《抢鲜订做我的她》 第一章 时节已然进入十月中旬,炎热的暑假结束了,大部分的学生也回到了校园中。即使是那些自动延长暑假的学生,在大一新生也都註册入学后,也不得不面对暑假真的结束了的现实,回到学校尽学生的本分。 午后两点,火伞依旧高张;在秋老虎的肆虐下,让每一个正在招生的各社团社员们有气无瘫趴在盘据于道路两旁的摊位上。树荫下各社团摊位要不是没人看守,就是个个拿着手边符合轻薄、有点硬又不会太硬等条件的物品,有气无力地搧着。既然无法影响大范围的天气,总可以让身边的空气多流动流动吧! 颜子睿停好摩托车。卸下安全帽,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天气还是这么热!这一堂炉反正是来不及了,先去图书馆吹冷气,再上下一堂炉好了。” 一进校园,看到各社团摊位,他才想起又到了社团招生的时候了。他走到摄影社的摊位前,往睡着的人的肩头上一拍—— “嘿!学弟,昨晚疯哪里去了?才两点多而已,就不行了?” 正在假寐的人被一掌震醒,头还放在桌上,只眨着惺忪的眼皮,一下、两下、三下;待看清楚桌前的人,他完全醒了。 “学长!”谢世梵从椅子上跳起。“你终于肯自动开学了,助教已经通缉你好几次了。她放话,如果你再不出现,就别怪她无情无义。你要小心,助教可不好惹啊!” 从没听说过其他系的助教有像他们织品系助教这么关心学生出缺勤状況的,听说她有张大二到大四的黑名单︵大一新生刚入学,所以名单尚在募集中︶。如果一开学就不幸入围,接下来的日子将彷如乌云罩顶,肯定难过,简直比国中时拿着藤条四处巡邏的训导主任还可怕! 这女人,惹不得啊! “我已经和她打过招呼了。”颜子睿顺手拿起桌上的招生名单,随便瞥一眼。“招生的情形如何?有几个了?”眼角余光一扫,正巧看到隔壁摊位的女同学也正盯着他瞧。对于这种女性般来的善意眼光,他已经习以为常,应对方式就是对她点头,微微笑了一下。 谢世梵看着自己的笔记。“登记的有二十几个,已经繳会费的不到十个。社长说。就看明天小週末的活动表现了;如果业绩不佳,那我们就要介配名额,捉人头当下线了。” 业绩?分配名额?人头?下线? 新任的摄影社社长是企管系的,果然非常有商业概念,连用辞都与众不同;颜子睿一派正经地点点头。 “我们摄影社什么时候开始改制成传销公司?还是老鼠会之类的不法吸金团体了?你身为公关,不是钻石级就是蓝宝石级喽?” 谢世梵垮下他那张女圭女圭脸。“学长,别开玩笑了!我们的经费来源全靠会费收入,如果繳费的新社员太少,没钱办活动的话,他这届的社长也别当了,干脆直接卸任比较省事。” 颜子睿当然知道,混到了大四已经是顾问级的老油条了。自从教育部決定校方不能在学费中自行收取学生自治费后,经费拮据是每个社团的共同问题。哪一位社长不希望社团能在自己的经营下欣欣向荣,社员愈招愈多?所以,如何开源节流,是每任社长的最大挑战。 这个学弟如此兢兢业业于经费的筹措,片刻记挂于心,的确有出息。可惜要成功经营一个社团,除了有心之外,还得要有脑袋。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这个时段人比较少,所以只要有人看着就可以;等三点半下炉的学生多了,其他的人就会来帮忙了。” 他把名单交还给学弟。“你继续努力,摄影社的未来全靠你了,我得去上炉了。”这么一扯,下炉时间也快到了,还是直接去教室外等吧! 颜子睿刚走,坐在隔壁土风舞社摊位的女孩子便湊了过来。摄影和土风舞属于不同性质的社团,所以不但不会出现互抢社员的情事,偶尔还可以彼此交流一下新生的资源。 基本上会貢献出炉余时间来看招生摊位的,大抵都是社团內的中坚干部,三不五时就会出现在社团,十分关心社务的物种,所以连续看了两天的摊位下来,彼此都是熟面孔了。 “嘿,谢世梵,刚才那位也是摄影社的社员?”以本校男女比例一比二来看,出色的男生是很难逃月兑众人目光的。 “是啊!他今年大四了,大二就当上摄影社的社长,现在是摄影社顾问,叫颜子睿,也是我织品系的学长。” 颜子睿是他最崇拜的学长。想当初,在他考上织品系时,许多人都把此科系当成像家政、家事等相关科系看待,丝毫没有想到全世界着名服装设计师有半数以上是男士的事实,一副只有娘娘腔的男生才会选织品系的态度,让他几乎也要以为自己不正常了起来——直到他认识了颜子睿。 颜子睿不仅在系上颇受教授们的青睞,甚至在社团表现也是人人夸赞,更别提他那令诸多男士称羨的缤纷恋爱史。 “大四织品系的啊?难怪我在法管学院和社团都没看过他。”土风舞社女孩是会计系的大二学生。土风舞社和摄影社的社办︵社团办公室︶隔了十万八千里,颜子睿大三后所交往的女朋友,也少有法管学院的女孩子,难怪她会没看过他。 谢世梵重新坐回椅子上,打了个大呵欠。 “那你一定是没上过学校的美少女梦工场︵bbs站名︶。去年他社长卸吃后,还有人在网路上公开要帮他成立摄影迷俱乐部咧!” “真的?!”错过这么好的机会,简直令人扼腕! 谢世梵看到她爱慕的表情,视线还望着学长走远的方向。唉!这个学长真是名副其实的女性杀手,他带点同情地告诉她…… “他早就有女朋友了,你幻想一下也就算了,千万别当真!喜欢我学长的女孩子几卡车也載不完,你慢慢排隊吧!”说完又倒头趴回桌上。 那个土风舞社的女生走回自己社团的摊位,还在想着……那么有型的男生,要说他没有女朋友,她也不相信。 ※※※ 颜子睿上完炉,还特地到助教室和“和藹”的助教寒暄了一番才走到停车场,打算骑车回家。在他看来,谢世梵实在是太夸张了!助教不过就是关心学生有点过了头而已,只要在言辞上多加体恤,表示了解和感谢她的辛劳,再好应付不过了。虽然一开学就蒙助教宠召多次,但他还是轻骑过关,一点事也没。 真正难搞定的,其实是像他老妈那种在社会上已然修练成精的人。让自己的儿子在她的店里白白打工了一个暑假,不但没有酬劳,还说得一副得感谢她赐与此平常人难得的机会,可以让他学到所有学校没教的事。 下午临出门前受老妈所托,顺道补货给中山北路上的分店;这一个“顺道”就让他多花了半小时,误了第一堂上炉的时间。 他将车子停在一家泡沫红茶店前,孝顺的儿子在下完炉后,还得替老妈买几味自他放暑假后,就没人可以帮她买的滷味回去孝敬辛苦养大他的母亲大人。 “啊——”一声尖叫声从二楼的窗口传出,紧接着就是一个女孩子急急忙忙地冲下楼来,嘴里直唸着︰“完蛋了!睡过头,家教要来不及了。” 颜子睿目送她一路跌跌撞撞往公车站牌跑去。 是她啊!她是他上大学后交往的第三任女友的室友,和他那位前女友交情不错,以前在送女友回去的时候曾经见过她几次。她们搬出学校宿舍后,还和几位好友在校外共租了一层公寓。 她的样子和大一时差不多,印象中的她静静的,不太爱讲话。是那种让人转眼就忘的型。会记得她,是因为她有个奇特的姓——姓迟,至于叫什么名字,他就真的忘了。 原来,她搬出那间她们共租的公寓了。 看她这么惊慌,大概是在赶时间吧! 他买齐了母亲指定的滷味后,骑车经过站牌,老远就看见那位前女友的迟姓好友,因为她的穿着很难不引人侧目——一件普通的碎花长裙,却配上普通的黑色t恤,脚上拖拉着一双说是拖鞋也不为过的涼鞋,正在站牌前引颈而望。 虽然他读的是织品服装系,他的老妈也是数个名牌服饰的台湾代理商,可是他对天发誓,他真的没有名牌情结,也不认为人有必要每天都打扮得像只花蝴蝶,只是她的穿着……未免令人不敢领教了。 没来由地,他将车停在她面前,把备用的安全帽递给她。 “喂,你要去哪?我送你一程。” 迟郁荔瞪着这个对她讲话的人。“你真的愿意載我?” 看来,她的记性比他好得多,还记得他这个好友的前男友。 “嗯,你在赶时间吧?快上来。” 迟郁荔没有迟疑地戴上安全帽,也顾不得雅不雅观地撩起裙角,一腿跨上后座。她两手不敢抱着这位好心的过路人,只好紧紧地抓着车身后方的橫杆。 “我五点前要赶到天母家教,你如果不顺路的话,只要把我載到台北,我可以搭公车去,我一直都是搭公车的。今天不小心睡过头,刚刚又错过了一班车,幸好有你这么好心,肯載我一程。” 她一口气吧话说完,见前面的人没反应,一时没想到他戴的是全罩式的安全帽。讲话不方便,不然她还以为他不爱讲话。 “对不起,我太聒噪了。不过,我可不可以请问你一个问题,你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 若不是他车上有两条人命,他真想直接去撞墙!原来她根本没认出他是谁,而且,她居然敢上陌生人的车!他不禁怀疑她真的是他前女友的好友,很內向文静,不爱讲话,姓迟的那位女孩吗? 好不容易在红灯前停了下来,他推开面罩,转头对她说︰ “你不认得我了?” 迟郁荔仔细地看着安全帽里的脸孔。 “对不起,一定是因为大匆忙,来不及戴隐形眼镜。我这副眼镜度数不够,所以看不清楚,刚刚也因为这样才错过公车,又差点搭上往三峽的公车。”罗罗嗦嗦地解释了一大串后,她才回归正题︰“我应该认识你吗?你是谁呀?” “我是你以前室友范文馨的男朋友,你不记得了?” “文馨?你是文馨的男朋友,她什么时候又换了?”前一个男朋友不是才刚交往不到几个月吗? 看样子,范文馨也是战绩丰富,不愧是和他交往过的女友,花心得和他有得比。 “不是,我和文馨是在大一时交往的。你不记得我,怎么敢坐上我的车?” “喔!我这个家教学生的妈妈很严格,上次我迟到十介钟,家教完足足被他训了半小时,所以我才会这么急。” “为什么不找个近一点的家教?你这样来回奔波,不是要花很多时间吗?”更何況,她又没有自己的交通工具,搭公车、等车,加上塞车的时间,来回家教一趟,光是在路上的时间,就要比家教的时间更长了。 “这个家教的待遇比较高,学生也乖。反正我大四的炉少,空闲时间多,所以无所谓啦!” 典型以时间换取金钱的例子。 “绿灯了。如果你赶时间,最好抱紧我的腰,我得骑快点,要不然等会儿开始塞车,你就真的要迟到了。”说完引擎一催,就往前直冲。 迟郁荔本来想再强调一次,如果不顺路的话,可以載她到中华路换公车就好了。可是车子猛然向前冲,她的身体受后座力影响而往后仰。她一紧张,不仅双手抱着他的腰,连整个人都往前帖了上去,带着安全帽的头也重重地撞向他。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反应,她想将身体挪后一点,让两个人保持一点距离。这样抱着他的腰也不太好,还是拉着橫杆就好了。 “喂,别随便动来动去,很危险的。” 他的头转也没转,直接透过安全帽从前面大声吼过来,吓得迟郁荔赶紧又抱着他的腰;不过这一次,她的身体没再帖着他。 一个紧急煞车,她又帖上去了。 本来她只祈祷能准时到达,现在她要多加两个字了,希望她能“平安”到达。 ※※※ 颜子睿停好车,往店里看了下,只有两个店员在,一个正在应付客人,一个在整理刚被顾客摊开弄乱的衣服,却没看见他的母亲大人。 他走进去,对着正在整理衣服的店员问:“小雯,我老妈在吗?” “小老板,你总算回来了!老板娘在楼上办公室,她刚才还在唸你不知又野哪去了,老板娘要你带的滷味买了没?” “买了,还买了你们的呢!拿去,你和佩秦一人一份。记得拿到后头吃,吃完手洗干净,别弄脏衣服了,否则被你们老板娘修理,我可不管。” “老板娘才没你说得那么兇呢!她对我们很好。” “那为什么我小时候就常被她骂咧?不公平,她重女轻男。”他轻翘食指,指向楼上,脚还往地下踱了踱,一副女儿娇样似的。 小雯被颜子睿一个大男孩,却故作女儿娇态给逗得乐不可支。店里的客人频频投以注目礼,连在招呼客人的另一位店员佩秦,也在旁愉愉笑了起来。 小老板就是这么会逗人开心。 小雯把他住楼上推。“你还是快上去吧!否则客人被你吓跑了,侍会儿被骂的人就是你!” 颜子睿走上二楼—— “嗨,母亲大人,孝顺的儿子来献貢了。” 张茜倩摘下她的老花眼镜,道︰“明明告诉你,买了滷味就给我马上带回来的,你溜到哪去了?” “遇到一个朋友,顺便送她去家教。快来吃,我还特地请老板多加点辣味的。” “有买给小雯和佩秦吗?” “当然!她们可是你重要的店员,比你儿子还要宝贝的,我怎敢得罪?”他殷懃地把滷味夹到母亲的嘴边。“来,吃一口。” “小子,你模着良心问自己,我最疼的是谁?”她把滷味一口吞进。“送谁去家教啊?” “范文馨的室友。她赶时间,我就顺路送她去了。” “范文馨?就是你那个大一时的女朋友嘛!”儿子交的女友,她向来是只闻其名,一个也没见过;她知道那是因为颜子睿还没遇到一个可以让他定下来的。 “妈,你的记性真好,连她是我大几时交的女友都记得!” “那当然,我这可是被生活锻炼出来的求生本领。不是你妈自夸,这个可不是人人学得会的!你和范文馨又走在一起了?要不然,怎么会送她的室友去家教?还是你看上了她的室友,特地献殷懃,还误了我的零食时间?” “没有,你想到哪里去了!只是在路上遇见了,我连那个室友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纯粹只是帮忙而已。”怎么连自己的妈都把他看成花心大萝蔔了?稍微对某个女孩子好一点,就当是对人家有意思。 “儿子呀!不是我爱唸你,好歹你也带个女友回来给妈瞧瞧。你最近交的那个英文系的怎样?如果不错的话,就好好和人家交往,不要三天两头地换。” “我也没你说得那么花心,只不过是不适合……”他没说的是——连那一个英文系的也分手了。 “你每次都说不适合,到底要怎样的女孩子你才会喜欢?要不,我问问我的朋友有没有符合你条件的,好帮你介绍介绍。” 上天为证!不是他不喜欢她们才分手的,他每一次的交往都是全心全意,但不知为什么被甩的人总是他? 颜子睿绕到母亲身后,帮她按摩肩膀,以免母亲大人因工作过度,提早得到五十肩。 “妈,以你儿子的条件,还需要你的朋友介绍吗?别破坏我的行情了。更何況,毕业后还有两年兵要当,我还怕会有兵变咧!你现在就甭操这个心了。而且,你不也看过我的那本『芳名录』了吗?你要是有把握介绍一个不输她们的女孩子,我也不反对,我这『大情圣』的称号可不是叫来玩的。” “芳名录”是他用来收集美女照片的相簿,他相信他老妈一定假借整理打扫之名,早就翻阅过了。 颜母点点头。说真的,那本相簿里的女孩子的确是各有各的美,儿子的眼光的确不差。 “小心你这个大情圣再挑下去,最后挑了个最差的,你可不要找不到肯嫁你的新娘,到时候欲哭无泪就好。明天的炉到几点?” “下午就没炉了。有事吗?” “那好︰明天我和四季百货的人约了谈新一季楼面进柜的企画,你要没事,就和我一起去见见世面。你妈这名牌服饰代理商表面做得风光,其实得随时担心人家一个不高兴收回代理权,现在能教你的就是这些实战经验了。倒是你,你決定好毕业后要走的方向没?” 唉!老调重弹,说得如此委屈,还不是希望他能子承母业。 “张女士,您忒谦了。谁不知道您代理的名牌销售业绩在业界首屈一指,连总公司都要卖您三分面子。”迷汤灌够了。找个藉口闪人,省得听训。“今天教授提到了几本书,我想去书店找一找,我先走了。” 颜子睿说完,人已经在门口了。 “明天下午三点的会,你先来办公室找我,别忘了。” “知道了。” ※※※ 上午十一点五十九分,取代一张张昏昏欲睡脸孔的是一声声的饥腸轆轆。好不容易熬到钟响下了炉,迟郁荔很快地收拾好炉本笔记走出教室。 “郁荔,等等我!” “采萍,我第一堂炉没看到你,还以为你又跷炉了。你什么时候来的?”迟郁荔驻足等石采萍赶上。 “噓!”石采萍把迟郁荔带到一旁,等同学都散光了才说︰“我第四节上炉前才进教室的,坐在最后一排。” “你喲!”迟郁荔一指压向石采萍的鼻头。“夜路行多了,早晚遇到鬼。” 石采萍皱起鼻头,赶苍蠅似的挥走迟郁荔的手。“别压,鼻子已经够塌了。走,一起吃饭去,我有事问你。你别为了省事。又在学校的餐厅人挤人,我们去『家天下』吃海鲜粥。” “什么事啊?”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等到两个女生坐定点好餐,石采萍就迫不及待地问︰“你什么时候和颜子睿开始交往的?” “颜子睿?谁啊?” “少来!我昨天看得很清楚,你明明在校门口坐上了他的摩托车,别跟我说你不认识他。” “哦!原来他叫颜子睿啊?”昨天他載她到天母,刚好五点,她赶着家教匆匆忙忙地道声谢就走了,也忘记问他的名字。现在想起来,还真有点对不起那位好心人。 “再装就不像了,快点从实招来!” “他是我朋友的前任男朋友,昨天他只是看我迟到定了,才好心送我去家教.我根本就不太认识他。”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开放了?不大认识,你会让人家載你?” “是真的嘛!” 石采萍正巧看见颜子睿夥同一群人走进来,而颜子睿在看到迟郁荔后,便朝她们走来。她低头湊近迟郁荔细声讯︰“看你等会儿还有什么话说!” 迟郁荔莫名其妙。“什么呀?” “嗨!迟……”他忘了他还是不知道她的名字。“你叫什么名字?昨天没又被你那位家教学生的妈妈修理吧?”他朝两位女同学笑了笑。 颜子睿上完炉,经过摄影社的招生摊位,摄影社的社长正吆喝着同伴一起去吃饭,他就被他们给拖来了。一进门刚巧看见迟郁荔,便过来和她打声招呼。 迟郁荔先是被颜子睿的出现吓了一跳,然后很快地和石采萍交换了一个眼神,像是在说:看吧!他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我是清白的。 可惜石采萍读不出,因为她也正透过眼神告诉迟郁荔,还说你们没什么!他看到你后,还特地走过来和你打招呼呢! 以她们的默契,迟郁荔自然也不知道石采萍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正在喳呼些什么。 “我叫迟郁荔,昨天真是谢谢你。” 迟郁荔今天身穿白色蕾丝花边的襯衫,配上刷得灰白的牛仔裤,还是昨天那双涼鞋。 “没什么,顺路而已。”他摇摇头,表面上是表示别客气,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完全是为了她不忍残睹的穿着才这么帮她的。 侍者送来她们的海鲜粥,他趁势说道︰“你们吃饭,我和朋友在另一桌,再见。” “再见。” 另一桌颜子睿的朋友们也好奇地看着她们,打量她们两会不会是他的下一个目标。颜子睿花名远播,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而且从他昨天开学后首度出现的第一大消息就是——他又和女朋友分手了,目前单身中。 不过,猜想只是猜想,这样的话题是不适合放在桌面上当着当事人八卦的。所以等颜子睿回到他们留给他的座位,便有人出声问他,问的问题当然不是他现在对谁有意思。 “学长,你毕业展上的模特儿決定找谁了没?” 问的人是和颜子睿同系又同社的学弟谢世梵。他是座位上唯一一个对那两位女性同胞没啥兴趣到视而不见的人,因为就他的观察,能当上学长女友的,莫一不是上上之选;而现在坐在另一端的那两位,虽然长得也算不得差,可惜一个不会打扮,另一个又带点丰腴,都不是他学长喜欢的型。 “明年五月的事,还早嘛!” “不早喽!听说很多学长姐已经密切注意外语学院里的美女动向,生怕好货色被抢先一步约走。” 谁都知道他们学校专出美女,尤其是在外语学院;而且因为校內男性菁英市场有限,所以这些美女们外销的居多。总而言之,要找美女,往那儿找的机率是最高的。 好货色?这又是哪门子的专业术语? “一个好的模特儿,固然可以穿出衣服最好的设计感,可是设计师设计的衣服,毕竟是要给一般大众穿的,所以就要设计出能适合大众品味的衣服,而不是只靠模特儿来襯托。” 这是他的想法。美应该是不限对象的,否则他老妈开了那么多家门市专柜的衣服,若只卖给模特儿穿,还能吃饱吗? “学长,你交的女友每一个条件都那么好,随便找一个都很好,你说的话未免太没说服力了!我只要想到等我升上大四也要面对毕业展,就一个头两个大!” 颜子睿正待发表他对美的观点,就被他们忧国忧民的现任摄影社社长打断话︰ “得了!你们两位织品系的,现在是摄影社的聚会,当务之急是要解決社团的财务危机,快想想如果招生状況不佳,怎么办才好?我都快烦死了!请颜『顾问』提供点意见吧!” 唉!现任社长都直接点名了,果然是宴无好宴。颜子睿只得动脑筋,帮忙出主意解決问题了。 “不能节流,就只有开源喽!想想有什么賺钱的机会?譬如办活动卖摄影书籍、摄影器材、摄影照,或者开放收费拍沙龙照。只要服务好一点,收费比外面的店家便宜:再搭配一点宣传。保证生意源源不绝。” 颜子睿说毕,马上引起大家的热烈讨论。有人附议干脆把社办改成小型摄影棚,还可以帮毕业生拍毕业照;有人已经在想广告宣传花招了;还有人说可以和戏剧社配合,由他们提供戏服,如此一来,就可以将剧情融入照片中。 众多五花八门的想法听得社长眉开眼笑,看来,他已经解決了一个大难题。至于怎么做,就看这些后生小辈的了。 颜子睿不甚专心地听着社团学弟们的延伸提议,眼角却看向另一桌。 两个女孩子不知在讨论些什么,场面似乎十介热烈。迟郁荔不是在摇头,就是在摇手。 真不是他爱嫌,瞧她那一身不搭调的穿着—— 唉!他再暗歉一口气,一个女孩子读到大四还不懂穿着,怎一个“惨”字了得? 奇怪?他记得范文馨是个很崇尚流行的典型都会女子,全身上下简直是用名牌堆砌出来的,怎么好朋友的品味会差这么多呢?迟郁荔的骨架细长,只要稍加打扮,应该也是个不错的衣架子。如果要为她设计衣服,应该用谁的风格好些? 不知不觉,他的职业病全跑出来了…… 百货公司卖的少女服饰穿在她身上太显稚气,他老妈代理的名牌又太过花稍;香奈儿套装虽然典雅,但又太老气。如果由他自己来设计,他该用什么衣料,又该设计怎样的款式呢? 这似乎是项极大的挑战! 另一端的迟郁荔任她怎么解释,石采萍还是不相信她的话。怎么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搭便车,竟会引来这么多的风波!后来她干脆放弃,任石采萍自由想像他们之间的关系吧! 颜子睿一片好意送她去家教,竟然会成为别人口中的浪漫传奇事件!她不由得哀怨地望向肇祸者,没想到颜子睿也正看着她。 她不知道她的灾难才刚开始呢…… ※※※ “颜子睿!” “嗨!吳晓欣,是你啊!”班上的女同学。他停下脚步等她赶上来,指了指她手上拿着的网球拍。“你要上体育炉啊?修网球?” “是啊!我第一次上网球炉。大三连填了两学期都没选上,本来还以为这学期又要『槓龟』,没想到居然让我选上了!”网球是热门炉,选填的学生很多,要选上,还得靠电脑保佑。 “我去年也修过网球,找个时间,我们切磋一下球技吧!”男生和女生的体力、臂力差距大,打得好的女生很少,发出的球总是软趴趴的。基本上只要姿势正确,老师都不会太为难。 他老妈也迷过一阵子的网球,正热中时,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到圆山球场报到,于是他这个儿子硬是被老妈捉去充当司机兼球童,看久了手痒,也学了起来。后来天气转冷,连续几道寒流把他老妈的球拍打入冷宫,热头一过就不去了。倒是颜子睿打出兴趣来,有空就去练练,大三修网球时也会充当教练,教教女孩子。 这可不是他故意讨女孩子欢心,只是他老妈从小就耳提面命,对女孩子要温柔。他怀疑这根本是他老妈的阴谋,从小编输他男孩子要有骑士精神,其实是为了将来支使他方便罢了! 他会特别有女孩子缘,说来还得感谢他母亲的諄諄告诫,让他对女孩子就是兇不起来。不过也是有个后遗症就是了,他某任法律系的女友就是因为受不了他在他们约会时,跑去帮一个发不动机车的女孩子的忙。 据她的说法是——他老是这个样子,可是他实在是想不起来还有哪几次? “好啊!说切磋不敢,等我们要考试时,你可得要替我恶补一下,免得我考得太悽惨。”说着说着,他们走过了织品系大楼。“咦?你不是有炉吗?” “哦!我是要去图书馆找些资料。”又往前走了一小段,他指着右手边远方的建筑物。“好了,我要去图书馆了。” “嗯,记得要教我网球哦,拜!” “没问题,拜!” ※※※ 就知道他老妈要他一起去谈楼面进柜定没安好心眼,果不其然,她打算要把那个新谈拢的四季百货专柜交给他打理。 “你就把这当做是你们学校的建教合作,而我是校外教学的老师,你只要在学校炉堂外到这里来修我的学分就好了。与其读死书,还不如实际运作,我的销售经验保证是你们系上教授跟不上的,听妈的话准没错。”他老妈一句话,他连反駁的余地也没有。 他现在就是要去图书馆找些相关书籍,临阵磨槍,不亮也光嘛! “店面管理、店面管理……”他在书库的书架上梭巡扫视,橫着往右一跨步,撞到旁边的人。她一个不稳,手上的书散了一地,他赶忙弯腰替她捡起。“对不起,不小心撞到你,你没事吧?” 被撞到的女孩,直到把地上的书全捡起来才面对着他。 “没什么,我也没留意……是你啊!”又是颜子睿!最近怎么老是遇到他? “是啊!好巧。”他看了看迟郁荔和他手上各捧的书。“这些不会都是你要借的书吧?” 哇!一大叠呢!少说也有二十来本。 “不是,我帮在图书馆打工的朋友代班,这些是要上架的书。” “整天搬这些书,一定满累的!”说实在话,一本书还好,要搬十本书就不是件简单的事了,这和一把筷子团结力量大是同等道理。 “反正我本来就是读图资的。”她把手上的书先上了架后,再把颜子睿手上的也接了过去。 哦!原来她是图资系的。 “你呢?” “我?” “你要借什么书?我帮你找比较快。”在他们讲话的时候,她已经将分类好的书一一归架了。 他将自己的需求告诉她,没多久她就挑出机本书给他。 “谢谢。” “没什么。上次你送我去家教,还没好好谢你呢!这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她把推车推到下一列书架旁,继续将书归类上架。 颜子睿跟了过去。这种把书分类上架的工作在他看来,还真不是普通无趣,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在图书馆工作?“你代班到几点?” “六点会有人来换班。”看都没看他一眼,她继续上架。 “今天没有家教吗?” “家教一个礼拜三天。”感到工作遭到打扰,她指了指他手上的书提醒他:“你不登记吗?还是你想再借其它的书?” “对喔!要登记。” “那还不快点去?” 迟郁荔再走到下一列书架,继续她的工作。 颜子睿觉得很奇怪,这样规律缺乏变化的工作,怎么迟郁荔做起来却好像有无穷乐趣似的?嘴里彷彿还哼着歌,只是没有出声。每一个上架的动作,看起来都像是带着节奏感。 看她毫不费力地就把书放回最上层的书架,他突然冒出一句话: “你有多高?” “你怎么还在这?”迟郁荔以为经她提醒后,他就拿了书去柜怡登记借阅。话出了口,又觉得自已回得有点无礼,连忙回答︰“一六七公分左右。” 一六七嘛……差不多,今天她穿的是简单的削肩连身裙,和一双白色帆布鞋,头发紮成马尾挂在后脑勺。连身裙的式样老旧,但至少单一的一件衣裳,省得她把衣服胡乱搭配一气,看起来是清爽多了。 迟郁荔被他打量得全身上下不自在极了! “你……问我多高干嘛?” 对啊!他想干嘛? “你知道我是织品系的?” “嗯。” 石采萍在她吃那一碗海鲜粥时,就把他的家世和所有与他相关的校园八卦全告诉了她,末了还强调迟郁荔是她们图资系第一个被他看上的;要是她争气点,尽避最后下场仍不免要分手,但是至少要持续一个月以上,不要破了他的交女友最短纪录,丟了图资系的脸就好。 “织品系每年五月都会有场毕业展。” “然后呢?”她真正想说的是——那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懂设计,最多只是模过几本设计的书而已。 “每届大四的毕业生都要找个模特儿穿上自己设计的衣服。”他继续说。 阵阵的不安袭上心头,迟郁荔打了个寒顫,怎地图书馆成了个阴冷的地方? “所以呢?” “所以,我想请你当我的模特儿。” “啪”的一声,迟郁荔手上的书又落地了。 颜子睿很确定,这一次不是他撞的哦! 第二章 十月底,暑热已退,此刻正值秋涼时节。 期中考还早,此时正是所有校园活动最活络的时刻。活动是人参加的,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有男有女。男女在一起,除了是非外,还会有些令人心中小鹿乱撞的事情发生。 于是,所有期待有个初次恋情,或者新恋情的学生们,莫不摩拳擦掌地积极参与各项活动,希冀在这个秋天找到他们各自的春天。 所以喽!在这个时节,男追女,或是女追男,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瞧!在校门口那棵大树下,就正上演一齣典型男追女的戏码,直比九点半档的连续剧还要来得生动精采呢! 不过,情形好像有点不大对劲! “你别跑!”颜子睿从后一把拉住迟郁荔的右手肘。 迟郁荔无奈,只好回头对他说: “喂,我求求你!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烦我?我根本就不是当模特儿的料,你找我一定会后悔的。”她合掌做央求状,表情可怜兮兮的,就差没跪地求饶了! 自从图书馆一週,迟郁荔就像躲避債主似的躲着颜子睿。颜子睿找不到她,就同她的同学们询问她的下落;可恨的是,她的同学们全都极有默契地自动提供她的炉表及可能去向。 其实她的去向再好掌控不过了。除了住处、教室,和每週固定三天的家教外,她能去的地方就只有图书馆和餐厅了。 现在她才知道,原来自己是个多么无趣的人。难道生活无趣也是一种罪,所以上天才会让她遇上颜子睿这样缠人的人? 今天上完炉时,迟郁荔才在庆幸没又在教室外看见他,但当她走到邮局的自动提款机前排隊,想领完钱再去家教的,谁知道就这么巧地又遇到他! 他们这种大动作的追逐,马上引来旁人的侧目,尤其他们两个都属于人高马大型的品种,很难让别人不注意到他们。 迟郁荔从小到大,从没像此刻如此受人注目过,吓得她恨不得挖个洞,学駝鸟把头埋进去,眼不见为净。 “又不是拉你上断头台,你别避我如蛇蠍似的。”颜子睿也有满月复牢骚。生平第一次有女孩子躲他,虽然面子不值多少钱,但也着实让他丧志良久。 从一开始,迟郁荔的表现就和其他女孩子不同。大部分的女孩子在看见他时都会盯着他看,为他所吸引;有些自视较高的美女,则会等他向她们打招呼后,才会给予回应。像迟郁荔这样处处躲他的,还真是平生第一次。 “只是很简单的走台步而已,又不是要你像真的模特儿一样。” 此地实在不是个适合谈论这种话题的场所,迟郁荔只得揪着他的衣袖,把他拉到校外的冰果店。挑了个隐密的座位,迟郁荔一坐下,便叹口气地问他: “为什么你会找我?我只是高了点,你看我的穿着就知道了,我根本就不知道如何打扮。” 迟郁荔的手肘撑在桌上。下巴就放在合併的手掌中,两手帖着脸颊,一脸的无辜。 她也知道自己不懂打扮,还好,总算不是不知不觉。 “你只要点头答应,穿着打扮是设计师的事,交给我就行了,保证让你煥然一新。” 迟郁荔两眼一翻,无力地想,他还是不放弃啊! “你可以找你的女朋友啊!”石采萍说他从来不缺女友的。 “我和她暑假时协议介手了。” “你有那么多女朋友,随便找一个条件都比我好,你可以找她们啊!她们一定会很乐意的。”石采萍还说他交过的女友,分布各学院,甚至外校的也不少。 迟郁荔的口气及想法和谢世梵一模一样,颜子睿不禁开始怀疑同学们到底是怎么传誦他的八卦緋闻的?让他觉得自己彷彿成了专门对清纯少女下手的“摧花魔手”。 “范文馨也是你的好朋友,你觉得她怎样?” “什么怎么样?” “外表啊!” “她很漂亮,很会打扮,对时尚流行名牌服饰如数家珍。她还教过我怎样保养皮肤,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啊!” “没错,我的女友全和她一个样;身体是她们的,要怎么打扮,她们比我更有主意,我的专业仅供她们参考而已。如果找她们,肯定无法完全照我的想法去执行。可是你就不一样了,反正你不懂,绝对可以任我摆布。”讲得太过得意,不小心把话说得太直接,他马上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就像一张白纸,可以任由我挥洒。”好像也不大对,怎么说都有种请君入甕的不怀好意。 迟郁荔的眼神充满对他说话的不以为然。 “这么说好了,当我的模特儿,我可以教你如何穿出自信。我不懂的化粧打扮,也会请专人指导,这对你毕业后找工作会很有帮助的。” “我将来就只是当个小小的图书馆员,不懂打扮也无所谓。”她提出反駁。 “现在的图书馆员也都是很会打扮的,你以为整天和书为伍,就可以蓬头垢面了?而且就算是如此,你总要面试吧!如果以你目前的穿着去应征,你确定可以得到你想要的工作?” 这一句话真的打进了迟郁荔的心里。颜子睿说的没错,她向来对自己缺乏信心,所以也从来不曾用心在外表的装饰上。 大一住在学校宿舍时,一堆女孩子群居无事,最常做的事就是彼此讨教保养、化粧衣着事宜;经过一年的耳濡目染,很多人都从大一的青涩新鲜人转变成鲜女敕欲滴的大二一朵花,范文馨就是个典型的范例。 可偏偏她迟郁荔少了根筋,硬是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也提不起兴致来学。所以到她搬出学校宿舍,和同学在校外租屋而居,最后又搬到现在的公寓雅房”也只学会了柔软水、乳液,和收敛永保养三部曲而已。 可是就算是如此,她有必要为了这些而答应当颜子睿的模特儿吗?那不是太矯枉过正了嘛! 颜子睿不知道迟郁荔是被他的哪一句话打动,所以才陷入沉思……但是乘胜追击的道理,他运用得再熟练不过了。 “我认识一个同学,她对整体美容很有心得,她在学校附近开了间美容坊,我可以请她帮你设计一个简易化粧。她是我的老朋友了,肯定会卖我这个帐,如何?”这么优越的条件,她非答应不可。 美容坊的老板娘可不是人人都认识的。 可惜迟郁荔对美容坊是圆是扁一点概念也无,她不作任何反应,只是轻扯嘴角、耸耸肩,反正绝不是表示答应的表情就是了。 “全校女孩子这么多,我知道大传系也有很多身高和我差不多,长得比我还漂亮的女孩子。如果你不方便找你以前的女朋友,我可以帮你介绍。她以前是我隔壁的室友,人很好,她一定肯帮你的。” 迟郁荔真是厌恶自己这种类似“拉皮条”的行径,可是她已想不出有什么能让颜子睿放弃的方法了。 拜托!要找漂亮的女孩子,他还需要人家介绍? “我是真的很有诚意要请你当我的毕业展模特儿,你先试试看,真的不行的话再说。你不能试都还没试就拒绝,这样我不会放弃的。”颜子睿站起身。“没关系,我很有耐性,你好好想想。再给我回覆。”未了,他还像个哥儿们似的用力拍了下迟郁荔的肩背处。 迟郁荔正要站起来,不意被颜子睿一拍,上半身向前倾,重心不稳地差点连人带椅摔在地上,幸好颜子睿眼明手快地一把捉住她。 “不好意思,你还好吧?”奇怪?他从来不会对女孩子这么粗鲁的,怎么一遇上迟郁荔,他的表现就完全失态?他扶起她,等她站稳了才放开。 奇怪?迟郁荔的个头在女孩子中算是颇高的,骨架却十分纤细。 “我送你去家教,不然你又要迟到了。” 天啊!连她今天有家教他都知道,到底是谁出卖她的? “走啊!” 迟郁荔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在他后头。她实在是不想欠他这分人情。但是刚刚被他一纠缠,眼看家教又要来不及了。 “喂,先说好,是你自己耽误我家教的时间所以才送我的,你可不能用这个作人情来要挾我哦!” “别把我的人格想得那么卑下好不好?倒是你,都大四了,还在忙家教,你没有打算补托福出国,或者考国內的研究所吗?” 一般大四学生的学分轻松得很,像他一个礼拜只需上几堂炉,才会被他老妈利用得彻彻底底。 “我只想在毕业后找家图书馆,整日与书为伍,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好了。” 迟郁荔的哥哥迟育术,博士学位还不知要继续念几年?弟弟迟育璿今年高三,明年也要考大学了。虽然她父亲在新竹的生意拜国內电子产业蓬勃发展所赐,近几年着实賺了不少钱,但是她却不希望自己再继续麻烦父母了。 所以,虽然父母每涸月都会固定汇钱给她,但是她还是坚持用家教的钱来支付生活所需。 “我听说父母大都希望女儿毕业后去考教师资格,将来当个老师,不但收入较高,工作也很稳定单纯,你父母难道不是吗?” “我爸妈从不问我将来要做什么的,他们大概以为我毕了业就是等嫁人。再说自已都还像个孩子,怎么去教小孩子啊?” “你说什么?”一辆公车正好自他们面前橫越而去,轰隆隆的噪音让走在前头的颜子睿没听到迟郁荔的喃喃自语。 “快,绿灯了。”他什么也没想地直接牵起迟郁荔的手,引她走到马路另一头的停车场。 向来对爱情少一根筋的迟郁荔,竟毫无所觉地任由他牵着走。 两人都没发觉,现在正是校门口人潮最为拥挤的时刻,流言就在他们牵手的那一剎那间,已经漫天漫地地渲染开来了…… ※※※ “唉喲!幸好安全上壘。” 迟郁荔见班代的身影才在后门出现,教授刚好一脚由前门踏进。 这堂炉的教授是出了名的“混”,常常上了半天炉还说不到一句重点,所以连迟郁荔这种乖乖牌都往后排坐。由于是上午第一堂,出席率格外低,座位还坐不到一半;她往內移,让出一个座位给班代。 希望待会儿不会来个点名清查,否则肯定很多人会死得很难看。 “谢啦!”坐定位后,班代两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最近她老是被人这样看着,真有点莫名其妙! “郁荔,最近有喜事喲!” “什么喜事?” “别装了!我一个摄影社的朋友告诉我,他们那个姓颜的前社长的最新女友就是你迟郁荔小姐,挺有两把刷子的嘛!” “什么?!”迟郁荔一声惊叫,引得前排的同学个个往后看。讲台上的教授一声轻咳,才又把大家的目光引向前去。 “别怪声怪叫的。”还是班代聪明,改用笔谈。 “你别胡说,我才不是!” “那为什么他们社上的人全说得绘声绘影、煞有其事的样子?” “我是当事人,谁会比我更清楚?我说没有就是没有!”迟郁荔一口否认到底。怎么会被人传成她是他的女友?天啊! “可是有人指证历历,说他亲眼看到颜子睿載过你,而且你们还曾手牵手走在校园里,你敢说没这回事?” 迟郁荔此时的脸色已是一片青,比漫画中人物脸上的三条黑线还难看,简直只能用笔墨来形容了。 她十分用力地摇摇头,由于动作太大,还引起教授一脸铁青地直瞪,她连忙拿起笔,继续用笔解释。 “我也不知道啊!他是有載我去家教,不过只是顺道而已。我什么时候和他牵过手?你别听人家胡说!”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相信你,但是你认识他总是事实吧?” “他是我以前室友的前男友,见过几次面而已。” “嘿嘿……才见过几次,他就热心到送你去家教?不会这么单纯吧?我看他的动机不良哦!” 他的动机是不大良,因为他是要找她当模特儿,可是她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谁会相信这么荒谬的事,这比她是他女友的事还要令人不可置信!多说无益,省得愈描愈黑、自掘墳墓。 “你别乱猜。” “总而言之,一旦和校草之一的颜子睿扯上关系,你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我祝福你,阿门!” 接下来的三节炉,不断有人来向她打探消息,消息来源不外是摄影社的朋友,或者是同班的石采萍和班代那两个陷人于不义的大嘴巴。 她安慰自己,经过她一个早上的努力解释后,大家应该就不会再传开了吧? 只可惜,智者这傢伙只活在早古时候,现代人还是觉得传些八卦消息要比做謠言终结者的智者来得有趣多了。 ※※※ 迟郁荔在三天后遇上了范文馨,她正用完餐从餐厅走出来;范文馨二话不说,马上带她直奔食营系,买了两筒霜淇淋,一人一个。 迟郁荔以为范文馨有心事,所以接过霜淇淋后就乖乖地吃,等范文馨想说的时候,她自然就会讲了。 没想到范文馨在默默地吞下最后一口霜淇淋,并把用来装霜淇淋吃剩的饼筒丟入垃圾筒中,竟然说出一句话,让迟郁荔差点成为全世界第一个被霜淇淋噎死的案例。 “听说你和颜子睿正在交往?” 当范文馨以这一句问话当做许久不见的朋友之间的开场白时,迟郁荔才知道,她已经误上了流言的贼船;现在她再怎么解释,都不会有人相信她的。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的废话是自我安慰用的。 “你……”她用力拍着胸口。 “你不用多作解释,我和颜子睿早八百年前就分手了,你不必有对不起、背叛好友的感觉。” “我……”迟郁荔想要说明一切原委,却不知从何开始,任谁都不会相信颜子睿会邀她当他毕业展的模特儿。 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范文馨把她的吞吞吐吐解释成心虚。 “说我完全不在乎是假的,毕竟颜子睿的女友没有一个比我差的,但是他居然会选上你!”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因为你和他交过的女友完全不同,所以更让我相信你对他而言,一定是最特别的。 这又是哪里来的理论? 迟郁荔几乎可以听到芳心碎成片片的声音。 “啪喳!” 好像不大对,她看了看脚底下,原来是她踩到落叶了。 “文馨,你误会了,我和他……” “我知道,其实他人很温柔的,从来不会对女孩子粗声粗气,对任何人都很照顾。我和他交往的那一段时间,感觉上就像是备受尊宠的女王,他总是能早一步替你想好一切,约会也都会预先作好安排,还常常有意外之喜,他真是个完美的满分情人——”她突然语气一变:“我最气他的也是这点,他对其他女孩子也一样好,让我这个正牌女友觉得自己和其他女孩子并没什么不同。” 这迟郁荔就不大懂了,范文馨是因为颜子睿的温柔才喜欢他,甚至在两人分手后仍对他念念不忘;但是她也是因为同一个原因而和他分手的,实在是太矛盾了!以她浅薄的恋爱知识,是有点难以想像。 “你有告诉过他你的心情吗?”此时,迟郁荔已把自己被误会的事拋到九霄云外了。毕竟以她和范文馨的交情,有什么误会是解释不清的呢?她是这么想的。 “有啊!还吵过好几次架。” “那他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他说他是天性使然,改不了,他也没办法。” “可是……我忘了是孔子还是孟子也说爱有等差之爱,他对你的方式应该和其他的女孩子不同才对啊?难道不是吗?” 虽然她是个不跷炉的乖学生,但是她和其他学生一样,只要不是能经常用得着的知识,还是还给老师保管比较保险。 范文馨听到迟郁荔的话差点昏倒!迟郁荔是不是读书读过头了?谁在恋爱时会去想到那些古圣先贤说过的话? “也不是那么说啦!他对我当然是比其他女孩子要好喽!” “那不就好了吗?” 范文馨真觉得迟郁荔是不是脑袋“秀逗”了? “喂,小姐,那时我们正在谈恋爱耶!你谈恋爱时,难道都不会吃醋的吗?说那什么话!” “啊?!” 很可惜,迟郁荔只有过一次大一时谈了一个礼拜就宣告结束的初恋,连对方的手部没牵过,也没什么足以令她吃醋的经验;另外就是对青梅竹马的单恋,可惜从那位鄰家男孩离开新竹到台北就读高中开始,他们就很少见面,她连他交了女朋友没都不好意思去打听,能吃哪门子醋? 范文馨想起以往种种,不禁心中有气: “走在路上和他打招呼的人,永远女生多过于男生。有时候连人家都不认识,只因为对方女孩子正在看他,他就会回笑,还是当着我的面,这叫哪门子的礼貌!最夸张的是——那一年七夕情人节我们到餐厅去吃情人节大餐以资庆祝,碰巧遇到他以前的女朋友和她男友也在那里吃饭,后来他们两个吵了一架,那个女孩子居然有脸哭着跑来要颜子睿送她回去!” “结果呢?” “他就送她回去啦!还说那间餐厅营业到半夜两点,要我等他回来。拜托,那时已经是十一点了耶!” “那他有回来吗?” “我不知道,因为后来我越等越有气,就自己叫计程车回家了。不过,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居然要我等他送他的前女友回家!你说他过不过份?” “那也是情有可原……” “嗯?”范文馨立刻赏给她一声冷哼,兼超级大白眼。 她在好友的压力下爽快地点点头。“的确是太过分了点。” 识时务者为俊杰。 范文馨得到满意的答覆,原该继续义愤填膺、大肆批评一番。结果却反而叹了口气: “唉!虽然他有这些缺点,但是他的确是个温柔的好情人。郁荔,颜子睿可能是你一辈子交过的男朋友中条件最好的,你可不要又心软轻易将他拱手让人。总而言之,小心他周围所有的女人准没错!今天我找你出来,就是特地要警告你这一点的,你要好好把握。” 怎么又转回原话题了? “文馨,你误会了,我和他真的没什么的。既然你还是忘不了他,你可以再和他复合啊!” “别说傻话了!我才不想再过那种草木皆兵的日子。再说,我现在的男朋友对我很好,至少不需要一天到晚担心有女人对他投怀送抱。” 迟郁荔受不了了!彼不了丟不丟脸,她一定要把事实说出来︰“文馨,我现在告诉你实话,听完你就会相信我和颜子睿真的没什么。” “是吗?” “颜子睿是想找我当他毕业展上的模特儿,我怕丟脸,所以不敢答应他。谁知道他会缠着我不放,我快被他烦死了!” “郁荔,我发现你不只是心软,而且还很笨,你说的这个理由有谁会相信?”颜子睿向来是最干脆不过的了,说分手就分手。 要不是知道他是不想造成女方的困扰,她真要以为他是个冷酷无情的人了,他才不会那么没品地和女孩子纠纠缠缠。 她停下脚步,双手搭在迟郁荔的肩上,严正地说: “郁荔,我们好朋友一场,我能帮你的就是这些了。记住,凡是接近他的女人,一个也别放过。”她看了一眼手錶。“我下午还有炉,先走了。以后若遇上什么麻烦,尽量来找我,我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这样了,拜拜。” “喂,我真的……”范文馨已经跑向管理学院的方向去了。 完了!这下子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迟郁荔不免怨天尤人一番,范文馨根本就不相信她,心情一阵抑郁,脚步不自觉地往右前方走着……… ※※※ “记住!要用腰部旋转带动网拍,只是用手臂的力气不但打出去的球没有力道,打久了还会对手臂的肌肉造成伤害,姿势正确才能打得轻松。” 离迟郁荔和范文馨分手之处的三十公尺外,颜子睿正在向旁边的女孩子再三交代打网球的正确姿势。 他早上上完三堂炉,就攜着网拍到校园后方的网球场;因久没练习,球技几乎都要生疏了。遇到了社团的学妹也在上网球炉,便又充当起教练来。一起吃完饭后,学妹说要回女生宿舍,他也要回系上瞧瞧,便又偕伴同行。 “原来如此。难怪我每次上完炉,右手臂都会痠痛好几天。”学妹捏了捏自己的右手臂。吊腿可以消除萝蔔腿,不知吊手臂有没有用? 颜子睿闻言笑了起来。“学妹,我觉得你的肌肉会痠痛,除了姿势不正确外,恐怕缺乏运动才是主因吧!” “哎呀!你总不能要女孩子也像男生一样肌肉纠结的,难看死了!”抱着球拍的身体,配合语气撒娇地左右扭动了一下。 是嘛!这才是正常的女孩子。哪像迟郁荔,连撒娇也不会。 “你可以跳有氧舞蹈,既可全身运动,又不会有产生肌肉的困扰。” “真的?那我下学期再选韻律好了。” “是啊!我们男生还没有韻律可选咧!” 咦?那个身影不是迟郁荔吗?才刚想起她,她就恰巧出现了!看她前去的方向,她又要去图书馆了? “学妹,我还有事,不陪你了。下次有机会再教你!” “喔,学长再见。记得要常回社上喲!” “没问题,拜!” 颜子睿要追上迟郁荔问她考虑的结果如何,可是迟郁荔并没有到图书馆,反而直走向艺术学院去。他跟在她后面,想看看她要做什么? 迟郁荔走到音乐系的琴房,打开其中一间走了进去。她把袋子随意放在角落,坐在琴椅前打开琴盖。 这里是她心情烦闷时最常来的地方。小时候,她常常会听到从卷子哪头传来全家合奏的音乐声,偶尔经过还可以透过玻璃窗看见那一家人母亲弹琴,父亲和儿子垃小提琴,女儿吹长笛的身影…… 琴声悠扬,这是她的梦。 可是她不敢要求父母让她学琴;不是父母付不起学费,而是她从来不曾提出任何要求。 颜子睿站在门口,迟疑着要不要进去一探究竟? 棒着房门传出琴声—— somimifarayraydoraymifasososo…… 颜子睿哑然失笑。这不是最简单的小蜜蜂吗?而且弹琴者技巧生女敕得很,似乎只弹得出每个音,可是却无法将它们连接起来成悦耳的乐章。 还以为迟郁荔学过鋼琴,所以才来音乐系的琴室练习,原来…… “叩叩叩!”鋼琴声嘎然而止,他推门进去。 迟郁荔看到琴室外的时间表上这两堂没人,刚好门没锁,便大胆地走了进来。以前她也曾经愉愉溜进来几次,但从没东窗事发过。她完全没料到会有人来敲门,只能愣在鋼琴前不知所措;琴室里只有一架鋼琴,总不能躲到鋼琴下吧! 看到进来的人是颜子睿,她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会在这里?”希望他没听到她刚才弹的那一千零一首唯一会弹的歌,否则就丟脸丟到姥姥家了! “我才想问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迟郁荔干笑两声。以她这一指神功的弹琴法,总不能告诉他,她在练琴吧! “我先问你的,你要先回答。” “那很简单,我跟在你后面来的。” “你好恶劣,居然跟踪我!” “我只是要问你模特儿的事考虑得如何了,谁知道你会到这里来?那你呢?来这里干嘛?”他靠在鋼琴旁,笑嘻嘻地等着她的回答。 “我……我来看看鋼琴有没有坏?”这是什么答案?迟郁荔真想咬掉自己连随便编个理由也不会的舌头。 不过,那好像是脑袋该做的事。 “哦?那鋼琴有坏吗?” “当然没有啦!这架琴少说也有十万以上,坏了多可惜。” “既然没坏,弹首歌来听听。”他脸上依旧挂着促狭的笑。 他果然听到了,迟郁荔顿时脸红了起来。 “好啦!不逗你了。你不会弹琴,来音乐系的琴室做什么?” “就是不会才来。”心里暗爽一下也好。 “如果你想学鋼琴,我可以介绍一个音乐系的朋友教你,她平时在家也有开班授徒。以前学琴繳了不少学费,现在要捞回来。” 不消说,这个音乐系的朋友,八成也是他的女朋友之一。 “学琴的学费好贵的,我才没那个闲钱。”她的每一分钱都是辛辛苦苦家教賺来的,所以不能乱花。 “而且,人家说学琴要愈小的时候开始愈好,我早就过了学琴的最佳时机,现在过过干癮就好了。” 她又用她的一指神功在鋼琴上乱弹了起来。 颜子睿觉得很奇怪?听迟郁荔的语气,她不像是个无欲无求的人;可是她总是在压抑自己,表面上看来好像很满于现状,其实只是把深藏心底而已。 也许她的家境不大好吧?他只能如此假想。 “模特儿的事怎么样?可以答应了吗?” 顿时心情又跌到谷底。 “都是你啦!现在连文馨都误会了!” “文馨?她误会什么?” “因为你一直缠着我不放,大家都在说我们是男女朋友,就连文馨也不相信我,我怎么解释也没用。” “真的?我怎么不知道?” “那当然!大家对你换女朋友的事早就习以为常了。”她想起石采萍和范文馨的话。“喂,你是不是真的很花心,女朋友一个换过一个?” “谁跟你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呀!难道不是吗?” “我也没办法。每次都是我的前女友们主动提分手的,我根本还来不及和她们深入交往,就已经被判了花心的罪,所以被甩的人都是我。” “可是文馨说,你老是对其他的女孩子很好,她才会和你介手的。” “我只是对女孩子好,又不是脚踏多条船。她那么爱吃醋,我也没办法。”他的每一个女朋友都会在这一点上做文章,要他发誓没有爱上人家,他真的是很无奈。“不管那个了,模特儿的事你到底決定了没?” “不行,我还没答应就已经传成这样了,你知不知道我很困扰耶!要是我真的答应,那不是更惨了!这叫『釜底抽薪,永绝后患』。” 这是什么理论?迟郁荔未免想得太过天真,她难道不知道阮玲玉是怎么死的? 人言可畏呀! “拜托!大家不相信我是找你当模特儿,所以你才更需要当给他们看,到时候大家就会真的相信了,这叫『謠言不攻自破』。你那招釜底抽薪没用的。只会让人家以为我又再次换女朋友而已,你还是摆月兑不了你是我女朋友之一的謠言的。” 好像有点道理。 “还是不行的啦!我根本就上不了大檯面,不但会丟自己的脸,也会让你丟脸的!” 唉!老掉牙的藉口了。 “我说过我会训练你的。” 迟郁荔快被他烦死了。“你为什么一定要找我呢?” “我说过了,单是设计衣服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可以藉由我的专业重新雕塑你,这才是我最大的挑战。” 颜子睿的眼睛又闪闪发亮了起来;只要一谈起毕业展的事,他就是这副德行。 “可是……” 实在是没见过这么麻烦的女孩子,颜子睿決定使出撒手段。 “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就马上去告诉音乐系的助教。说有外人侵入他们的琴室,要他们以后严加防范。”他作势转头就走。 迟郁荔显然不是第一次偷溜进琴室,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以她这种彆扭、放不开的个性,居然敢愉愉模模地做这种事,一定是对她意义非凡。再说她的脸皮薄得很,事情真的闹大了,她不觉得丟脸才怪! “喂,等一等!” 颜子睿停下脚步。 “你好恶劣!你说过不会威胁我的,你怎么可以食言而肥?” 他一去告状,那她以后就别想来了。 “我妈老说我大瘦,正好缺些油水,所以偶尔食言而肥也无所谓,怎么样?”他再举起脚步。 “我答应。” “真的?” “嗯!”她用力地点一下头,誓死如归似的。“你不可以去打小报告哦!” 颜子睿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迟郁荔真的把他想像成人格那么卑劣的品种了。也难怪,他对她既是趁机威胁,又是打小报告的,他都要觉得自己是否生来就带有劣根性了,让他母亲对他的教养毀于一旦。 “口说无凭,我要你签约保证。有没有纸笔?”他全身就只有一支网球拍,因为嫌麻烦,便把袋子寄放在助教室里,和藹的助教自然没意见。 “你……”她连怎么骂人都不会。 “快点!不要想反悔。” 迟郁荔从笔记本撕下一张纸来,连笔递给了他。 签约书—— 图资系大四学生迟郁务签约,自愿当织品系大四学生颜子睿在毕业展的模特儿。且要配合顾子睿为使毕业展尽善尽美所安排的各项训练炉程。如有违背他的话…… 颜子睿看着迟郁荔。 “如何?” “你都自己写了,还需要问我吗?”她居于劣势,只能任人宰割了。 “好吧!那就随便我写了。” “喂,你别乱写,否则我不会承认的。” “放心!五雷轰顶、天打雷劈这种天灾不可期;万箭穿心,现代哪来的箭?況且也大残忍了,我写不出来。” 反正只是开开她玩笑,有了—— 如有违背,就让謠言成真,让迟郁荔成为颜子睿的女朋友。 立约人:颜子睿 “那,换你签名。” 这是什么誓啊?她也懒得抗议了。迟郁荔心不甘、情不愿地签完名,颜子睿将签约书小心摺好放进口袋里。 “呼!完成了一件事,突然觉得心情好得不得了。”他看着迟郁荔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弹着琴,好像真的很好玩。 “坐过去一点。”他和迟郁荔分坐琴椅的一半。 “你会弹琴?” 颜子睿伸出一只食指。“我和你一样,都是一指神功的传人。我们两个同门师兄妹,来个四指连弹吧!” “胡扯!哪有什么四指连弹?”她看颜子睿乐在其中,不禁感染了他的喜悦,也伸出两只食指叮叮咚咚地弹了起来。 两个人像孩子一样,笑声和琴声溢满了琴室和这个悠闲的午后…… 第三章 美容坊是位于x大附近的一间专卖美容用品的店。 说起美容坊,对x大学生而言,那是无人不知呀!真不知道的人,一定是新生。 它之所以有名的原因,除了它货色齐全,各种品牌都有,只要是顾客开出的化粧品,她都会尽力把货调到为止。服务周到之外,美容坊的老板不但是个学生,而且还是校內美容社连任两届的开社社长;只要是美容社社员,还享有全年九折,特价品再打九五折的优待。 如果你和老板娘特别有缘,她还会就她的家学渊源,免费提供保险知识及理财分析服务。因为她的父兄皆在金融业服务,母亲是保险经纪人,姐姐是证券营业员;而丁柏柔今年也是大四学生,明年六月就要从学校滚蛋的那一群校园老骨董之一。 事业做太大,你想在美容坊找到她,还得碰碰运气。 颜子睿最不缺的就是女人缘和运气。 “嗨!丁柏柔,真巧,每次来都遇得到你。”颜子睿后面还跟着被他强行押来的迟郁荔。 迟郁荔本来不想来的。当模特儿不就是在伸展台上走来走去,为什么还要那么麻烦地学化粧保养技巧? 反正她已经作好打算,毕业展上那么多人,每个模特儿真正上台的时间能有多久;大不了就当那几秒钟被外星人绑架,消失记忆就好了。 颜子睿认为她电视看太多,也懒得和她争辩了。 对付迟郁荔那颗转不过来的脑袋,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祭出那张她称为“卖身契”的签约书。 结果迟郁荔一进门,便被美容坊玻璃柜中琳琅满目,来自各国的化粧保养品给看傻了眼,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丁柏柔人如其名,声音也是轻轻柔柔的。 “上次你来,是替你妈妈订一套台湾没有代理的法国原装进口的化粧品,这一次呢?还有什么更艰难的任务,尽避开出来吧!” “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件事要麻烦你。” “你就直说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我这块美容坊的招牌还要继续挂着呢!”她看着那个跟在颜子睿身后,一进门就盯着玻璃柜里的化粧品,目不转睛一套一套瀏覽的女孩子,悄声问道︰“你的新女友?” “你说呢?郁荔,来,介绍老板娘给你认识。”他出声招手,迟郁荔闻声后,乖乖地站到他身旁。 他指了指丁柏柔。“丁柏柔,美容坊的老板娘,也是我们学校美容社的开社元老,和我们一样同是大四的日文系高材生。” 说完,他用手肘顶了下迟郁荔的手臂,引来她的橫眉竖目。 一遇上迟郁荔,所有他向来对女孩子的轻声细语、温柔体帖就全消失得无影无踪,也许是他还不能把她当个正常女孩子看吧! “她呢?一个只希望过平凡日子的图资系学生——迟郁荔,不幸被我看上应邀当我的毕业展模特儿,现在正期待透过你的巧手,给她全新的面貌,麻烦你了。” 丁柏柔大方地伸出手。“我是丁柏柔,你好。” 迟郁荔愣愣地和她握手。 “我可以直接叫你郁荔吗?” “可以,大家都叫我郁荔的。” 丁柏柔的笑容给人温煦的感觉。 “你看起来很漂亮……不是,我觉得你整体给人的感觉很协调,看起来就很漂亮。” 丁柏柔问颜子睿︰“你教的?” 他赶紧否认︰“我可没有,不信你自己问她。” “我是真的这样觉得,我才不像颜子睿那么巧言令色。” “喂喂喂,我又有哪里得罪你了?你们两个爱怎么互相夸赞是你们的事,干嘛把我说成坏人了?” 她们两个同时瞪他一眼,很有默契地不想理他。 “每个人都有一样的四肢五官,只要你能把自己打理得很好,一举手、一投足都会给人舒服的感觉;相对地,如果你一直觉得对身体的某部分不满意,自然给人的感觉也会是满身的瞥扭。” “哇!你果然是专家,这些我都没想过。”迟郁荔露出崇拜的眼神。 “怎么样?不会再怪我硬把你拖来了吧?”颜子睿趁机邀功,又是一掌拍向迟郁荔的后背。 丁怕柔私下觉得奇怪,颜子睿从不对女孩子这么粗鲁的,为什么就是对迟郁荔不同?她轻声斥责他︰ “颜子睿,怎么对女孩子粗手粗脚的?”她拉着迟郁荔坐在椅子上。“来,我们别理他。我先帮你做一些简易的修容,以后你只要照着我教你的步骤按部就班做就可以了。” 颜子睿也跟着湊了过去。 “人家帮我化粧,你跟来做什么?” 迟郁荔只觉得颜子睿老是这么粗鲁,怎么交得到女朋友?她不晓得这是颜子睿对她才有的特别待遇。 “我不在旁边看着,将来怎么帮你上粧啊?”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干嘛要你帮忙?” “凭你那三脚猫技术,我宁可自己多学着点,免得到时候坏了我的大事。”他转向丁柏柔︰“丁怕柔,不反对我观摩学习一下吧?” “郁荔,没关系,就让他看。你还不习惯化粧的步骤,多个人记着也好。你拿张纸和笔,把我接下来的动作,一步一步写下来。”后一句话是对颜子睿说的。 他得意地对迟郁荔扮个鬼脸,也搬张椅子和她们围坐在一起。 丁怕柔打开整组配备齐全的化粧箱,拿出一小片剃刀。 “你的眉毛比较稀疏,眉色也淡。你眼睛闭上,我先帮你修眉,剃掉杂乱的眉毛,再加深你的眉线;以后你只要修饰一下眉线,再固定时间修眉即可。颜子睿,郁荔是你重要的合夥人,你可要记清楚我现在帮她修饰的眉型。” “yes,sir!” 不到半小时,丁柏柔已经帮迟郁荔化了个淡粧。 “吶,照照镜子。”她拿了面镜子交给迟郁荔。 看到镜子中煥然一新的自己,迟郁荔笑得憨憨的。 “看起来真有点不习惯。” “哇!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哦!”颜子睿在旁敲边鼓。化上淡粧的迟郁荔,比平时的她多了点……嗯,女人味吗? “我只是帮你打点粉底,加深眉线,上点淡淡的眼影而已。习惯了后,每天十分钟就可以化个淡粧了。”丁柏柔收好她的吃饭工具。“以后你可以练习自己修眉,这么一来,就可以全程化粧dyi了。” “谢了,丁柏柔。”颜子睿对毕业展愈来愈有信心了。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对了!郁荔,记得卸粧要卸干净,否则会很容易长痘痘的喲!你都用什么卸粧?” “我没化过粧,最多也只是上口红,哪有卸粧用品?” “需不需要我推薦你一套简易的化粧和卸粧用品?”硬性推销不是丁柏柔买卖的技巧之一,服务周到、顾客满意,才是她做生意的不二法则。 “可是我……”一套化粧品买下来,那她势必得用到父母汇给她的钱了。 颜子睿看出她的犹豫。 “是我找你当模特儿的,这套化粧品就当做是我给你的报酬好了。丁柏柔,麻烦你把化粧、卸粧和一干必备工具都准备一份,反正我想她一定没有。” “那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你别多说了,反正这套化粧品我也用得着,买了也不算浪费。” “你也用得着?”他不会也想自己化化看吧? 颜子睿卖个关子。“你马上就知道了。” 他哭得贼兮兮的,不理会迟郁荔的抗议,迳自付钱取货。 “你就放心地收下来,以后有美容方面的问题,可以到美容社问我的社员,或者留言给我,我会想办法和你联络。”丁柏柔递给她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麻烦你在顾客资料本上留下资料,以后我们会定时寄给你一些美容资讯。” 迟郁荔在资料本上写上她的名字。 “原来你的郁荔是这样写的!我一直以为是玉佩的『玉』,和美丽的『丽』。” 丁柏柔听到颜子睿的话,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笑。原来她真的不是他的新女友,这倒新鲜!不过,以后会不会有什么变化,那就很难讲了。 和他们进门时相同,颜子睿又拉着迟郁荔就走。 ※※※ 迟郁荔在被他拉着走了一小段后,突然大叫一声,用力挣月兑被颜子睿箝制住的手。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颜子睿莫名其妙地回头。 “都是你一直拉着我,难怪会有人说看见我们手牵手。” “有人这么说过吗?” “没错,都是你害的啦!我不管,你要负责去跟大家说清楚,我不是你的女朋友。”事关她的名节,岂能等闲视之? “拜托!我怎么知道是谁说出去的?” 迟郁荔狠狠瞪他一眼,插起腰,撇过头去不看他。 “好吧!大不了我逢人就说一次你不是我的女朋友,这样总可以了吧?” 他又拉起她的手,但他很少牵女孩子的手;不是他很君子,而是因为他要不搂腰、要不搭肩。在他看来,牵手是小朋友才会做的事! 一开始是为了怕迟郁荔中途溜掉,现在好像是有点牵上癮了。 “你现在又要带我去哪里了?”她的窝就在前面不远处,她真想回去再睡个午觉。想到午觉,她不禁就打了个呵欠。 “嘴巴张小点!真白费了丁柏柔帮你化了个美丽的粧,你多少保持点形象。” 迟郁荔闭上嘴,再吐了吐舌尖。 “我们回你的宿舍。” “真的?1”声音高了八度。不对,我回去睡觉,那颜子睿要干嘛? “先把化粧品放回你的宿舍,然后你再陪我去摄影,我答应校刊社的朋友帮他们拍一些校景,趁今天有空,先做这件事。”虽然校刊是下学期才发,但是接下来,光是毕业展以及老妈交代他的事就够他忙的了。肯定没时间忙这档子事。与其留到下学期把自己忙死,他宁可早早解決它。 “我为什么要陪你去拍照片?这又不在我们那张契约里头。” “你自己看看你身上的衣服,完全没有美感可言。摄影是一种美感的呈现,所以你陪着我,多多少少也可以培养一点,美感的培养也是训练炉程之一。” “可是我好睏,想睡觉。” “美容觉是晚上睡才有用,现在睡叫做『浪费光阴』!” “我有家教。”这是她唯一能拒绝的正当藉口了。 “你放心,你今天的行程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先去拍校景,然后我在五点前会准时送你去家教,等你家教完,我再去接你。”在她家教这段时间,他可以先去服饰店里和母亲大人共进晚餐。 炳!完美的计画。 “家教完我自己回来就可以了,你不必去接我。”接送她家教也是她的报酬之一吗? “女孩子太晚回家危险,还是我去接你好。”再说,送她回去后还有计画咧!不过现在不能说,否则她会答应才怪!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小段。 被颜子睿握住的手轻轻摇了下,他回头看手的主人。 “喂,我这样看起来会不会很奇怪?” 他停下脚步。 “你要我说实话?” “算了,我就知道!丁柏柔说要自己也觉得自然,可是我还是觉得全身上下怪怪的,刚刚照镜子只照脸,我现在看起来一定很可笑。” 她觉得眼泪快掉下来了,急忙用没被牵住的右手去擦,假装在揉眼睛。 颜子睿把她的右手也拉下来。“别揉眼睛,眼线会晕开。”现在她的两只手全被他握住了。 可是他们两的心思都不在手上,谁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迟郁荔眨着眼,看看能不能让眼泪倒流回去。 “你现在很漂亮,很有女人味。” “你是故意这样说来安慰我的。” “我干嘛要安慰你?我是说真的!” “要不就是因为怕我拒绝,所以故意说来讨好我的。” “小姐,我有你签名的卖身契,还怕你不履约吗?” 他小心地擦去她挂在眼眶的泪,以免让晕开的眼线使她变成了个熊猫眼。 “真的?没骗我?” 他故意夸张地将她从头看到尾,外带转了个圈地仔细瞧一遍。 “当然!但是如果换件长裙,可能会更完美。待会儿回你宿舍我再帮你选,我记得你上次穿过一件连身长裙,和今天这件上衣的色系还满相配的。” “嗯!” 他想起迟郁荔那些乏善可陈的衣服。 “这样子好了,找一天我带你去逛逛百货,培养你挑选衣服的眼光,顺便买几件应时的衣服。” “啊?!还要花钱,不太好吧?才刚买了一堆化粧品而已,我这个月肯定要严重超支了。”她皱起眉头。“喂,我用分期付款还你化粧品的钱好不好?”她才不好意思真的让他付呢! “都说是给你当模特儿报酬的钱了。” 不知不觉间已到了迟郁荔宿舍门口,她走上楼,打开房门。 第一次进入迟郁荔的房间,颜子睿不由得一阵心情大好,他主动地从她的衣櫥中拿出一件长裙并催促她︰ “快!先把东西收好,你把这件裙子换上,花钱的事以后再说,我请你吃冰去。” 在参观完迟郁荔的衣櫥后,他的脑子里已经在想要买怎样的衣服才适合她;她的衣服很多都可以淘汰,现在不买更待何时? 打着替她选衣服的名号,顺便和她一起去四季百货。虽然预计明年二月下旬春装上市才会正式上柜,但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先去观察一下敌情与消费群的消费型态,是他给自己的功炉。 做事要有计画,先排好行程一向是他的习惯。 迟郁荔一换好衣服就被他赶着下楼,说是任何冰品随她选。一个家教的收入只够她糊口,想要偶尔奢侈一下都要盘算良久;和颜子睿相比,迟郁荔深觉自己的生活十足像个赤贫阶级。 ※※※ “哈——”迟郁荔又打了个大呵欠。 她站在陆桥上,无聊地看着体育场里正在上体育炉的同学。一整个下午,颜子睿拉着她跑遍全校,现在他就站在陆桥另一头专心地在取景。 秋高气爽,微风吹来袭人清涼,连幼稚园老师也带着小朋友在放风箏;一群学生见到可爱的小孩子放着体育炉不上,都自动地跑去教他们如何放风箏,最后却变成大小孩子在抢着放。一只只五彩鲜艳地飘在蓝天上,她看得睡意全消,脸上也不自觉地挂着笑。 颜子睿见在天桥上所能拍摄的校景也拍得差不多了,正想招呼她到下一个景点去,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拿起镜头就着蓝天彩鳶为背景,拍下此时震撼地的美景。 “喂,你看,好漂亮!”迟郁荔突地转身,手还指着天上飞着的风箏。“我看这些风箏挺美的,你应该拍这个才对。”她看他正按下快门,以为他在拍那些风箏。“喔,你也发现了啊?他们真好玩,居然和小朋友抢起风箏来了!” “走吧!” “你干嘛笑得这么开心?” “没什么,看到一个美人,自然会高兴喽!” “美人?在哪里?我也要看。”经过颜子睿和丁怕柔的启蒙,她现在走在路上都会特别盯着女孩子看。也许有值得她仿倣之处。 “她早就走远了。” “喂,下次见到美女早点告诉我,也好让我观摩学习人家是怎么打扮的。” “你已经有我这个最好的老师了还不够?”不是他自夸,瞧迟郁荔才经过他几天的教,现在隐然也是个美女了。 罢刚拍的那一张,是他忙碌了一整个下午最满意的作品,他已等不及想看照片洗出来的样子。 他收好脚架。“吶,背好。” 背脚架是他分配给她的工作,以免她以帮不上什么忙溜掉。话说回来,怎么他老是在担心她会溜呢? 迟郁荔认命地背好脚架。“现在要去哪?” “就去看看人家放风箏吧!” “好。”她一马当先,也许还来得及抢只风箏呢! 颜子睿看着她因风吹、或因跑动,而显得飘逸的身影。 待会儿也帮她拍几张照片好了。 ※※※ “不要乱动。”颜子睿再一次抓下迟郁荔的手。 “可是你弄得我脸上好痒,到底好了没?” “快了,我就不信凭我多年素描的功力,屈屈两道眉毛我会画不好!” “你都画十分钟了!” 她一踏出家教门口,颜子睿已经在门外等她了。 没想到她一进房內,就被命令去将脸上的粧卸掉;他不是为了她的皮肤需要休息,而是颜大少要练习他的化粧技巧,她的脸就理所当然地成了最佳调色盘啦! “好了,你照照镜子。” 迟郁荔睁开双眼,赶紧跑到镜子前。面子是自己的,还有谁会比她更关心?当然,一样用得上她的面子的颜子睿除外。 “左边这一道都画歪了。” “有吗?我看看。”果然是有一点。“还不是因为你刚才动来动去的。” “自己技术不好,还怪我!人家丁柏柔动作比你快多了。” 真不知古人在想些什么,夫妻之间居然还有画眉乐?迟郁荔可以为了眉毛上一点点的歪曲责怪他,画眉到底有什么好乐的? 在看过了柏柔为迟郁荔化粧后,他以为化粧不过就是绘画的一部分。 画眉线、眼线就像是在素描,上粉底如同在打底稿,腮红、眼影则是粉彩画,再简单不过了。 没想到竟被迟郁荔嫌弃,他心有不甘! “竟敢批评我的技巧比她差!你回来坐好,我继续画,我就不信化粧会比画油画还要难!” “喂,你真把我的脸当画布了!”人善被人欺,她抗议无效,只得嘟起嘴闭上双眼,任他继续蹂躪她的脸了。 修好眉,画上眼线眼影,口红该用哪一色好呢? 丁柏柔送了一组卡片型口红组合的试用品,里头有十种不同的颜色,每一种颜色还标上特殊的名字;像是草莓红、石榴棕、相思红、粉藉红、香橘橙,连慵懒红都出来了,花样真是不少。 嗯,郁荔嘛!就用鲜荔红好了。 沾好口红,正要上色。 “郁荔,你嘟着嘴,我怎么帮你涂口红?” 他把她脸颊的肉轻轻地住两侧拉,略微单薄的唇总算不再嘟着。 他模模她的脸,再模模自己的。 女孩子就是女孩子,脸上模起来的感觉就是和男生不同——细致平滑多了。 “喂,你在乱模什么?” “老是叫我『喂』,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名字。来,叫一遍,子睿。” “好噁心!我又不是你的女朋友,才不要!顶多连名带姓叫你就是了。” “我的前女友只叫我睿的,什么噁心,真没情调!你一定是没交过男朋友,搞不好连单恋、暗恋都没有,对不对?可怜!你的生活如此缺乏爱情的滋润,难怪会不懂情趣了!” “谁说的!我大一时和笔友交往过。” “一天吗?”说中了吗?不然她的脸怎地全垮了? “正确来说,应该是一个星期。如果扣掉邮寄的时间,大概只有五天吧!”在她和笔友正式见面后的第七天,她才收到笔友寄来的绝情信。“他说我太高了,和他站在一起不太好看。” 初见笔友的幻滅,是许多人成长的开始:只不过幻滅分很多种,迟郁荔从没想过身高这一项她全身上下唯一的优点,竟会成为她被拒绝的主因。 “谈恋爱还管身高好不好看,我看他的脑袋八成有问题!反正他不要,多得是有人会抢,稀罕吗?” “谁会要我啊?”连她单恋了一、二十年的青梅竹马都看不上她了。 一时间,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不要讲话,我要涂口红了。” 他将最后一笔涂好。 “把口红抿一抿。” 迟郁荔分不清是想睡了,还是懒得睁开眼,仍旧闭着眼,两片嘴唇上上下下地动了两下,听话地把口红颜色抿勻。 听说现在的y世代流行在女孩子的颈项间吸吮出斑斑红块,叫做“种草莓”不晓得这名词是谁想的,倒是挺适合的! 他对草莓没啥兴趣,倒是鲜红欲滴的荔枝的确有引人上前一口咬下的冲动;尤其是它蠢蠢欲动,更像是在招手做邀请。 他瞄了一眼她的颈部,没有喉结。 废话!他的脑袋变成一团浆糊了吗? “这样可以了吗?” 别管草莓了,他现在只想试试荔枝的滋味。 “可以了。” 迟郁荔发觉不对劲,说话的人近得就像在她面前说话似的。她睁开眼,就见颜子睿的脸部大特写。 “啊!”她尖叫一声,想起身,却被裙角绊住,整个人倒向地上。颜子睿难逃池鱼之殃,況且他还是起因,也被她拉倒在地。 “你有病啊?脸靠那么近。” 即使是倒在地上,颜子睿的脸仍是向她靠近中。 “噓!别讲话。” 迟郁荔被他诡异的举动吓死,动都不敢动。 颜子睿翻身压着她。 “你不是想知道谁会要你吗?我来追你好了,眼睛闭上。” 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迟郁荔简直比二等兵还听话。 颜子睿终于得到了他垂涎已久的鲜女敕荔枝……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乍然被吻时,她的脑袋一片空白,被动地任他予取予求。等她清醒时,颜子睿早就正经八百地坐在她身边,等她慢慢恢复意识。 别以为颜子睿就不沉醉;当他转移战场,也在她的脖子上种起荔枝,并且逐渐向下延伸……在打开第三颗鈕鉑,并且碰到她的花边蕾丝时,他才猛然惊醒。 他老妈教他对女孩子要温柔,但可没说只要把女孩子吓昏,就可以非礼人家。 他趁她还在震惊中迅速地扣好被他解开的鈕扣。 迟郁荔的大脑恢复运转后,不敢置信地起身坐在地毯上。 “你真的得当我的女朋友了。” 这是她醒来后听到的第一句话,但她的回应是—— “我才不要!” “当我的女朋友有什么不好?起码我长得这么体面,很带得出去啊!”这也是他第一次要求交往被拒。 “我就是为了要闢謠,才答应做你的毕业展模特儿的,现在这样子……反正不可以就是了。” 迟郁荔慌乱地坐回书桌兼梳粧檯前。 罢刚颜子睿居然要她当他的女朋友?他向来是先吻了人家,再要求和女孩子交往的吗?怎么没听范文馨提起过? 她从镜中看到她的襯衫下居然也有口红印,她没胆子当着颜子睿的面拨开衣服看个仔细。 天啊!他刚才到底是吻到哪里去了? 这是她宝贵的初吻,可是她现在脑袋里一片混乱,什么也想不起来!罢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颜子睿从来就搞不清楚迟郁荔那颗大脑的正常运作方式。对他而言,一男一女看对了眼就可以交往,大不了个性不合再分手,哪须想东顾西的? “我知道了,一定是你交了个秘密男友。你老实说没关系,虽然我第一次被女方拒绝,难免有点没面子;不过你若是早就有男友,我自然也不能勉强你,你放心。”这是唯一的解释了,否则想他的好条件,没道理会被拒绝啊! “乱讲!谁像你那么濫情!” “我濫情?”这种莫名的控诉他一定要力争到底!他冲到她面前,强迫她正眼看他。 “我哪里濫情了?” 天啊!他的脸上还留着口红印,她抽出一张面纸递给他。 “干嘛?” “你脸上有口红印。” 看他满不当回事地就着镜子擦拭,更让她确定他经验丰富得不得了! “你……”他欲言又止。 “呃?什么?” “你的脖子上也有。” 她湊到镜子前,果然在靠近耳朵的部位有几枚淡淡的红晕,刚刚没注意到。她愈擦,红斑不但擦不掉,反而愈来愈红。 她不禁悲从中来…… “你把我的……我的……你把我的清白还来!”她连初吻都说不出口,趴在化粧台上痛哭失声。 “没那么严重吧?清白?”只不过是一个吻和几颗荔枝罢了!他都已经很君子地自己停下来了,否则…… 下次再来她这儿得格外小心了,孤男寡女的,确是有点危险。 “大不了我向你道歉就是了。喂,别哭了。我知道这是你的初吻,可是凡事都有第一次;就算我没吻你,你迟早也会和某人接吻的,只是早晚而已。你总不是抱独身主义的吧?” 因为他失去初吻而流下泪的女孩子,她不是第一个;但是她们只是流下几滴泪珠,哪有人像她这样嚎啕大哭的? “还是你有什么想要献出初吻的对象?”这种只会在小说漫画中出现的情节,光说出来,就令他鸡皮疙瘩掉满地。 没想到迟郁荔哭声竟转为哽咽。 “人家本来是想给青梅竹马的鄰居的……” “那你怎么拖到现在还没给?”她还真的有个青梅竹马,他的心情突起一阵烦躁。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那么不要脸啊?” 不要脸?他的罪名又多了一条。 “一定是他有女朋友了,对不对?” “才不是。” 其实她也不清楚。他从高中就到台北读书,她只能在竹女遥遥想念他,偶尔在他回家时多看他两眼,怎么敢去问他交女朋友了没? “不是?既然如此,男未婚、女未嫁,你们又都各自没有男女朋友,有什么不能在一起的?别告诉我你们和罗蜜欧和茱丽叶一样,两家是世仇,我不会相信的。”愈说愈离谱了! “我有说我们是世仇吗?” “那是为什么?” “他又没追我。”她说得很小声。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大声点!” “他又没追我!” “拜托!现在是几世纪了?他没追你,你不会去追他吗?女追男隔层纱,比他来追你要快多了。” 像他,求她当女朋友她都不要。 “我才不信!你的女朋友有自己来追你的吗?” “怎么没有?还不少呢!你如果真的对你那个青梅竹马那么旧情难忘的话,干脆主动出击,不用等他来追你了。”这叫做“反间法”,他就不信迟郁荔有胆子去追人。“你若是没胆的话,那就乖乖当我的女朋友不就好了。我真的不错的,不信,你可以去问范文馨;要不然,我请我的前女友写封推薦函,绝对品质保证,值得信赖哦!” 迟郁荔不说话。 颜子睿知道她还在想着她那青梅竹马,虽然他口头上要她主动,可是心里满不是滋味的。 “他是做什么的?” “谁?” “你那个青梅竹马啊!” “他是y大环工系的学生。” y大环工?!他的高中同学方磐綦也在y大环工,可以向他打听一下情敌的状況。 “他叫什么名字?” 迟郁荔忽地站起。 “我決定了!” 颜子睿被吓了一跳! “你干嘛?決定什么?” “听你的话,化被动为主动啊!”她握紧拳头,宣示着︰“我要去追他!” 这种改变未免大大、大快了点吧! “你不是当真的吧?” “是你说的啊!女追男隔层纱,与其等他来追,不如我主动出击。” “光说没用的,你打算怎么追?” “直接去y大找他。” “不会吧?”他下的药好像太猛了。 “这样不好吗?还是不够积极?”他的恋爱经验丰富,问他准没错。 “够了,够了!”这样还不够,难道还要她直接扑向情敌的床吗?“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嗯……待会我有两科要考期中考,等考完就走。你问这个干嘛?” “我陪你去。”形势不太妙,他得跟去随机应变。 “不要!我去追男朋友,你跟去干嘛?” “我很好用的,到了台南,你不会骑车,到哪里都不方便。我在y大有很多朋友,可以向他们借车載你。远到台南,自然要四处玩一玩。当天来回大可惜了,晚上就借住在我朋友家。” “不要!和你在一起太危险了,谁知道你会不会动手动脚的?”刚刚发生的事,她还心有余悸。 “那是意外、意外!真正的会像我一样自己停手吗?” 迟郁荔仍是一脸迟疑,心想,他会这么好心吗? “不管,我是不会和你一起去的。” 颜子睿打定主意他是跟定了,只要在期中考考完前套出她要去的日期就可以了,剩下的就是搜集情敌资讯了。 “你还没说他叫什么名字?” “你好烦哦!” “我又去不了,你告诉我,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也不行吗?” “你只是好奇而已?”她又变得多疑了起来。 “嗯!” 但,她的心又软了。 “他叫方磐綦。” 第四章 连着星期五、六、日没炉兼放假,迟郁荔把两天份的换洗衣服、盥洗用具,和她刚领的家教费准备好,最后背上背包,套上球鞋,再打开房门。 “晦,准备要走了吗?”颜子睿站在门外对她笑。 “我正要出门,没办法请你进去。你要是再晚一步来,就得吃闭门羹了。”她锁好房门转过身。“咦?你也背着一个大包包要干嘛?” “你说巧不巧,我在台南的朋友知道我这几天有空,力邀我去游府城,还要请我吃棺材板和魷鱼粥。我想,反正一个人坐火车也挺无聊的,不如和你一起去,也可以有个伴。” 他掏出一张火车票在她面前晃。 “你不是说票卖完了吗?” “是啊!我打电话预约时,明明已经卖完了。等我去车站买时,正好有人退票,真是太幸运了!那,给你。” 不消说,另一张票一定在他身上。 “你是故意的?”她一把抓过车票,难怪他会那么好心地问她需不需帮她买车票。“奸诈小人!我们各走各的,你不要跟在我后面!” 上了公车,迟郁荔故意挑了个单人位坐,颜子睿只好选择坐在她后面的座位。下了公车,再坐上火车,两人的座位是一起的。 “渴不渴?我这儿有零食,还有杂志可以看喲!”颜子睿得意地掏出他事前买好的礦泉水、蜜餞和杂志,四小时的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总要想好怎么打发才不至于太无聊,他也知道迟郁荔一定不会准备。 “你不要和我讲话,我要睡觉。” 正在气头上的女人不能惹,反正他的第一阶段目标已经达成,到了台南后,硬仗才要开始呢! 到了台南,他们下了火车。 “你打算今天晚上住哪里?” 她将嘴里的蜜餞籽吐出来,喝了口水才说︰“我已经订好旅馆了,在车站附近。”在火车上睡了一觉起来,顺手就拿了颜子睿递来的水,仰头喝下后,才想起她应该是还在生闷气的;但水都喝了,干脆连蜜餞也不客气地拿来解嘴饞。 “你捨得花钱住旅馆?”认识她的这段时间,他已模清楚迟郁荔节儉绝不乱花钱的个性。 说到钱,她就头痛!自从颜子睿缠上她后,她的开销就有增无減。不管了,就当是偶尔荒唐一次吧! “我有带钱。” “喔!可是旅馆都满乱的,听说半夜还会有人来敲门,你不怕?” 这些她也想过,可是台南又没有她相熟的人,她总不能直接去找方磐綦借住一晚吧?她对他的危言耸听不予理会,随口一问: “那你呢?” “我有地方住,不用钱的。”他神神秘秘的。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突然拉着迟郁荔往另一边走去。 “洪威宇。”一个理着小平头的男孩子转过头来。 “颜子睿,你总算来了!那,这是我的公寓和机车的钥匙,你待会儿就骑我的机车自己去。”他看了迟郁荔一眼,附在颜子睿耳边低声说道︰“你女朋友?” “就快是了。” 朋友了然地点点头。“祝你马到成功!我的火车快到站了,先走了!”只见那人大手一挥,转头就走。 “喂,他是你朋友啊?” “国中死黨。他正好有事要到高雄,就是他借我们公寓和机车的。” “我们?” “是啊!有免费的地方住,你也甭去什么旅馆了。” “他就是要请你吃名产的朋友?你不用管我,尽避跟他去,反正高雄也吃得到台南小吃。”哼,才怪!全是骗他的! “他有事去高雄,你总不能要我阻止他办正事吧?他的机车在那儿,走吧!我们先把行李放在我朋友的公寓里,然后再去找人。台南我很熟,交给我就是了。”他把手往迟郁荔背上一搭,就推着她走。 “喂,别推呀!”到底是谁要找人啊?她开始有被算计的感觉了…… ※※※ 颜子睿跟着迟郁荔在y大校园里东晃西漾了一小时后,终于不耐烦地问她: “你是来逛人家校园?还是来找人的?” “你很罗嗦耶!早叫你不要跟着我的,你没看见我正在找吗?”本来她是想先观察方磐綦在台南的生活,再伺机而动,但是跟了个跟屁虫颜子睿,让她原先的计画全部付诸流水。 颜子睿觉得迟郁荔像是在参观y大的校园建筑。 “你到底知不知道环工系在哪里?你这样找,得找到什么时候?要不然,我们现在先在台南玩,到晚上再去你青梅竹马住的地方找他就是了。” “可是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怎么去找他?”她当然可以打电话回新竹问方妈妈她儿子在台南的电话地址,可是主动跑来找方磐綦已经是她羞怯个性的极限了,她怎么敢再闹得人尽皆知? 颜子睿快昏倒了! 其实他早就打听出方磐綦的住址了,但是要他大大方方地带着他未来的女朋友去找她的初恋青梅竹马,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即使对方是他的高中同学;更何況,他本来就是来搞破坏的! 而且,这个高中同学还曾经告诉过他一段对方完全不领情的初恋情节。 他记得方磐綦说过他国中时喜欢上鄰居的同龄女孩,他曾多次对那女孩示好。可惜那个女孩子不知是不懂他的意思,还是另有意中人刻意对他装傻,她总是只会呆呆地对他笑。 现在想想,方磐綦说的这个女孩子,不知是否就是迟郁荔? 呆呆的傻笑,是有点像。 “郁荔,你有几个和你同年级的鄰居?” “你问这干嘛?” “你别管,回答我就是了。” “就只有我和他两个啊!” 丙然!这下子不妙!要是他们干柴遇上烈火,一拍即合,那他怎么办?早知道就该先问方磐綦现在有没有女朋友才对。 “我猜应该是在那一栋。” “你确定?” 她都还没走近看清楚咧!其实在他们逛了两个校区找不到,一走入光复校区时,他已经看到指标上指着环工系的方位,可是他偏偏不告诉她。 “当然!因为在那一栋进出的学生,大部分都是男生啊!” “医学院也大部分都是男生,你真的确定?”这种常人不会想到的邏輯推断,大概只有迟郁荔才会想得到。 但,居然被她矇对了! “你们要找大四的方磐綦?”美丽的女助教重复一次他们的问题。“今天下午没有大四的必修炉,我不知道他的炉表,所以不清楚他会在哪里喔!”助教间原本坐在一旁正在和她讨论事情的学生︰“你和方磐綦同班,你知道他会在哪里吗?” “我也不清楚,不过我有他的电话,你们可以自己打电话问他。” 迟郁荔连忙点头道谢︰“谢谢你。” 打电话的结果是——没人接听。 “我就说我们先去玩,到晚上再去找他,他总不至于夜不归巢吧?”他要争取时间多向迟郁荔套一点消息,以便到时候见招拆招。 既然人不在,迟郁荔只好无可奈何地接受颜子睿的建议——一游府城了。 ※※※ 颜子睿載着从没来过台南的迟郁荔,先是在y大的各校区逛逛,再去赤嵌楼、安平古堡,和孔庙走马看花一番,最后到一家闻名的滷味专卖店去。 “哇!台南的滷味不但有专卖店,还经营得像是台北的pub一样。”迟郁荔看着满墙的明星签名,觉得新鲜极了! “他们这里的滷味风味一绝,你吃吃看。” “喂,我们什么时候才要去找方磐綦啊?”一整个下午就只在台南市区晃来晃去的,差点就忘了她来台南的目的。 “等吃完晚餐,再打电话看看他回去了没。你在校外租房子,也常很晚才回去,不是吗?”每一次他想问她和方磐綦的关系时,就只是得到一个白眼,结果什么也没问到。 “那是因为我有家教,平当我都很早就回去的。” “是啊!也许方磐綦也有家教,所以会晚一点回去也说不定。而且你以为大家都像你的生活那么无聊吗?你仔细看,这间店里的客人都是些什么人?” 她左看右看。“看起来都很年轻啊!那又如何?” “他们大部分都是在外租屋的学生,才刚考完期中考,谁会那么早回去?再说,也许他还要和女朋友约一下会”颜子睿停顿了一下,迟郁荔没有翻脸,那表示他还可以继续问下去︰“如果他已经有女朋友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如果方磐綦有女朋友,她自然不能去破坏人家;不过恐怕她也没什么能破坏人家感情的实力就是了。 或者她千里迢迢地赶来,方磐綦现在也是感情真空中;但是在她表白后,结果是人家对她一点意思也没有,那她不也一样丟脸丟大了? 怎么一开始都没想到这些呢? “不然我先偷偷看他有没有女朋友,如果有的话,我就立刻回台北,假装没来过;如果没有……喂,你们都是男孩子,你觉得我要怎么对他说比较好?当面告诉他我喜欢他,会不会太直接了?你觉得他会答应吗?” 颜子睿被她殷切的眼神一望,有点后悔干嘛自找麻烦提起这个问题。现在好像不管他怎么回答,都会伤害到她。可是要他眼睁睁地看她投向另一个人的怀抱,又对自己大残忍了! “这个嘛……” 他避开迟郁荔的眼神,正好看到一个人影逐渐住他们的方位前进。 “大壯!” “颜子睿,真的是你!” 颜子睿镇定后才说︰“嗨!这么巧,你也来这儿?” 大壯是他高中时参加某研讨会认识的他校同学,彼此臭味相投,不仅成了好朋友,还组了个跨校联盟。 “巧什么?来台南也不通知我一声,太不够意思了!” “我明天就得回去,没时间久留,所以没有惊动大家。”陪未来女朋友来找她青梅竹马这样的糗事,可以用来大肆宣传的吗?要是让他们知道他的行情跌到这种程度,他以后就抬不起头来了。 “什么时候到的?打算什么时候回台北?我马上召集齐我们这一群在台南的同学,大家也好久没聚会了。” “我中午才到的,聚会的事下次有机会再说吧!你不是组了个团?现在搞得怎么样了?” 组团?哇!迟郁荔瞪大眼,没想到这个身材魁梧的男生会是合唱团的成员! “唉,别提了!老是三缺一,不是少鼓手,就是少鍵盘手。” 呃?合唱团需要鼓手和鍵盘手吗?她不解地皱起眉头。 大壯看迟郁荔挤眉弄眼的。“你好!我是颜子睿的朋友,大家都叫我大壯。颜子睿就是特地来台南看你的吗?”他以为迟郁荔也是在台南念书的学生。“有你的!追女朋友追到台南来了。” 就他所知,台南技术学院也有个服装设计科,大壯理所当然地认定迟郁荔应该是那所学院的学生;而跌破大家眼镜,将织品系填为第一志愿的颜子睿,可能就是南下来看女朋友的。 迟郁荔急忙否认︰“不是,我……”先否认她是颜子睿女朋友,还是先否认她也是从台北来的,而不是在台南念书? 颜子睿也怕迟郁荔一急,把事情全说了出来,于是他抢道︰“我这次是特地来找方磐綦的,可是他的电话都没人接,你知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迟郁荔心中十分疑惑。看颜子睿那么自然地提起方磐綦的名字,好像原本就认识他似的,该不会…… “小方啊!你来得不巧,他和他女朋友一起去哑口了,后天才会回来。” ※※※ 他们南下台南的当晚,背包都还没有机会打开,就坐了夜车回台北。 在得知方磐綦和女友两人出游,伤心的迟郁荔也没兴致继续玩;而颜子睿再怎么欣喜若狂,也只得跟着她回台北。 从台南回来后,迟郁荔又回复到原来的作息,只是会时而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静静地呆坐着。 “你还没伤心够啊?”颜子睿和往常一样,只要有空就来她这儿,假练习化粧技巧之名,进行他乘虚而入的计谋。 “还好啦!”像只洩了气的皮球,连说话都无精打采的:“我暗恋他那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要向他表白,结果他已经有女朋友了,而且两个人还一起出去玩,可见他们的关系一定很稳定了。我心里好像死了一半似的,做什么都懒懒的。” “反过来想,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嘛!至少你现在就不必再单恋下去,可以展开新的恋情,还有我这个后补男朋友。我呢?说脑袋有脑袋,说肌肉有肌肉,而且目前单身中,行情绝对不比他差。怎么样?考虑考虑一下吧!” 迟郁荔被他逗得笑了出来。 “你说得好像在菜市场里论斤秤两地卖猪肉似的。” “我说的是真的嘛!看,我精心设计的粧,再搭配上你的笑容,多好看啊!” “你是故意安慰我的,你的女朋友们比我漂亮多了。” “谁说的!不信的话。我们等会一起出去。包管路上的男人一定会盯着你看;而且路上的女人,也会被我的魅力所震懾。”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圣誕夜,迟郁荔一整天没炉,晚上的家教也在他的慫恿下,以她刚失恋需要疗伤为由,延到下个礼拜了。 他预定安排的行程如下—— 先带迟郁荔去逛百货公司。买件适合今晚的衣服,要她换上;然后去他预约好的餐厅吃顿情人餐,最好在送她回来后,两个人还可以在她房里情话绵绵一番。 自从上次的意外后,他一直没有可以和她温存的机会。也许今晚顺利的话,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哦! 他热切地期待着……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怎么说服她肯跟他出去? 唉!连第一步都还没达成,更别提后面的事了。 “你早就认识方磐綦了,对不对?” 呃……怎么才刚笑完,她就问这样一个棘手的问题。 “方磐綦啊……”颜子睿支吾其辞:“嗯……他……刚好和我高中同学同名。当我知道我们认识的是同一个人时也很惊讶。可是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已经有女朋友了。你不可以拿这个做文章,故意不理我哦!” “哼!你知情不报,还敢威胁我?” 她双手插腰,板起脸孔,结果颜子睿根本不当回事。 “别装了,一点也不像!” “你知道方磐綦会拉小提琴吗?” “嗯,听说他们全家都是音乐痴。高中时大家都在听西洋流行乐时,他已经是满口古典名曲,还搞了个古典音乐研究会。” “嗯,满像他们家的人会做的事。我读国中时,常常可以在我的房间里听到从他们家客厅传来的全家合奏,很羨慕那种沉浸在音乐中和乐融融的样子,有时候我还会躲在巷子里偷看他们练习。我想,与其说我喜欢方磐綦,不如说我潜意识里想要成为他们家的一份子。” 般了半天,原来他的情敌是方家! “所以你才会跑去琴室弹鋼琴?不对呀!那你应该学小提琴才是啊!” “笨!他站着拉小提琴,我坐着弹鋼琴,这样的画面才美呀!” 少女情怀总是“痴”! “喔,那现在你的美梦无法成真了,可以勉强接受我当你的男朋友了吗?” 迟郁荔钝是钝了点,但没笨到不知道颜子睿对她的好。不过呢?他交过那么多女朋友,在经验上,她太吃亏了。 “你嘛!先实习一段时间,等试用期通过再说喽!”此时不拿乔,更待何时? “那我这个实习男朋友,可不可以请你陪我去逛百货公司?” “好啊!可是为什么要去逛百货公司?有什么展覽吗?”在她的想法里,百货公司即使是下三折,衣服一样是贵得很。除非有什么乐器展、水族展、漫画展等特殊的主题展覽,她才会去看看。 “不是。我老妈代理的名牌服饰明年要上柜,所以我得去观察一下敌情,顺便调查主要顾客群的喜好。如果你看上哪一件衣服,那一层楼的楼管是我们系上的学姐,搞不好看她的颜面,还可以打个折扣。” “真的?我还以为你们织品系毕业后,就是当服装设师呢!”听他这么提起,她才想起来,她对颜子睿的了解实在少得可怜。他的家庭、他学的科系,甚至是他的生日,她全不知道。 咦?她想了解他的一切? “哪来那么多设计师!其实我们大部分的毕业生都是不务正业,只有少部份是真的在服饰相关行业工作,所以织品系里也设有行销组,就是在谈服饰的销售如识。光是靠在学校里学的,要想培养出一个有名的服装设计师,那太难了!” “是因为台湾的服饰业还不够成熟的关系吗?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要到法国或日本去学服装设计?” “一个成功的设计师,在布料性质的掌握和创意表现上当然很重要,但是我想,更重要的是行销的手法;要能像义大利的三g——亚曼尼、凡塞斯和佛瑞那样闻名世界,除了层出不穷的设计创意外,在他们的背后,都有一套很完整的行销手法,才能将他们设计的衣服推向世界舞台。” “那你呢?” “我?” “是啊!你当初会选择织品系,难道不是因为你想当个设计师吗?” 设计师……其实,大部份的学生在刚踏入织品系时,都有希望能成为名牌设计师的梦想;只是这个梦想在年岁渐增、世面渐广、离社会渐近后,却很少有人能坚持下去。 面对社会的现实,能有几个有把握在不计代价地付出后,终究可以成功成名? “我不一样。我从小就是在我老妈的服饰店里混大的,虽然她没说,不过我知道她一心一意要我承她的衣缽。帮她管理她代理的名牌,否则她也用不着苦心积虑地设计我帮她处理百货公司上柜的事了。等到明年正式上柜后,我可能就会忙到没时间约会了。你要不要考虑一下缩短我这个实习男友的试用期?要不然,到时可别怪我没时间理你哦!” “嗯,好可怜喔!好吧!咱们就照劳基法试用三个月,打个八折再去零头,算两个月好了。” 和颜子睿在一起,她也变得调皮起来了,真是近墨者黑啊! ※※※ 用完晚餐,颜子睿送迟郁荔回她的窝,准备进行第三阶段计画。 “嘟嘟嘟……”电话铃响。 “喂。我是迟郁荔。” “郁荔,我是慧茹,你总算回来了!有你的限时挂号超级大包裹,赶快来认领。”慧茹是住在迟郁荔隔壁的室友,迟郁荔常去她房里看电视,彼此互相照应。 “包裹?不会又是我妈寄的吧?” 迟郁荔的哥哥住在新竹的学校宿舍,离家很近,弟弟现在则和父母住在新竹,她是迟家唯一的女儿,也是目前唯一在外地求学的孩子。 和一般父母相同的是——他们也是利用定时汇钱,和偶尔寄包裹来表达他们对子女的关心;不一样的是别人家的父母是寄水果,迟家二老却专寄衣服给女儿。“不是。小弟弟来,换你讲电话。” 小弟弟? “姐,你总算回来了!” “育璿!” 被认领回来的迟育璿,看到颜子睿在他姐姐的房里,像见宝似的。“你是我姐的男朋友?什么时候开始的?” 颜子睿指了指一脸“你敢乱讲话就试试看”的迟郁荔。“我不敢得罪你姐姐,所以这个问题,你还是自己问她好了。” “你跑来台北做什么?” “来看你呀!你好久没回家了。姐,我好饿,我们去吃东西好不好?” “你不要逃避问题!发生什么事了?又和爸爸吵架了?” 迟育璿闻言,立刻撇头冷哼一声。 “唉!”迟郁荔摇摇头叹口气,他们准又吵架了。 迟育璿脾气暴躁不羁,像匹月兑疆野马,而迟郁荔和哥哥迟育术个性温和,加上年龄已有段差距,所以难得的兄弟姐妹间没吵过架;倒是迟育璿到了叛逆期后,和父亲的冲突次数增多,这次不知又是为了哪樁事情? “你来我这里,爸和妈知不知道?” “跷家还让家人知道去处,未免大逊了!爸太过份了,连我听音乐也要管,再待在家里,我不疯掉才怪!”说完便往迟郁荔的单人床躺去。 “育璿,你明年就要考大学了,爸爸也是关心你,你就……” “姐,像你这种爸妈说东你就不敢往西的人,根本就无法了解我的痛苦!所以你别说了,我不会听你的。”他用迟郁荔的抱枕盖住头,表示他不听的決心。 颜子睿不了解状況,只有静静地在一旁听他们姐弟的对话。他看见迟育璿大剌剌地就往育荔的床上躺去:想他每次来都尽量离床远远的,最多也只是坐在迟郁荔床上而已。而这傢伙破坏了他的计画不说,居然还旁若无人地躺在他女朋友的床上! “育璿——” 颜子睿阻止迟郁荔的话︰“小弟,你不是饿了吗?走,我请你吃面。” 迟育璿从床上一跃而起。“好耶!我肚子快饿扁了。”话说完,人已经在门口了。没办法,迟郁荔的房间就那么点大。 “郁荔,你呢?” “我不饿,你们去吃就可以了。”她还得打电话回家,告诉父母弟弟在她这里,要他们不必担心。 迟育璿早已冲下楼。颜子睿在关上房门前,不忘提醒她卸粧要卸干净,而且要她记得敷面膜做保养,他会负责喂饱她小弟肚子的。 ※※※ 迟育璿显然是真的很饿了,在囫圇吞掉半碗面后,才开口对颜子睿说: “你放心,我这颗菲利普超级大电灯泡不会待大久。明天圣誕节你们尽避去玩,我这个考生要用功读书。” 不错,未来的小舅颇识大体。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过完这两天连假,星期一就得回去上炉了。我还没气到不顾学业,连炉都不上了。你别告诉我姐,否则她一定会打电话回家通风报信,那我不是跷家跷得一点意义也没有吗?” “你们姐弟的感情不错,连跷家都会想到你姐。” “本来我是想去找我哥的,但是我哥也在新竹,跷家跷得大近很没面子,所以我才会来找我姐的。”他就着碗公,一口喝掉整碗汤。“告诉你,追我姐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做,因为她从小就被训练得乖乖听话,一个命令、一个动作,就算有什么不满,也不敢说出口。” 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现,他现在已经在做了! “是吗?我倒觉得郁荔挺有意见的,只是实踐力差了点,大概只有在面对长辈时才会不敢表达意见吧!” 迟育璿歪着头想了一下,好像也对。 “颜大哥,看你也满了解她的,你们交往多久了?” “我现在还在实习阶段,你姐还没承认我是她的正式男朋友,这个问题你还是问她比较好。” “是吗?那只是我姐死鸭子嘴硬罢了!她那么死脑筋的人,若不把你当男朋友,怎么可能让你进她房间?” 唉!殊不知颜子睿都是来硬的,然后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我姐那个人啊!就是需要人家在后面推她一把,否则她就不知道要动。不过,你放心,看在这碗面的分上,我会帮你说好话的。” “那就拜托你了!” “别客气,包在我身上!”他很豪气地拍胸脯保证。“我可不可以再叫一碗?我身上带的钱不够,付了来台北的车钱后,就全没了。” “你尽避吃,几碗面还吃不垮我的。”他又叫了碗面,再加几盘小菜。 “谢了!说真的,刚才我看到我姐,差点认不出来,她今天看起来好漂亮。亏我爸妈时常买衣服寄来给她,原来除了衣服外,她还需要个男朋友。” 寄衣服?这倒稀奇! “郁荔的衣服都是你爸妈买的?” “是啊!因为我姐那种人是有钱宁可买书。也不会去买衣服的。我爸妈来台北看她时,发现原来现在的大学女生那么漂亮,他们担心我姐不懂打扮会嫁不出去.所以就拼命买衣服给她。可是他们买的那些衣服不是太过老气,就是太过新潮。真不知他们是怎么选的?” “原来如此!” “颜大哥,我很好奇你喜欢我姐什么地方?” “你觉得呢?” “嗯……据我的观察,我姐嘛!之前是看不出来有变漂亮的跡象,但女大十八变,今天这样子是不错,以后就不晓得了。她的个性保守、放不开、弯弯扭扭的,也没什么大志向;听她说毕业后要当个图书馆管理员,我都快昏倒了!她唯一的优点,大概就只有脾气好得没话说了。她在家里从来不生气的,和我哥一个样,所以我只好偶尔和我爸吵吵架喽!” “这么说来,你和你父亲吵架,还得归咎于你和郁荔吵不起来?” “也不能这样说啦!难道你都不和兄弟姐妹吵架的?” “小弟,我是独子,能和谁吵?” “那你一定可以了解我心情郁闷、无处发洩的痛苦吧!” 如果你也有个精于计算,从你出生开始就打好主意如何训练你,等你长大后个性一如她所期待的老妈,那你才会真的知道什么叫“心情郁闷无处发洩的痛苦”了! “你慢慢吃,我去对面买杯红茶带过来。” 这个未来的姐夫人挺好的,想不到姐的眼光还真是不错;迟育璿心满意足地吃着他的牛肉面。 第五章 圣誕节这个世界性的最大消费节日之后,紧接着就是元旦连续假期。除了愉快的假期外,这段时间也是各项学生活动的最后一个高峰;各种上山下海的社团活动、演讲、电影欣赏、跨校联谊,可说是只要你愿意,绝对有个适合你的。 不过上述的这些,都和我们的主角迟郁荔无关。 虽然离期末考还有两个多星期,但是她已经在准备各科笔记。谁叫她的字跡端正、从不跷炉、上炉专心,光看笔记就几乎可令教授的上炉內容原音重现,而且还附送历年考古题。所以她从大一就贏得“笔记公主”的称号,到了大四,已然成了“笔记皇后”,她的笔记热门到在考前一个礼拜就必须先预约拷贝。 听说大一到大三的学弟妹也是人手一册。 太过热门的结果是——同学向她借了笔记,却忘了还她,害她临到考试前,反而要去向别人借笔记。 经过之前几次不愉快的经验,她都会先准备一份给每科笔记必借的石采萍,石采萍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她的笔记经纪人,预约复印笔记找她就对了。 她上完上午四堂炉,吃完午餐正想回到宿舍整理笔记,颜子睿已经坐在她宿舍楼下的泡沫红茶店里等她回来。 “喂,你最近在忙什么啊?”她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颜子睿一进她房间,袋子一丟,鞋袜外套一月兑,就往她的床上躺去,闭着眼说: “连熬了两个晚上,眼睛快睁不开了!我先睡一觉,你要去家教前叫醒我,我们一起吃完饭,我再送你过去。” “如果真的很累,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不要!你不可以剝夺我和女朋友约会的时间,我已经很多天没看见她了……”声音渐低,他是睡着了。 “喂!”迟郁荔摇他的臂膀。“真的睡着了!”她帮他拉被盖好,在他耳边轻声地说︰“还敢说你好几天没看见我了,你的试用期还没过呢!小心我这个女朋友把你给休了!” 女朋友?她现在真的是他的女朋友了吗? 迟郁荔从没想过自己会交了个这么耀眼的男友,她一直以为自己会很平凡地过完一辈子。认识颜子睿后,彷彿自己也跟着不平凡了起来。和他走在校园中,会有许许多的人和他们打招呼,颜子睿也会大方地介绍她是他的女朋友。 初时她总会害羞地低下头的,习惯后也会跟着颜子睿学长姐、学弟妹、教授、主任、助教地称呼对方。 她鲜少向人要求些什么,总是被动地等待其他人先一步行动;然而颜子睿这个自己冒出来的男友,让她不止一次地问自己︰我真的可以吗?我真的可以成为你的女朋友吗? 又是她的自卑情结在作祟! 不知道他又在帮谁的忙,累成这样! 认识他以来,她发现颜子睿果然很受欢迎。会受女孩子欢迎,固然和他长相英挺、温柔体帖有关;但是他也一样受男孩子欢迎,原因就在于他的乐于助人了。只要他能帮上忙,一定尽力而为。 大四的炉业压力已经轻松不少,以颜子睿不考研究所,也没出国深造的打算,社团活动也是只参加不筹办,还能忙成这样,可见他大一到大三,一定比现在还要更加没空闲时间。 “哼!般不好你的前女友之中,还有不少是因为受不了你太忙才和你分手的,是不是?” 迟郁荔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颜子睿的睡容。 颜子睿醒着的时候,她常被他的一言一行给逗笑,也不敢光明正大瞪着他,把他看个仔细;现下他睡着了,反倒给迟郁荔一种偷窥的快感。 颜子睿真的是个很好看的人。他的五官分开来个别看时,并不怎么特别,但是湊在一起,就好看得不得了,真令人羨慕! 哪像她!明明五官俱全,分开来看也都长得不错,可是一拼湊起来,就是少了一点什么东西。 “哈!你也有皱纹耶!”两条浅浅的纹路分布在嘴角两侧,是笑纹。“看吧!这就是你卖笑的后遗症。” 她的手顺着纹路滑到嘴角,颜子睿大概是觉得痒便举手来拨,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胸前。 “喂,别闹!我还要整理笔记,快放手,你是真睡还装睡啊?”偏偏她又不敢用力挣月兑,怕真的把他给吵醒了。 自从上次被他偷袭成功后,他就一直很君子地只是牵牵她的手而已,其实她是很想再尝尝接吻滋味的。 偷偷亲他一下好了。 嘻!她也学坏了。 “乖乖睡觉,不可以醒来喲!” 她慢慢将头移近。 吻哪里好呢?嘴唇?太大胆了,她不敢!额头?又不是在哄孩子。脸颊?那有什么意思! 嘴角好了,有一点亲密,又不会太亲密。 迟郁荔将唇印在他的嘴角,再缓缓离开;才离不到五公分,她的头又被压下。这一次是正确地直往颜子睿的嘴唇而去的。 一个既长、且深的法式长吻。 颜子睿亲够了后才放开她,看她惊魂末定地猛眨眼,忍不住又啄了一下。 “你装睡!” “我是被美人吻醒的睡王子。”他拉起迟郁荔还被他握住的手,又在手背亲了亲。“下次你再想索吻,请趁我清醒而且是精神好的时候;要不然你若是以我服务不周,导致你欲求不满为由休掉我,那我不是很吃亏吗?”一双促狭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哪像是两天没沾枕的样子! 迟郁荔羞得满脸通红。 “我……我才没有。”她挣扎着要把手抽回来。 “没有什么?” 迟郁荔的嘴唇动了几下。 “小姐,我不懂唇语,请出个声可以吗?” 迟郁荔手猛一抽,是把手要回来了,但用力过猛,连带着也一摔坐在地。幸好她的床距离地板的落差不大,尊臀虽不至于开花,但脚踝却扭了一下,痛得她眼角给逼出了一滴泪来。 疼痛加上一点被道破心思的恼羞成“吼”,她背对着颜子睿大声地说:“我才没有索吻!” 唉,又闹瞥扭了! 颜子睿下床,也坐在她面前的地板上,看她手抚着脚踝,眼角直淌着泪。 “扭到了?”二话不说,就帮她按摩。 颜子睿一直没再说话,迟郁荔还当他在专心地帮她止痛按摩,心中无限感动;原来男朋友还有个充当按摩器的功能,刚刚她不该那么激动的。在他揉捏拉推之下,她舒服地闭上眼。 “你的小腿到足踝的曲线很漂亮,穿起短裙一定会很性感。我老妈的店里有几款不错的裙子,下次拿来给你穿穿看。”迟郁荔平时不是穿长裤就是长裙,所以他没看过她的腿。 不知道她其它被衣服遮蔽的部份会是如何? 才刚说他好,马上就恢复本性了。 “已经不会痛了。”她收回腿。“谢谢。” “别这样嘛!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还是你不喜欢我吻你?”如果是的话,那就表示他的吻技有必要重修了。 迟郁荔打心底“哈”死了他吻她的感觉,但是她不想承认,又不愿意否认。 颜子睿盯着她,一副“今天不给我个交代就试试看”的样子,逼得她只好避重就轻地回答︰“刚刚我只是给你一个晚安吻而已,你别误会了。” 晚安吻?谁信啊?不过此时不宜再深究此话题。他越过迟郁荔的肩头,瞄到她的床畔堆了一些书。 “哇!《服饰业的行销手法》、《如何经营自己的店面》、《服饰店的经营原则》、《百货业的管理》、《直效行销法》,你想抢我的饭碗啊?” 颜子睿就有这种本事,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原本僵持的气氛轻松了起来。 听他这么一讲,彷彿自己真是太小心眼,太爱大惊小敝了!她不月兑尴尬地笑着说: “才不是!上次听你讲了那些服饰店的事,我觉得满有趣的,就去借了几本书来看。” 从书签夹放的位置看来,她是数本同时看,而且已经快看完了。 “我没见到你的这几天,你就一直在看这些书啊?” “没有啊!还有整理笔记、写报告、家教……”这么回想起来,好像真的是很无聊,可是她不都是这么过的螞?以前不觉得,现在似乎有那么一点感觉了。 “那你呢?你都在些忙什么?” “毕联会制作毕业纪念册要用的照片,我得在这学期结束前交差,否则他们就没办法在寒假时做了;另外德文系下学期的年度公演,请我设计整体服装造型,连续两天晚上在他们会长的家里讨论剧本中的时代,听他们对造型的要求,我已经两天没閤眼了。” 像是在应证他的话绝对属实,他打了个大呵欠。 “不行了,我一定得睡上一觉。”他又爬上了迟郁荔的床。 “喂,你怎么老是有那么多事好忙?” “朋友互相帮忙,举手之劳也不是很麻烦的事。像德文系这次的剧本背景设定在中世纪的一个德国古堡传说,负责改编剧本的那位同学,对当时的服装还特地去考究了一番,其实还满有趣的;等他们穿上戏服正式排演时,我再带你去看。”他已经闭上的眼突然又睁了开来,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郁荔,我可不可以再要个晚安吻?” 迟郁荔的脸又红了起来。颜子睿的笑让她很难拒绝,但是她可没笨到看不出来他这句话的调侃意味多于真正需求。 “当然可以!你想要哪一种吻?” “可以自由选择的吗?那可不可以复选?”这种春梦多作几次,他就真的不用睡了。唉!都已经累得要命了,还要做这种选择题。 选择题?! 他的眼睛都笑瞇了。 “这样好了,选择题太过简单;说实在话,大学联考时我比较拿手的是应用题和申论题,你觉得哪一个比较好?” 应用题?申论题?那是什么意思? 看颜子睿那种白脸奸臣的笑法,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 “当然没问题!”她再一次慢慢地把头靠过去,忽地拿起床墊上的抱枕往他的脸上埋去——“作你的春秋白日梦吧!” ※※※ “唉!”迟郁荔双手抱膝坐在新竹家中的客厅沙发上,曲起的膝盖上还搁着一本精装红楼梦,是她每年寒暑假必读的。 又来了! 迟育璿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眼睛从电视萤光幕移到迟郁荔身上;只见她直直地盯着茶几的一角,一个深呼吸,胸膛也跟着隆起,再回复时又是一声—— “唉!” 他放下手上的炉本道︰“姐,你已经叹了n次气了!” “我有叹气吗?你别乱讲!我只是呼吸声音大了点而已。”迟育璿是什么时候坐在她旁边看书的?她又发多久的呆了? 迟郁荔摆出姐姐的架势。“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既然要看电视就不要看书,我就不信你看电视时还能读得下书!等会儿被爸看到,又要唸你一顿!” “姐,你又不是没做过考生,要考生完全不看电视是很痛苦的!纯粹心理作用也好,抱着书起码可以自我安慰一下。爸要唸就随他去,谁理他啊!” 其实他也不是刻意要和迟父作对,只是当个考生已经很苦闷了,还要像个苦行僧似的六欲全禁,那太折腾人了! 他拿起遥控器,频道换过一个又一个。春节的特别节目就是这样,千篇一律的综艺节目,熟面孔的打歌歌星,以及重播n次的电影或影集,电视公司播不烦,观众可都看膩了。 “又来了!明知道爸爱嘮叨,你还故意去挑他的火气,难怪你们要不时起冲突,真是的!”父子两一个脾气,怎么劝也没用。 “谁像你和哥,怪胎两个,连吵架都不会。你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从你放假回来后就一副失魂落魄、魂不守舍的样子,就算你在想颜大哥,也不要那么明显,当心被爸妈发现!” 迟郁荔听迟育璿突然提起颜子睿,急忙看周围有没有其他人。 “不用看了,爸妈吃完饭就出去了,说是隔壁张家嫁出去的女儿抱了外孙回来,要去看看;哥呢!还窝在楼上的书堆里。交男朋友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干嘛怕他们知道?你都大四了,还没有交过男朋友,他们才需要担心!” 迟郁荔正想重振身为姐姐的威严,以免被小弟看扁了,不料大门外却传来脚步声—— “噓!他们回来了,你别乱说话。” 迟母走在前头,一进家门就喊着女儿的名︰“郁荔啊!快来看看,这些照片你觉得哪几个看得比较顺眼?” “什么照片?哪里来的?”她接过母亲递过来的相簿,一翻开全是男生的照片。 迟育璿伸长了脖子,越过坐在他和迟郁荔中问的母亲。“哇!妈,你从相馆拿回来的是不是?这么多男人的照片!” 迟母笑呵呵的。 “我和你们爸爸去隔壁的张家,刚好提起郁荔今年大学毕业后,可以准备结婚了。张妈妈就马上捧出她这本相簿,她呀!上回帮人做媒成功,现在做出了癮,收集了很多条件不错的男孩子的照片,要我拿回来给郁荔选。如果有中意的,她就帮我们郁荔安排相亲。” “妈,我都还没毕业,我才不要相亲!太早了啦!” “不早了。只是相亲而已,相完亲还要两个人交往一段时间,没有问题再谈结婚的事,又不是要你马上结婚,否则等到你想结婚时再相亲,那就晚了!”迟母兴匆匆地翻开相簿说︰“看这一个男孩子,张妈妈说他各方面的条件都不错,家也住新竹,而且就在科学园区里工作。将来你若嫁过去,离娘家也近,随时可以回来。” 天啊!还说不是马上结婚,只是看张照片而已,就能扯到回娘家的问题。她若真的去相亲,怕不被马上押去结婚了! “妈,我读了那么多年书,毕业后想学以致用,工作几年后再谈结婚的事,现在说这些……” 一直没开口的迟父也讲话了: “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找个好丈夫,结婚后以家庭为重心,工作的事不是问题。你就算毕业后不工作,爸也能养到你嫁人为止。” 迟父是个旧传统的大男人主义,他向来认为女人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持家育子,结了婚的女人会出外工作,是不得已要帖补家用。虽然他们夫妻年轻时经济窘困,迟母也曾接些零工,不过他最自豪的是——等他的事业有了起步,他可再也没让妻子出外工作过。 所以他希望能为唯一的女儿选蚌好丈夫,不要再过他们年轻时白手起家的苦日子。当然,他定义好丈夫的条件就是要会賺钱,能让女儿不愁吃穿。 从他替子女取的名字就可看出端倪了。大儿子迟育珩,小儿子迟育璿,都是要栽培他们成为一块美玉;至于女儿,只要是棵香郁的荔树,日来遮荫,夏来採果,就是一棵好树了。 “爸,这不是你养不养得起我的问题,而是——” 她一直以为自己毕业后会当个图书馆员,或者从事资料整理的工作;可是在她读过一些销售及行销的书后,这是她第一次对本科系以外的事产生兴趣,她不甘愿就这样被安排走入家庭。 而且,她和颜子睿的事怎么办? 迟母见丈夫的脸色渐起不耐,连忙打断女儿的话: “哎喲!先看看照片也好,你就别再说了。”女儿向来很听话的,怎么今天居然敢反駁父亲的话? 迟育璿难得没加入战局,因为迟郁荔看都不看一眼的相亲照片,他可好奇极了!不知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会想要相亲这种老旧的交友方式?他发誓一旦他考上大学,非得狠狠地大谈恋爱一番。 他绝对是相亲的绝缘体。 就像姐姐的男朋友颜子睿一样。 上回跷家去找姐,让颜大哥请了一顿晚餐兼消夜;就在他吃完两碗牛肉面、三盘小菜外加一杯珍珠红茶,和颜大哥坚持除了给他吃之外,还要外带回去给他姐吃的滷味,和明天给他们姐弟当早餐的面包,这短短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就有不下数十人和他打招呼,其中还包括许多和他颇有交情的美女级同学。看来,颜大哥的大学生活的确多采多姿;等他考完试,非好好向他讨教讨教。 不过,说也奇怪,他还是不懂,各方面条件都不差的颜大哥,到底看上了他姐姐哪一点? 他从相簿中抬起头,古里古怪地看了迟郁荔一眼。“姐,你就看看嘛!般不好会有比颜大哥还适合你的喔!” 空气凝结了三秒钟。 迟父咳了一声,问︰“谁是颜大哥?” 迟育璿不知死活地说︰“就是姐的男……”“朋友”两字是隔着脸上的抱枕传出来的,声音虽然嗚嗚的,但是迟父、迟母都知道他讲的是“男朋友”三个字。 不消说,抱枕自然是迟郁荔情急之下砸出去的,正中迟育璿那张多话的嘴,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郁荔有男朋友?真的?在哪里认识的?哪所学校的?读什么系?毕业了没?今年几岁?交往多久了?”迟母大高兴了!他们这个连打扮都不会的女儿,居然也知道要交男朋友了! 面对母亲一连串的问题,迟郁荔除了摇头之外,还是摇头。 问不出来的迟母,只好转向小儿子询问: “你姐的男朋友长什么样?什么时候认识的?人怎么样?对你姐好不好?家住哪里?” 迟父脸色一沉,怒斥道:“有什么好问的!读书不读书,交什么男朋友!” 老实说,不是他反对女儿交男朋友,只是突然听到这个消息,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好摆出他最擅长,也是他在儿女面前最常用的严父面孔。 正处叛逆时期的迟育璿最看不惯的,就是他爸爸这种明明说不出个道理,又强要人家听他的,他当下回嘴: “姐都大四了,交个男朋友,难道有什么不对?读书时不能交男朋友,就可以相亲啊?这是哪门子的歪理?” “你敢顶嘴!” 案子关系立刻处于剑拔弩张的态势。 完了!又要吵起来了!而且这次还是因为她的事。唯一制得了他们的大哥还在楼上,来不及叫他下来了。 迟郁荔绝望地再叹一口气。 “郁荔,我有话和你说,你先回房间。”突然冒出的声音将全家人的焦点转移到说话的人身上。 迟郁荔和迟母听到这个声音,同时呼出了一口气,来人是大儿子迟育珩。 “哥!”救星到了。 “你先回房间。” “喔!”迟郁荔不放心地回头看父亲和迟育璿的样子,显然比刚才要松懈了不少。 “妈,吃饭的时候,你不是说燉了一只鸡要给育璿进补的吗?” “是啊!应该是熟了,我去端出来。”迟母连忙踏着拖鞋,踩入厨房。 若说迟郁荔的温顺是因为从小被教出来的,与遗传无关,那么迟育珩的理性,就真的是不知遗传到谁,或者是被谁教育的了。连她这个做妈的,都很佩服自己养得出这种比老爸还具威严的儿子。 “育璿,上次你和我约法三章的事,希望你别忘了,还不去吃你的燉鸡!” 还能有什么事!上次跷家一回来,就看见应该在研究室的大哥坐在家里等他。迟母一发现他跷家,马上就联络大儿子迟育珩,要他回家一趟。 大哥答应只要他能克制自己的脾气,学会不和父亲起冲突,他会说服父亲让迟育璿读他自己想念的学校科系,这也是他会跷家的主因。 他不发一语地吃他的燉鸡去了。 迟育珩也在沙发上坐下。 “爸,我知道你是担心郁荔交男朋友会被骗,但我了解郁荔,她虽然单纯没什么心机,可是还算聪明,我相信她可以分辨得出来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 迟育璿只听到这里,就不知道大哥接下来又讲了什么。 其实她也很希望能像哥哥这样,三言两语就把一个家庭危机给解除了。他认为自己很倒楣,父亲管不了天生具有领导风范的哥哥,又认为女儿乖乖等嫁人就好,不必多管,所以就把满腔对子女的管教欲发洩在他身上。 “又不是我爱和他吵,根本就是……” “育璿,你在自言自语些什么?快坐下来吃,顺便告诉妈妈你姐姐男朋友的事。是不是你上次去找郁荔时遇到的?那个颜大哥人怎么样?你快说啊!” 迟育璿是道地的吃软不吃硬,又遇上迟母这种软性攻势,他只有认栽的分了。 “姐,不要怪我。我也是不得已的。”他默默在心里向身在二楼房里的姐姐求恕。 “那个颜大哥长得比我还高,上次他还请我吃晚餐兼消夜……” ※※※ 迟郁荔一开门,就紧张地问迟育珩︰“怎么样?没事了吧?” 迟育珩点点头。 “我就知道你最行了!那爸有没有说什么?” “爸也不是反对,只是不放心。郁荔,你真的交男朋友了?”难怪他总觉得迟郁荔这次回来,同样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比从前多了一些……女人味吧! 迟郁荔脸红得低头承认: “他叫做颜子睿,是织品系大四的学生。我本来就想告诉你的,可是你一直在忙你的博士论文,我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小时候父母亲忙着賺钱,迟郁荔等于是被大她五岁的哥哥照顾大的,所以他们兄妹的感情很好。迟育珩很疼爱他这个妹妹,而迟郁荔也从不隐瞒他任何事。 所以,刚刚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支开迟郁荔。 倒是迟育璿出生后,母亲已是个专职的家庭主妇;而迟育珩在进入国中后,个性渐渐成型,面对父母和弟弟时就是一副大哥哥的风范。只有和迟郁荔在一起时,他才会有轻松的表情。 迟郁荔从小就是个憨直的小孩,她读国二时,隔壁方家的小毛头喜欢她,请她去看电影吃饭,她却完全不知不觉;甚至在她高中时,他的同学来家中作客,也曾对她表示好感,可惜不知是迟郁荔心智未成熟,还是神经太大条,她完全只把吃饭当吃饭,看电影就是看电影,搞得他的朋友同学们一一锻羽而归。 没想到连他都要以为恐怕只有透过亲友介绍相亲一途,才能成功地嫁出的妹妹,居然自己交了男朋友! “如果你真的觉得他不错,就带他回家来给爸妈看看,也好让他们安心。” “我们在一起才几个月,太快了吧?” 迟育珩着实納闷……照迟郁荔这么保守的个性,那个颜子睿究竟是怎么追上她的?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先是要我当他毕业展的模特儿,我不肯,结果他一直缠到我受不了才答应;之后,他又要我当她女朋友。” 原来方家毛头和他的同学们全用错方法了! “你们学校的美女如云,他怎么会想到要请你当模特儿?当然,哥哥不是在说你不好看,而是……” 迟郁荔一向最缺乏自信,他正要修饰语意,迟郁荔倒先开口了: “我也是这样问他的。哥,你就不知道,他以前的女朋友一个比一个漂亮,你还记得文馨吧?!” “嗯,你那个很漂亮的室友。”迟郁荔曾经请朋友来家中玩,范文馨也是其中之一。 “她也是他以前的女朋友之一。一开始我也很疑惑,可是他说他要的是一个能完全配合他的模特儿,而他那些前女友们个个对自己的外表有自信不得了,才容不得他的建议呢!结果我的缺乏自信反而成为一项优点了,你说好不好笑?” 扮哥心中的小女孩果然长大了。 “爱情和你有多少优缺点,或者条件如何,一点关系也没有。不过你能这么说,就表示你并不是完全缺乏自信。老实说,没有自信还不算是最严重的,没有自知之明才是。” “是吗?我不懂。”哥哥常会说些颇富哲理的话,让她一头雾水。 “没关系,放在心上,以后你就会懂的。”迟育珩模模迟郁荔的头。“放假这段时间,怎么都没看你们在打电话?” “我怕被爸妈接到电话,叫他不要打来的。”为此,颜子睿还大为感叹,他这个实习男友。根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现在解禁了,等会儿就去打电话给他吧!免得你老是苦着一张脸。” “谁苦着一张脸了?我才没有呢!他说这几天会陪他妈妈去美国谈新的服饰代理权的事,人不在台北。” 就算颜子睿在台北,恐怕也是忙得没时间理她。德文系公演的服装设计、毕业纪念册他都插上一脚,摄影社的寒假活动他也必须去捧场。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唉!”这次太明显,连她自己都察觉了。 迟育术笑着摇摇头。“女大不中留!” “讨厌啦,哥!” “好,讨厌的哥哥任务结束,要回房间去继续和论文奋战了。” 迟育珩一打开房门,就看到迟育璿举起手正要敲门。 “郁荔,有人来负荊请罪了。”他拍拍迟育璿的肩膀。“心直口快虽然不算是个大缺点,但是凡事三思而后行会比较好的。”说完人就走了。 迟育璿等迟育珩走远了才说道︰“姐,你和哥谈了那么久,一定被训得很惨吧?” “没有啊!他只叫我有空带颜子睿回来。” “哥最偏心了,每次被训的人就只有我而已!”他手上拿着迟郁荔留在客厅的红楼梦。“吶,你的书。” “谢谢。” “姐,对不起,都是我话大快了,害你被爸骂。” “还好啦!”若不是迟育璿说了出来,恐怕她到最后还是会被父母强迫去相亲,到那时就更惨了!“其实说出来也好,免得我真的被抓去相亲。呼!好险!”她拍拍胸口压压惊。 “是嘛!我也是这样想的。姐,打铁趁热,我看你干脆就利用这几天,请颜大哥来家里,刚好哥在家,可以多个人帮你说话,否则过几天他又要回学校研究室了。” “你呀,专出餿主意!”迟郁荔将红楼梦摆回床头,她睡前还要再看的。“他现在人还在美国,而且我才不要呢!那多丟脸!” “丟脸?不会啊!”这怎么会丟脸呢?是不是女孩子都是这么麻烦?也许他考上大学后的第一件事,是应该先好好研究一下占全人类一半的物种——女人。 “总而言之,你以后说话给我小心一点,否则有你好看的!” 他才不会把迟郁荔的威胁放在心上,只不过︰ “来不及了,我已经都告诉妈了。” “什么?!” “没办法,妈一直逼供,我只好说了。” “哼,大嘴长舌公!我看就算妈不问,你也会自动说出来的。”迟郁荔苦恼地蹙起眉头。 “姐,对不起嘛!” “算了,说都说了,还能怎么样!”她只希望父母不会再逼问她就好了。“你站在这儿干什么?还有事吗?” “是有一点。”迟育璿干脆在迟郁荔的床上坐定。“姐,颜大哥有没有说过他是喜欢你哪一点?”因为,颜大哥始终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呃?好像没有。 他只有说过她像张可以任由挥洒的白纸,但这算是他喜欢她的原因吗? “你问这个干嘛?” “颜大哥不肯告诉我,我只好来问你了;或者,你也可以告诉我,你是喜欢颜大哥哪一点?” “你问这个做什么?”读书读昏头了吗? “参考喽!现在多多观摩学习,将来上大学才能在情场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像颜大哥一样。” “小表!你又知道他在情场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了?”应该不会是颜子睿自己说的吧? “上次他请我吃面的时候,好多美女来和他打招呼,他一定很受女孩子欢迎。所以我更加想不通,他到底是看上你哪一点了?” 才吃人家一顿,胳臂就全往外弯了! “你呀,回房间用功读书吧!我才不要当你的观摩对象呢!”她把迟育璿从床上拉起,再推他出房门外。 可恶的迟育璿,把她说得好像多配不上颜子睿似的! 颜子睿喜欢她哪一点?下次她要来拷问他一下 至于她喜欢他哪一点? 她坐在桌前拿出纸笔—— 颜子睿的优点:温柔、细心、体帖、做事有计画……有十五个。 缺点:喜欢捉弄人……哇!想不出来! 迟郁荔的优点:脾气好……怎么只有一个啊? 缺点:口才拙劣、个性弩扭、没有什么才能、没有自信…… 她有这么惨吗? 唉!不写了! 她从抽屜里拿出一方手帕,小心仔细地平铺在桌上。这是颜子睿牛刀小试,用印染自制的手帕,在她放寒假回新竹前送给她的。 每当迟郁荔想他时,就把它拿出来瞧一瞧。 手帕上的图案是一圈圈的同心圆;从圆心扩散开来的是心湖的漣漪,混色后说不出是何色调的染料是相思的颜色。 她将头靠在手帕上。 你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想着我?她不住地想…… 第六章 春节连续假期,各大行业陆续开工上班。对在学学生而言。寒假过了一半,两个礼拜不到就要开学了,无不把握时间努力玩;但是对迟郁荔而言,却是还要再两个礼拜,她才能见到颜子睿。 不过,无论是学生还是上班族,今天是个更重要的日子——情人节。 在全球广告商的商业阴谋下,情人们的荷包固定在这一天要整整瘦上一圈。 迟郁荔一大早起床后,就坐在电话旁的位子,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给颜子睿……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大着胆子拿起电话。 不知道他和他妈妈从美国回来了没?可是我没打给他,他一定不敢打来……她背着早在心底默唸数百遍的电话号码。 如果我打去被他妈妈接到的话,那怎么办?要说我是他女朋友吗?也许他还没向他妈妈提起我,我突然打去会不会太唐突了?话筒又被放了下来。 迟母从房里走出来,将皮包搁在矮柜上,就着整衣镜拨拨头发、拉拉肩领。一转头看见女儿把电话拿起又放下,没多想便说道: “郁荔,都多大了,怎么还在玩电话呢?” 玩电话? 她的少一根筋一定是遗传自母亲的。迟母理好衣服后,走进厨房将菜篮车推出来。 迟郁荔问道:“妈,你要去买菜啊?” “是啊!要不要陪妈妈去市场?”迟母可不知道今天对情人们而言是什么大日子,不过昨天晚上迟父特地提醒她今天要多加两道菜。 案亲去公司,母亲要去市场,哥哥回学校去了,弟弟迟育璿八成还在被窝里,还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方便打电话的? “我还有事,你去就好了。”她殷懃地送母亲到门口。庭院的门还来不及等母亲关上,马上又回到客厅。 再拿起电话,拨了0二五…… “姐,妈去买菜了啊?”好事总是一波三折。 迟郁荔再度挂上电话。 “育璿,你醒了啊?”何止醒了,他穿戴整齐,还背了书包。“你今天要去学校?高中已经开学了吗?” “我去学校干嘛?我是要去图书馆看书。我们考生最可怜了,不能过情人节也就算了,还要用功读书。” 迟郁荔心不在焉地“哼哈”两声,表示听到了。 “你不是要打电话吗?怎么不打了?是不是要打给颜大哥啊?你不敢打的话,我来帮你打。” 要拿迟郁荔手上电话本的手被她一掌打下。 “你罗嗦什么!还不快去图书馆,再晚你就占不到好位子了!” “好嘛!那我走了。怎么没听人说过谈恋爱的人会变兇的?”迟育璿坐在玄关处穿上他的乔丹十二代,随手拿起被他放在鞋柜上的篮球。读书读累了,打篮球还可以活动活动筋骨。 “也没听说过考生会变得爱多管闲事的!” 听到庭院大门关上的声音,她才敢放心地打电话,她可不希望在讲电话时还要担心有没有人会听到。总算拨通电话,响了数声—— “奇怪?怎么没人在家?真的还没回来呀?” 她再打一次。 身后伸来一只手,帮她把电话挂上。 “育璿,不要闹了!快去读书!”她又拿起电话。 “姐,这次可不是我喔!”声音是从玄关传来的。 那站在她身后的是谁? 颜子睿面带笑容,正等着她转过头来呢! “颜子睿!” 才刚想着他,便立刻见着他,没想到他会来找她,她高兴得一身血液全流向心动的地方,缺氧的大脑无法做完善的思考,竟任由四肢自由发挥。 她忘形地张开手臂环抱住他的腰,整个人帖向他,深深吸进他怀里熟悉的气息。 颜子睿也没想到迟郁荔会有这么激情的演出,这算是小别的好处吗?受宠若惊之余,他也把握住迟郁荔千年难得的热情回拥她。 棒了许久,他才在她耳边轻声说︰ “嘿!我是不反对你继续,可是你弟弟还在看,要不我们干脆来个拥吻吓吓他,你看怎么样?” 血液回流后,迟郁荔接收到耳边传来的话的第一个反应是惊叫一声,赶紧放开了颜子睿。 迟育璿何时亲眼看过这种戏码,而且还是由他保守的姐姐担綱演出,他惊讶得张大嘴愣在玄关,直到迟郁荔的一声惊叫也叫醒了他。 “你们继续,就当我不在。不,我已经不在了,马上就地消失。” 他才一转身,大门却自动打开了。 “育璿,停在门口的那辆车是谁的呀?家里有客人?” “妈,你怎么回来了?” 罢才她一出门,就被坐在车子里的颜子睿叫住。 颜子睿在迟郁荔的三令五申之下,不敢贸然去按门铃,只好在门外守株待兔。直到看到迟育璿出来,他才告诉他只剩他姐在家,而且她正在打电话给他,建议他进去给迟郁荔一个惊喜。 谁知道迟妈妈会折返回来! “喔,脑袋不中用,没带钱包,怎么买菜?”这也不是第一次她忘记带钱包,大家都很习惯了。 但是这一次情況不同。 来不及了,她已经走到玄关。 “郁荔,我的皮包搁在柜子……你是谁啊?” 既然身分提前曝光,颜子睿笑容满面,乐得大方地说︰“伯母好,我叫颜子睿,是郁荔的朋友。” “你就是我们家郁荔的男朋友是吧!前几天才刚提到你……” “他马上就要走了。”迟郁荔一把抓起颜子睿的手就往门外冲!再不走,她母亲肯定会来个彻底盘查。 “我要走了?”只有迟郁荔听得出来这是句问话。 颜子睿接收到迟郁荔眼中警告的讯息,不敢有异议,只好对着迟母略一頷首,再说一声:“伯母再见!”礼貌十分周到。 “哎呀!不必急着走嘛!我才正想去买菜,今天晚上要加菜。”迟郁荔拖着颜子睿已经跨出门口了。 迟母只来得及再补充一句:“郁荔,你们两个约完会,记得带客人回家吃饭,今天是你的……” 人已经上了颜子睿的车,而且以最快的速度发动引擎绝尘而去。 “妈,人都走了,不必喊了。”姐的脸皮真是有够薄的。 “刚才那一个真的是你姐的男朋友?” “人都跑来了,还有假的?” 迟母满意地直点头,有丈母娘看女婿,愈看愈有趣之感。 “咱们家郁荔的眼光真是不错,那个男孩子挺出色的。” 在逼问迟育璿说出他所知道关于颜子睿的事后,迟母原本就对颜子睿着实颇有好感;现在又看到本尊出现在他们家,以及女儿一副紧张万分的样子,看来两个人应该是关系不错的了。 迟母对颜子睿的第一印象好得不得了。 “对了!我马上打电话给你们爸爸,要他晚上早点回来,今天晚上得加个三道菜了。”迟父在和大儿子迟育珩谈过后,才体悟到女儿的确大了;正巧迟郁荔的生日将至,所以才提醒迟母今年要特别一点。 “不是说他人在美国吗?难得他还真有心,特地赶回来。” “是啊!颜大哥人真好,今天是情人节,还从美国赶回来找姐。”唉!再过半年,考完联考他就解月兑了。全国女性同胞们,再等半年吧! 迟母责怪似的斜睨了小儿子一眼。 “什么情人节!今天是郁荔的生日!” ※※※ “送你。” 颜子睿把车停在z大校门口,伸手从后座拿了个礼盒递给迟郁荔。 “给我的礼物?”他不会连今天是她生日的事都打听到了吧? “嗯,情人节快乐!” “喔,是情人节礼物啊!”每次看到同学们高高兴兴地带着糖果到学校请客,接受全班同学的祝贺,她都羨慕极了!谁叫她的生日就在寒假,班上的庆生活动总轮不到她。家人也因她的生日正在忙碌的年节前后,所以也没必要再大吃大喝以示庆祝;到了国中以后,知道她的生日正是西洋情人节,她更哀怨了。 “怎么?情人节不对吗?你先猜猜看里面是什么,答对了有奖。” 那是一个b4大小的白色纸盒,没有用包装纸,只简单地用一条宝蓝色缎带系着,再打个蝴蝶结。 不重,摇了摇,只有轻微的沙沙声。 迟郁荔惊喜道:“你毕业展的衣服设计好了?” 颜子睿亲了亲她的脸颊。 “答对了一半。是衣服,但不是我设计的,你快打开来看看。” 是一件自旗袍改良而成的白底中国风削肩曳地长礼服,正可襯托出迟郁荔长手长腿的好身段。 “哇!好漂亮!” “那当然!我逛了整个苏活区的精品店,在上飞机的前一天才決定买这一套,连我妈都说我的眼光一流。” “这件礼服真漂亮,可是现在又没有机会穿它。” “等你回家后就穿给你爸妈看,让他们知道你已经美到可以随时等着嫁人了!堡作以后会有很多出入较正式场合和宴会的机会,我希望你穿得漂漂亮亮地出席。” 别人是“女为悦己者容”,像他这样处心积虑地打扮迟郁荔,真不知该怎么形容好? “不过只有我们两个在一起时,就不必了。” “为什么?” “穿月兑太麻烦了。” “是我穿,又不是你穿,而且这种衣服都会縫拉炼的。”迟郁荔以为他嫌穿旗袍要多花许多时间,直到看见他嘴角欲盖弥彰的笑意,才恍然大悟:“穿月兑麻烦?哼!我看你只是嫌月兑时麻烦!不劳您费心,我自己来就可以。” “现在是用不着,但是未来就不一定了,我这是未雨綢繆。” “就只会在嘴巴上占人便宜!” “那你是希望我手脚併用喽?早说嘛!” 一双魔手立刻伸过来,迟郁荔连忙拿起放在腿上的纸盒挡在胸前。颜子睿只好改道进攻腰部搔她痒,迟郁荔应变不及,笑着身体往后缩到紧帖着车门。 “我怕痒,你别搔我。” 颜子睿的攻势在看到衣服从纸盒內滑落,伸手去接时才宣告终止。 迟郁荔把衣服重新折好放回纸盒。 “不晓得合不合身?” 在车里不方便试穿,否则她真想试试看那柔顺的丝质触感穿在身上。是否比光用手抚模更为舒适? “以我目测女孩子三围的功力,误差率就在百分之十以內,更何況我还亲自量过,绝对合身。”起初他还真被她那些不合身的衣服给误导了,还安慰自己大部分的名模胸怀都不算大。 后来在一起久了,才知道迟郁荔的身材没有他想像中的干扁。 “乱讲!我什么时候让你量过?” “就我们一见面,你抱住我的时候啊!” 迟郁荔现在想起来,真觉得刚刚自己一定是疯了,竟然会冲动地做出那种举动!也因此她才发现原来她是真的真的很喜欢颜子睿,她決定真实面对自己的感觉,不再隐藏。 “我没想到会见到你,我很高兴。” 颜子睿原以为他的一句挪揄免不了又要引来她的一阵不自在,没想到竟会是这种反应。到此时他才真正确定,迟郁荔是喜欢他的,而且不只是一点点,不再是因为受不了他的死缠烂了。 “我也很高兴你会高兴见到我。” 他又掏出一个小盒子。“吶!” “这个又是什么?第二个情人节礼物?” “我帮你戴上。” 一条白金项练,倾斜的瓶身流瀉出晶瑩的汁液,是她的星座代表。是巧合吗?她不敢问,怕真的只是巧合。 “生日快乐!”他的唇交叠着她的,堵住了她的一堆疑问…… ※※※ 他们手牵手地走在z大校园中,大部分学生各自回家,校园里冷冷清清的,只有人影三三两两。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颜子睿看了一下手錶。 “两个小时又十二分钟前才下飞机,我的行李还放在后车箱。反正时差没调过来也睡不着。我就干脆直接来找你了!” 原以为迟郁荔会感动地再次献吻,结果她听到后居然责备他︰ “那你妈妈怎么办?你把她一个人放在中正机场?” 看过舞台剧吗? 演员已经停下对话,准备等观众笑完这个桥段的笑点,结果观众席一片沉默,演员总要愣个几秒钟才会再继续原先的台词。 颜子睿哭笑不得,显然他还是没完全掌握住她的思考模式。 “你想我有可能那么不孝吗?我妈人还在美国,我是为了你才先回来的。”为此还被他妈好好地嘲弄了一顿。 幸好他没说过只因迟郁荔的一句“不准”,他连电话都不敢打给她,否则肯定严重破坏他在他妈心中情圣儿子的形象。 罢才急着出来忘记穿上外套,冷风轻易穿透迟郁荔的毛衣,让她打了一个寒顫。 握住的手一抖,颜子睿月兑下外套罩在迟郁荔的身上。 “你自己呢?” “和纽约比起来,台湾的天气算是暖和的了。等会儿回车上,我再从行李箱里拿件外套出来。” 迟郁荔的脸被冷风吹得红通通的,他拉着她在湖畔的石椅坐下,抓起她的两只手,发现了一直落单的那只冻得发青。 他哈着气用自己的手圈住她的,帮她摩擦取暖。 “冷成这样也不早说!” 因为太兴奋,使得感觉也变得迟钝起来,丝毫不觉寒意。能感受到他对她的关心,再冷也值得了。 “你这几天在家都做些什么?” “看书、吃饭、发呆……想你。”最后两个字是含在嘴里的,所以颜子睿没听到。 “喔!真好,哪像我忙这忙那的。” “可是我觉得你忙得很有成就感,我才羨慕你呢!” “人总是羨慕别人的生活。”他放下迟郁荔已经变暖的手。“把手放进口袋,免得又冻着了。” “你在美国都做了些什么?美国好玩吗?” 颜子睿耸耸肩。 “为了赶在今天回来,我和我妈一下飞机的当天,就在不同的服饰店一间一间地逛下去,看得我眼花繚乱。美国到底好不好玩,得等我妈从美西玩回来后再问她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 “嗯!下次我们再一起去,好好补偿你。” “现在是xx年二月十四日上午十点四十六份,迟郁荔小姐答应颜子睿先生要和他一起去美国玩,不得反悔,来,盖章。”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原是想讨个吻的,结果迟郁荔真的就把大拇指往他的脸上按。 “盖章有什么问题!我还可以两只手同时上,并且附送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指。”她一指一指地按上。“再附上玉掌一双。” 要往他脸上拍情的手,在最后一刻被拦截下来。“喂,你当真的啊?” 他想起刚找到迟郁荔的家时,他瞪着独栋的三层楼现代化住家洋房,着实不解。他一直以为迟郁荔是因为家境不好,才一副穷兮兮的样子。 “郁荔,明明你的家境不错,为什么你老是闹穷?”不会是迟家父母有严重重男轻女情结吧?可是看伯母的样子不像啊! “他们都会固定汇钱到我的户头,只是我没花而已。” “为什么?想留着当嫁粧吗?那我先告诉你,除非你不嫁我,否则就可以省了,我和我妈都不在乎那些的。” “谁要嫁你啊!” 他指着垂在她胸骨下凹处的练坠说︰“我的聘礼都收了,你能不嫁吗?” 迟郁荔娇目橫瞠。“一条项练就要当聘礼?” “我现在才知道你的胃口那么大,记得以后提醒我多賺点钱。说真的,到底为什么?” “没有啊!爸妈賺钱辛苦,我自己家教也有收入,没有必要花他们的钱嘛!这样不好吗?” “自力更生是很好,可是一个家教的薪水有限,看你省吃儉用的,我也很痛苦。要不要到我妈的服饰店里去做兼差的店员,靠我这个裤带关系,包管你轻松自在,又能賺到钱。” “真的吗?我最近也在想这个问题耶!” “什么问题?裤带关系吗?” 他的额头被敲了一下。 “上次你不是看到我在读行销的书吗?我觉得我对行销很有兴趣,最近我还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读研究所。喂,你知不知道国內有什么专门研究行销的科系啊?” “这和你到我妈的店里打工有关吗?” “当然!你不是说经营一个名牌服饰需要很强的行销能力吗?我想,如果可以先行了解服饰店的经营情形,也能比较快进入状況。” 哇!还说不嫁,都已经做好嫁鸡随鸡的准备了! 和以前的女朋友在一起时,玩是玩得很快乐,但是从没有人和迟郁荔一样,能够深切地去了解他的想法。虽然她没说,可是她却用行动来表示支持他的选择。 “郁荔,回台北后,和我去看我妈好吗?” “这样好吗?会不会大快了?” “只是看看她而已;再说你想进我妈的店打工,能不见老板娘吗?对了,你妈怎么会知道我的?”他都没自动招认,她已经知道他的身份——迟郁荔的男朋友! “喔,都怪育璿多事!”迟郁荔把相亲事件的始末讲了一遍。“……就这样。后来的几天,我爸妈也没再说什么,大概是我哥要他们不用问了,我也不太清楚。” 一顿晚餐就成功地收买未来小舅子的心和胃,太值得了。 “我得好好请育璿吃顿好料的,多亏有他,否则我的女友差点就要被人相走了。既然他们早就知道,等会儿我就大方地和你回去吃晚饭,让你爸妈知道你已经被我预约了,以免他们又动要你相亲的主意。” “你说真的假的?你不怕被我妈盘查你的祖宗十八代吗?” “我的家世清白,娘子尽避放心!” 额头又吃了一记。唉!迟郁荔真是没创意,老是往同一个地方敲。 ※※※ 他们在城隍庙吃了米粉和貢丸汤,又在新竹市区闲晃了一个下午,颜子睿才开车送迟郁荔回家。 “喂,你确定要进去?” “当然!” 迟郁荔紧盯着自己的家门口,好像里头随时会有什么怪物冲出来。 “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你不懂啦!今天我哥不在,如果发生了什么事,就不好了。”总之,她还是比较相信哥哥迟育珩。 “郁荔,相信我可以吗?”他把迟郁荔的视线焦点集中在他的脸上。 她从他的眼中读到了——篤定。 “嗯!” “好,那就下车吧!”他一关上车门,就对上了高中同学方磐綦的身影。 “颜子睿!你怎么会在这儿?听说你上次也去台南找过我,我刚好不在。”方磐綦看到迟郁荔从另一个车门下车。“你们……” “嗨,好久不见!” 迟郁荔主动的一声招呼,把颜子睿心中最放不下的一块大石击个粉碎。她是真的不再在乎这位竹马了,他现在可以大声地说出: “她是我的女朋友。” “你们聊一聊,我先进去了。” 幸好上次去台南时没遇到方磐綦,否则岂不更尴尬?刚刚她还在迟疑要不要进家门,现在却恨不得立刻进去。 方磐綦等迟郁荔閤上门才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和她读同一所大学,记得吗?” “可是你们都同校快四年了,总不会是在大四才认识的吧?” “正确的说,应该是大一就认识,到大四我请她当我毕业展的模特儿。一直到最近才在一起的。” “还是你行!想我国中时为了她,遭受了多大的挫折呢!” 是啊!方磐綦最大的挫折,应该是他竟然不晓得迟郁荔暗恋过他。不过,女友当前,颜子睿是永远也不可能告诉他的。 “你当年到底是怎么约她的?”两个互相喜欢的人怎么会搭不上线?方磐綦有这么逊吗?可是他在高中时,明明就是在女生中所向披靡的。 “我请她去看电影吃饭。” 很正常啊! “她拒绝了?” “不,怪就怪在她每次都答应,可是到了那天,就会看见一群班上的同学也出现在电影院或餐厅前。后来我才知道,迟郁荔告诉她的好朋友这是班上的活动,然后她的朋友又告诉其他的朋友,所以我们每次出去都好像是全班联谊;最夸张的是——有时连隔壁班的同学也跑来湊热闹,还说很羨慕我们班常常办校外活动。” 谁叫他又是班长,不能要求同学们识相地闪人。 “你没告诉她,你只约了她一个人吗?” “这需要特别说明吗?如果是班上活动,我自然会在班会时公布,何必私下告诉她?我想她大概是对我没意思吧!” 颜子睿先是轻轻咳了几声,想掩饰他嘴角渐往两颊伸展的笑意,结果还是忍不住地弯下腰去捧月复狂笑。 “颜子睿,你大过分了!这件事当时对我造成多大的打击,后来还远离伤心地去考北联(北市联招),你居然笑成这样!” “不,我只是忍不住……”他笑得连话都说不下去了。 “事过境遷,现在想想他的确是挺好笑的,我当时怎么会做出这种糗事?”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两个大男孩就在迟家门口笑得人仰马翻,只不过方磐綦是为了多年前已释怀的往事,而颜子睿却是不怀好意。 迟郁荔的粗线条如果他没有直来直往,又执意地要迟郁荔当他的模特儿,最后再霸王硬上弓地当她的男朋友,恐怕今日的下场也不会比方磐綦好到哪里丟! 迟郁荔在家里久等不到颜子睿进门,又在母亲的催促下出来瞧瞧,却看到笑成一堆的两人。 “你们在聊什么啊?这么好笑?”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来看着迟郁荔,然后又对望了一眼继续笑。 迟郁荔伸手往自己脸上抹。“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你们到底在笑什么?” 颜子睿摇摇头,止住了笑。 “我今天是特地来找郁荔的,再联络,拜!”占有欲十足地搂着迟郁荔的肩走进迟家。 “颜子睿!”方磐綦叫住他︰“你上次去台南找我有事吗?” 迟郁荔紧张地捏了他的手臂一把,颜子睿吃痛叫了出来。 “啊!” 迟郁荔听到他的喊叫,发现自己捏得太用力,随后又捨不得地在刚被她捏过的手臂上抚来摩去的。 方磐綦又重复一次︰“啊?!” “不是,上次只是路过,顺便看看朋友。下次我会先约好,免得去了又找不到人。” 迟郁荔怕颜子睿说溜嘴,和方磐綦说了再见,就拉着颜子睿进门。 “你们到底在笑什么?” “我在笑他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隔壁就住着迟美人,平白让我捡了个便宜;至于他在笑什么,你真想知道的话,我再去问他。” 迟郁荔拉住他。“不用了!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那就再好不过了,是迟郁荔自己不想知道的。将来不小心东窗事发,她也怪不到他头上了。 “骗你的!我是要回车里拿个东西。” 再进门时,他的手上多了篮水果。 “原来你早就有预谋,连水果都准备好了。” “以防万一嘛!现在不就用上了,可见我是多么地聪明睿智啊!” “聪明睿智?先说好,我不知道爸今天会这么早就回来,等会儿我是泥菩薩过江,所以你得自求多福。” “娘子尽避安心,相公会善尽保护你的职责。” “你顾好你自己吧!” “郁荔,别光站在院子里,快带客人进来呀!” 迟父已等不及想看这个从他一回来,就被妻子和迟育璿一人一边对着他耳朵砲轰他有多好的迟郁荔男友。看女儿和他在外头讥讥喳喳讲个没完,不好自己出马,只好劳驾太座出去催促一声。 “伯母好,郁荔正在交代我您的厨艺一流,今天的晚餐是您亲自下厨,我有口福了。” 巧言令色的傢伙!她什么时候说过了? 迟母笑得开怀:“是吗?那待会儿可要多吃两碗。” “妈,怎么你也和他们聊起来?爸要我来请你们快进去,要开饭了。”连迟育璿也被迟父叫出来请人。 事实证明,颜子睿就算不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聪明睿智,最起码也称得上是老奸巨猾了。 他受迟家人欢迎肯定的程度到他要回台北时,连迟父都走出门来交代他要慢慢开车,小心高速公路上的测速照相;而迟母在知道他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时,还特地打包了她自己包的水饺让他带回台北,饿了煮来吃就可以了。迟育璿也说,等他考上大学后,还要再去找他玩。 这样的阵仗,也使得迟郁荔没办法单独和他说话。颜子睿在离去前,隔着车窗对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然后就开车回台北了。 虽然颜子睿已经很累了,但这一遭来到迟郁荔的家,绝对是值得的。是的,他和她总算是真的确定下来了。 他的心情十分轻松。交过这么多女朋友,他第一次这样用心地去经营他们两的关系,和他和她家人的关系。 这——才是真正的交往吧! 第七章 利用开学前一天,颜子睿带迟郁荔到他负责的新专柜去。 因为是第一次引进这个名牌的衣服,百货公司特地画出一个六坪大小的区块,让他们可以更肆意地发挥创意,藉由装潢加强消费者对此一名牌的定位与印象。 他们的衣服设定在工作了十年以下。有点经济基础,可是又买不起真正超级名牌的上班族女性。 为了和大众化的少淑女服饰做出分隔,他们在专柜里放进象征办公室的隔壁,连专柜小姐用来置放包装袋和对帐单的桌椅,都是用他们特地进口的现代化办公桌,桌上还摆着精致的笔筒、相框等装饰品,当然这都是可卖的。 颜子睿等迟郁荔参观过后,等不及要听她的观感,便带她往安全门走去,然后坐在楼梯间的椅子上。 “这就是你努力一个寒假的成果?” “怎么样?感觉如何?” 看颜子睿一脸期待,迟郁荔用很委婉的语气说︰“这些办公室用具感觉怪怪的,可能是我没有工作的经验,总觉得和这些家具格格不入。” “那当然!我们原本的消费者设定,就不是像你这样的学生。” “我知道,消费者区隔,这是行销手法里头的嘛!”念了几本行销的书,总算没白读。 “是啊!我的理想是创造出一种新时代的办公室衣着文化,即使是一成不变的套装,也要穿出自己的品味出来。你想想看,人为什么要购买名牌?” “不知道!” 回答得很简单。颜子睿张大嘴愣了两秒钟后,又拍拍她的肩膀。 “你再想想。” “我就是不懂。同样都是衣服,只不过多个牌子,价钱就要贵好几倍,大概是那些人有钱没地方花吧!”虽然花的不是自己的钱,但是想起一件动輒数千元,甚至上万元的襯衫,她还是替那些花钱的人心疼。 迟郁荔的节儉成性,颜子睿再了解不过了;可是消费者形形色色,是不能以已量人的。 “郁荔,你想了解行销,就必须先了解产品的消费者;还有为什么各名牌每一季都要洒下大笔的鈔笔做宣传,甚至喊出足以代表该品牌的口号,这些都是在加强消费者的印象。只要能成功地在消费者和产品间搭起一座桥樑,顾客就会源源不绝而来,而行销就是这座桥樑。” 桥樑? “所以可乐要喊出『任何食物的好搭档』,让消费者在吃任何食物时都想得到它!而你放的这些办公用具也是如此?” 颜子睿模模她的头。“不错,孺子可教也!但是我的野心不仅于此。” “那你还想做什么?” “其实消费者有花大笔钱买名牌,除了该名牌代表某种程度的社会地位外,更重要的是它象征你认同该名牌背后所襯托出来的气质品味;而气质品味可不是有钱就买得到的。”他喘了一口气,确定迟郁荔能了解他的话,再继续说︰“虽然买不到,但是并不代表人不能有自己的品味。我要做的就是让每个人都能有自己的品味——藉由我设计的衣服。” 迟郁荔看着他,轻轻地说: “所以,你还是想当一名设计师。” 颜子睿被迟郁荔直觉说出的话吓了一跳。啊?!她知道?! 是的,他想当一名设计师,这是他一直选择不去面对,更不愿向母亲承认的,结果还是被迟郁荔看出来了。 颜子睿的话梗在喉头;他有点感动,或许应该说是很感动吧! 他嚥下喉头的唾液,让话说得出口。 “你怎么看出来的?”他一直放在心里,不曾对谁提过的。 “虽然你没有拒绝颜妈妈的安排,也很用心地在布置专柜;但是现在是二月底了,你却一次也没提过你毕业展设计衣服的事。我知道人愈在乎的事,就会愈是去逃避。”她自己也是如此。 “我是因为衣服还没设计好……” “我是你的模特儿,至少你也得告诉我现在的进度如何,可是你都没有。” “有这么明显吗?” “颜,你陪我去过台南,甚至到过新竹,所以也让我待在这里和你一起,好不好?”她的手帖着的是他的心。 含情脈脈的眼,颜子睿已经醉了。 但是没有幽默感。 “台南、新竹那么大,这里只是小小的一方,你不会觉得自己太吃亏?” “我原本就不贪心嘛!” 简单的话语比起甜言蜜语、撒娇发嗔更能让颜子睿乱感动一把的,恨不得将自己的一切明明白白地摊在地上,和迟郁荔一起分享。 颜子睿拉起迟郁荔。 “走,我带你回家。” “回家?这么早就要回去了?” “不是送你回去,是带你回我家。” “回你家?这样不好吧?”她的害羞矜持又跑出来作祟,让她想起寒假时不想打电话给他的顾虑。“喂,你有向伯母提过我的事吗?” “我告诉她有个能吃苦耐劳,对服饰业有兴趣的工读生,想介绍给她,问她要不要收容你?” “工读生?就这样?”还以为他会说她是他的女朋友的。 “当然不止!我还说很不巧的,这位工读生正好是她一直很想见的儿子的女朋友,她不雇用你的话,后果不用我说,她也该知道。” “你真的这样告诉伯母?那她一定对我的印象很差,都怪你啦!” 到现在她还分不出他说的话中,哪句真?哪句假? “笨!想也知道是我唬你的。我如果真的这么说,别说你的工作会泡汤,连我都难逃被赶出家门的命运。” “喂,你妈妈会很兇吗?我突然去见她好吗?还是应该先通知她一声,再正式地安排个时间,否则若伯母以为我很随便,那怎么办?” 从他过往和迟郁荔交手的经验中,他得到的教训是——当迟郁荔开始却步不前时,推她一把是绝对不够的,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拉着她走。 颜子睿对迟郁荔的话不予理会,当她没说过就把她架回家去了。 ※※※ “你随便坐,我去拿饮料。你想喝什么?” “白开水就可以了。” “好,等我一下。” 迟郁荔站在房间中央转一圈,环顾着颜子睿的香閨。 衣櫥、壁柜、书架、书桌和床,全部井然有序地环绕排列着。 “在看什么?”颜子睿进房,把水杯递给迟郁荔。 “男孩子的房间不是都很乱的吗?像育璿就是,简直像二次大战过后,可是你的房间却很干净整齐。” “被我妈训练的。她是个职业妇女,又要母兼父职一手带大我,所以她将所有家事都想出一套最简单易做,不浪费时间的流程。看!”他打开一扇壁柜的门,里面有一堆脏衣服。“我们的衣服两天洗一次,洗之前就先放在各自的待洗衣物置篮里。” “你妈妈好了不起!” 是啊!这是颜子睿的幸运,也是他的压力。 “你不是说要带我来见她吗?她不在吗?” “你想见她,还得等她晚上回来。” “喔!喂,你一开始选择读织品系,是因为你自己也喜欢,还是不忍心违背颜妈妈的希望?” 又是叫他“喂”! “郁荔,我比较喜欢你叫我『颜』,而且声音要娇娇柔柔的,听起来很舒服。” “颜子睿!” “多了两个字,而且离『娇柔』太远了。”只见迟郁荔板起脸。“好吧!也是可以勉强接受啦!” 迟郁荔“哼”的一声撇开脸,视线恰巧瞄到书架上的一本背上写着“芳名录”的书。 “这本是什么?”她把书抽出来,发现是一本相簿。 她一翻开—— “怎么全是女孩子的照片?”她把相簿摊在颜子睿面前,嘟起嘴:“说!这是什么?” 颜子睿非但不急着解释,还鼓励她说︰“现在不是吃醋的时候,你仔细看完相簿后,再告诉我这是什么。” 迟郁荔心下迟疑,照片还能有什么玄机? 她缩回手,开始端详这些照片有何玄疑之处,嘴里还嘟嚷着︰“我是生气,而且是生一点点的气,才不是吃醋呢!” 照片里的女子环肥燕瘦一应俱全,而且全部都可称得上是美女级。她还来不及发火,就发现每张照片的旁边都有一张卡片,详列每个人身材的优缺点,以及适合的衣服款式,有些还附上颜子睿为她们设计的衣服草图。 “你是在帮她们设计衣服啊?”口气缓和不少。 “不是,应该说是她们提供我设计的灵感。” “你哪里来的那么多女孩子的照片?”口气中仍带酸味。 “你忘了我是摄影社的,几张照片算得了什么!”而且这些照片中的女孩子,有一半以上曾经当过他的女朋友。 迟郁荔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把相簿从头翻到尾。 “没有我的照片。”这句话平平淡淡,听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 迟郁荔的反应向来比别人慢半拍,更何況此时她不知应该要高兴没有名列他的芳名录,还是要难过原来自己再怎么打扮还是不如别人。 颜子睿从他的书桌上拿起另一本递给她。 “你再看看这一本。”她还来不及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又接过另一本相簿,翻开——“你怎么会有我的相片?” 她不记得颜子睿曾经帮她拍过照啊?怎么会? 看着相簿里的自己,仍是一身的不合宜。 在颜子睿的教下,她现在已经稍具基本服饰配色原理;再看到以前的自己,果真是一个“拙”字了得。 她不自觉得笑了起来:“真是佩服你!以前的我现在看来,果然是满可怕的,你怎么会想到要我当模特儿?” 颱风警报解除。 “只有我这种慧眼独具的伯乐,才能相中你这只千里马。”一句话捧了两个人, “如果我是不可雕的朽木,临场砸了你的招牌,你怎么办?” 颜子睿肩一耸。“能怎么办?只好让你以身相许喽!” “哼!那不便宜了你。喂,你帮我设计什么样的衣服了?” 迟郁荔的撒娇功夫还需要再教育。 “叫我『颜』才告诉你。” 她举起双手,假意掐住他的脖子。“你说不说?” 颜子睿装出一副被虐小媳妇的模样︰“不说,你掐吧?我宁死不屈!”他抓住迟郁荔原本只是架着的手住自己的脖子上锁去。 迟郁荔原本就是踱着脚尖,双手被颜子睿一带,重心不稳的结果,整个人压向颜子睿。幸好后面就是床,两个人全倒在床上。 “都是你啦!” 迟郁荔正要从颜子睿的身上爬起,眼尖地看到枕头下压着一本素描本,手一伸,被他压在身下的颜子睿忍不住抗议: “郁荔,你再继续这样挑逗我,后果我可不负责哦!” 她不知大祸临头,以为他在开玩笑,还拍一下他的头。 “别吵,看我找到什么!” 颜子睿当然知道她找到了什么,素描本是他放在枕头下,有突发灵感时可以随时画下来的。里头画的全是迟郁荔的身影,配上他的设计,也是他计画中要拿来向迟郁荔邀功的项目之一。 不过此时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他需要的是可以让他稍微降降火气的仙月妙药。 他搂住她的腰。把她已经撑起的上半身又给压下来,再抱住她干坤挪移后,变成她在他之下。 迟郁荔感到自己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比她跑百米时还要激烈;她现在才知道,原来男孩子这么禁不起大过亲密的接触。 迟郁荔双唇一抿,还仲出了一小截舌尖舌忝了舌忝下唇,才抖着声音说︰“喂,我们这样的姿态好像有点暧昧,要不要起来一下?”颜子睿此时看着她的眼神像团火,几乎也要引燃她的燃点。 要命!若不是他太了解迟郁荔,否则他会以为迟郁荔是在故意勾引他。 “信不信等一下会更暧昧?” 迟郁荔手一松,拿在手上的素描本就掉落在地板上。 两具躯体平躺在床上,用力地大口呼吸,以平息激烈的心跳。 迟郁荔盯着天花板,这是颜子睿房里她唯一还没参观到的地方。 颜子睿突然橫过身子压住她,吓得她惊声尖叫! “噓!我只是把素描本捡起来而已。” 颜子睿眼神怪异地看着她。“咳,你是要自己穿好,还是需要我帮忙?” 迟郁荔随着他的目光扫向自己,她身上的衣服没一件是整齐穿着的。 她连忙从床上弹起来,背着颜子睿把该勾住的扣环,该扣好的鈕扣,该拉高的拉炼从里到外理好,连最外层的毛衣上装饰大于实用功能的木制扣也一一扣上。 罢才真是大惊险了!就在颜子睿把她吻得天昏地暗,不知现在民国几年之时,他却突然停手。 幸好他们两个人之中,总算还有一个保有理智。 她转头看颜子睿趴在床上,在素描本上涂涂改改的。 “你在做什么?”她不敢轻易靠太近,因为余波依旧荡漾,还是保持安全距离好。 “做修改。” 看迟郁荔正襟危坐地坐着。真是的!懊担心时不担心,都万里无云了才想到要保护自己。他一把拉住她,让她也趴在他的身畔。 “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了,你可以安心了。” 就差那么一点了!不是他够君子自动停手,而是他突然想起自己没有在房里预放的习惯,然后又想到做了的后果,千鈞一发之际,终究悬崖勒马。 现在后悔来不及了,他怎么能未卜先知会在今时今日用得上? 换个角度想,幸好没有。毕竟迟郁荔和他以前某些作风开放大胆的女友不同,真要做了,不晓得她会有什么反应? “喂,你到底在做什么?” “实地测量的结果,发现和原先的预订有一点误差,现在在正做修正。” “实地测量?” 颜子睿的视线从她的上围扫到下围,迟郁荔懂了。基于“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道理,她不敢随便乱接话。 牵牵手、亲亲嘴,她已经可以由害羞转为主动投入;但是再多一点,可能还需要很长的时间适应吧! 想起第一次和颜子睿擦槍走火的情形,虽然两次的经验都是无功而返,可是看他驾轻就熟,哼!他一定是老手。 “喂。你设计几套?哪一套你比较满意?” “叫我『颜』,要不『子睿』也可以。如果你不介意那本芳名录里的女孩子有八成叫我子睿的话,我个人是比较偏爱你叫我『颜』的音调。” 迟郁荔瞪大眼,心想,这人老不正经。 “颜……”“子睿”两个字被他吃进去了。 偷袭成功! “我就知道你也比较喜欢叫我『颜』。” 她现在的处境是在人屋簷下,动輒得吻,还是保持低调会安全点。 “不讲话表示达成共识,ok!givemefive!”和她掌对掌对拍后,才得意地秀出他的作品。 “这不是古人穿的肚兜吗?你要我穿这样上台,我可不要,人暴露了!” “这些肚兜都是重新设计过的,绝对不会有穿帮之虞;而且你的肩脾骨线条很漂亮,穿上削肩的衣服才能突显出来。” 那倒是上次他送的那件礼服她穿上后,全家赞不绝口,迟育璿还直说她就像是要参加中国小姐选拔一样。 “你放心!在我还不确定你的背部是否也一样有秀的本钱之前,我不惠让你穿这样的衣服的。这些只是我的草图,还没做最后定案。”他一定要找出能将迟郁荔的美丽尽数展现的姿态,亲手设计她的美丽。 什么意思?是不是也要让他看过后,他才能确定她的背部可不可以秀? 她不能再想下去了…… 迟郁荔看颜子睿像是恢复正常,她略微挪挪身体,拉开两人的距离,然后才敢开口说: “刚刚你是真的很想吗?” 颜子睿停下笔,她在想什么呀? “你希望我继续吗?” 她同时用力地摇着头和手。 “不是,我只是觉得……刚才那种感觉很陌生……我觉得……很没安全感……可是你好像很忍耐的样子……所以我觉得……我想……知道你的感觉?”一大堆的“我觉得”后,原来是要问他的感觉。 迟郁荔低着头,双手慌乱地绞着他的床单,床单全给她抓皱了。 颜子睿把迟郁荔扶起,两人对坐在床上。 他帮迟郁荔把凌乱的头发略微理好,将垂在两颊的头发塞到耳后,露出一张清丽的脸庞。 “郁荔,刚才我的行为吓到你了,我向你道歉!我不应该只凭一时冲动,没有顾虑到你的感受。” “还好啦!可是你……” “那没什么的。相信我,男孩子如果无法控制自己的冲动,就是不够成熟。我会等你也准备好,刚刚就当做是演习床戏。”仔细想想,还是不大妥当。他补述道︰“不过下次我再冲动过了头,而你还不想的话,你就干脆把我敲昏算了!” 迟郁荔笑着抱紧他,她喜欢靠在他胸膛的感觉。“你当我是神力女超人吗?你那么高壯,我才敲不昏你呢!” 这种亲暱的气氛,颜子睿又蠢蠢欲动了起来,他把迟郁荔推开。“既然你敲不昏我,为了确保你的安全,我们还是到客厅去会好一点。” 除了撒娇功夫外,迟郁荔需要加强的还要再加上一点如何避免挑逗男人,或者如何安全地挑逗。 他要好好想想,如何开炉授徒以及炉程內容的安排,以免自己抑郁过度。 ※※※ “郁荔!”丁柏柔远远地便看见迟郁荔在实习剧院外徘徊,连喊了她三声,迟郁荔才听到。 “丁怕柔,是你在叫我吗?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在叫我,因为我的名字发音满普遍的。” “你也是来看德文系的公演排练?” “不是,我和颜子睿约在门口,可是我来早了。” “他应该还在里面,一起进去吧!我也要进去帮忙。” “咦?你不是日文系的吗?” “我负责他们的化粧,我和颜子睿就是在大三时,因为同时帮法文系的公演才认识的。”那时,颜子睿是应当时他法文系女友的要求,协助他们摄影的工作。 听说这次担任德文系公演女主角的林书荷,也曾经是颜子睿的女友之一。不是丁怕柔八卦,实在是颜子睿在他们外语学院太有名了! 难得颜子睿会看上一个和他以往所交往的女友风格迥异的女孩子当模特儿。 “你变漂亮了。”第一眼看到迟郁荔,只觉她平凡;现在的她虽然仍旧是脂粉末施,但是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自信美。 “是吗?大概是衣服的关系吧!以前是衣服随便抓了就穿,现在会先想好怎么搭配再穿。”父母亲买给她的衣服经过颜子睿的巧心组合、重新搭配之后,又赋予它们新的生命。 “是颜子睿教你的?”看样子,他对她很用心。 迟郁荔脸红地点头,她还不大习惯和别人提起她和颜子睿的关系。 迟郁荔羞答答的样子,让丁柏柔大胆假设,她不掩惊讶地说: “你们现在是男女朋友?” “你不知道?我以为你应该早就知道了。”不是说颜子睿一换女朋友,消息就会传遍校园內外的吗? “我前一阵子在忙着准备营业员的考试,对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不是很清楚,”一开始只是风闻颜子睿交了个与众不同的女友,她还以为大概又是些莫名其妙的传闻吧!没想到却是真的,那倒是会摔破一堆人的眼镜。 “营业员?” “嗯,证券营业员。我喜欢去考一些执照,我还有保险和房屋仲介业经纪人的执照,只是个人的一点小嗜好而已。” 有人把考试当嗜好的吗?怎么颜子睿的朋友净是一些怪胎?连外表温柔婉约的丁柏柔,居然也是! “颜子睿在那里。” 迟郁荔往丁柏柔手指的地方看去,颜子睿就站在舞台上和人讲话。 “我还有事,你要过去找他吗?” 怎么去?剧院里满满的人,大家各忙各的,她只怕会打扰他们的进度。 “我在这里等就可以了,你尽避忙你的,没关系。” “好吧!那我走了。” 舞台上的人不知正在讨论什么,十分专心的样子,迟郁荔想等他们讨论完后再和颜子睿打招呼。她从未参加过任何和演戏相关的活动,好奇地东张西望,津津有味地看大家忙着。 “你是颜子睿现在的女朋友?” 迟郁荔看着这个站在她前面,有着明眸皓齿、大波浪发捲,和玲瓏有致身段的——超级大美女;除了这个词外,迟郁荔想不出其它更恰当的用语了。 若不是她说了一句颜子睿现在的女朋友,迟郁荔也猜不出来她是在对自己讲话。和人讲话不都要看着对方,以示尊重的吗? 她顺着美女的目光看去——先自我介绍不会错︰ “我是迟郁荔,你找我有事吗?” 美女总算转过头看她。 “你去过他家?” “嗯。” “见过他母亲?” “嗯,我现在在颜妈妈的服饰店里打工,是颜子睿介绍的。”就在开学前一天,他们在他房里“演习”完床戏后,颜子睿带她去超市买了一堆食物,说是先煮好晚餐,等他老妈一回家就有东西吃了。 要想捉住老公的心,得先喂饱婆婆的胃。 当天晚上颜子睿母子就敲定了所有迟郁荔打工的细则,只是她一直不大懂一整个晚上,颜母除了三不五时盯着她瞧之外,就是不停地笑着叫颜子睿“大情圣”,这难道是他们的暗语吗? “他也见过你父母?” “嗯,还有我弟,可是还没见过我哥哥,我哥刚好回学校了。” 美女没有预料迟郁荔竟会乖乖地回答,又不是在考口试,有必要答得如此详尽吗?原本因为听到她的回答而感到绝望的心情,突转为啼笑皆非。 这个女孩子有没有神经?她难道看不出来她现在正在找她麻烦?她已经尽其所能地冷着一张脸了! “天啊!颜子睿是在哪里找到你的?” 一直摆酷的美女突然笑了起来,也把迟郁荔吓了一大跳! 美女笑起来更美了! “嗨!有人在找我吗?”颜子睿看到迟郁荔,走过来时又听到他的前女友们之一的林书荷,不知为何提到他的名字。 “子睿,她就是你的新女友?” “迟郁荔,大四图资系;林书荷,大三德文系。对了,你们在谈什么?” “书荷,我有事要和你谈一下。”丁怕柔的声音也冒了出来。 丁柏柔看见她们在说话时,不想过来替迟郁荔解围,谁叫她热爱和平呢!而且迟郁荔又是被她带进来的,真出了什么事,她也月兑不了责任。结果人还没到,却看见林书荷笑了起来。 迟郁荔或许不懂爱情之外的其它杂质——嫉妒、吃醋、吵架、使性子、猜疑、挑兴之类的。但是她的单纯却成了最大的利器,丁柏柔就是喜欢这个女孩子。 在德文系公演的几次讨论下来,让她对林书荷有点了解。林书荷什么都好,就是养尊处优惯了,对事情的支配欲特别重,尤其是对颜子睿这个前男友。 唉!分手都分手了,颜子睿的女友也换了好几个,林书荷也交了新的男友,就不能想开点吗? “书荷,关于你的舞台粧,上次我们还没有讨论完。我知道你不喜欢化浓粧,但是为了要顾及在舞台的灯光效果,我还是觉得光是打一层粉底是不够的,你也希望能在舞台上看起来更亮眼的……”丁怕柔边说边拉着林书荷往舞台走去。 颜子睿无声地对丁柏柔说了句︰“我欠你一次。” “走吧!”一三五约会、二四六家教,星期日去服饰店打工,今天则是他们小两口约会的日子。 “那个林书荷好漂亮,她以前也是你的女朋友?” “你的直觉愈来愈准了。她刚刚有说什么吗?” 林书荷是国內某日受瞩目企业的第二代掌上明珠,初入大学便以她显赫的家世及美丽大方的外表条件,引起纷纷讨论。 在她大二、颜子睿大三的那一年,两人开始交往。交往半年后,林书荷和父母订好了一起吃饭的时间后才告诉颜子睿,要他把那一天空下来:可是颜子睿已经答应了社团学弟要带领摄影社学弟妹们上山摄影,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而取消整个活动。林书荷认为颜子睿不肯推掉社团活动,就表示不把她放在第一位,愤而提出分手。 颜子睿从未在迟郁荔面前提起他和以前女友的交往情形,以及说起以往分手的原因;他也只是以自己太花心才会被甩为主因,匆匆带过,以至于迟郁荔也只知道他的前女友们个个是班花、系花、校花的大美女,究竟有哪些人,她就不清楚了。 “没有。她只是问我是不是见过颜妈妈,还有你见过我的家人没?” 丙然,林书荷还是在意的。 “对不起,让你难堪了。” 她摇摇头。“那倒没有。不知道为什么,她后来还笑了呢!你是不是以前太伤人家的心了?” “嗯,怎么说呢……都怪当时我没把事情处理好,让她没有台阶下吧!”现在他只担心迟郁荔刚才是不是被欺负了。“你真的没事吗?如果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一定要告诉我,不要不说一声就把我判刑,起码让我有解释的机会。” 难怪连范文馨也对他多所留恋!他对女孩子真的是照顾得无微不至,连分手的女友,也从不在她们背后说些什么,将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推。 “我应该来发起一个颜子睿女友俱乐部的!” “喔?为什么?”她不生气吗? “一来化暗为明,二来化敌为友喽!”每个人都消遣到了。 “你愈来愈有幽默感了。” “那是你这个老师教导有方。” “你想去哪里?我们不去吃饭吗?我午餐都还没吃。”一出剧院,她便拉着他直往校园內走去。 “我就知道,所以我外带了汉堡、薯条、可乐,我带你去一个我常去的地方。” “汉堡?薯条?和可乐?累了一上午,连午餐都没有时间吃,我还以为可以有顿大餐吃的。” “谁说没有大餐?你跟着我走就知道了。” 最后他们停在迟郁荔就读系所大楼的后门,隔着一排树和一道墙就是校外的稻田了。 他们坐在石廊上。 “听!”音乐声随风飘送在午后的空气中,是莫札特的歌剧《魔笛》,巴巴吉诺唱着自己是个快乐的捕鸟人。“颜,我不会介意的。” “介意把音乐当饭吃?”被赏了个大白眼。 “你的前女友『们』——” 颜子睿等着她继续说明。 “你不是花心。更不会脚踏多条船,你只是没有找到一个可以相信你是真心喜欢她的女孩子。我知道自己没有能让人惊为天人的美丽,我曾经为此而缺乏自信,但是现在不会了,因为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以前你和她们在一起时,她们没有能相信你的遗憾,我不会再让它发生,而且我一定会好好把握我们在一起的时刻。” 扮哥说的自知之明,就是这个意思吧! 迟郁荔的剖白,颜子睿感动得一塌糊涂,就差没有涕泪俱下了。 的确,以往的每一个女友,总是耿耿于怀他的过往,最后又以受不了他的花心为由而提出分手。 他想表达心中的感动,可是从嘴里溜出的话,仍是不改詼諧的语调: “我以为我这『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毛病已经是病入膏肓,原来你能把情圣当做情痴的症头比我还严重!”他不是铁汉,但是柔情只怕比铁汉更加氾濫。“不过,你说错了一件事,我不是喜欢你,我是爱死你了。”总算最后一句话也算是回馈了迟郁荔的真心表白。 爱情,谈的是情、说的是爱,其它的酸甜苦辣只是聊以调味,可别搞错了主食,误把醋桶当饭桶,那可是会出事的喲! 第八章 四月中旬考完期中考。又是另一波校园活动的高潮;动态的固然不少,静态的也同样应接不暇。举凡书展、电影展、书法展、校內音乐会、戏剧展,以及毕业生厂商诚征说明会等等。 这些免钱或者只须少许一点成本费的展覽,向来是迟郁荔的最爱,所以当石采萍在上完炉后,邀她一起去看看书展时,她立刻一口答应。 校內书展卖的书都是有打折的,这种仅限于学生的“好康a的歹志”是不嫌多的。 “喔,差点忘了!你的毕业纪念册我帮你代领了,等会儿一起去我的宿舍拿。”都快毕业了,石采萍仍不改她跷炉迟到的毛病。 “毕业纪念册?不是毕业典礼时才会发的吗?” “那是全校的毕业纪念册,我说的是我们班上自己做的班级毕业纪念册,你不会根木忘了有这件事了吧?” 石采萍“嘿嘿”了两声。 “收钱交照片都是半年前的事了,忘记是很正常的嘛!”石采萍从一上大学就在补习班、家教班,和才艺班中半工半读讨生活賺学费,常常要赶时间上下炉。迟到跷炉是情有可原,所以迟郁荔也不忍苛责。 每个人的背景环境都不相同,是不能以已量人的。 “都快毕业了,你也多关心一下班上同学,以免十年后开同学会,大家不记得有你这么一位同窗好友了。” “起码有你一定记得我。” “毕业后想做什么?还是想继续在补习班教书吗?” “嗯,再教个一两年,等存够钱我想出国念书,真正享受一下学生的生活。班上其他人呢?他们毕业后要做什么?” “准备高普考、出国、师资班、教育学分班、等当兵,还有人已经开始找工作了。上了大四之后,大家各忙各的,连我们两个都很久没在教室之外的地方见面了。”说来,已有天下无不敬筵席的感慨。 “哼,还敢说!我们是忙着未来,有人可是忙着恋爱呢!” “才没有,我也是忙着家教和打工;再说他也很忙,我们才没有像你说的那么常在一起。” “我又没指名道姓,你不打自招干嘛?怎么?现在不会急着解释你真的不是颜子睿的女朋友了?” “现在当然是,可是一开始真的不是,偏偏大家都不相信。”而且还落阱下石地在旁看好戏。 “哎呀!反正结局都是一样的嘛!没想到颜子睿其实没有传言中那么花心,我原以为他大概只是想换换口味才找上上你的,谁知道他是认真的!” 迟郁荔虽然还没破颜子睿交往最长的时间纪录,但是照他们两个目前发展的情形看来,短期间是不太可能如了那些等着他们分手的人的意。 唉!颜子睿也算是被传言所累,明明每一次都是很认真的,可是被套上了花心的刻板印象后,就难逃謠言的十字架了。 “嗯,他很好,我也不差啊!” 石采萍嘖嘖称奇︰“交了男朋友,人也变得更有自信了,恋爱的好处还真是不少呢!” “那当然!采萍,我晚上还有家教,我们先去我住的地方拿你的毕业纪念册好了。” 颜子睿每天都要去他花了不少心血和时间的专柜瞧瞧,没有办法送她时,她就得提早搭公车去家教。 经过图书馆,石采萍突然问道︰“郁荔,你不是说毕业后要当图书馆员吗?有没有请助教帮你留意,是不是哪里有缺额?” “我改变想法了,毕业后先在服饰业工作个一年,再看哪些大学有开设行销的炉,我想朝这一方面试试看。”说到这里,她又笑了起来。“读了四年图资系,结果还是没能学以致用。” “不会啊!我倒觉得同样四年的大学,本来就是因人而异;只要能找到自己的方向,回想起来不会感到后悔就很好了。如果一定要预设大学生活就该是如何过,那不是更失去意义?” 一人一种生活嘛! 迟郁荔常想,不知是怎样的一股动力支持着石采萍?当其他人在炉余可以玩乐时,她却要汲汲于生活费的筹措,想想,或许就是这种达观的生活态度吧! “采萍,你会过得很好很好的。” 石采萍皱着眉,赏她一个戴了有色隐形眼镜的大蓝眼。“你是谈恋爱谈昏头了吗?我本来就一直活得很好。” 迟郁荔勾着她的手臂。 “快走吧!我们班上的毕业纪念册很精采喲!很多人就直接把他们男女朋友的照片也放在上面,你一定都没见过,我要好好地再向你介绍一次我们班上的可爱同学们。”她拉着石采萍急走。 石宋萍不知道迟郁荔怎么会突然兴奋了起来? “喂,长腿小姐,走慢点。你只是步伐加大,可我这短腿族就得小跑步才追得上。恋爱的人都是像你这样随时随地心情飞扬的吗?那我也要抽时间好好地来谈个恋爱。 对!大家一起来恋爱。 ※※※ “小姐,你们这一款的衣服,还有没有其它的颜色?”一个打扮入时的女郎拿着架上的一件白色针织上衣问着正在整理衣服的迟郁荔。 “对不起,这一款只剩下这一件了。您想要哪一个颜色,我可以帮你问问看其它分店有没有存货?” “我是想买件黄色来配我的一件裙子的。” “你的裙子是什么颜色?” “大概是这种颜色。”客人指着一件外套上的橄欖绿。“可是比它要淡一点,不完全一样。” 虽然可能是同一色系,但是不同的灯光照射下,还有会有色差。如果只为业绩,不管衣服究竟搭不搭配,多卖出了一件衣服,却失去了一位顾客,那就不划算了;迟郁荔想了一下。 “这样好了,您什么时候有空再来一趟,顺便把您那件裙子带来。我先问问看还有没有存货,就算没有,下次您再来时,我也可以就您的裙子帮您搭配适合的上衣。” “好啊!我后天再来一趟,那就麻烦你了。” “不客气。” 客人轻摆柳腰走了。 迟郁荔记下她要询问的衣服款式以及日期。打工了一个多月,她现在对販售流程已经很熟稔了,基本上客户的要求都是一样的——满意的服务以及充足的款式选择,就能让客户下次再来了。 门铃响起,她惯性地喊道︰“欢迎光临!” 一抬头,才知道是颜子睿的母亲。 “颜妈妈,你回来了啊?”颜子睿陪着母亲去巡视各分店,怎么会没一起回来?她看向门外,还是没有。 颜母笑着说︰“不用看了,子睿去停车,顺便买晚餐。等会儿你和小雯把店面收拾收拾,一起吃完饭后,就叫他送你回去。” “好。” “自从你在这里打工,我星期日就像多了个免费的司机,不然他啊,才没跑得这么勤!”儿子从前的女友她是没见过,乍见迟郁荔果真不如“芳名录”上诸子的艳丽;她虽未明讲,但是暗地里好好地消遣了儿子一顿。 现在她倒真的要夸儿子有眼光了,短短的时间內,迟郁荔真是愈来愈有味道了。 迟郁荔不比自己儿子厚脸皮,未来的媳妇可要多珍惜点。 “我先上楼了。” “老板娘很喜欢你呢!”另一位店员小雯走过来对迟郁荔这么说。 “她也很照顾你们啊!” “老板娘是很照顾我们,不过她只有在对他儿子时才会和他开开玩笑,现在又多了你一个。我跟了老板娘这么多年,不会看错的。” 颜子睿提了几个便当进门。“要关店了吗?我买了很多,大家一起吃。” 小雯摇摇头。“我和男朋友约好了。” “好吧!那我先上去了。郁荔,收好了就上来。”他乒乒乓乓地跑上楼。 “我真羨慕你!小老板和你同校,又会接送你来打工,不像我男朋友是做业务的,工作时间不定,有时比我还晚下班,而我假日又得上班。星期日多了你一个,可是佩秦休假我就休不成,几乎要找不出共同的空闲时间来约会了。” 颜子睿也抱怨过他们两个都太忙,没有时间见面。可是在迟郁荔需要家教收入,颜子睿也有自己要做的事的情況下,只好尽量挪出时间来了,所以她很能体谅小雯的心情。 “你先走好了,反正只要再核对一下,我可以自己来。” “真的?你人真好,难怪小老板那么喜欢你!那我把休息的牌子挂上,先走了喔!拜!”要约会跑得比谁都快。 迟郁荔想起还要帮客人调货的事,但不知道其它分店关门了没?于是她又打了电话确定之后,把柜子上锁;正想上楼吃晚餐,却见颜子睿突然跑下楼,没有理她就往门外冲。 “子睿!”颜母在二楼往楼下喊。 发生什么事了?迟郁荔发了一会儿呆,将店面巡过一遍,确定没问题后关灯上楼。颜母就坐在会客沙发上,轻揉着大阳穴。 看到迟郁荔,她笑着说︰“肚子饿了吧?快坐下来吃饭。”一桌的饭菜没有动过的跡象。 “刚才我看见颜子睿跑了出去。” “我和他吵了一架,把你吓到了?” “不会。我弟弟也常和我爸爸闹脾气,不过他们都是吵过就算了。”有人这样安慰人的吗? “不用担心,等你吃完饭,他大概就会回来了。颜妈妈教子有方,子睿再怎么生气,也会回来的。” “是为了他毕业后工作的事吗?”颜子睿说过想在退伍后去国外学设计,去哪一国还不一定,他也还没向颜母提。 颜母叹了口气︰ “我也不是反对他一定要走设计的路,只是毕竟国內成功的设计师太少了。每一个母亲总是希望自己孩子选一条好走的路,子睿很有商业眼光,对服饰业也很有兴趣,何必再往歧苗的路上走?” 迟郁荔原本就口拙。父亲和迟育璿吵架时,她都噤声不语了;颜子睿和颜母吵架,她更不敢随便插嘴,她只能呆呆地坐在颜母身旁,连怎么安慰起都不知道。 棒了一会儿,颜母才又叹口气说︰“出国还不知道要读几年,在国外人生地不熟的,叫我怎么不担心?郁荔,你说是不是?” “啊?!她这会一定得讲话了。 “颜妈妈,你有看过颜子睿打算在毕业展上让我穿上走秀的衣服吗?衣服是还没做好,不过草图还在,他都随身带着的。”迟郁荔打开颜子睿的袋子。“应该在袋子里,有了,你看!” 亏儿子还敢称自己为大情圣!迟郁荔和他都交往多久了,还是连名带姓地喊! 颜母会卖衣服,不过说起如何设计衣服,她也是个大外行一个。一张简单的草图,她完全看不出端倪,可是迟郁荔那么态热地拿给她看,她只好接过。 “其实这种草图我也是看不懂,可是每次我看他在设计时那种专注的样子,我就很羨慕。我是读图资系的,也一直只希望当个图书馆馆员,或者在一般公司內负责资料份类归档的工作,但是我只是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我将来要走的路。一直到颜子睿告诉我一些服饰业的状況后,才引发了我对行销的兴趣,会来这里打工也是他建议的。我爸妈甚至还认为我毕业后就可以嫁人,何必工作!” 她顿了顿—— “我知道对于行销和销售我懂的还很少,可是不管我爸妈怎么说,我都觉得我应该走我想走的路。我当然也会嫁人,但是除了嫁人外,有些事是我想做做看的。每个人都有他自己想过的生活,想走的路,不是其他人可以介入的。颜妈妈,我不知道颜子睿选择的路对不对,但是我知道,他现在不做,将来一定会后悔的,所以就请让他试试看吧!” 颜母握住迟郁荔的手。想起自己年轻时不顾父母反对,坚持嫁给身为飞官的颜父。在颜父殉职后,她也咬着牙把儿子养大了。 “坐过来一点。”迟郁荔坐到颜母身边。“看来我真是老了,心思也跟着保守了起来。” “颜妈妈,你别这样说!是不是我说错话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颜母拍拍迟郁荔的手安抚她。 “颜妈妈没有生气,我很高兴。人家都说女儿帖心,本来子睿已经很让我引以为豪,有几家的儿子能养得像我家子睿那么好的。现在看来,果然还是女儿要好一点。” 颜母语气又顿了一顿 “郁荔,说真的,我们家子睿真的是难得一见的好孩子,将来也一定会是个好丈夫。这可是不是我老王卖瓜,自卖自夸,就连我的朋友、客人,也都对子睿赞不绝口。颜妈妈就他一个孩子,如果能再多你一个女儿就更好了。” 颜子睿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直到听到母亲这么说才开门进来。 “那好啊!我把郁荔娶进门,你就多个女儿了。” 他把手上捧着的花送给母亲。 “妈,刚才都是我不好,我太冲动了,对不起!这花送你,你最喜欢的向日葵。我还请店员不必多加包装,好方便你插花用,你插的花比他们随便紮两下要漂亮多了。” 颜母接过花,对着迟郁荔说︰“看,他的甜言蜜语都是被我训练出来的。将来你若真的成了颜家的媳妇,我再教你几招驯夫妙方,保证你会有个最会讨好你的丈夫,到时你要好好感谢我哦!” “妈,郁荔现在这样就很好了,你不要教坏她。” 他连忙把迟郁荔拉到自己身后,再把一朵已经折成短莖的粉玫瑰插在她襯衫口袋里。 背着母亲快速地在迟郁荔脸颊上亲一下,以感谢她。 他没听到迟郁荔告诉颜母的话,但是她一定是说了什么,否则母亲不会这么快就平息怒气。想不到迟郁荔那种粗线条不按牌理出牌的个性,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对母亲也一样有效! 颜母不用瞧也猜得出来自己儿子做了什么事,迟郁荔的脸都红到耳根去了。 “你这么滑头,人家还不知道要不要嫁你呢!” “你说你嫁不嫁啊?” “郁荔,没关系,你若是嫌子睿不够好不嫁给他,颜妈妈还是可以收你做干女儿,你不必怕他。” 好不容易解开了母子的心结,怎么自己反倒成了他们争论的重心? 迟郁荔依旧是笑得憨憨的。“我肚子好饿,我们还是吃饭好了。” ※※※ 迟郁荔在店门口再一次拉住颜子睿。 “你确定我真的可以来,不会打扰到你们的聚会?” “开玩笑!资深顾问带着他们的学嫂现身,就是给他们的绝大面子,他们欢迎都来不及,走吧!” 毕业展的前一天,颜子睿在迟郁荔重复第一百零八次的走台步练习后,当下決定要带她出去,以免地板被她走出个洞来。 今天是摄影社年度重头戏摄影展的庆功宴。摄影社今年获利颇丰,特地租下一个舞池,提前两个小时营业给摄影社社员专用,之后才开放给其他的客人。 本来颜子睿以明天就是毕业展,今天要好好练习为由拒绝学弟妹的邀约;没想到迟郁荔需要的不是练习,而是能引开她注意力的——“放轻松”。 他推门进去—— 摄影社的学弟妹们见是颜子睿,立刻簇拥而上,这可是学长第一次攜女友参加社团活动。 “学长,你不是说不来了吗?明天你毕业展的事都准备好了?”亲自通知他的社长第一个提出问题。 “哇!现任学嫂首度公开亮相耶!”刚入社的大一新生,常听人提起前社长的花边;结果入社以来,学长的女朋友始终没换过,还颇令他失望。 “你太逊了!早在学嫂还没成为学嫂之前,我就见过了,只是当时怎么想也想不到学长会追她。”讲话的是颜子睿的同系学弟谢世梵。 “喂,你什么意思啊?人家学嫂很漂亮,很有气质呢!”谢世梵的话引来一群女生的声起讨伐。 “就是嘛!你还说什么他们很快就会分手,学长和学嫂的感情好得很,还一起牵着手来呢!” “我怎么会知道学嫂会变那么多,那时候她的确是——哎喲!” 他的头被重重捶了一下。 “你还说!” 被攻击得体无完肤的谢世梵不甘势弱地回击︰“你们大家还不是在社上偷偷下注,睹他们什么时候会分手,还敢说我!” 现场的人闻言全低下头。他们是採秘密下注式,只有主办人知道有谁下注、下多少。看来,下注的人还真是不少! 有这种事?颜子睿哭笑不得!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大家这么关心我,你们都下注多久?” “学长,那是有一次社上办庆生活动时社长发起的,起码我还签了一个月,还有人只有写十天的。” “一个月你也敢讲,我写半年。” 现任社长马上澄清︰“学长,是你自己说要开源节流的;像他们签的时间低于半年的,当初下注的钱都已经充公,现在摄影社的经费充裕多了,我也是为了下一届的社员们着想。”为了广征财源,他还特地到其它社团去广为宣传,总不能只賺自己社员的钱嘛! 他也没想到一个开玩笑的念头,竟会大受欢迎。 颜子睿真是欲哭无泪,谁叫他是始作俑者,咎由自取! “最长的签多久?”人还是有好奇心,尽避八卦的当事人是自己。 “最长的签一年。” “才一年?你们也未免大看不起我了吧!我也要签。你们有意见吗?” 赌约的当事人也要下注? “不会吧?”学嫂正在旁边看着呢!“学长要签多少?多久?” “我签永远,赌注是你们每个人的红包。你们最好从现在开始存定存,以免到时红包不够大,被我踢出我们的婚礼喜宴。” 现场一片譁然。 “学嫂,学长求婚了,你怎么说?” “看你们的红包够不够吸引我嫁给他喽!” 说完,大夥儿更是为之疯狂。有人说婚纱照就包给他,有人说他家是开餐厅的,喜宴可以打八折,有人要先预约当伴郎伴娘;读应用美术的学弟还说要免费替他们的婚纱照做个漂亮的本子,而且要装饰得美美的。 现任社长看闹得不像话了,赶紧打圆场︰“快放音乐,请学长学嫂开舞。” 颜子睿做了个遨舞的动作,又引来学弟妹们的起艚泻谩Ⅻbr /> 迟郁荔怕丟脸,躊躇着。 “跟着我跳就是了。”他带着迟郁荔走入舞池。这是首慢舞,他们相拥着缓缓滑动。 “你们摄影社的社员平时就这么活泼吗?” 颜子睿得意地说︰“没办法!谁叫我是最受他们拥戴的学长,自然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 “厚脸皮!我看备受瞩目的是你的罗曼史吧!”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以后不会再有了,你是我的罗曼史终结者。” “这是我第一次和男孩子跳慢舞。” “以后我们还会有你想记也记不完的第一次。” “那你呢?” “我?和你在一起做的任何事都是我的第一次。” “你今天讲的话都好肉麻!” “什么?敢说我的山盟海誓和甜言蜜语是肉麻!郁荔,你浪漫这一科的学份就快被死当了!” “哼!这种营养学分一点也不营养,拿不到就算了!再说,恋爱学的颜教授难过我的美人关,他才不敢当我,你说是不是?” “哈!我何止不敢当你,我还得绞尽脑汁诱拐你来上炉,随时变花样怕你嫌內容不精采要跷炉,另外再央求你千万不能办理休学。唉!有我这么苦命的教授吗?” 恋人间的絮语不但不怎么营养,还无聊乏味得紧。看倌们看看就算,可别责怪作者未能善尽督导的责任哦! ※※※ 再半小时毕业展就要开始了,迟郁荔穿戴整齐;为了怕坐着会弄皱衣服,只好呆呆站着。她两手交握,让发抖的手镇静下来。 “喂!我再练习一遍。深呼吸,走上舞台,先看着前方往前走五步,停一下,看右边的墙,再往前走三步,看左边的墙,转个圈往回走,走到尽头,再转个圈,眼光从右到左扫过一遍,再下舞台。” 迟郁荔背着颜子睿写给她的走台步口訣,在后台前前后后地走着。 “嘿!美人,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喝杯茶?” 迟郁荔直觉反应︰“不行,我就要上台了。”看到颜子睿,她松了一口气。“颜,我好紧张,怎么办?我再走一次,你看有没有问题。” 颜子睿阻止她,安抚地轻轻拍着她的背。 “喝口茶,可以安定神经,妈特地煮给你喝的。” “颜妈妈呢?你不是去校门口接她了?” 颜子睿等迟郁荔喝了口茶才说道︰“她正在台下坐着,我有东西要给你看,你先闭上眼睛。” “什么东西啊?这么神秘!” 再睁开眼时,迟郁荔不禁笑出声来,所有紧张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我的卖身契!” “花了我好久的时间,最后才在网球拍的袋子里找到。” 重看了一次契约內容,迟郁荔不满地说:“看我多吃亏!不但当了你的模特儿,连女朋友也顺便当了。你根本就没有照契约內容实行,不公平!” “郁荔,我们愈来愈有默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又另立了一张新的,保证对你利多于弊。” 他又掏出另一张纸。 “这是结婚证书,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一次我们签完名后就由你保管,我的终生幸福就握在你的手上。只是在你拿去登记之前请记得告诉我一声,我要一个一个去收那些欠着的红包。” “是吗?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太有保障,你可能得再给我另一张契约才能使我安心一点。” “哦?哪一张?” “离婚证书啊!” “你想都别想!” “大家准备好,马上就要上台了。”后台负责人大声地提醒所有人。 颜子睿握住迟郁荔的双手。“不会紧张了?” “你的一辈子都在我的手上,该紧张的人是你。” “我会在后台看着你,等你回来。”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这不是结束,是他们才正要开始呢! 她,自信地上台了—— 《全书完》—— 特别感谢工作人员猪宝宝、狐狸精扫图;ocr;整理;校正。 若要转載,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1.请勿刪除工作人员或是做书网友的名字。 2.请网友不要擅自将此小说转帖到bbs区。 3.请勿在小说放进薇薇经阁一个星期之內转載。 4.第一次转載的网友请先写信告知站长。 5.请勿刪除此段。 爱情夜未眠:http://clik.to/sleepl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