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一千年》 第一章 宋朝秦州 清晨,天色*白,“应天镖局”的大门还未开启,中庭已传出了一阵厮斗声。 刀棍声此起彼落,不曾间断。 “小胡,认真点!别对我太客气。” 说话者是一名武装打扮的娇俏小泵娘;一双丹凤眼透露着慧黠灵敏的光彩,枪法俐落而威猛,每一次出击都是准而有力。 “可是——大小姐——”对方才开口,小泵娘的长枪已朝他刺来,他急忙横着棍柄挡过,并连退两步。 “你再客气的话,可别怪我心狠——”小泵娘又连甩两招,打得那小厮连连退后,眼见就要被逼到墙边。 “小姐!”他皱下眉头,似乎已被逼绝,立刻摆出了架势。“你——你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啊!” 话未说完,对方一枪正好划过小胡的青衫,把他的衣襟给刺破了。 小胡脸色一变。“小姐,看来你是玩真的?” “是又怎样?你来赢我呀!”小泵娘以充满挑衅的口吻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那小厮立即举起长枪在空中划过一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姑娘刺过去。 空气中响起“咻咻”的声音,接着是“铿”一声清脆响耳的刀枪碰撞声,一支长枪旋即凌空飞起,而后落在一名正走向前来的老人面前。 那名老者面色如土,吓得连满脸的白胡子都不断地抖动着。 那名小厮两眼发直地愣在原地。 “哈!炳!这次有进步了,第三招就把你解决了!炳哈!”那姑娘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线了,却没发现身后潜伏的“危机”。 “荒唐!”那名老者使出全身的力气大吼出声。 玉儿的耳朵差点要被震破了,她心中一惊,连忙丢掉手中的长枪回头一看。“爹——您怎么会在这——”她看到爹手中握着一支长枪,一时间没想到那是小胡的。她连忙开口,用着讨好的语调道:“您……也想来比划比划吗?”边说边吐了一下舌头。不知这回,是否能逃过一劫。 “你——你这个女孩!不知讲过几百遍,叫你别练武,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样子,应该去学学刺绣呀、琴艺什么的,老是和人家打打闹闹像什么样子?而且还老找自己人挑战,万一真伤了人怎么办?”他边开骂边走过来,一眼瞥见小胡身上的衣服破了一大块,立刻“啧”声连连。“你看、你看,还把人家衣服划破了——你知道这衣服要花钱的哪!哎!都怪你娘死得早——” 讲到这,玉儿已经可以倒背如流了,她连忙跟着念:“都怪娘死得早,没有好好教导你成为一个好女孩子,成天就只会跟镖局的兄弟鬼混,若你娘地下有知的话,不知有多伤心,我可怜的孩子的娘啊!” 她才念完,老爹即刻红了眼睛。 哎!又来这一招了,爹就知道这是她的弱点,只要看到爹一感伤,她立刻就会温驯地讨饶。 “爹,孩儿知错了,您别这样嘛!叫外人看了多不好意思。”玉儿连忙凑近他身边,拍拍他的背安慰道。 这时,站在一旁的小胡已快憋不住笑了。这种场面巳不是第一次,而且“经常性”上演。但每次都令他忍不住发噱。真是一对宝贝父女。 “爹!您怎么了?”小胡身后忽地传来一阵男声。 原来是听到院子里的吵闹声,赶来一探究竟的玉儿的大哥。他一走近小胡,马上停下脚步。 “啊!小胡!你的衣服破了哪。”他扯住小胡身上的衣服,用充满关爱的眼神道:“快月兑下来,我给你缝去!” 原来宝贝的,不只这对父女,小胡差点忘了这个古家唯一的儿子——古明。 “你——”古父实在有些听不下去,怒声道:“你一个大男人,跟人家缝什么衣服?还不快去练武,你看你妹妹多长进,一大早就——”说到此,他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打住。“哎!不成体统!太不成体统了!” 他叹息声连连,没想到他堂堂一个镖局的总管,竟然会生出这两个鸾凤颠倒的孩子;一个是比男人还要男人的女儿,另一个则是比女人还要女人的儿子。 我前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哦!迸父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时,玉儿乘机把爹的注意力转开,对着大哥怪叫道:“哥,都怪你啦!把父亲气得这样。” 迸明也不甘示弱地回嘴:“你不要做贼的喊抓贼哟!明明是你没个女人样,在这里动刀动枪的,还差点伤了我的兄弟。你才是惹爹生气的罪魁祸首。” “你——你自己才是不男不女,学什么刺绣、缝衣服的,笑掉人家大牙了!啧!你还是男人吗?”玉儿只要一被惹毛,绝不轻易退缩。 “你——男人婆——”古明气得发抖,不禁用手指着玉儿的鼻子骂道。 “你——男妖精——” 两人一来一往,谁也不让谁。 “好啦!”古父忍不住大吼一声,差点被这两兄妹气得吐血。“玉儿,快上楼去换女装,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一点。记得叫丫环紫娟帮你打点,她的手艺巧。” 玉儿闻言,心不甘情不愿地嘟着嘴,把长枪用力插回兵器架上,边走向闺房,边叫嚷着:“紫娟!紫娟!你在哪?快过来呀!”语气仍蕴涵着火药味。 早就躲在花丛中看着这幕好戏的紫娟连忙跳了出来,疾步跟上前去。“小姐,我来了!” 这时,躲在暗处看热闹的仆人见闹剧结束了,才纷纷出来干活;开门的开门,洒扫的洒扫,专司保镖任务的兄弟则齐聚于中庭,准备做武术训练。 “大伙都到齐了没?” 这时,一名魁梧的年轻人,以稳健的脚步大步迈向中庭,来者正是负责管理镖局的大师兄。 “开始练武!别打混!” 一声令下,一阵练武的叫喝声便齐声扬起。 “什么嘛!”玉儿坐在梳妆镜前,用力地扯着自己的头发。 “小姐,别动嘛!你再扯下去,我好不容易做好的发髻又要散了。”紫娟连忙阻止道。 玉儿停住了手边的动作,双手环在胸前,气忿道:“我最气爹了,每次都护着那个妖精大哥。” “嘘——”紫娟伸出食指顶住玉儿的嘴巴。“小姐,您就小声点,待会儿要是让大少爷听见,又要跑过来吵个没完——” “吵就吵!我还怕他不成?爹就是会帮他撑腰,真令人不服气!澳明儿个,我一定要做出个轰轰烈烈的事,让爹刮目相看,让他知道我这个女儿好过他儿子十倍、百倍。”玉儿愤愤不平地道。 没想到紫娟却冲口而出:“只可惜没时间了……” “咦?”玉儿警觉到紫娟的语气有点不对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紫娟知道自己说溜了嘴,连忙开口掩饰道:“没事……没事,是我乱说的。”一边举起了银钗正要插进玉儿的发中,被玉儿一把抓住手腕。 玉儿倏地转身,逼问道:“你听到了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的?” “没……没有啦!小姐。”紫娟神情紧张,说话也开始结巴。“小……姐……你……多心了……” 玉儿太了解这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丫环,她只要说谎,说话就会开始结巴。 “你不说是吗?”玉儿忽然松了手,冷眼瞧她,继而用着威胁的口气道:“你不要逼我使用暴力哦!”接着伸出了她的“鹰爪”,作势要搔她痒。 紫娟尖叫一声,连忙丢开了手上的饰物,躲到床帐后面,讨饶着:“小姐你别——别动手,我说就是了!” 她在玉儿碰到她之前及时开口。 “快说!再慢吞吞的话,就要受罚!”玉儿悻悻然地坐回原位。 “小姐,我也是听说的……万一有人问起,您可千万别说是我讲的,要不然管家的张大叔准会剥了我的皮。” “快说吧!这么*嗦!”玉儿快失去耐性了。 “张大叔说,你爹找了个好人家要把你嫁出去!” 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玉儿呆了好一会儿,才又缓缓道:“这——这怎么可能?大哥还未婚哪!怎么会……” 这时,紫娟缓缓走向玉儿,诺诺道:“小姐才小大少爷两岁,大少爷今年二十,你也就十八岁了!再过一、两年就嫁不出去了,现在姑娘家一般十四岁就开始找婆家了,你爹还算是动作晚了呢!” “这什么话!我得找爹理论去!”玉儿站了起来,就要走出闺房,却被紫娟拦住。 “小姐!这千万使不得,万一惹老爷一生气,提早成亲日期,那就不好了!”紫娟劝道。 听紫娟如此一说,玉儿果然停住脚,婚姻本就要奉父母之命,这点是她无法抗拒的,但她没想到会那么快,她都还没玩够呢! 于是她抓住紫娟的手臂道:“你知道爹要我嫁给谁吗?” “长安城的富商李义乡的儿子——李义癸。” 闻言,她又是一惊。“李义癸?那个斜眼歪嘴、白痴兼智障的李家公子?” 紫娟听她这一描述,差点想大笑,急忙捂住了嘴巴。 “小姐,你见过他?”她努力压抑住要笑出来的声音。 “当然见过,有次我和大哥上街,看见他正在轻薄别的姑娘,忍不住扁了他一顿,打得他满地找牙,当时他就扬言要我好看,没想到居然用这种卑劣的手段。”玉儿咬牙切齿地又骂了一句:“那个登徒子、白猪!” 紫娟终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哎!你还笑!我都烦死了!”玉儿苦着脸,以手支着头,好像不这样,她就会当场昏倒在地似的。“看来我想成为镖局总管的愿望是达不成了。” 紫娟敛住笑容,思索了一会儿。“别急,小姐,紫娟服侍小姐那么久,也不希望小姐嫁给一个差劲的男人。这事我们得从长计议。” “哦?你有办法吗?”玉儿眼睛一亮,以为自己找到了救星。 “暂时还没有。” 玉儿一颗心又陡地下坠。“可恨我这一生的幸福——” 正在叹息时,忽然听闻中庭传来一阵吵闹声—— “谁是大当家的!”几名捕快冲进来,带头的人劈头就问。 早已接到看门小厮通报的古老爷,正快步自众兄弟后头走出来。 “啊!是秦捕头,今日大驾光临有何贵事?”他一见是认识的捕头,连忙拱手道。 “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大师兄苏威?”他沉声道。 “苏威?请问找他有何事?”古老爷愣了一下。 “他在外打伤了县太爷的儿子,我们是来抓他的,快把人交出来!” 镖局的兄弟们群情激动。这时玉儿和紫娟也赶来了。 忽然,苏威一个箭步走向前。“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是在酒楼喝酒时见到有人闹事,才过去伸张正义,并不知那人是县太爷的儿子。”苏威坦言道。 “废话少说!押走!”捕头一声令下,众人便七手八脚的将他架了出去。 迸老爷被这么一刺激,双腿一软,几乎快站不住,幸好一旁的古明扶住了他。 “报告大当家,那么那件护送巡抚大人传家宝剑的事该由谁来领队?” 此一言正说中了古老爷的心事。他叹声连连,却说不出个人来,还有谁是足以信赖,而且功夫足以带领众人的呢? 这时,玉儿忽然灵光一闪,向前跨一步,对着古老爷道:“爹!就让女儿去吧!” 迸老爷瞪大了眼睛,嘴巴半天合不起来。 “不行!你是女的。”古明忍不住插嘴。 “女的又怎么样?在这个镖局里,我的功夫只在大师兄一人之下,有我出马,爹您大可放心!”玉儿再加把劲劝说着,其实她心里还有另外的打算——逃婚。她一心认定,只要证明她有保镖的能力,那么这个镖局就少不了她,这样一来,她就可以永远留在家里,不用嫁给那个李义癸了。 “这——爹怎能放心呢?不是还有二师兄……”古老爷想到了另外一个得意门生。 这时小胡一拱手禀报道:“老爷,您忘了,上个礼拜他告假回去看重病的母亲,要月底才回来。” “那么这次送货的日期是?” “三天后。”小胡道。 玉儿闻言更增添了几分信心,看来爹是没多少选择了。于是她更努力说服着:“放眼这镖局上下,还有谁能带得了兄弟,难不成爹要派哥去?”说着,便瞄向古明。 迸明一呆,早已牙齿打颤、脸部不断抽搐着。他结结巴巴地反驳道:“爹……孩儿……孩儿宁……可留在家陪着爹……” “唉!”古老爷叹口大气,不发一语。 这时连管家张大爷也上前附和道:“老爷!其实小姐说得没错,小姐的身手可抵得过好几个大男人,不如就让她试一试,何况路程并不太远。” “这——”古老爷再看了玉儿一眼,在内心深处,他不否认玉儿的确强过儿子不知几十倍,只是平常不愿意将这种看法挂在脸上,这次遇上这种突发事件,若推掉保镖就会失信于人,若中途被劫更会令镖局的名誉扫地,以后的生意也甭做了。 于是他用着不确定的口吻再问一次:“玉儿,你真的行吗?” “包准没问题的,爹!” “老爷!您就答应吧!我们兄弟一定会好好听从玉儿小姐的话!”小胡也上前为她求情。 迸老爷深吸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好吧!小胡、杨豹,你们待会儿和小姐讨论一下,明日再向我禀报。” “是的!老爷!”两人齐声回道。 晚上,玉儿随小胡到库房查看要护送的宝剑。 不看还好,这一看可把玉儿震住了。 这哪是寻常的宝剑?它是由苏州最有名的铁匠打造出来的,刀柄上缀满宝石及金饰,最引人注目的是刀柄上的字——“尚方宝剑”。 “这剑是皇帝御赐的!”玉儿忍不住叫了出来。 “嘘——小姐,小声点,这次是秘密行动,对方才特别找我们送去给巡抚大人的。听说他这次要处决一个皇亲叛国事件,所以要特别保密。”小胡解释道。 “这样子呀!”玉儿边用着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道,边打量着宝剑,发现刀头刻有一行小字——御赐巡抚大人郑向。 原来这人就是他们将前往会面的人。 “好了。”小胡忙把她手中的宝剑拿过来,放在剑盒内。“小姐,你早点歇着吧!明日我们就要启程了,这次要出门半个月,你得养足了精神才好上路。”他叮咛道。 玉儿随即走出库房,望向满天星斗。 终于能出任务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知这一路上会发生什么事?她的心中充满了兴奋及期待。 玉儿终于达到她多年来的愿望了! 第一天,情况十分顺利,天气晴朗,沿途风光明媚,除了令她大饱眼福之外,更享受到前所未有的逍遥与自由,让她差点忘了有要务在身。幸好一路上有小胡盯着,才没让她野得太过分。 第二天晚上,他们投宿在郊外的一家客栈里。 难得离开古老爷的监控,玉儿忍不住放开拘束,和兄弟们豪爽地干杯、划拳。 “小……少爷,你别喝了!万一给老爷知道,我怕连我的头都要保不住了。”小胡急着劝道,一边用眼色向身边的弟兄们示意,众人立刻放下酒杯。 “小胡,你怎么比我老爹还难缠,真受不了!”玉儿不悦地嘟起嘴。“到底你是老大还是我是老大!喝点小酒又不会误事——” 店小二不知何时已站到玉儿的身后,并客气地递上两盘小菜。“客倌,这是本店特别招待的。”他搓着手客气道:“这位小扮说得是,这附近常有劫匪出没,保持清醒点是好的。” “店小二,此言可当真?”玉儿闻言不觉提高了警觉。 “嗯。”店小二热心地提醒他们。“这里只有一条路,再过去些,就是有名的‘风沙崖’,只要是白日,那条路都是满天风沙狂风,不见天日,这是峡谷地形造成的特殊地理环境,因而也给了当地的士匪有了很好的掩饰,至今那里已经出事不下百次了。我看您是打外地来的,特地提醒你们一声。” “是吗?”小胡和玉儿互望一眼。一时间,紧张肃穆的气氛笼罩了每一个人的心田。 “希望你们可以平安度过那段路程。如果没事的话,小的先去忙了。”店小二礼貌地欠个身,走开了。 “少爷,你别担心,这路我曾随大师兄走过几回,应该会没事的。”杨豹想令玉儿安心些。 “但愿如此。”不知怎地,玉儿心里就是轻松不起来,隐隐有股不祥的预感。“今晚大伙早点歇了吧。”说完,便拿起桌上的长剑起身离去。 是夜,玉儿辗转难眠,一直到天空露出了鱼肚白,才缓缓睡去。 一早在楼下集合时,玉儿还因睡眠不足而有些精神恍惚。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出任务,紧张之情自不在话下。 “看好东西。”她在启程前再次叮咛。 丙真,才出发不到一个时辰,他们眼前忽然狂风大作,卷起漫天风沙。 “小姐!当心点。”小胡凑近她身边道。 “嗯。”玉儿点点头,并握住了刀鞘,准备应付任何突发状况。 近晌午时,风沙已大得连身旁的人都快看不清了。玉儿这时已无早先游览山水的心情,直叹,这差事果真不是好当的。她的心情也一点一滴的紧绷起来。 “杨豹!还要多久才能通过这段路?”玉儿一开口,马上含了满嘴黄沙,呛得她连吐几口。 “大概要一天——的——路——程——”杨豹声音在狂风中显得缥缈而遥远。 正当两人出声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阵惨叫声。玉儿一回头,模模糊糊中看到几个绑着头巾的人影冲入他们的队伍中。 “啊!”风沙堵住了她欲开口的嘴巴。她火速拔出长剑。 “小姐!小心!” 另一头传出小胡的声音,但她看不清小胡的位置。她当下反应是护住宝剑。宝剑此时已由杨豹带着。 “杨豹!你在哪?” 她着急喊道,但风沙淹没了她的声音,漫天风沙中只闻刀剑交接的声音。 忽然,一把亮晃晃的大刀朝她砍来,玉儿连忙挡开,双方迎战数回合后,对方才中剑倒地。 这时,一个锦盒飞到她脚边,上头沾满鲜血,玉儿心头一惊,她看得出那是装宝剑的盒子。 杨豹?她顿时泪水盈眶,就在那一瞬间,一只粗壮的手已将盒子拾起。 是土匪!玉儿连忙一剑刺过去,对方俐落地闪过,接着两人过了几招。那人不似一般土匪,不但力大无穷,而且刀法、反应都不在玉儿之下。突然他用力一击,玉儿即不支倒地。 对方大喊一声:“到手了!”旋即掉头就跑。 玉儿见状,毫不考虑便追了上去。 风沙令她视线模糊、举步维艰,须臾,对方在风沙中扬起的头巾已越来越远。 玉儿几乎在看不清路况的情况下,只凭着那忽隐忽现的红色头巾作为目标。 天呐!千万别消失,我不能丢了宝剑啊!她使出全身的力气追着。 突然,她一脚踩了个空—— “啊——” 玉儿只觉得身体不断往下坠,她伸出双手试图抓住些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在那一刹那,她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卡!卡!卡!” 摄影机旁一名长相俊雅的男子正用力地挥着手臂,并把帽子用力扔到地上。他双手插在腰际,吼道:“你在干什么?” 他对着镜头前的女主角吼道:“我们广告片里要的是女侠,不是千金大小姐,你比那几招是在干么?扑蝴蝶吗?”说话者,正是奇大广告公司的艺术总监——黄河生。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黑粗框的眼镜,隐隐透着一丝文化气息,却和他浮躁易怒的情绪形成强烈对比。他这次是为一家知名的家电品牌拍摄新推出的电视产品,看来似乎承受着一股莫大的压力。 这时一旁的制片助理小朱急急赶过来,哈着腰说道:“黄总监,她还不太熟,我再叫武术指导教她多套几招,你别生气。”说完,回头交代道:“小黑,你再多教她几遍。” 黄河生拿出了根烟点燃,用力吸几口,借以平复情绪。 “总监,你先降降火气,这女主角是这次广告商亲自挑中的女明星,打算捧红她,我们拿人钱办事,还是别得罪客户比较好。”制片助理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我知道。”语气中仍有股火药味。“但是这女的实在笨手笨脚,根本无法将女侠的精神表现出来,怎么能把这次广告片中要传递的‘历史真实重现’的精神表达出来?”他焦躁地抽了第二根烟。 “眼看交片期限就要到了。”黄河生不安地在原地走来走去,内心焦急不已。 “啊……”玉儿趴在地上,慢慢醒转。 她勉强撑起身子,发现除了身上有点酸痛之外,竟没有一点外伤。她还以为自己这次逃不过一死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四下张望一下,发现自己置身在一条巷子里。 这是哪里?我不是在“风沙崖”吗?她脑海里充满了问号。 她漫无目的地走出巷子后,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条热闹的大街,不少人在她面前走来走去,这些人的穿着十分奇怪,但她就是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她一路走着,发现商店里卖的东西,都是她从未见过的新奇玩具,有打鼓的小猴儿、一些青青红红的怪东西,以及圆圆的盘子……看得她眼花*乱。 她不禁兴起一股念头——难道,自己来到天堂了? 第二章 忽然,玉儿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住了! 一名上半身穿戴古装的人,明明头上梳着整齐的发髻,但是,他的下半身却穿着一条短裤,而且露出一双长毛腿来,双脚还穿着她从未见过的拖鞋,最恐怖的是他似乎在大力咬着什么。 冷不防,他往墙角吐了一滩血水,而后大摇大摆地走向前去。走之前,他发现玉儿死盯着自己看,还骂了一句:“xxx,看什么?有什么好看!” 玉儿一紧张,握住剑柄倒退几步,准备一有状况立刻拔剑防身。 蓦地,背后似乎撞到了什么,她一个反弹,跳了起来,立刻旋身拔出长剑,架势非凡。 原本在一旁连喊几声“卡”,正待发飙的黄河生,见到闯进者竟是个看来武艺高竿的女子,不禁张大了嘴巴;她弯弯的柳眉下的杏眸怒中含嗔,紧抿的朱唇欲语还休,英气逼人却又不失女性的娇媚,活月兑月兑像从武侠小说里跳出的人物。 定神一看,玉儿才发现,她的剑正顶在一部怪东西上;它长着四只脚,架住一个黑铁块,铁块上还有圆圆的玻璃片。 这是什么怪物?原来她刚才撞到的就是这个东西。 玉儿当然猜不到这是部摄影机,更没想到自己其实正不小心撞入了拍片现场。 她睁着一双疑惑的大眼瞪着那个“怪物”,倏地一出招,便直刺向镜头,没想到那个怪物后方竟传出一阵惨叫声。 接着,她看见从怪物后探出了一个长头发、满脸胡渣的“野人”,冲着她喊道:“大哥!你在干什么?别毁了我的摄影机!”接着回头对围在一旁的工作人员吼道:“快阻止那个人,把他赶出去!别影响我们拍片!” 几名执行制作欲走向前。 由于刚才过于专注在那个“怪物”上,玉儿被这一喊,才望向四方,发现连一旁的人的穿着打扮都“怪怪”的。有的人戴着怪形怪状的“冠冕”,也有人像刚才吐血的男子一样露出毛毛腿来,衣服更是奇怪得可以,不但没有扣子,前面还印了骷髅的图案。 莫非——自己真的遇上野蛮人了? 这到底是哪里?为什么有人和她穿戴一样,又有人如此稀奇古怪? 在玉儿还未思索清楚之前,一群人已朝她逼近。 玉儿立刻出招,只见她腿一提,长剑在空中舞弄,反射出一道慑人的光芒,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划向一人的袖口。 “啊!”对方大叫一声,发现手臂上渗出血丝。玉儿只是想吓阻他们,因此下手不重。 但是一伙人却已是脸色发白,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其中一人轻呼道:“哇!他是来真的啊!” 这时,一见到血就濒临歇斯底里状态的制片助理小朱,抖着唇拉住身边的人,不断念着:“我们遇上疯子啦!快叫警察!快去叫警察呀!”他急得泪水都快迸出来了。 玉儿偏过头,望向这个胆小如鼠又娘娘腔的男人,忽然想起了大哥——对了!他简直和哥是同一个德性,没想到,这种“怪胎”除了她大哥外,还被她撞见第二个,她有点想笑,但随即一想“大敌”当前,岂可失去威严,于是脸色立刻又是一凛。 “住口!你这个番人!你说谁是疯子?”她向前两步。 登时一伙人全倒退好几步。 而一旁的女主角,吓得晕过去了。 “等等。”这时一直站在原地不动的黄河生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透出无比的威仪,一出口,所有人几乎都将视线投向他身上,像等着他决定所有人行动似地,众人屏息期待着。 他的长相在玉儿的年代里称不上是俊男,但对玉儿而言还算是性格那一类的,不知怎地,她直觉这个人应该不会加害于她。 “她是个女的。”他向所有人宣布道,在场人士的神情皆掠过一丝讶异。 发现自己暴露了身分,玉儿立刻噤口,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以免惹祸上身。因为在古代,一名单身在外的女子,很容易成为歹徒觊觎的目标。 于是她一转身,立刻向后头飞奔而去。 “等等!等一等!”黄河生发现对方加快脚步离开,当下毫不考虑地追上去。 这才是我要的女主角! 他边追,脑中不断闪过这个念头。他要的就是这种身手,这种英挺超凡的气质,他要这个人来当广告片的女主角,他要定了!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玩起追逐的游戏。 而拍片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把女主角送医的送医,修机器的修机器,有的人则早已腿软,只好瘫坐在一旁。整个拍片工作,全被这女的搞乱了。 玉儿发现那名神态威仪的男子在后紧追不舍,原本她是可以反击的,但不知怎地,她竟不忍伤害他,因此只好“逃”了。 黄河生就算再怎么身强体壮,脚程还是比不过练过轻功的玉儿,不过他始终和玉儿保持一大段距离,并未跟丢。 忽地,玉儿见前方有座两层楼高的屋宇,于是纵身一跃,轻易地跳上二楼。 原来围在一旁看拍戏的小学生,不明究理地惊呼出声:“哇!那个女侠的功夫好厉害哟!” 一旁的黄河生闻言,一抬头,发现那女侠正在楼上注视着他。风扬起她身上的束带及衣角,如不可一世的侠客。他立刻冲进那间楼宇,奔上二楼她站着的地方,但早已人去楼空,难不成是自己眼花了?况且,哪有人的身手如此矫健的。难道是碰到了——鬼?不、不、这怎么可能!她还划伤了工作人员呢,而且那双清澈无邪的眼睛,明明是人没错,想起了她望着他的那种信赖的眼神,他的心不禁微微牵动着。 这个女的似乎有股魔力,她,到底是谁?她来自何处?为何有如此俐落的身手?他肯定她绝对是广告片里唯一的女侠人选。 他遥望台北的远山,脑中挥之不去那名女子的情影,以及那股足以吓阻一整个军队的霸气、威势。 就算翻遍台北市,我也要找到她。 他暗自在心中立誓。 当黄河生回到拍片现场时,已是黄昏时刻。 制片助理小朱,远远看到黄河生走来,立刻起身大喊:“总监回来了。” 大伙总算又打起了精神,围成一圈,等待总监的发落。 见到总监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小朱立刻像只哈巴狗似地跟前跟后问道:“总监,你追到那个妖女了没有?” 黄河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什么妖女不妖女的!”他一字一字用着坚定的口吻道:“她的身手不凡,长得又如仙女般清丽,我决定找她来当这部片的女主角。” “什么?”小朱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她是长得不错啦——但是,好像跟所有的人有仇似地,还伤了我们一名工作人员,用她太不妥当了!而且我们已经有女主角了,片子也拍了三分之一——。 “全部重来!”黄河生毫不犹豫道。“我一定要用她,只有她,才能充分表达这支广告片的精神。”他的眼中散发出一种异样的光彩,像是找到创作的泉源般。“我一定要用她!” “可是——”小朱跟了黄河生五年,非常了解他力求完美的作风,而且对于任何小环节都会要求必须达到水准以上。因此,小朱知道再劝说也是徒然,只有努力配合了。 “总监,你追到她了没有?” 黄河生颓然道:“没有,不过台北市就这么大,我就不相信找不到她,况且,她出现在电影文化城,又是古装扮相,一定是来这边拍戏的演员。”他突地灵光一闪!似乎有了计划。“小朱!” “是!总监有什么要交代的?” “你明天去把所有今天在片厂拍戏的团体清查一遍,看看有没有这么一名女子。” 这下子可把素有“万事通”之称的小朱考倒了。没名没姓的,叫他从何找起?“可是——我们又不知道那女的名字。”他坦言道。 “虽然没有名字。但是有特征——”黄河生脑中飞快地转动。“你忘了,她是女扮男装,你去问一下是否有这样的角色,范围不就小多了?” 这席话,让小朱啧啧佩服黄河生过人的智慧。“是!”他提高了声调应道。“那么,总监,天快黑了,还要再拍吗?”“先停机。”黄河生用着坚定的语气道:“等找到那个女的,再开工。” “是的,总监!”小朱立刻一扬手,示意众人收工。 希望可以很快找到“你”。黄河生心想道。 午夜十二点。 玉儿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柴房,抵不过浑身疲惫,一窝下便沉沉睡去。才一会儿,她就被一阵声音吵醒,她睁开眼睛,却被两道强烈的光束剌得看不清楚。 “喂!这里不是你睡觉的地方!” 进来的是守卫。 “快出去!”另一人叫道。 玉儿只好起身走了出去,但那两道光束猛然在她背后照射着。 “喂!大门在左边!”后头的守卫喊着。 玉儿连忙转个方向,走向大门,却又在门外停住。 奇怪?这城门怎么有点奇怪?她抬头看着上头斗大的字:中影文化城。怪怪!怎么会有城镇取这么怪的名字?她记得父亲曾提过和中国交界的辽、金等番邦,但那是在北方及西南,这里的气候却暖得像江南,到底……她到了哪里? 一看前方,她又吓呆了,那大道上两排亮晶晶的东西是——她上前仔细看个清楚——原来是路灯,可是她从未见过如此高大的路灯呀!再望向四周,更是些奇形怪状的房子,还有几栋高耸入云的建筑物,玉儿站在那数着,一、二、三、四、五……、十七、十八…数得头都快晕了。 不行,我得镇定点,她告诉自己,这一定是场梦,绝对是梦——我只要再睡着,明天醒过来,这一切都会消失的。她四下张望了一下,看到一栋两层楼的建筑物,窗户并未透出亮光,好像是没人住的,她立刻越过马路,施展轻功跳上二楼。她从玻璃窗外向里面张望了一下,发现里面果然没人,虽然陈设有些古怪,不过还好有张床。 正好气窗开着,于是她轻易地潜进了房间。 这天,月光格外明亮,让她可以清楚地看到房间里的一切,圆形、白色的梳妆台、印花的床单、窗帘,桌上一堆不知名的瓶子,她充满好奇地模着房里的一切陈设。 她坐到梳妆抬前端详了一下自己,发上沾了不少灰尘泥土的,还好刚刚摔的那一跤没伤着脸,而且连一点外伤都没有,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哎!我在想什么呀!这是梦,梦中当然不会有疼痛的感觉呀!她嗤笑一声。 突然间,她放在梳妆抬上的手指碰倒了一个好像是印章的东西,但是拿起来一看,下面又没刻字,不过做得倒是十分精致,连上面的刻花都满美的。她在手上把玩一下,才发现它是可以抽开的,于是她将两端拨离—— 赫!竟然是一支红笔,还很粗呢!真是太奇妙了! 哇!她一定得把这支新奇的笔带回去给紫娟瞧瞧。她又研究了一下,发现笔的后端可以转进转出,笔也因此伸长或缩短,她越玩越起劲,像发现什么乐事一样。 对了!她灵机一动。 不如我在玻璃上写几个字留念吧!反正这是个梦嘛!明天醒来就会不见的。 于是她在梳妆抬上写了几个斗大的字: 迸玉儿来此一游! 她的字就和剑法差之千里了,只见一排歪歪扭扭的字,像蛇般地卷在一起。 这宝贝,我带走了。她一边把口红揣入怀中,一边在心里想着,反正这场是梦嘛!没有人会指责她在“梦”里“拿”别人的东西的! 突然她的手肘像是撞翻了什么,她低头一看,发现那个东西像是一瓶水,而且掉到地上去了。她弯子想要捡起,手指碰触到地面—— 咦!地板怎么软软的,难怪她从一进来,就觉得走起路来怪怪的,像是踩在草地上一样,她心里立刻有数。 这不正是地毯吗?她记得曾经有人送过爹这种东西,据说这是只有大食(波斯)人才会做的,想到这,她突然好想念爹——不知道他老人家怎么样了?还有大哥,虽然他是个怪胎,但毕竟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还有紫娟、小胡,不知道杨豹大哥情况如何?剑盒上的血是他的吗?她突然好想念大伙,想着,便掏出爹给她的紫玉佩揣在手心上,并走到床边躺下,不知不觉中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晚上,她迷迷糊糊地醒来,一睁开眼,就瞧见梳妆抬犹留着她那几个歪斜的字。 原来我还在梦中呀—— 于是她告诉自己:再睡吧,反正我还没醒呢! 结果,第三天也是相同的情况。 “我一定要快点醒过来,免得爹担心——” 玉儿每次睡下前,都会喃喃自语。大概是太累的关系,她就这样一连睡了三天三夜。 “什么!还没找到?” 黄河生坐在偌大的办公室中,对着前来报告的小朱吼道。 “已经三天了!你到底是怎么找的,没有人可以凭空消失的!” 小朱唯唯诺诺道:“说不定她是从疯人院跑出来的,看她满嘴怪话……” “不可能。”黄河生阻止他再讲下去。“假如她是个疯子,会有这么好的身手吗?况且那双清澈的眸子又该如何解释?”他陷入了回忆之中。眼看日子一天天流逝,而她的倩影却越来越鲜明,不知怎地,他发现自己渴望再见她一面。 “但是,这几天来,我查遍了那天拍戏的团体,就是没有这么一号人物,唯一两个女扮男装的角色我都到现场看过了,已证明不是那个女的——也许她只是个游客、戏痴,只想扮扮古装吓人……” “好了、好了。”黄河生对他挥挥手,接着颓然地倒在皮沙发上。 一会儿,黄河生发现小朱还站在那。“你还有什么事?” “是——”小朱一边观察着总监的表情,一边小心地说:“营业部的经理莉莎,正为广告片拖延的事大发雷霆呢!” “哦?”黄河生顿了一下。“那么你去叫她来,由我亲自向她解释。” 这个莉莎在公司里,是和黄河生不相上下的工作狂,而且是出了名的“暴风女神”,不仅要求完美,而且极尽挑剔之能事,是少有人敢惹的厉害角色,而且都快三十五岁了,竟还没交过男朋友。她长得还算不错,一双漂亮的丹凤眼、鹰钩鼻、菱角唇,当然爱慕者也不少,但多半都被她凌厉的作风给吓得退避三舍。唯一治得了她的只有黄河生。不知怎地,只要在黄河生面前,她的声音就会变得无比柔和,有时还会流露出罕见的女人味来,因此,公司上上下下莫不知道,她对黄河生有种特殊的倾慕之情。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小朱在要离开之前,不忘回头叮咛道:“总监,您已经三天没回家休息了,今天最好回去好好睡一觉,别累坏了身体。”语气充满了关心。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真*嗦。”黄河生口中念着,心中却升起一股温暖的感觉。这小朱,跟了他好几年,感觉已经有点像亲人般。 小朱走后不到五分钟,门口即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 一听,他便知道是莉莎。 “进来!”他喊道。 一身橘色套装的莉莎,映着她雪白的肌肤,更显得亮丽非凡,而她脸上的浓妆及一身浓烈的香水味却令黄河生十分反感。他一直不习惯女人用这些化学产品,自自然然的样子多好,即使身在广告圈,他对这些东西仍然有着本能上的排斥。 只可惜莉莎并不明了这一点,她精心的打扮都是为博得黄河生多瞧她一眼。 黄河生坐在位置上翻着桌上凌乱的文件,头也不抬地开口道:“听说,你对我这次的换角有意见?” “这——”莉莎眼珠子一转,马上改变了态度,用着娇弱的嗓音道:“我当然是支持你的,但是客户王老板却给我很大的压力,你知道原来的女主角是他想力捧的新星,再加上时间要拖延,人家当然会不满。你要知道,这个案子是我接的,自然该给人家一个交代——” “我会亲自向他说明的。”黄河生连头也没抬。“等我找到女主角时,会向他证明只有这个女的才符合影片的精神。至于目前——”他终于放下手中的文件,望了他一眼。“就有劳你挡一挡了。” 他的目光,令她无法拒绝。“这包在我身上,但是——”她好奇地探道:“我不懂,那女的真有这么好?可不可以让我见见?” “对不起,我还没找到——”他欲言又止。 这下子,可把莉莎搞糊涂了。“什么?”她拔尖了嗓子。“你还没找到?可是你刚才又说找到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她一连串的追问之下,黄河生禁不住起身将她推至门边。“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一定会把她带到你和王老板面前,证实我说的没错。” “这——好吧!”她边走边道。“你千万别把这三千万的广告片给搞砸了。记得是三千万呐——” 好不容易送走了莉莎,他的耳根子终于得以清静了。他模模自己的脖子,发现一身黏腻腻的,而且他巳十分疲累,连着三天不眠不休地赶企划案及改脚本,他已经筋疲力尽了。是该回家好好睡上一觉了。 玉儿在极度饥饿中醒来。 这是她在这里的第四个晚上。再度醒来,她发现四周的景物依旧,这回,她终于面对现实——这不是梦。 她呆坐在床上。望着梳妆镜上几个斗大的字,她很想大哭一场。 莫非自己真的死了?但随之而来的饥饿感令她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旋即起身,打算到外头找吃的去。管他是生是死,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 她习惯性地走向落地窗,从二楼一跃而下,随即沿着大街走去。 路人皆对她投以奇怪的目光,但那些奇装异服的人已经引不起她的注意,她现在唯一想的,就是能早点找到家客栈吃东西。 终于,她在一家川菜餐厅前停下来。从外头望进去,只见一碗碗热腾腾的米饭和大鱼大肉,令她肠子几乎翻绞起来。她当下便大步迈进餐厅。 里头忽地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停住手边的动作,好奇地看着这名“奇装异服”的女子走进来。 她捡了一个位置大剌刺地坐下,并把长剑搁在桌上。 一个胖胖的服务生接着走来。 “这位小扮,请问要点些什么?”他上下打量这名来客,忍住想笑的冲动。 “把你们这里上好的酒菜拿出来。”她冷冷地道。 服务生愣了一下,听到“她”的声音,立刻改口道:“啊,对不起,我认错了,对不起,小姐,嗯,您是不是演戏的?从中影文化城那来的?”服务生小心翼翼地问道。 中影文化城?玉儿想起了那天看到的“路标”。 “没错。你怎么知道?”她看了“店小二”一眼。 那名服务生笑道:“猜也猜得出来嘛!对了!小姐,你要吃什么?” “上好酒菜。”玉儿又重复了一遍。 服务生尴尬地笑了笑。“对不起,小姐,菜单在这,你要用点的,要不然我没办法上菜。” “哦。”玉儿心想:这里真是奇怪,还有店小二不知自己店里什么菜是最好的。不过,一翻开菜单,她看得眼都花了,什么五更肠旺、鱼香肉丝、麻婆豆腐……都是些她没看过的名目。 于是她抬头望向隔壁桌的客人,依样画葫芦地对着服务生道:“就来和那客人一样的菜好了。” “是的!小姐。”那名服务生连忙退下。 不多久,热腾腾的饭菜便来了,玉儿因为实在太饿了,便连塞了三碗饭。 才不到半个小时,她已经把饭菜一扫而光。舌忝舌忝嘴,她十分满足地起身。 “店小二!算帐!” 她这一喊,又教整个餐厅的人鸦雀无声。 原本那个胖胖的服务生连忙跑来,忍住笑,在她身边轻声道:“麻烦小姐到柜台买单。” 玉儿跟着服务生走到了柜台,并掏出身上的银票。 瘪台小姐没好气地把那张“废纸”搁在一旁。“小姐,别开玩笑了,钱呢?” “钱?不是给你了吗?” “这哪是钱,根本是张‘鬼画符’的纸,你别耍赖了,钱呢!” “那是钱哪!”玉儿理直气壮地。 正在争吵不休时,忽然一名男客人挺身而出。“我来帮她付好了。” 玉儿望一眼这个有一双倒三角眼,身材瘦黑,理着短发的男人,只见他掏出一叠红色、绿色的票子,交给了老板娘。 这时,柜台小姐才不屑地扁扁嘴道:“算你走运,要不然哪!把你送到警察局去!哼!” 第三章 黄河生拖着疲累的身子回到家。他在二楼的浴室冲过澡后,顿时舒畅了不少,他随意围了条浴中走向卧室,打开电灯,眼前的景象却是令他大吃一惊! 卧室的落地窗被打开,而且地毯上有几个黑色脚印,房内的东西也显然被动过。更令他讶异的是,化妆镜上,被人用口红写着斗大的七个字: “古玉儿来此一游。” 他连忙检查房内,看有没有丢掉什么贵重的东西。 钱、首饰,地契都在。 他松了口气坐到床上,忽觉大腿部分有冰冰凉凉的感觉,他往床上一模。 是块古玉,而且还是刻工极精巧的紫玉,上头有只凤的图样。 这是谁开的玩笑?照理说,应该不可能会有这么笨的小偷呀!不但什么东西都没拿,还留下这块看来价值不菲的紫玉佩。 一定是有人开他的玩笑! 他又看了梳妆镜一眼,上面的字迹再次引起他的注意。 迸玉儿?这名字好陌生,他想不出自己的朋友中有谁是姓古的。 这时,忽然电话铃声大作,差点把他吓出心脏病。 “喂!我是你的老同学大伟,我有笔大生意要介绍给你,快过来一趟,地点是——” 黄河生挂上了电话,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他的时间几乎全卖给了公司,尤其是自他的前妻死后—— 前妻的脸庞忽地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但他没有花太多时间沉溺在过去中,生意,才是他目前所关注的。 出门前,他又再望了一眼镜子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古玉儿?他轻笑一声。心想:一定得逮出那个恶作剧的人。 酒店里挤满一屋子的人,莺莺燕燕往来穿梭着,娇笑声不绝于耳,让人恍若置身于皇宫后院中。 黄河生一到包厢,立即受到热情的款待。 “黄总监曾四度得到广告金铎奖呢!”他的老同学极力向客户吹捧着。 “哇!这可不得了,那我们产品想拍个广告cf,不知黄总监……” 三人正在聊着的时候,忽然身后传来一阵玻璃破碎的声响,接着听见一阵惨叫声。众人几乎同时转身看向声音的来处。 这一看,可不得了了,因为大厅有人在打架,其中两、三个男的已被摔在地上,上前的两名保镖也像撞到弹簧般跌了个“狗吃屎”。 大班这时急急跑过去,对旁边一名长得獐头鼠目的中年男子叫道:“看你!到底带个什么样的小姐来,把我们的客人打成这样。”一边扶起跌在一旁的客人,迭声道歉。 其中一名客人也开口道:“干什么嘛!我们只不过想敬她酒而已!” 小姐?没想到这酒店竟有身手如此俐落的女子? 这引发了黄河生的好奇心,于是他站起身走近几步,想看清楚肇事者到底是谁?突然间,从那群人中冲出一名哭哭啼啼的女子,她因跑得太急,因而不小心撞到他的肩耪。 他侧身一看,刹那间呆住。 那双古典的柳眉,瘦削的瓜子脸,*上一层泪光更显楚楚动人的丹凤眼,白皙细致的肌肤,犹如从古画中走出的美女,即使是轻轻一瞥,也能令人印象深刻—— 这……不是那天出现在片场的女侠吗?她,怎么会在这里? 不过那女的连头也没抬,即迅速地穿过人群,飞奔而出。 事不宜迟,他找她可找得焦头烂额,他现在可不能再错失这个机会,因此,他毫不迟疑地追上前去。 临走前,他还隐隐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我怎么知道那女的有学过功夫!” 迸玉儿跑到街上后,才放缓了脚步。黄河生连忙加快了脚步,在距离她四、五步之远时开口喊她:“小姐,等等——” 迸玉儿停下脚步,缓缓地转过身道:“钱我以后会还——”忽然间,她看到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你……”她努力在记忆中搜寻这名有着浓眉及深邃眼眸的男子。 “你还记得我吗?在片场你曾伤了我一名工作人员?”黄河生急着向她说明。 见到她满脸泪痕,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他觉得自己的心莫名地被牵动着,不知怎地,竟同情起她来了。同情、怜悯这些字眼绝少出现在他的字典中,因为在都市丛林打滚了大半生的黄河生,向来秉持着“弱肉强食,优胜劣败”的信条。可是,这时候,他却为眼前的女子牵动了内心潜藏的情感,这是怎么回事?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 “片场?”那女的眨眨眼睛,仍是一副迷惑的表情。“你不是那个小眼睛派来要债的?” 要债?这是怎么回事?他轻轻地摇头,试图唤醒她的记忆。“我们在中影文化城碰过面的,你还刺坏了我的摄影机……” “你是说那台怪物?”她瞳孔放大,似乎已有些明白。“啊!我记起来了,你是那个戴着帽子的——”她记得了当时她还觉得他长得满顺眼的。 “是、是。”他连忙应道。不过心里却感到好笑,她竟然形容摄影机为“怪物”?难道她是打乡下来的吗? “你怎么会在那个地方?你说有人向你要债,这是怎么回事?” “这——”玉儿欲言又止。她忽然记起爹曾谆谆告诫她勿向陌生男子透露任何有关自己的事。于是转换了另一种口气道:“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黄河生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开口道:“唉呀!我竟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春上广告公司的艺术总监黄河生,也是那天被你打断了拍片的现场总督导。” 总监?总督导?这是什么怪名词?听得玉儿一个头两个大。反正,她也不想知道太多,只要知道他不是“小眼睛”派来要债的就行了。 “黄公子,如果你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得走了!”她拱手道。 看着一名古典秀丽的女子向他打躬作揖,连称呼也是古人那一套,黄河生睁着一双不可思议的眼神,心想:这女的未免演得太入神了吧! 他还没反应过来,玉儿已转身迈开脚步离去。 “等等。”他连忙跑到她前头拦住她。 “公子有何贵事?”玉儿习惯性地往腰际一模,这才发现长剑不在了。完了!她竟把它遗落在酒店里。 她抬头警觉地瞪着他。幸好,她对他印象不坏,否则早就出拳了。 “你——你可以留下你的电话,或者让我知道你的住址,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他用着诚恳的口气道。 “电话是什么?至于住址——我也不知道,你这人好奇怪,尽讲些我听不懂的话,你是不是又像刚才那个‘小眼睛’,想骗我?”玉儿逐渐失去耐性了。 “不,不,我没有——我不是——”他连忙解释着,即使他觉得对方才是“怪胎”,但她的“身手”可不是他能招架得了的,于是,他灵机一动。“小姐,我是怕你一个人走夜路危险,想——保护你——”这话一出口,他即显得有些心虚,她那么好的功夫,谁敢动她? 玉儿表情渐渐软化下来,原来他是好心,哎!都怪自己太紧张了,误会了人家。看他一副挺正派的模样,唯然穿着有些奇怪,但是,比刚才在酒店遇到的那群酒气冲天、肥头凸肚的男人好多了。她绝没料到,竟会因为一顿饭,而被人骗到酒店,万一给家乡的人知道了,恐怕她这辈子真要嫁不出去了,搞不好,还会被赶出家门呢! 望着她发怔的样子,一股血液直冲撞黄河生的心田;那双娇媚的丹凤眼,精巧如雕刻般的完美鼻梁、樱唇,活月兑月兑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古典美人,加上她巴掌大的瓜子脸,上镜头准会颠倒众生的。这——千万——千万得说服她成为他广告中的女主角才行。 忽然,她眨眨眼,嫣然一笑道:“不用麻烦了,我寄住的地方就在前面。” “在哪儿?”他想再确定些。 玉儿本伸出了手,迟疑了一下,又收回。她可不想让人知道她任意闯入民宅。因此,她尴尬地笑了笑。 这时,一阵冷风吹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抱紧了手臂,她实在很讨厌穿这件无袖的衣服,简直有些不伦不类,可是,她的衣服留在酒店,又不能回去拿,而且;她连着几天没洗澡了,觉得浑身不舒服极了。 也许,眼前这个人能帮她。因此,她换了个话题。 “有件事,也许你能帮我——” 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他立刻不假思索地回道:“好,你尽避说。” “你——可不可以借我一件衣服……那种可以遮住手脚的……还有,能不能替我找个地方洗澡?”她吞吞吐吐地道。 黄河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她——她到底是从哪来的。啊!也许是大陆逃难来的,所以才会沦落到声色场所上班。他把所有事件拼凑在一起,终于得出这样的结论。 “没问题,如果你想找地方住的话,我家也可以让你住。” “不!”玉儿连忙摇手。住到一个陌生男子家,这成何体统?万一给爹知道,不把她打死才怪,她赶忙开口道:“我只需要洗个澡,换一套长衫就行了。我原来的衣服和长剑都掉在酒店了。”她无限懊恼地道。 天哟!这女的连宝剑都当成自己的了。“你是指那套戏服?”他不假思索道。 “戏服?”她皱了一下眉头,不甚明白他的意思。 “哎!不管了!”他觉得和她有些沟通不良。反正,他的目的是要她签约又不是要和她交朋友。于是他二话不说,迈开一步道:“走吧!我家就在马路对面。” 对面?怎么离她住的地方那么近?玉儿愣了一下,不过,她连考虑的时间也没有,就连忙跟上黄河生。 越走,玉儿的心跳就越快。 不会吧?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而且她还在那空屋住了三天,明明没有人回来啊! 当黄河生掏出钥匙开门时,玉儿差点吓坏了。 “你……你住在这?”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天呐!没想到她这个“小偷”竟然还被“屋主”带回来。 黄河生觉得不对劲,停下了手边的动作。“对呀!有什么问题?” “这里不是没人住吗?窗户也开着——”她都快语无伦次了。 “你在说什么呀!我就住在这,只不过是几天没回家罢了——”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盯着她道:“你——不会是——”连声音都变了调。 玉儿后脚一伸出,正想开溜。哪有小偷会自动送上门的?她的运气可真背。 刹那间,黄河生巳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就是古玉儿?” 他讶异不已,恨不得立刻去撞墙,原来这女的一直躲在他家,而他却在外头找得焦头烂额,忙得三天没回家——早知道,他正常上下班的话,早就发现她了,而他竟然阴错阳差地错过了。 他苦笑一声;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原来你是那个恶作剧的人——古玉儿。” “恶作剧?”对方的反应令她大出意外,她还以为对方会将她扭送官府哩!“你以为我是在恶作剧?”她又重复一遍。 “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啊!”黄河生话才说完,便觉得自己怎么才一下就被她影响了,连讲话都老套起来。 “你找我?为什么?”古玉儿指着自己的鼻尖,感到莫名其妙,这人,为什么老说些令她难以捉模的话? 黄河生顿了一下,随即接道:“哎!算了,算了,你还是先进来再说。” 他怕她跑掉,因此一直没放掉她的手。 玉儿却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你得保证,不会把我送进官府。” 辟府?黄河生听到这名词,又是一愣,这女的——莫非秀逗了?大陆人也该是讲公安局呀!不过,他懒得再问,反正先把她请进屋再说。 “我保证。”他用着坚定的口吻道。 玉儿这才挪动了脚步。 客厅的灯被打开时,她不禁吓了一大跳。她一直没有下楼来,所以没发现到这个奇异的地方。 他竟然不用点火,就像变魔术一样把这里弄得灯火通明。那柔柔的一团团的皮球是干么的?还有墙上的摆饰及一堆铁器、地上的地毯—— 她像是乡下人进城一样,睁着好奇的目光注视着屋内的一景一物。 “啊——”她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黄河生紧张问道:“又怎么了?” 玉儿用一只手臂捂住了眼睛,一手指向屋内一角。“你——快把那个东西拿开——真是婬秽极了!你这个之徒。” 之徒?黄河生无法理解,他在广告界可是出了名的一股“清流”、正人君子,为何会被这个才见两次面的女孩说得如此不堪入耳?看她满脸通红的,他还以为是不是不小心把内衣裤扔在这里呢!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原来是一尊“维纳斯”的石膏雕像。 他连忙咽下一口气。这是什么和什么,只不过是一尊雕像,值得那么大惊小敝吗? 偷看了一眼黄河生,发现他不以为然地站在原地。玉儿又气又急,连忙背过身去,尖叫道:“你——怎么可以把那个一丝不挂的女人放在那——你——简直无耻!” 她的话,令黄河生啼笑皆非,他没想到一个艺术品竟然会引起她这么激动的反应。他强忍住笑,依着她的意,把那座维纳斯雕像收进柜子里,这才唤她回头。 “好啦!东西都收起来了!你可以转过身来了。”他双手交叉,无奈地说道。 这时,玉儿缓缓转身,确定那个果像不在了,才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人——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第一次见到他时,见他极具威严地指使一堆人,看来颇有领袖之风,还以为他是值得信任的君子,想不到却是大婬虫一个。她——得防着点。待会儿换了衣服,洗了澡就快溜吧!她暗忖着。 “你还好吧?”黄河生关心地问道。“对了!看你的反应,好像是大陆来的?”他想确定一下自己的想法。 没想到,玉儿仍是一副不解的神情。“大陆?” “就是中国大陆。”他再解释清楚一些。 “我——对对,中国,我是打秦州来的。”她点头如捣蒜。 “秦州?”这个名词好古老,他实在无法想像是在哪里。“请问秦州是在哪儿?” “中原啊!”她皱起眉,不禁怀疑起对方是不是个文盲。 黄河生瞠目结舌的,他实在是——问不下去了,为什么她老是说那么“陈旧”的话?也许是大陆那边的教育、书籍和这里有很大的不同吧!他只好把她的“异样”归于这个原因。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又再问了个问题:“你该不会是偷渡客吧?”他可不想窝藏罪犯。 “偷渡?”玉儿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喃喃自语道:“偷渡是什么意思?” 黄河生简直快抓狂了!为什么他已经讲得这么“白话”了,还是不能和她沟通?不过,他还是按下性子,耐心地解释了一遍:“就是偷偷坐船渡海来这。” “为什么要渡海?这是哪里?为什么要来这里?”她咬着手指,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望着他。 “这是哪里?这是哪里?”黄河生挥舞着双手,浮躁的个性又跑出来了。“小姐,你连人在哪里都不知道?这里是台湾台北!想起来了吗?” 忽然,她眼眶一红,可怜兮兮道:“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什么是台湾?台北又在哪里?” 黄河生最禁不起女人哭了,只要一看到泪水,他的心就软了半截。“好,好,好,我不问了。”他连忙道。“你先去洗澡吧!顺便换个衣服。” 说完,他带着她上楼,并找了几件衣服给她挑。她一下就决定要他平常穿的那套条纹长袖睡衣。 “好吧!快去洗澡吧!”他把她推向浴室。 没想到,她在浴室门口,迟迟不肯进去。 “又怎么了?大小姐,难不成要我帮你放洗澡水?”他没好气道。不过话一说完,他就后悔了。 “你的……澡堂……怎么没有木桶和木勺?”她唯唯诺诺地道,一边被壁上的瓶瓶罐罐吸引了目光。“看起来是很漂亮啦!可是不实用。” 黄河生又差点晕过去!这女的果真是“老土”、“乡下婆”,可惜她那么有气质,也辜负了倾城的美貌。 “好,好!那你先用这个浴白好不好?”黄河生果真给她放起洗澡水来,他心中直叫苦连天;没想到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在公司有一百多名员工任他指挥,平日掌权惯了的总监,竟然沦落到要帮个女人放洗澡水。这传出去,还得了——一定会被传为笑柄的,不过,目前情况却逼得他不得不如此做。他想着:先把这女孩搞定再说,反正自己的目的是要签她作广告片的女主角。 一定得忍、忍……公事第一!他如此激励自己。 接下来,木勺呢?他灵机一动,就用煮饭的内锅凑合一下吧! 当他把内锅交给玉儿时,玉儿还很不以为然的拿起它在墙上敲一敲。“怎么给我铁的?” “好啦!大小姐你就别挑了,这是铝的,不是铁的——” 接着,玉儿一转身,“砰!”一声用力把门关上,差点撞扁了黄河生的鼻子。他忍不住大叫一声,一手抓住疼痛的鼻子,一手抡起拳头。 太过分了,简直是恩将仇报嘛! 他气呼呼地转身回到房间,瞪着梳妆台上那几个字——“古玉儿来此一游”。奇怪的是,那股气立刻消失无踪了。 她噙着泪水,无言的模样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没想到这个身手不凡、武功底子不错的女孩,竟然像个小孩子一样脆弱,而且还很“老土”,结合这些复杂的个性,更令他对她好奇不已。 秦州?秦州到底在什么地方?听名字应该是在大陆北方吧!而且她身上也有股北方儿女的豪迈气息,他不觉陷入沉思之中…… 玉儿泡在“超大”的澡盆中,享受着热呼呼的沐浴。 一双眼睛,却不断在这不到两坪的小浴室内打转。那些沐浴、梳洗用品吸引她的目光。她兴致勃勃的拿起每一罐瓶子闻一闻。 在拿到刮胡水时,她立刻爱上了那充满草香的味道。嗯,想干脆来个“香水”浴好了,于是她把那瓶刮胡水当成香水,一股脑儿全倒进浴白。 哇!好香啊! 她沉醉在这充满自然气息的味道中。 接着,又一眼瞄到洗手台上有一把小刷子(其实是牙刷),她拿起来,在手中把玩着。怎么有这么小的刷子呢?“胡人”用的东西,果然和我们汉人不同。她开始寻找身上是否有适用小刷子的部位,最后找到了脚趾头。 她用牙刷来回刷着每个脚趾头,觉得实在是舒服极了,而且能将指甲里的脏东西刷干净呢?她越刷越起劲。一边还想着:胡人用的东西,有些还比汉人精致呢! 她天真地把这里当成了番邦,而这里的人自然就成了“异族”的“胡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玉儿才依依不舍地从浴白里爬起。穿好那件条纹睡衣,一头如云的秀发披散在腰际。 当她出现在房门口时,黄河生被她如出水芙蓉般的清丽给震住了。 经过热水的薰腾,她原本白皙的脸颊,出现两朵醉人的红晕,倾泻于身后的发丝仍留着串串小水珠,更增添了几许妩媚,水汪汪的眼睛则多添了一份灵秀之气,如果不是他亲自带她回来,乍然见到这朵出水芙蓉,他一定会误以为她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女! 玉儿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缓缓垂下头,一双眼睛不安地转动着,忽地,她一眼瞥见镜子上自己早先留下的字,立刻又羞红了脸。 “对不起……在你的镜子上乱写字……”讲到这,她才倏然想起;不对呀!这个男的房间里怎么会有梳妆镜、胭脂粉盒呢?还有浴室里的香水……这个男的不会和哥哥一样是“娘娘腔”吧?不过,还好她有个这样的“妖精哥哥”,所以还不至于太意外。但看黄河生怪里怪气的,她心想此地乃非久留之地。 既然澡也洗了,衣服也换了,于是她拱手道:“谢谢公子借我衣服,时候不早了,我想也该告辞了。” “等等,”黄河生急忙劝阻。“你可以留下来的。”忽又觉得自己太直了。这女的看来很保守,应该委婉一点留她才对,于是他换种方式说:“你不是没地方去吗?可以在此暂住几天……” 玉儿一怔,连忙又行礼道:“公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太好吧!况且我们又非亲非故的,我想我还是走吧!”她望向地面,似乎在找什么。“咦?我的鞋呢?”她喃喃道。 幸好,黄河生早先一步把她月兑在浴室外头的鞋给藏了起来,这也是他计谋的一部分。所以现在他得装糊涂。 他故意岔开话题道:“古小姐,现在夜深了,外头很危险的,你一个女孩子单身在外,万一碰到怎么办?而且,你又无家可归,万一再被骗到酒店……”他用他一向擅长的说服力,讲了一大串理由,就是想把她留下来。 玉儿迟疑了一会儿,的确,她人生地不熟的,身上也没钱,连下一餐都不知在哪?可是这人可靠吗?正在左右为难之际,忽然她肚子“咕噜噜”作响,原来是肚子饿了。 “你是不是饿了?我冰箱里还有些吃的。”他灵敏地察觉到她的不安及疑惑。“如果你不放心,这房间让你住,我到楼下睡,这样就不会‘共处一室’了。” “可是我——”玉儿终于道出了她的心结。“我这样白吃白住,不就欠你人情了吗?我爹曾教导我,不管生活如何困难,也不能欠人家。” “这——”事到临头,黄河生只好再用上一招。“你是不是怕我对你另有企图?”透视他人的心境可是他的专长。被一语道中了心事,玉儿立刻胀红了脸,像是做错事被逮到一般。“我——”她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丫子。 “我保证,我只是想帮你。”他试着用诚恳的态度道。“古语不是常讲‘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吗?假如你家在附近我一定送你回去,可是如果你无处可去,又不想欠我人情的话,那你就在这住下吧,我这里吃的用的什么都有,你可以帮我扫扫地、擦擦桌子,以打理这个地方作为回报。”黄河生原本想直接说出拍片之事,又怕吓走她,只好一步一步来。 “打扫房子?那不是成了你的婢女了?”她睁大了眼睛。 婢女?黄河生一怔,怎么又是个“古词”?都什么时代了,还“婢女”、“丫环”的。不过,他憋住气,想先看看她的反应。 玉儿内心挣扎不已。心想:她的确是没退路了,而对方看来又如此有诚意……终于,她点了头。 计谋果真得逞了!黄河生欣喜若狂。“好!你就住下来吧,太好了!我去准备吃的。”他连忙道。 玉儿心里觉得很奇怪:这人怎么搞的?既然都请她当婢女了?为何还亲自下厨煮东西来给她吃呢?这些胡人的行为可真是怪透了。 “等等!”她像记起了什么。“我拿你的一支笔,用来在镜子上写字的,可是不小心把它弄掉了——”她脸上浮现出一股歉意。 “笔?”他看了一眼化妆台。原来她把口红当成笔了,心底忍不住好笑。他连忙拿起桌上的另一支口红给她。“没关系,我再给你一支,你想写字就写吧!”说完,他三步并两步地跑下楼。 玉儿握住那支“笔”,心中流过一股暖流,心想这人的行为虽有些古怪,但人还不坏嘛! 她躺到床上,须臾,便闻到楼下传来阵阵的饭菜香。 但还来不及吃东西,她已敌不过“瞌睡虫”的侵扰,随即沉沉睡去。 第四章 当黄河生煮好宵夜端上楼时,发现玉儿已经睡着了,望着她如婴儿般的睡容;一只手枕在头上,另一只手横于胸前,双腿弯曲着,长而翘的睫毛,令她看来犹如不小心落入凡间的天使,令人忍不住想亲吻她的脸颊。 亲吻?他猛然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我怎能有这种“邪念”?他向来是对女人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啊!除了他的爱妻——梦璇。 望着玉儿,他与爱妻那段过往又回到脑海…… 他的太太秦梦璇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他们俩更是人人眼中天造地设的一对。 秦梦璇有着和玉儿类似的单眼皮,细细的柳眉、浑身散发着温柔的女人味,和玉儿不同的是,梦璇娴静优雅多了。不论黄河生说什么,她从未说个“不”字,完全地相信黄河生所说及所做的一切。 她是那么的珍贵易碎、楚楚动人;多少男子倾慕于她;而她始终坚贞如一,从未背离他,直到“死亡”将他俩分开为止…… 三年前,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夜里,黄河生载着爱妻,行驶于山崖的弯路,为了闪避迎面而来的大卡车,一个不小心,车子撞上了山壁,他正在庆幸没有掉到山崖下时,一回头,发现妻子趴在车窗前,血流如注;送医已回天乏术。 他那时几乎要崩溃了,这怎么可能?他安然无恙,而妻子却死在他身边。医生说是撞到了太阳穴,才导致当场死亡。一向理智的他,却无法相信这是事实;从中学、高中、一直到大学,他们说好要携手走过一辈子,而这十几年来,他们总是不悖离彼此的承诺,可是——她却突然撒手而去,他简直无法面对没有她的人生。 创伤过后,他逐渐封闭了自己的心,所有的情爱从此随爱妻的去世而消失,他以工作来填塞空虚寂寞、忘却一切痛苦,更用工作来逃避现实,并证实自己存在的价值。即使在公司被一些女同事冠上“黄金王老五”的称号,他也不在乎。 然而,这个不知从哪里迸出来的古玉儿;却勾起了他对前妻的思念……尤其她那双罕见的丹凤眼和他的爱妻如此神似,看着她就好像看见梦璇回来了…… 不!不!他用力摇晃着脑袋,制止自己再想下去。这违反了自己不再对任何女人动心的信誓。他告诉自己:清醒点吧!她们只不过是神韵有些像,其实是完全不同的个体啊! 他想把目光自她身上移开,却发现好难,于是他心生一计——缓缓拿起被单,盖住她那迷人的脸蛋。 睡个好觉吧!希望明天醒来时,你会恢复正常;不再满嘴“古词”。 黄河生嘴角微扬,走到阳台上,望着满天星斗,陷入了回忆—— “阿——” 一早,黄河生即被一声尖叫声吵醒,他这时才发现自己竟坐在阳台上睡着了。 他回头望向声音来处。 玉儿正站在床前看着他,嘴唇微张,好像看到什么怪物一般。 “你……你怎么跑到我房里?”她用力扔过来一个枕头。 他在她房里?怪了,这不是我的房间吗?更何况他是在阳台。 “大小姐,我——是在阳台呀——” “我不管!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黄河生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只不过是不小心在阳台睡着了,而且还好心的把房间让给她睡,她竟然还怀疑他?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没想到一向足智多谋的他,一时之间竟然哑口无言了。 “我下去就是了,不过,你总得让我拿条棉被吧?”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打开储藏柜。 “你要我住在这里可以,但是我们得约法三章。”她犹在后头振振有辞道。 约法三章?黄河生一闪神,差点被她丢过来的棉被给淹没。 这女孩规矩可真多。不过,为了大局着想,他还是忍着点好了。 “好,好,都依你。”他点头道。 “一、没经过我的允许,不可以踏入‘我的’房门一步;二、不准在我面前穿着暴露,尤其不可着短裤;三、不能在我面前说些婬秽字眼;四、不准在家中摆设任何暴露的摆饰品;五、不准随便带男人进来;六、不准告诉别人我住在这……” 看她规定个没完,黄河生的火气便越涨越大。他心想:姑娘,是我给你方便耶!你怎能用那种大小姐的姿态对我讲话?看来,这妞挺蛮横的。 他正要开口反驳,只见她用手一挡,抢先道:“我知道。”她的眼睛在房内转了一圈。“我也不会告诉别人的。” 黄河生一脸不解地反问:“你不会告诉别人什么?” “你是个‘男妖精’的事呀?”她双手环于胸前,一副看穿他的表情。 “男——妖——精?”黄河生的声音倏地提高八度。“你……你说谁是‘男妖精’?” “就是那种爱用女人的东西,喜欢做女人做的事;譬如烹饪、刺绣、女红等等。”她嘴角微扬,用着体谅的口吻道:“你不必不好意思,因为我哥哥也是这种人,所以我早已见怪不怪了。” “你……是指我娘娘腔?”黄河生指着自己的鼻尖,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想我黄河生可是出了名的“大男人”,怎么会被误会成了娘儿们? 他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只能轻叹一声:“哎!算了!算了!我也没时间和你争了。我得赶回公司去,我不在时,冰箱里有食物,你放到微波炉热一下就行了。现在,我得先去梳洗一下。” 说完,他把棉被堆在门口,随即走进浴室。 不消三秒钟,又传来一阵尖叫声,不过这回发出声音的却是黄河生。 只见黄河生一手拿着牙刷,对着她吼道:“你在我的牙刷上放了什么?还有我的刮胡水到哪去了?” 蔽胡水、刷子?玉儿猛然想起昨天洗澡时用来刷脚趾头的小刷子,还有那瓶沐浴用的香水…… “我——我劝你还是不要用那个刷子了——”她唯唯诺诺地道。“还有那瓶香水——我拿来洗澡了——” “难怪我一直觉得你身上有股味道。”黄河生胀红了脸,强压下激动的情绪。“那么,你到底把我的牙刷拿来做什么?老实说——”他瞪着一双大眼,令玉儿不敢正视。 “我想——你不会想知道的。”她的头低得不能再低了。 “不,我一定要知道。”他“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个性又出来了。 玉儿被逼问得没办法,只好开口耍赖道:“要我说可以,但是你得先保证不会生气。”她偷瞄了他一眼,接着用闪电般的速度说了句:“我用来刷脚趾头!”旋即“砰!”一声关上房门,躲回房里去。 黄河生愣在门外半晌,不消片刻,便传来他在浴室大呕特呕的声音。 这……这家伙给我记住!他红着眼睛,边穿上外出服,边在心里咒道。 哎!我前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竟然给自己找来这个超级麻烦精?他握紧拳头,努力压抑住一触即发的火气,随即抱起棉被走下楼去。 不到五分钟,玉儿便听见楼下传来关门声,这时她才松了口气,并从床上站了起来,慢慢打开房门,小心翼翼地走下楼去,打算好好参观一下这间屋子。 “啊!总监,你可来了,我有好消息!”小朱一看见黄河生走进办公室,立刻赶上前报告。“听说,你要找的那个‘侠女’,出现在酒店——” 黄河生举起手制止他再说下去,随即边打着呵欠,边走进办公室。小朱紧跟在他身后。 “总监……” “我知道了。”他站定,回头看向小朱。“我找到她了。” “找到了?”小朱瞪大了眼睛。“那她现在在哪里?” “在我家。”黄河生冷静道。 “你——你——家?”小朱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接着他用手肘推推黄河生,暧昧地笑道:“总监,你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把她骗回家的?这女的功夫那么厉害,你不怕呀?” “好啦!”黄河生不耐烦地打断他。“我如果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还能坐在这个位子上?把她带回家是为了工作,我早就对女人没兴趣啦,这点难道你还不知道?” “这……也是。”小朱停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忽地说道:“对了,那你说服她了没有?” “还没,我怕贸然开口会把她给吓跑。”黄河生低头沉吟了一下,又抬头道:“她看起来有点奇怪。” “哦?怎么个怪法?”小朱向来对“人”的心理相当有兴趣,他在大学时即是主修心理学。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提供意见的人,黄河生眼中瞬时燃起希望之火。“就是她老是满口不合时代的说词,一下子称呼我作公子、一下又说她来自大陆秦州。” “这有个可能,”小朱眼珠子转个不停,继续道:“她八成是个武侠小说迷,然后得了失忆症……” “你的想像力未免太丰富了吧!”黄河生轻笑一声。 小朱连忙解释道:“我可不是说着玩的,车祸、重大意外,或过度惊吓都可能造成暂时性的失忆症,有些失忆症的患者是连自己的名字都会忘记,她能记得算是不致太严重的。” 听小朱滔滔不绝地说着,黄河生似乎有些明白了,他忽然有些同情玉儿,因为他也有相同的意外经验,只是他从那可怕的车祸中撑过来了。 两人正在聊着时,忽然响起一阵熟悉的敲门声。 “哦,你在呀!” 进来的是莉莎,她看到小朱这个“意外”的“电灯泡”,似乎有些不快。 “黄总监,有关亲亲公司那个案子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她故作姿态道。 黄河生和小朱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对她假惺惺的德性,感到有点好笑。 “好,我待会儿就过去和你谈。”黄河生只想先打发她走。 “这……”她扶了一下眼镜。“好吧!那你快点。”临走前,她似乎又想到什么,回头丢下一句:“有关‘女侠篇”的广告cf,提醒你,离交片期只剩三个礼拜,不能再拖了。” “知道了!”黄河生淡淡应道。 “哼,同性恋。”在关上门的刹那,莉莎用着锐利无比的目光射向小朱。 等莉莎一走,小朱立刻回头对着黄河生道:“她——她怎么可以这样子诬赖我?”小朱一跺脚,苦着脸道:“怎么可以因为我动作秀气一点,就这样说我。” “对不起,小朱,是我——”黄河生欲言又止。“是我想避开莉莎的纠缠,才骗她……我和你——”他不敢再说下去。 “总监,这——这——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小朱呼天抢地地说。“我——我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好啦!别闹了!小朱,说实话,你觉得莉莎有没有女人味?”黄河生忽然开口,问得小朱一头雾水。 “喂!她有女人味?讲这话的人不是‘眼睛月兑窗’便是头壳坏掉。”他啐道。 “那你很懂得女人喽?”黄河生别具深意地道。 “不敢、不敢,在下我,只不过对美丽的事物有种盲目的追求,尤其是会欣赏美女。”小朱一副很有自信的样子。黄河生思索了一会儿。“那你可不可以帮我买些女人用的东西?比如衣物什么的。” “是给那个女侠的?” “她叫古玉儿——”黄河生提醒道。 “她真的患了失忆症?连家都不知道在哪?”小朱心想,这女的也真可怜,可是——他心中还有个疑问。“对了,她到底会不会和你签约呀?你跟一个神经不正常的女人住在一起,万一她不肯拍片,你的损失不就——” “好啦!这么多废话,你就当作是在做善事,不就得了?快去吧!”他连忙把小朱推向门外。“还有,提醒你,她是得了失忆症,不是神经不正常。” 不容小朱再多说话,黄河生已经关上办公室的门。 失忆症?他在小朱走后,再度陷入了沉思。 下班时,黄河生第一次有股迫不及待想回到家的冲动。 是为了见玉儿吗? 不,不,他拼命否定自己的想法,我只不过是怕她把我的房子给破坏了,对!就是这样。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但是他的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手中紧紧抱着小朱上街搜购来的衣物。 当他走近家门时,远远便看到家中二楼冒出一团团的黑烟。 是失火吗?他心中暗叫不妙。连忙拔腿奔向家里。 一打开大门,一阵浓烟立即呛得他连咳数声。 玉儿不会出事了吧? 他四下张望一下,见烟自二楼冒出,他立即大步跑向二楼,气急败坏地喊道: “玉儿!玉儿!你还好吧?玉儿——” 浓烟中,他隐约看见一道人影。 “玉儿——”他急急走向对方。 越走,玉儿的影像越清楚,直到看到她那张无辜的脸,他急急蹲在她面前,查看她是否安然无恙。 “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她抬头问道。 黄河生差点昏倒。她不但一副无事的样子,还反问他“有没有事?”这该是他问她的。 “你在做什么?”他望着地上的一堆煤炭,不禁皱起眉头。 “生火呀!”她嫣然一笑。“我现在是你的婢女,当然应该生火煮饭给你吃呀!” “煮饭?煮饭也不需要生火呀!”他开始火冒三丈了。“楼下有微波炉,你不会用吗?难道你是——山顶洞人!还有这些木炭,又是从哪儿来的?”他颤抖着唇道。 玉儿嘟着嘴,一副无辜的模样。“因为我找不到木材生火,所以就拆了楼下那个用来放盆栽的茶几。” “茶几——”黄河生觉得自己快被气昏了。“那是明朝的古董呀!小姐!”他颓然跪在地上。那个古董可是价值不菲,竟然给她当材烧了。他真想捏死她。不!不!为了工作,我一定得忍耐,他咬着牙告诉自己。 “怎么?我做得不好吗?”她看黄河生好像一点都不开心,不禁有些纳闷。 沉默了半晌,黄河生忽然迸出一句:“你说你来自秦州?” “嗯。”古玉儿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这件事? “秦州的人是这样子生火煮饭的吗?”他双眼射出一道怒火。 “当然没有这里这么简陋啦,就算是寻常人家,也还有炉灶什么的。”她振振有辞地细数着。“还有锅子、勺子……” “这些我都有!”黄河生大叫道。“来!你跟我来。”他想重新再教育她一番。他万万没想到她的失忆症如此严重,连瓦斯炉、微波炉这些家用品的用法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拉着她的手,一路走到楼下厨房。 “这里有瓦斯炉、厨具,这是微波炉。”他像是在做教学节目似地一一介绍着。“瓦斯炉会不会用?像这样子,一点就着。”他边示范边说。 玉儿哪看过这些东西?她在火点着的那一刹那,不禁轻呼一声。 “天呐!这太神奇了。”她缓缓地走向着了火的瓦斯炉,将手放在火上,感觉它的温度。“真的是火耶!”她喃喃自语,忽而转头向着黄河生道:“你们胡人用的东西真是神奇。” “胡人?”这下子换成黄河生瞪大了眼睛。“什么胡人呐?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他心想,她的失忆症实在是太严重了,真可怜,冲着这一点,他就该原谅她这些无知的举动。 “真想不到身为汉人的我,竟会沦落成胡人奴婢,唉!”她煞有介事地叹道。 “小姐,你说够了没有?”他没好气地瞪着她。“接下来,要教你如何使用微波炉。”他打开冰箱想拿盘食物试给她看,没想到一开冰箱才发现,他昨晚做给她吃的食物,原封不动地放在冰箱里。 “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他讶异地看着她。 玉儿吞了一口口水,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有啦,我找到一个番薯,就把它用炭火烤了,味道有点怪,不过还好啦!” 黄河生瞠目结舌,想不到她竟然把他用来作盆栽的番薯给吃了,真令他哭笑不得。 “好,好,你以后就别生火了,也别吃——盆子里的植物。”他其实有点担心哪天她会被他的盆栽植物毒死。“以后,我会叫人送餐点过来,冷了就用这微波炉热来吃——来,我教你用。先把食物放进去,再按下这个按钮……” 看着她专注的表情,他才放下心来。等示范完,他又开口道:“再等三分钟就好了,我们先坐下吧!” 看她仍努力看着微波炉,黄河生也不再理会她,迳自去准备碗筷。 不一会儿,她又发出惊人之语:“你们胡人的字和我们汉人差真多,的确有些简陋。” “什么胡人的字?那是日文!那个是日本货!”他简直快习惯用吼叫声来和她沟通了。“而且我不是胡人,我是台北人,台湾的台北人。” “台湾?” “对、对、对,台湾,也是中国大陆的一部分。”他口沫横飞地解释道。“如果要说汉人的话,我也是汉人。”他锲而不舍地拿出地图,指给她看。 没料到,她认真地看了半天后,又皱起眉来想了半天。 “这是什么图?” “中国地图呀!”他期待她能更明白些。“对了!你可以指出秦州在哪吗?” 忽然问,她大笑出声。“哈、哈……你别拿张藏宝图来骗我,我汉民族的版图岂是这样?我饿死了,我们还是先吃饭吧!” 黄河生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得乖乖地拿出一锅“大杂烩”,盛了两碗,一人一份。 黄河生食不知味地吃着,他觉得自己和玉儿之间似乎存有一条很大的鸿沟,令他无法和她的频率相通。 若是无法进一步取得她的友谊,怎能令她签约呢? 为了这件事,他可真是头痛极了。 第五章 第二天,黄河生要出门时,玉儿已经起床,并尾随着他从二楼奔下来。 黄河生停下来,好奇地回头看她。 “黄公子!黄公子!你要出门?”她上气不接下气地道。 “奇怪!你不是有轻功,何必跑得那么急?”他不解地看着她。“我要去上班,傍晚才会回来。” “上班?”她又露出狐疑的表情。“是出门做生意吗?你们胡人说话的方式好奇怪呀!” “是……”他正欲开口解释,忽而念头一转,心想这也算是做生意的一种,于是他吞下原本要说的话,不再和她争辩。“没错,上班也算是一种生意。怎么?你有事找我吗?” “我昨晚想了一整夜,有个问题想请你——”她欲言又止。“请你帮忙,就是……你可不可以帮忙我回家?” “回秦州?”黄河生愣了一下。天呐!他还不知道秦州在哪呢!这种情况下,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帮她,更何况他的目的还没达成,怎能把她送回家? “对!我家离黄土高原很近,是一个叫梅镇的地方。”她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好,我来想想办法。不过,在送你回去之前,你先好好待在家里,没事不要乱跑。”说完,他打量了她一下,发现她还穿着他那件条纹衫。 “对了!我昨天找了一些衣服给你,你可以穿穿看,不要成天老穿着这件。” “不会呀!我觉得这件衣服挺好看的,又能遮住手脚,挺适合我的,比起你堆在门口那些,又是露出手臂,又是露腿的好多了。”她作了个恶心的表情。“你们胡人穿的衣服可真是够大胆的。” “你——”黄河生胀红了脸,真是“好心没好报”。于是他口气冷漠了下来。“随你高兴,我只要求你,在把那件睡衣穿得发臭前,换下来。” “是的,黄公子。” “好,我出门了,你可别再‘放火’了,希望我回来时,这个房子还在。”他半带嘲讽地道。 说完,黄河生便快步走出家门。 等黄河生一走,玉儿才如释重负地坐在沙发上。她拍拍座椅道:“这皮球坐起来还挺舒服的。”她歪头一想,搞不好这又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可别坐坏了,于是她又起身,坐到地毯上。 模着地上的长毛地毯,她觉得舒服极了,于是干脆躺了下去。 “感觉好像家乡的草地,胡人的地毯织得真好。”她喃喃道。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地沉人了梦乡—— 忽地,一连串剌耳的声音吵醒了她。 “铃——”电话铃声大作。 这是什么声音?玉儿惊得向下张望。 正当玉儿手忙脚乱的在寻找声音来源时,忽地脚一勾,不小心踢翻了电话机。电话那头随即传来一阵讲话的声音。 “喂喂——黄河生在吗?” 咦?是幻觉吗?竟然有人在那个小小的话筒上对着她说话?玉儿张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谁?是谁躲在那!快出来,否则本姑娘对你不客气了。”玉儿朝着墙壁四周喊道。 “你——你是谁?你在河生家干么?”话筒那边也传来了声音。 这下子,玉儿更紧张了,这人到底在哪?她正想要到二楼去找时,不小心绊到了电话线,插头掉了下来,声音才停住。 “小偷,不要跑!”玉儿奔上二楼,跑进卧室,浴室、阳台……发现声音不见了,才小心翼翼地走下楼。 这时,大门出现了????的声音,而后一个人影便晃了进来,玉儿连忙冲下来,不由分说,便是一踢。 “啊!”对方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大胆狂徒,竟敢擅闯民宅!”玉儿大喊一声。 “等等——是我——” 咦!对方的声音怎么这么熟悉?玉儿愣了一下,再仔细一瞧—— “是我,黄河生。”黄河生按着头,缓缓转过身。 “黄公子——”玉儿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还以为是小偷呢!” “小偷?”黄河生顿时哑口无言,她才是曾溜进他家的小偷咧,没想到此刻竟反指他是小偷。他不禁轻叹一声,按着被踢疼的头部道:“我是回来拿东西的。”语气中隐隐有些怒火。 “对不起。”玉儿连忙上前扶他。“刚才家里突然传出一阵人声,我以为是小偷进来,而且那声音听来像是个女的。” 黄河生蹒跚地走进客厅。“什么女的?”他模模头上肿起的大包,忽然看到地上被踢翻的电话机,不禁哑然失笑。 “你是不是听到电话铃响?”他开口问道。 “是有种响声啦,然后有个女的问你在不在。”玉儿努力回想。 “小姐,请问小偷会问主人在家吗?”黄河生叹口气,显然对她大惊小敝的个性,已经见怪不怪了。 “应该不会吧。” “那就对了。”黄河生弯下腰捡起电话。“那声音是从电话里传出来的。”他耐心地解释着。 “这种东西呢,是传递讯息用的,即使你人离得再远,也可以用电话相互交谈。” “这么神奇呀!”玉儿啧啧称奇。 “所以啦,把这个插头插回去,以后你听到电话铃声,就别再大惊小敝了。对了!如果我不在家,你也别去接,好吗?啊——”他忽又觉得头上隐隐作痛。 “怎么了?你还好吧?”玉儿感到十分歉疚。“我去拿热毛巾。你快躺下。”她让他在地毯上躺下,接着又跑到楼上,一个人忙进忙出的。 “啊——”忽然楼上又传出玉儿的尖叫声。 丙然不出黄河生所料,这女的一副笨手笨脚的样子,这下不知又出了什么事。 “喂!你还好吧?”他朝楼上喊。 “没事、没事。”玉儿大声回道。 半晌,玉儿自楼上飞奔而下,一条热腾腾的毛巾已往他头上盖去。 “哇!”黄河生连忙弹坐起来,那“滚烫”的热毛巾烫得他头皮发麻。“你想谋财害命呐!” “对……对不起。”玉儿急忙把毛巾拿起来,用手扇着。 “你的手……”黄河生这下才看见她发红的双手,不禁紧张地抓住她的手腕,原来她为了把毛巾弄热,竟把手给烫伤了。“你烫伤了,快!用冷水冲。” 语毕,他迅速抱起玉儿奔向浴室。 玉儿还来不及想清楚,人已经在黄河生怀中。 这……受伤的不是他吗?玉儿不解。渐渐地,她在他的胸膛中仿佛又闻到那股熟悉的烟草味,而且,她的脸就贴在他的胸膛上,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他胸口的温热及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她从未如此靠近一个男人,即使是她的爹或大哥,也是保持着距离,相互以“礼”相待。而今,这个陌生的男子,竟然如此大胆地把她抱在怀里,若在以前,她一定会对对方“饱以老拳”,可是——此刻她竟然毫无抗拒之力,反而有点喜欢窝在他怀里的感觉,那么令她感到安全、迷惑及心悸。 直到他把她放进浴白里。 幸好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她的心跳声,否则她一定会羞得无地自容的。 “你好点了没?”黄河生抬头望着她,皱起了眉头。“你的脸好红,是不是生病了?”随即探手过来。 玉儿连忙闪避,低下了头。“没——没有,是水太烫了。” “哦!”他放的明明是冷水呀! 黄河生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中。他似乎也感觉到了空气中有一股不寻常的气氛。然而,他这次却一反平日的嘲讽态度,心中隐隐感觉到一股轻微的电流自玉儿的手心传来。 他立刻放开手,在那刹那,他立刻感觉到了从玉儿手上传来的轻微颤抖。那股本能的冲动,令他不知所措。他已经许久不曾如此悸动了——自从前妻去世后。 沉默开始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玉儿缓缓开口说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笨拙?”声音细而尖,恍若是隔了一层距离。 这时,天色渐渐暗下来,在漆黑的浴室中,黄河生犹能见到那翦翦双眸中有股憾动人心的光彩,像是夜空中的繁星,喃喃诉说着谜样的情愫,令人模不透、猜不着。 “我的功夫练得不错,但不知为什么,家事却做不好,老是出状况……”她正叨念着时,忽然一只大手掩住她的嘴,让她无法开口。 温热的唇,随之吻上了她的眉、眼。她的心差点跳出来。他——他吻了她?她全身打了个哆嗦。 “我的小星星。”他再也克制不了想亲近她的冲动,他已经迷上了她,就像被催眠似的,他平日的理智已荡然无存。 “小星星?”玉儿双手捧住脸颊,心中小鹿乱撞,觉得双颊似乎比手的红肿还要滚烫。 “你的眼睛好美,像是天上的繁星……呃,对不起……我实在是忍不住。”他的理智倏忽回来,他连忙打开浴室的灯。 “你——”玉儿仍沉醉在刚才的情境中,半天回不过神来。 “我得赶回公司去,我先走了。”他三两句交代完,即飞也似地离开浴室。 玉儿仍是傻傻地坐在地板上。 她轻轻碰触他刚才吻她的地方,仍能体会到那股甜蜜的感觉。 他吻了她——然而,他又“逃”走了—— 而她竟然没有拒绝,这象征了什么?如果被爹知道她被胡人吻了,一定会被禁足,而她却深深地沉醉其中,天呐!这怎么行! 她忽地将头栽进浴白的冷水中。 我一定要制止这种感觉。对方只不过是个胡人!胡人呐!我住在这里是为了让他带我回去而已,我千万不能动心! 包不能——爱上他—— 玉儿狠狠地把头浸在浴白里,并重复了好几次,直到自己冷静下来为止。 黄河生匆匆跑过马路,他的心狂跳着,他焦躁不已——天哪,他竟然吻了玉儿?太不可思议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他咒骂自己。她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女子。黄河生,你平常的自制力呢?不行,我一定得把工作和感情分开。如果不能的话,只好先把她安置在别人家,直到广告片完成,再送她回去,那一切就会没事了。黄河生在下班前二十分钟赶到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他发现公司的气氛十分怪异,工作人员看他的眼光也很不寻常。 他经过小朱的位置,这个“万事通”、“包打听”先生立刻站了起来,紧跟在后。 “总监!总监!”他跟着黄河生进入办公室,并小心翼翼地将门关上。“总监,大事不好了。” “哦?”他一坐下,挑高眉。“又有什么‘国际消息’?”他对小朱“小题大作”的毛病早已习以为常了。 “刚刚莉莎在发飙呢!”他轻声道,还不断回头,生怕有人闯进来。 “她不是常发飙吗?”黄河生边看桌上的文件,漫不经心地应道。 “可是,这次不同。”小朱仍是一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样子。“听说是为了你。” “为了我?”黄河生有些好奇地抬起头。 小朱绕到他的桌子旁边。“你刚才不是回家拿东西吗?”小朱发现黄河生开始认真听他讲话了,更加兴致勃勃地说道:“刚好莉莎有件事要问你,打到你家去,没想到竟然是个女的接听,口气还相当不好。莉莎以为你在家养了女人……” 黄河生想起玉儿说有小偷那件事。原来电话是莉莎打的。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既然如此,不如顺水推舟,把玉儿送到莉莎那儿住,她们同为女性,相处起来可能也比较方便。“我去找莉莎说去。” “等等,总监,你不是不在乎她,为什么要去向她解释?她又不是你女朋友。”小朱连忙劝说。 黄河生冷静地回头道:“我不是要去向莉莎解释,而是留古玉儿在我家有些不方便,加上她又不记得家在哪,没办法送她回去,不如先让她寄住在莉莎那里。” “她真的记不起来家在哪里?” “其实——她也不是全然不知,只是给我个古老地名,叫我上哪找?”黄河生好生苦恼。 “那你向她提拍片的事了没有?”小朱问道。 “还没,我不知要如何说服她。” “那简单。”小朱一击掌,似乎已有了妙招。“既然她口口声声说她家在什么秦州的,那你就顺着她,和她谈条件,只要她肯拍片,你就送她回去。” “这行吗?我又不知道她家在哪?” 小朱笑道:“你放心,我帮你查出地点,到时候,只管把她送到那里就可以了。反正,是她自己说她家在那的呀。”黄河生搔搔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继而一想,如果她真的说不出她住在哪,莫非他真的要留她一辈子?尤其经过下午的事之后,他更加觉得不能留她在家里了。他怕自己会动心…… “好吧!不过,我得先把她送到莉莎那里,你先帮我隐瞒这件事。”他低头想了一下。“就说,她是我表妹,暂时来住一阵子。在送走她之前,你家是否可以先借我暂住一、两天?” 小朱前半段还听得懂,后半段就听得满头雾水。“她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吗?” “这你就别管了,我去找莉莎了。”语毕,即快步走出去。 “我是没问题啦,只是不知莉莎肯吗?”小朱一人在原地喃喃自语。 “什么?她是你表妹?”一抹喜悦重新回到莉莎的脸上。 原来如此,她还以为是黄河生新交的女朋友呢,差点让她五年来的努力全白费了。打从见到黄河生的第一眼起,她就迷恋上他了,尤其是天天朝夕相处,更让她愈陷愈深,几乎不可自拔。刚开始时,见他对老婆始终坚贞如一,令她觉得这个男人不可多得。好不容易,一场意外让他又恢复单身,她以为终于等到机会了。没想到他依然对她冷冰冰。这会儿又迸出了个女的……知道她只是他的表妹后,她一颗心才又放了下来。 “是我表妹没错,她从南部上来找工作,可能要待上一阵子。”他停了一下,接着又道:“莉莎,我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你尽避说。”莉莎热心道。只要是河生的事,她绝对是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的。 “是不是可以让我表妹暂住在你那里,我毕竟是个男人总有些不方便——” “好哇!那有什么问题!你的表妹,也等于是我的表妹嘛!”她笑得花枝乱颤,全然没了平时的冷酷样。 黄河生胃部突地一阵翻绞。这个莉莎也未免太做作了吧!忽然一个身影浮现在他心底,是那个手持长剑,目光坚定凛冽,虽然脂粉未施,却清纯可人的“女侠”古玉儿。 他心头一紧。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的身影老在脑海盘旋,挥之不去? “黄总监,黄总监。” 他感到肩头被人轻拍了一下,才又回过神来。“什么事?” “你怎么了?我叫你好几次,你都没听到。”莉莎眼神中蕴涵情意。 却见黄河生心头一沉,连忙咳了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反应。“那就万事拜托了。” “没问题。你什么时候送她过来?我好把客房打扫一下。” 黄河生避开她直视的眼神,开口回道:“大概就这一、两天吧!” “好,那我尽快准备好。” 黄河生转过身,不想让她看到他抽搐的表情。 “对了!我这表妹有点怪……嗯,因为她来自南部,所以有些老土。希望你多包涵。” “这哪的话,你的事,我自是义不容辞。”她矫揉造作的声音自黄河生背后传来。 黄河生在他胃部再次抽搐前离开了莉莎的办公室。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黄河生决定先到小朱那住两天,暂时别见玉儿。不见到人,应该可以让情绪平静下来吧!他如此打算着。 此时,星星挂满夜空,犹如那是它们的展示空间,尽量炫耀着一身的璀璨。 不一样的时空,却有着一样的黑夜。 玉儿站在阳台上,任冷风拂起她的长发、衣角。 夜深了,黄河生在哪?为什么没有回来? 是我吓到他了吗?我真是太不知耻了,竟然不懂得拒绝,他一定是看轻我了。 玉儿摩搓着仍隐隐作痛的双手。不多久前,他还握过这双手,还如此疼惜受伤的她。而现在,他却避不见面了。是因为我老是给他带来麻烦吗? 可是——我好想他呀,不知怎地,她的心被紧紧纠住了。这是爱的感觉吗?是我抗拒不了的爱情吗?有谁可以告诉我? 从未谈过恋爱的玉儿,初尝这种酸酸甜甜的滋味。模着稍早被他吻过的地方,一颗泪珠悄然滑落。 回来吧!我好想再见到你。 她在黑暗中,轻轻诉说着绵绵情意。 天亮了。 玉儿一睁开眼睛便迫不及待地冲下楼去。偌大的房子里,仍然不见黄河生的身影。 她的心陡地沉落。 原来,他是在躲我。他真的那么讨厌我吗? 一大堆问题让玉儿想得快疯了。她霍地转身,冲上二楼换上他为她准备的衣服。那是件白底圆点的短袖及膝连身洋装。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虽然不习惯把手、脚露在外头,不过看起来还不难看。 她接着决定用洗衣服来发泄情绪。她旋即收了床单及自己穿过的睡衣,拿到浴室去…… 一直洗到双手发酸,腰快挺不直,她不禁哀叹:“天哪!练功也没这么累。” 她起身走到阳台,才发现已是夜幕低垂。 黄河生仍然没有回来。 第三天,黄河生红肿着双眼走进办公室。 “总监,你怎么了?” 小朱看到黄河生疲惫不堪的模样,关心地问道:“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对,我比较会认床。”他随意找了个理由,其实只有他心里明白,这哪是认床,这两天来,他一直担心玉儿,不知她在家过得如何?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便不断浮现出玉儿的身影,无论他如何努力也挥之不去。 第三天一到,他竟然迫不及待地想回家看她。 “小朱,”他坐没十分钟,又起身走到小朱的桌旁。“我有事先回家一趟,有人找我,先帮我留言。” “你要把那个古玉儿送走?”小朱好奇地问着。 “是啊——” 黄河生的双腿已不听使唤地快步走向前。 越靠近家门,他的心跳就越加速,他从未有这种感觉,像是在渴望着什么…… 我到底怎么了? 黄河生紧握住双拳,以克制自己的不安。 我今天一定要把她送走。他这样告诉自己。 为了怕玉儿再像上次一样被吓到——不!懊说是怕自己又被当成小偷,还是先按电铃吧! 他举起手,按了下电铃,等了半晌,没反应,又再按了一次、两次、三次……最后,他终于按捺不住,掏出了钥匙。 第六章 黄河生蹑手蹑脚地打开门,走进玄关。 里头一片静悄悄。 难道是玉儿还没起床?不会吧!现在已经是十点钟了,她平常不是清晨五、六点就起来了吗? 也许她在泡澡。 他悄声地步上二楼,走进左边的浴室。 浴室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右边的卧室门半掩着。 “玉儿、玉儿,你在家吗?”他出声唤了一句。 仍然没人回应。 他轻轻推开房门。 床上的被子叠得好好的。阳台的落地窗开着,外头飘着一堆晾晒的衣物——包括她穿的那件直条睡衣。 一种恐慌的感觉自他心底升起。他四下张望着,叫着玉儿的名字。 “玉儿、玉儿……”惊慌、憾恨全布满心头,他不断地唤着她的名,找过房间、厨房、甚至是储藏室。然而玉儿就像平空消失了一般。 这……怎么可能?她什么都不记得,又不知道家在哪里,她会去哪?不、不,她不可能走的,也许只是到附近走走而已。 他如此告诉自己,接着跑出了家门,在附近寻找,大约找了两个小时,都快中午了,仍遍寻不着。 她会去哪里呢? 黄河生急得都快疯了。他想去报案,继而一想,她来路不明,万一被送到什么救济所,他就更难见到她了。都怪自己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好好守住她。此刻他宁可付出一切来挽回她,他终于了解到她在他心中的分量—— 我不能就这样失去她。 也许她正坐在家里等他呢!他心中兴起了这样的念头。于是,他立刻转身飞奔回家。 “玉儿!玉儿!” 他自进门便大喊着,并快步跑到二楼卧室。但哪有玉儿的人影呢? 他颓然走到梳妆镜前,回想起她曾在镜上留言,而他都阴错阳差地错过,而今他又要再度失去她了。怎么办?如果她真的一走,就如同大海捞针般,连个线索都没有了。 突然,他撑在梳妆台上的手似乎模到什么,他低头一看,是张信纸,还是用口红写的。 “黄公子: 住在此,给您带来相当多的麻烦,真对不起。我念家,想自己找路回去,勿挂念!有缘再会。 她一个人怎么回去呢? 都怪我太自私,疏忽了她的感受,一心只想着自己。 不!我一定得找到她。 黄河生旋即冲到电话机旁,拿起了电话。 “喂,小朱吗?玉儿不见了。”他的口气相当焦躁不安。 “不见了?”小朱惊讶不已。“怎么会呢?她不是记不得回家的路了?她能去哪?” “我也不知道。”黄河生的语气充满懊恼。“我不该忽略她,把她放着不管,都怪我——” “总监,你先别自责。”小朱冷静地劝道。“你等我一下,我马上赶过去,再帮你想办法。” 币上电话,黄河生焦急得在房内走来走去。 没多久,小朱便赶到了黄河生家。 他一进门,便看见双眼布满红丝、憔悴得可怕的黄河生。以他对黄河生的了解,这种情况在他前妻去世之后是头一遭。小朱当下便猜出了几分,只是不说,纯粹以公事化的语气冷静地开口道:“附近你都找过了吗?” 黄河生抱住头,痛苦地点了点头。 “总监,你先别急,她是什么时候走的,身上穿什么衣服?” “应该是我没回来的那两天吧!至于衣服——”他想了一下,玉儿的睡衣拿去晒了,不过,他买给她的衣服似乎少了一件。“对了!一件白底黑色圆点的洋装不见了。” “好。”小朱肯定地点了个头。“总监,你先别急,我们就透过报纸及电台发布寻人启事。” “有效吗?”黄河生皱起眉头。 “当然有效,”小朱眼珠子一转,又有了主意。“我们就悬赏一百万找寻具有玉儿特征的女孩,顺便作为征选便告片女主角的活动。再说,玉儿的特色太明显了,就算她不出现,也不怕没有人提供线索。” “这——妥当吗?”黄河生有些迟疑。 “当然,难道你希望她又被坏人卖到酒店吗?” 黄河生顿了一下,随即同意了小朱的做法。“那你现在快去拟稿。” “是!老板。”小朱接着扬起眉,看向黄河生。“对了,老板,我觉得——恕我直言,我觉得你对这个古玉儿,似乎有一种特别的感情……你该不是对她动心了吧!”他终于把压在心中的话说出。 “胡说。”黄河生啐道,不过口气却透着心虚。 “好吧!就当我没讲。”小朱耸耸肩,随即走向门外。 是吗?连一个外人都看出来了,难道,我真的是在欺骗自己?玉儿,现在我只希望你平安无事,快点回来!就像上次一样,不期然地回到我身边。我一定会好好地照顾你,而且不会再对你的古言古句冷嘲热讽。 只要你回来…… 这晚,雨下得特别大。 玉儿一个人孤零零地沿着马路走着。 她问过不下,一百个人,就是没人知道秦州梅县在哪。还有人骂她神经病,更夸张的还问她是不是电视台派来恶作剧的,听得她一头雾水。 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她想起要离开黄河生的家时,遍寻不着她的玉佩,那是爹留给她的传家宝物,她竟把它给弄丢了!先是宝剑,现在又是玉佩;而且现在她又穿着件“不伦不类”的怪衣服,如果给家人看到,不只会被骂死,恐怕大哥那张嘴又有得说了。她觉得现在的自己简直是糟透了。 这都要怪黄河生!哪里找来的怪衣服嘛,害她现在冷得直发抖。 想到黄河生,她的心又紧缩了一下。 他分明是个轻薄的男子,碰了她,又把她丢下不管,为什么还要想那个人呢?可是那股思念的情绪就像潮水一样一波波的涌上。 他英气焕发的两道剑眉、结实的胸膛,深邃动人的眼眸,每次望着她时,都像蒙上了层雾,叫她迷惑!还有他那一触即发的脾气,像颗“跳豆”似地……她不禁轻笑出声。 不!不!我不能再想了,他是个胡人!无礼的胡人! 她捂住耳朵制止自己继续想下去。 就在她正要横越马路时,忽然一道强光照得她看不清楚前方,闪避不及之下,一辆轿车撞上了玉儿,她就像个沙包一样被弹到前车盖上,昏厥过去。 “啊,不好了!”车上一名男子惊叫一声,连忙下车,看着躺在地上的女子。 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 那名男子慌乱地拿起大哥大拨医院的号码,一边探向她的鼻息。 还好,还有呼吸。他放下一颗心。 不多久,救护车飞奔而至,医护人员立刻将玉儿抬上车,男子也紧跟在救护车后头。 刺耳骚动的警笛声,划过寂静的长夜—— “快!快叫护士,我是吴大伟医师,这个女的需要急救!”车主人吴大伟边跟着玉儿的担架,边向医护人员大声吩咐。 玉儿马上被推进了急诊室。 “护士!量血压、测她的血型——” 吴大伟有条不紊地交代着,充分表现出他的专业。 经过两个小时的急诊,终于稳住了玉儿的心跳及血压;幸好,她本身练过武功,在车祸时,她是弹回前车盖再掉到地上,因此只有手部轻微骨折,以及一些擦伤,不过头部的撞伤导致轻微的脑震荡,还需住院观察。 玉儿就这样昏迷了三天。 这三天,她不断地作梦。 她梦到了家里的院子,她又像往常一样,和小胡练着武功,和紫娟在走廊追逐嬉戏,并偷偷作弄大哥…… 忽然大哥一回头,他的脸孔却变成了黄河生……他俯身向前,离她越来越近,她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她的心跳又急促起来,他温热的鼻息,令她悸动不已…… “黄公子——黄公子——” 玉儿发出呓语。忽地,她睁开眼,眼前是一张陌生男子的脸。 “啊——”她发出一声尖叫,弹坐起来。 他是谁?为何这样看着她?对方那张清俊、陌生的脸孔令她感到有些害怕。 吴大伟被她突如其来的举止吓得倒退一步。定神之后,连忙举起双手示意她静下来。 “小姐,你不要紧张。我是医生,你出了车祸,是我撞到你,把你送到医院来的。” “什么医院?我听不懂,你到底是谁?”玉儿正想举起手反击,突地手部传来一阵刺痛感,令她弯下了身子。“好痛……”她抓住自己的手腕叫道。 “小姐,你别乱动。”吴大伟想扶着她躺下,却在碰到她身体的刹那,引起她剧烈的反弹。 “不要碰我!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还有我的手……” “好好好,小姐,我不会碰你的。”吴大伟放开手,“但请你躺下,不要乱动好吗?我是医生,不会害你的。” 玉儿仍不放心,抓着自己的手腕,以充满怀疑的目光看着对方。 医生?车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她的头好痛。忽地,她忆起一道强光——对了!她记起来了!在她昏迷之前,曾看到一道强烈的光芒,接着她的身体便撞上一个重物,而后她就丧失知觉。 “你还好吧?”吴大伟口气中透着关心之意。 半晌,玉儿才缓缓抬起头看他。 “你说,你是医生?那是大夫的意思吧?” “也可以这么说。”吴大伟皱眉,显然被她搞迷糊了。为什么她要如此称呼呢?“对了,我得先向你道歉,是我不小心撞到你的,除了赔你医药费外,至于你的精神损失,我们也可以谈……” “赔偿?”玉儿愣了一下。“不,我不要钱,我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玉儿发现四周一片惨白,不禁起了一阵鸡皮疙瘩。白色,总是令她想起死亡的气息。 她欲起身,却感到双腿发麻,背脊一股刺痛,立刻又跌坐回去。 “哎——我说,你别动呀!”吴大伟急忙阻止她。“你有轻微脑震荡,还有些外伤,需要住院一阵子才行。” “住院?你是指住在这?”玉儿不禁皱起眉。她的确感到有些晕眩。“可……可是……我身上没钱,而且我还要赶回家去。”她心急道。 “这你不用担心,我会出医药费的。”他安慰道,一边按下床头铃,叫护士来。“可否先给我你的名字和家里的电话,我必须联络你的家人。” “电话?”她记起黄河生曾告诉她那台小机器叫作电话,至于号码,她就不知道了。但是黄河生不是她家人呀!而且她家也没有那种怪东西。一时间,她答不上话来,只好瞎编一个理由:“我家人不在这,我家也没有电话。” 吴大伟停下登记的动作,用着不解的目光看着她。“你是不是不记得了?有时车祸会造成暂时性失忆,这没关系,等你想起来再说好了,不过你的名字,还有出生日期还记得吧?” “这我记得。”玉儿微微一笑。眼前这名大夫温和的脸孔和俊逸的外型,在无形中带给她几许安全感,她的心防因而渐渐瓦解。“我叫古玉儿,出生于宋真宗永平二年……” “等等,”吴大伟哑然失笑。“古小姐,你别开玩笑了,说正格的,是民国几年?” “我是说真的呀!宋真宗永平二年……” 这时护士推门而入,表情十分复杂,一双眼像是见鬼地透露出惊惧之意。 “古小姐,请你说实话,我很忙,待会儿还有病人要检查——” “真的——”玉儿赌气地提高嗓门,一字一字清晰地道:“宋——真——宗——永——平——二年——” 这时,一旁的护士已忍不住拉拉医生的衣袖,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句话。 资料夹立刻从吴大伟手中滑落,他的眼睛似快凸出来,浑身发抖,并慢慢地退向门后,随即“砰!”一声把门关上,和护士一同夺门而逃。留下莫名所以的玉儿,在那里嘟着嘴。 “真搞不懂这些怪人。”她咕哝了一句。 吴大伟和护士、护理长在x光室里讨论着。 “不会吧?你说她的dna测试,显示她是活在一千年前的人?会不会是搞错了?”吴大伟简直难以置信。 “不会错的。”护理长大口喘着气。“我把她的血液及dna送到试验中心,检验了十几次,确定没有错。” “那,”他想到玉儿报的出生日。“她说的宋真宗时代离现在有几年?” “是一千多年没错,我也听到了,所以才会吓一大跳。”刚刚进到玉儿病房里的护士接口道:“她——活了一千多年?” 三人互相望着,半天说不出话来。这件事对讲究科学的医药界来说,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历经一千年而不败坏的,除了僵尸就是木乃伊,可是这两种“人”都不可能开口讲话呀!莫非他们真的是——“活见鬼”了! “不!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吴大伟否定了这个想法。“她是个活人,有心跳、有血液在体内流动,也有正常人的情绪反应,而且她的身体是温热的——但是……” “但是什么?”两名护士异口同声问道。 “她不叫我医师,而叫我大夫,分明是古人的说法。”吴大伟模着下巴说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既不知道她家在哪?又不能把她留在这里。”护士焦急道。 “你笨呐!如果她活了一千年,那她家人不早已作古了,哪来的家?”护理长斥道。 “说得也是。” 吴大伟突然发出一句惊人之语。“有了!”他压低声音道:“如果这女的真活了一千年,那可是人类科学史上的奇迹,包括她是如何保持肉身不坏,而且精神意识也不退化,这可能是医学史上最重大的发现。不如我们等她病好了,再将她送到美国国际医疗研究中心,提供他们作分析——”吴大伟兴奋道。“也算我们对医学史的一大贡献。” “嗯,这个主意不错。”护理长点头赞同。 另一名护士蔡小梅沉默着,她有点为那名女孩感到难过,一千年来,物换星移,而她却一直活着,那不是要看着身边的亲友一一作古吗?她一定感到很孤单吧! “好!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你们谁都不准泄密,我现在就去把这件事报告院长。” 说完,吴大伟迳行离去。 两名护士出门时,护理长发现蔡小梅神智有些恍惚,关心询问道:“小梅,你没事吧?” “我只是——只是——觉得那个女的好可怜。” “好啦!先同情你自己吧!别忘了,你父亲的病还需要你攒钱呐,别丢了这份工作。”她用着凌厉的目光扫视她。“以后照顾古玉儿的工作就交给你,你可千万别让她给溜了。” “是的,护理长。” 小梅恭敬地点点头,随即走出门外。 傍晚,小梅按例送药来给玉儿服用。 “古小姐,感觉好些了没有?”她充满关怀之意。 玉儿看着这名有着一对灵活大眼、丰厚嘴唇的女孩,感觉十分亲切,她好似她认识的某个人——对了!紫娟!她的个性、外表都和紫娟有些雷同。因此她特别用温柔的口气道:“好多了,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蔡小梅。”小梅不敢和她多说话,怕自己会不小心泄漏秘密,因此忙着帮她量血压、做记录。 “你知道吗?你好像我以前的一名丫环……”玉儿并没有发觉到对方的不安,一迳叨叨念着:“她虽然只是个丫环,可是,我和她却情同姊妹……” “古小姐,这药请你服下——”她打断了玉儿的话。等玉儿乖乖吃完药,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玉儿望着她的背影,不禁扁了扁嘴,不懂这女孩的态度为何如此冷漠。不过,这里的人好像都怪怪的…… 玉儿已经在医院待了五天,她开始有些不耐烦了。成天都躺在床上,连动也不能动,令她难过极了。 唯一能安慰她的,是那名叫小梅的护士,虽然她在刚开始时态度十分冷漠,但不多久,两人便聊开了,一方面是两人年龄相仿,还有一点很重要的是,她一点都没有把她当成“怪胎”看,而且她那些不合现代的言词,都被她视为理所当然。 不过,令玉儿迷惑的是,小梅似乎隐藏了什么心事,常常欲言又止的,不过,她想,反正等自己的身体康复后,就要离开了,也没多加理会。 倒是那个叫吴大伟的大夫,最近越来越勤跑她的病房,不时嘘寒问暖的,似乎对她有些好感。 必于这点,吴大伟也感到有些困惑。 不知怎地,他对这个长相娟秀的古玉儿,竟日益着迷。他明知要将她送走,不可渗入私人的感情,但这女孩似乎有股魔力,令周遭的人都忍不住要喜欢上她,包括他自己。虽然她有些调皮、霸道,但是她的单纯,就像个不惹尘俗的天使般,令他心荡神摇。 “大夫,我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出院?”玉儿问道。 “再一星期吧!”吴大伟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不舍的情意。 “可不可以快点?你看我的手臂,都可以动了。”她伸展一下手腕,显然有些微的疼痛,但她故意忍着,就为了证明自己已经康复。 “快了!快了!耐心点。”他劝道,其实他也有些私心,想多留她几日。 “又是快了!”玉儿一股脑地躺下,嘟着嘴,喃喃抱怨道。 “小朱,有没有消息?” 连日来焦急的等待,使得黄河生冒出了几根白发。 “还没有。” “唉——”又是一声长叹。 自从玉儿失踪后,他几乎什么事也做不下去。他的心全系在玉儿身上,每天他回家时,第一件事便是冲到二楼卧室,期望见到她回来。 日复一日,他的心随着她的音讯沓然而跌到谷底。 今天,已经是她失踪的第八天了。 “总监,最近莉莎那儿又在催了,离交片不到两个礼拜,你要不要考虑放弃,另找他人?”小朱小心翼翼地道。 “不行!我一定要玉儿当女主角。”他态度坚决。 小朱只好噤口。 两人正在交谈时,站在门外偷听的莉莎顿时明白了大半。她一向机智过人。原来一直没出现的黄河生的“表妹”就是他们口中的“玉儿”,黄河生竟为她茶不思、饭不想的,这可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竟有能力左右这个“木头人”的心情。她心中的醋意,就像火山一样随时要爆发出来。她倒要看看这女孩到底是什么三头六臂! 这日,吴大伟在医院的走廊上被院长叫住。 “院长。”吴大伟向对方打了个招呼。 “你上次提到的那名女孩,到底什么时候可以送走?美国方面在催了。”他缓缓说道。 “快了!院长。”吴大伟欠身道。“再半个月吧!”其实是他越来越舍不得将她送走了。 院长点点头道:“好吧,就依你的,如果这件事成了,我立刻升你为主治大夫,要加油啊!” “是的,院长。” “不过,”他临走前又交代一句。“要尽快!听说美国医疗协会早已招集一批医师准备进行解剖的工作。”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正巧刺入站在长廊一角小梅的心脏。 解剖?他们要解剖玉儿?这怎么可以! 她再也听不下去,旋即匆匆走过长廊。 原先只听说要送她去医疗中心研究而已。 不!她不能让玉儿被解剖,这——太残忍、太不人道了,她得阻止这件事才行。她在心底计划着。 深夜两点,小梅潜进了玉儿的病房。 “玉儿,快逃,否则你会没命的。”她唤醒玉儿,告诉了她一切。 玉儿吓得全身颤抖。“那我该怎么办?”她连声调都不平稳。 “看你有没有朋友什么的?暂时去避一避。”小梅提议道。 “朋友?”玉儿急得泪水都快掉下来了。“我从没来过这,哪来的朋友?”忽然间,脑海浮现出黄河生熟悉的身影,他算是朋友吗?但在这,她似乎也只认识他一个人,不管了,现在事件紧急,只好先借他那避难了,而且——她也真的好想回去看看他。 “你知道‘中影文化城’吗?”玉儿忽然开口问道。 “当然知道。”小梅用力点头。 “我有个朋友住在那里,你可以送我到那附近吗?” “没问题。”小梅爽快答道。 于是,两人连夜奔向中影文化城。 第七章 清晨六点。 尚在睡梦中的黄河生被细微的声音吵醒。 他凝神一听,才发现声音是从浴室里传出来的。 他惊醒后,悄然下了床,发现房门是开着的。 是她?不!不可能的,她是不可能自己回来的,否则她为何要故意失踪?让他遍寻不着。也许是小偷。他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光着脚走向浴室。 浴室里的确传出哗啦啦的水流声。 他迅速扭动门把,打开门。 “啊——” 里头传出一声尖叫。 玉儿拿着一条大浴巾遮住身体,睁着那双迷人的眼眸,吃惊地看着他。 黄河生呆住了,一股血液直往脑门冲。果真是玉儿。 迸代有句俗语:“出水芙蓉”,形容眼前的玉儿真是一点也不为过。 那条浴巾虽然遮住了重点部位,却遮不住她美丽的香肩,白皙的颈项,串串水珠沿着细致滑溜的肌肤滑下。她及腰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身上,因热气蒸腾而显得更加红艳的朱唇,令她更添诱人的风姿,浑身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相信连最冷的冰山,也会为之融化。 “玉儿……” 他浑身灼热,再也抑制不住满腔冲动,一把抱住了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禁忌,只想用最原始的方式来诉说他的爱恋。 “玉儿,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他的眼眶泛红,千盼万盼的人儿,终于又出现在他面前。此刻,他只想好好感觉她的存在,证明这不是场梦。 “你……”玉儿咬住下唇,黄河生突如其来的动作令她愣了一下,她感到耳朵嗡嗡作响根本无法思考,脸上顿时燥热起来。 她应该推开他的啊!她一丝不挂,而他竟如此大胆地抱住她。那股比热水更高的温度却迅速笼罩住她全身,她竟然陶醉于这种拥抱之中,她感到来全身酥麻,头脑开始晕眩——她能感到自黄河生身上的那股骚动,她却软弱地使不出任何力气来推开他。 须臾,一股欲念即自她体内升起,突然间她是如此渴望更加亲近他,哪怕只是一个吻也好……她为自己大胆的念头羞红了脸。 没想到黄河生却似了解她的心意一般,火热的唇贴上了她的,她轻颤了一下,不知不觉地将双手伸至他颈后,迎向他—— 黄河生的舌尖探向她嘴里,直直勾向她深处的灵魂,玉儿本能的回应着,沉沦在巨大的漩涡中,她感到身上似乎有股强大的电流,禁不住轻扭着腰身,贴向黄河生。 “河生……”她申吟着轻呼他的名。 她的声音更加刺激了黄河生的感官,他将手轻控向她柔软丰盈的胸部,嘴唇缓缓下滑,直到感到玉儿全身痉挛,他也亢奋到了极点…… 多日来的思念,一旦爆发了便如洪水般不可收拾。这些日子以来,他才发现自己是多么渴望能拥有她。 而这一次,他要真真实实地占有她,不再让她从他指缝间溜走。他要把握住每一分每一刻她在身边的机会,他不想再压抑,只要尽情爱她。 “不要离开我——”他的呼吸变得十分急促。 “我不会的——不会的——”玉儿低吟着。 接着,黄河生一把横抱起下半身仍浸泡在浴白的玉儿,缓缓地走向卧室。 这一切就如同置身在天堂的感觉…… 两人在偌大的双人床上翻滚,紧紧相融,谁也不想离开对方……身上的汗珠分不清你我:这是真真实实的拥有—— 时光的流逝,对他们而言,已没有任何意义。玉儿和黄河生的眼中除了对方,其他的事物都不存在。 直到累了,黄河生终于筋疲力竭地躺下,手臂仍紧紧搂住玉儿,仿佛一松手,她又会轻轻地飘走。 “你是真的吗?玉儿。”他的视线始终锁在她身上。 “当然是真的。”玉儿轻啄他的鼻尖,甜甜地笑着,双颊的红晕仍未退去。“河生,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当然可以,娘子。”黄河生充满柔情地回应她。 “你相不相信缘分?”玉儿的眼睛散发着幸福的光彩。“我相信,是缘分促使我穿越时空与你相遇、相恋的。”她的眼眸蒙上一层感动的泪光。 “我以前是不相信的。”黄河生轻声道。“可是自从遇见你之后,当我以为就要失去你时,而你又出现,因此,每一回的重聚都令我更加的爱恋你。如果要归之于缘分,我想就是这种感觉吧!”他轻吻她的发梢。 “这真是奇妙。”她轻抚着他的脸颊。“我们有着这么悬殊的背景,却有一样的黄皮肤、黑眼珠、黑头发——”她把玩着他微卷的发丝,像是要把它们一根根抚平似的。“而且,互相吸引、牵动心肠——” 他忽地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可不能再离开我;不要再让我经历那种思念的苦楚。” “我不会的。”她的表情忽然有些扭曲,随即轻呼出声:“好痛!” “怎么了?我捏痛你了吗?”黄河生焦急地放开手。 “不是——是我的手腕曾经伤过——” “受伤?”黄河生心疼极了。“你为什么会受伤?”他口气急切地问道。 “你不要担心,只是一个小车祸而已。”她幽幽道。 但“车祸”两字,却令黄河生急坏了,因为他的前妻就是在车祸中去世,叫他怎能不紧张? “你发生了车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对了!我忘了问你,这几天你都跑去哪里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几天——”玉儿缓缓地向他叙说一切。包括被医生吴大伟撞到、昏迷,及小梅救她出来的事。“我实在没地方去,才会回来找你。我想,也许你会帮我。” “傻瓜,”他疼惜地拥紧她。“我当然会帮你,只是——你怎么会成为被追杀的对象?”他心中满是狐疑。 “我也感到很奇怪,据护士小梅说,是什么国际医疗机构想把我解剖分析,”她停了一下,陷入沉思中。“可是,他们要分析什么呢?” 黄河生暗自吃了一惊;国际医疗机构?那不是在美国吗?他们为什么会找上玉儿?不过,他仍用着坚定的目光看着玉儿道:“就算拼了命,我也不会让他们把你抓走。” “对了!你说的那个医生叫什么名字?听起来满耳熟的。” “吴大伟。”玉儿倚偎在他怀里道。 “大伟?”他不禁轻呼一声,接着哑然失笑道:“没想到你跑来跑去,都没离开我的周围过,我竟然会舍近求远,以为你失踪了。” “哦?大伟是你的朋友?” “你叫他大伟?”黄河生心中浮起一阵醋意。“你在医院时,有没有和他怎么样?”他眼神中闪着火花。 “你在说什么呀?”虽然知道他在质问她,但玉儿明白这全是因为他爱她才会有的反应,因此她不但不排斥,心中反而还浮现一丝甜蜜的感觉。“‘大伟’是跟着你叫的呀!在医院里我都叫他吴大夫。” 黄河生忍不住“噗哧”一笑。“你叫他大夫?”没想到她的“古董言词”竟用到医院里去了。“没有就好,但是——你不觉得他长得很高大体面吗?” 玉儿轻呼一声:“天哪!”没想到堂堂一个大男人吃起味来,竟然如此小孩子气。为了使他安心,她开始撒起娇来。“他再帅,也比不上你。不像你有深度、有内涵、有气质,而且浑身散发着男子气概——” “男子气概?”隐藏在他体内的嘲讽细胞又开始作祟了。“你先前不是说我像什么——‘妖精’吗?”他忆起初见面时的情况,不禁哑然失笑。 “那是——那是——”玉儿嘟起嘴,指着梳妆台道:“谁叫你一个大男人的房间竟然有梳妆台,还摆些瓶瓶罐罐的香水、胭脂,还用粉红色的床单、窗帘……” 黄河生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些东西让玉儿以为他——“变态”,他又是一笑。 “你干么老是笑人家嘛!”玉儿露出“小女人”的姿态,不依地扭动身子。 “来!我让你看一样东西。” 黄河生起身,拉开床边的五斗柜,拿出一个木制的相框递给玉儿。 玉儿未曾看过如此栩栩如生的画像,所以先是对这画像中的美女充满讶异,继而眼神中开始冒出妒火。 这里面的男子不是河生吗?那他搂着的另一名女子是谁?她气得把相框扔往床上的棉被。 “原来你早有了女人!”玉儿气得全身发抖。“还敢拿她的画像来气我——我就知道,你是存心和我玩玩的,我的贞节竟这样被你给糟蹋了。”玉儿跳起来,欲跑出房门,却被黄河生一把抓住,并用力将她搂在怀里。 “玉儿!你冷静一点!听我说。”黄河生没料到玉儿的反应会如此激烈。“那不是画像,是照片!而且——那女的已经死了。” 玉儿忽然停住所有的动作。“她——她死了?”玉儿张大嘴巴看着黄河生。“那她到底是谁?”她期待着答案。“她是我的前妻。”黄河生拉着她的手,走到相框旁并拾起它。“她已经去世了,我要向你说的是,房里的这些东西都是她生前用的。我为了纪念她,所以一直保持着原状。” “原来如此。”玉儿夺过他手中的相框看个仔细。“她是你死去的妻子——咦?她的眼睛、鼻子长得和我好像哦!”玉儿抚着自己的五官,接着她缓缓抬起头望向黄河生。“对不起,我误会你了。你——很爱她吧?” “对!我很爱她,甚至以为一辈子不会再遇上比她更好的女人,直到遇上了你。”他深情款款地看着玉儿。 “可是,我的眼睛和她长得好像,下巴也一样尖尖的——” 黄河生沉默地点点头。 “你该不会——”玉儿脸色一沉道:“把我当成她的替身吧?” “玉儿,”黄河生揽着她的腰坐下,充满温情地道:“这怎么可能?你的个性和她差之十万八千里,除了五官有点像外,其他的,完全是不同的呀!” “真的?”玉儿闻言,心中的大石头才放了下来。她环顾一下四周,心想:他会一直保持着房间的布置,可见是个重感情、念旧的人,自己不该再随便怀疑他了,更何况和一个死去的人争风吃醋也实在没什么意义。于是她缓缓开口道:“我想,我明白了。以后我不会再怀疑你了。” “这就好。”黄河生一转身,将她压在床上温柔地道:“我要你成为我下半辈子的最爱。我要把你留在身边,永生永世不离分。” 永世永生不离分?玉儿心中一惊,似乎有个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不由她多想,黄河生温热的身子已贴上了她的肌肤,她开始感到血脉贲张、的热潮随即淹没了她所有的思潮…… 在黄河生温柔的抚触下,玉儿的心中已不再有不安的感觉。 两人缠绵了一整天,浑然不知黑夜已降临。 直到玉儿快看不见黄河生的脸,才自他怀中抬起头来。 “天那么快就黑了?你不用去做生意吗?” 黄河生已渐渐习惯了她说话的方式,他知道她指的是去上班。 “今天是礼拜天,你忘了?”他提醒道。 “礼拜天?那和平常有什么不一样?”她的口气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不用上班呐!你忘了?”黄河生一直把她当现代人,而此刻,他的心却有些动摇了,再加上她所提的美国医疗中心的事,他更觉得事有蹊跷。 “我还是不懂……”她勾人的凤眼凝望着他,打断了他的思绪。 “反正——”他耸耸肩,觉得一直在这个话题打转似乎很没意义。“反正每个礼拜天都是休假就对了!”接着,他顺势转了个话题:“对了!你从来没有出去玩过,我明天带你去逛街,看看台北市。你不是没来过台北?” “真的?”玉儿开心地跳了起来。“你要带我出去玩?那你不工作了?” “请假就行了。”他一把将她拉入怀中。“有什么事会比和你在一起重要?”话虽如此,但他心里其实另有打算:他想带玉儿回到“中影文化城”,看她是否能记起什么?至少知道自己家在哪里,而且不会再“疯言疯语”的。 “对了!玉儿,你以前是不是很沉迷于武侠小说?”他突然问了一句。 “没有呀!我只识得几个字,而且还是偷偷躲在私垫学的,读小说对我来说实在是太困难了。”玉儿咬着指甲道。“你问这干么?” “没——没有,你等会儿,我去打个电话。”他立刻转身翻下了床铺。 黄河生走到客厅打算打电话到公司交代一些事,并准备请几天假。 小朱一接到他的电话都快跳脚了。 “总监,你怎么搞的?你向来不都是工作第一的嘛,像这样失踪是破天荒头一遭,你知道吗?莉莎今天火气特别大,还问起你那个‘表妹’的事。” “这个莉莎也未免太多管闲事了吧,你就告诉她我是为了游说广告片未来的女主角签约才请假的。” “总监,提醒你,只剩下一个半礼拜的拍摄期了——”小朱紧张不已。 “知道了!”黄河生不等他说完,立刻“啪”一声挂断了电话,想到小朱那副猴急的德性,他不禁轻扬嘴角。 只可惜,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 医院因玉儿的失踪而差点闹翻天。 “小梅,你是怎么看病人的?竟然会让她跑了!”吴大伟忍不住大声咆哮。 “我们这是医院,又不是监狱,病人自己有脚要跑,我也没办法啊!”小梅顶嘴道,她心里有着太多的不满,甚至有点被蒙骗的感觉,她尤其厌恶这群自私的医师,害得她差点成为杀人共犯。 “这——”吴大伟自知理亏,声音跟着低下来。“既然病人是在你的看护下逃跑,你就要负责把人找出来,否则我不但无法向院方交代,更不能面对国际医疗中心的质问。”他苦恼地将头埋进臂弯。 这时护理长挺身而出道:“吴医师,你放心,既然是我的护士怠忽职守,我一定会负责帮你找到人的。” “哎!”吴大伟重重地叹口气,随即走出医护室,颓然地坐在长廊边的休息室里。 原本以为这是一个升迁的大好良机,没想到就这样让它溜走。他好不甘心哪! 须臾,他眼角正好瞄到了报纸的广告栏,他霍地站了起来。 黄河生开着他那辆蓝色福斯车,载着玉儿在忠孝东路四段停下。 热闹的商圈让玉儿大开眼界。迎面而来的,皆是打扮得花枝招展,身穿迷你短裙、短裤的时髦女性。玉儿看得目不转睛。 “天呐!这条街上怎么都是青楼女子?” 她才说完,嘴巴立刻被黄河生捂住。“别乱说话,这里的小姐都是这样打扮的,争奇斗艳不足为奇。” 玉儿的嘴巴仍张得老大,简直无法适应——“胡人”的打扮。 “你有没有想买什么东西?”黄河生轻揽着她的腰,边逛边问。 玉儿看得眼花*乱,以至于无法分神来回答黄河生的问题。“好漂亮!好好看呐!你看这!”她每经过一个橱窗便兴奋不已。最后,她停在一家珠宝店的橱窗前,久久不肯离去。那家珠宝店正展示着一些雕工精致的玉饰。 “这些玉美归美,可惜太俗气了,不如爹给我的那块传家紫玉。”她眉头一皱,十分懊恼道:“可惜我把它弄丢了。” “是不是这块?”黄河生笑着从上衣的口袋掏出一块紫玉。 玉儿的眼睛一亮,欣喜万分地接过来。“怎么会在你那里?” “是你自己摔在我床上的。”黄河生语气促狭。“我不知道当今世上还有这么笨的小偷,不仅留下姓名,还留下了一块值钱的古玉。”他忆起初识那一段,不禁轻轻笑了起来。 “哼!”玉儿皱了一下鼻子,不依道:“我才不是小偷,只不过是借住几晚而已。”她的目光忽然转为柔和,把玉佩塞回黄河生的手中。“哪!玉佩你帮我看着吧!我穿着这种衣服,又没有口袋,万一掉了就不好了。” 黄河生明白她的意思,遂从她手中接过玉佩。“你想送给我当订情之物啊?”他想,古装剧里不都是这样演的吗? 丙真,玉儿立刻转过身背对他,双颊绯红。 “那我也要给你一个信物。”黄河生觉得自己竟也“老套”起来,立刻抓起她的手走进珠宝店。 他送了玉儿一个雕刻着盘龙形状的血玉,红色的纹路像是涓涓流动的水纹般,玉儿简直爱不释手,黄河生特地请店员用条红绳子将之串起,并亲自为玉儿戴上。 “这样子就不会掉了。”凝望着玉儿,黄河生觉得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被她所影响,连言行举止都“老掉牙”起来,而且好像越来越为她着想,渐渐失去了原来“大男人”的沙文作风。 “河生,你给了我这个玉佩,可不要忘了你的誓言哦!”玉儿天真地眨眨眼,像天上的星儿般一闪一闪的。 像亘古传说的回声似的,这句话竟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头—— “你可不要忘了你的誓言哦!” 好像在很早很早以前就有人向他说过这句话,难道,人真的有前世、有因果?一向不相信命运的黄河生,在这情景下,不禁被深深感动了。 “玉儿,你想不想要回你的衣服和宝剑?”不知怎地,他愈来愈想念玉儿穿着古装的英挺模样。 “当然,那是一把上好的剑呢!”玉儿兴奋地点头。“怎么?你可以帮我找到吗?” “嗯,”只要能令玉儿开心的事,他总是会想尽办法完成。“我们现在就去找回你的东西。”语毕,他拉起她的手,飞快地上车,一路奔向那家酒店。 当他们来到酒店外时,因为时间还早,所以酒店还没开门。 玉儿坐在车上嗫嚅说道:“糟糕!酒店还没开门呐!” 黄河生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道:“难道,你真的要等到他们开门?”他打开车门走了出去。“那就真的太晚了。” 玉儿紧跟在后。“你是说——”话未说完,她即会意地捂住了嘴。 黄河生站住,回头望着她。“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们要潜进去?”玉儿遮住嘴,睁大了双眼。 两人随即来到酒店的厨房外。 “偶尔犯点罪也是一种刺激。”黄河生回头看向她。“而且,你也不曾偷跑进我家?现在,我们只是来要回自己的东西罢了,如果我们从大门走进去,你想,他们会把东西给我们吗?” “这——说得也是。”玉儿咬住下唇。“可是,要怎么进去呢?” 黄河生抬头望向后门。“你看!那里不是有气窗吗?” 他话声甫落,玉儿已经使出轻功跃进了气窗。 “玉儿——”他瞠目结舌地愣在原地,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玉儿真的认真起来。“玉儿、玉儿——”他在外头轻唤。 “进来吧!”玉儿打开了后门迎他入内。 这下,反倒是黄河生紧张起来了。 “万一我们被发现……”他四下张望着。 “不是你自己说要来的吗?”玉儿狐疑地看向他。 黄河生不禁为她担心起来,万一她遇到有心机的坏人,利用她这种单纯的个性做案,那还得了。 他跟在玉儿身后,不禁叨叨念着:“玉儿,我们这次是因为来‘拿’回你的东西,如果是别人叫你这么做,你千万要拒绝哦!这可是小偷的行为……” “咦?我上次换衣服的地方在哪?”玉儿毫不理会他,迳自去找更衣间了。“啊!找到了!” “玉儿,小声一点!哎,等等我呀——”黄河生一颗心紧张得都快跳出来了。转眼间,玉儿已消失在走廊一角。 黄河生连忙赶过去。 玉儿在一堆杂物前翻箱倒箧地搜寻着,黄河生站在门口替她把风,一边打量着更衣室四周,查看是否有她遗落的东西。 忽然间,他看到衣柜一角放着那把长剑。“玉儿,那是不是你的宝剑?” “等等。”玉儿还在那“????”地不知在干么。一会儿,她从桌后站起身子,已是一身的古装。 “你找到了衣服?”黄河生的眼睛瞬时为之一亮。 “嗯。”她露出满意的表情。“穿回了自己的衣服才感到好舒服啊!对了!你说的宝剑在哪?”她四下张望道。这时,外头忽地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糟了!”黄河生紧张地叫道。“我们被发现了!快躲起来,玉儿。”黄河生赶紧在门后蹲下。 这时警卫已经来到门口,只见玉儿神态自若地弯腰拾起了宝剑。 “是谁?不要动!”警卫大喝道。 黄河生正想冲出去,忽见玉儿缓缓转过身,一手握住剑鞘,一手提着剑柄,摆开了架势,英气逼人。 “本姑娘来拿回我的东西,怎么?有问题吗?”玉儿凛冽的眼光逼视着对方,像是看着猎物一般。 黄河生蓦地一惊,天呐!她是小偷耶!还如此振振有词、如此嚣张,真令人不可思议。然而,她只要宝剑在握,身上仿佛会现出一道光芒似的,是那般耀眼夺目,那样神圣不可侵犯,他简直看呆了。 双方僵持了几秒钟。 忽然警卫用一种发抖的音调对着另一名警卫道:“她……她就是那天折断客人手臂的女人。” 另一名警卫马上丢下了手中的棍棒,双腿开始打颤。 “快逃命呐!” “等等我呀!” 两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落荒而逃。 “救命呐!救命……” 他们连滚带爬的,只差没有尿湿裤子。 这前后只不过是一分钟之内发生的事情。 黄河生简直不能想像会是这种结果,所以久久回不过神来。一切都太令人意外了。 “走吧!” 直到玉儿态度轻松地往他肩上一拍,他才如梦初醒,跟着玉儿走出了更衣室,但脑子还恢复不过来。 “玉儿——”他心情复杂地唤道。 “别说了!快走吧!免得又有人来找麻烦。” 玉儿竟像没事似地,好像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他不知是要佩服她,还是该规劝她行事不可太嚣张,但明明怕得半死的是他呀!这样的他又有什么立场可以规劝她呢? “接下来,我们又要去什么好玩的地方?”玉儿似乎立刻把酒店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而且找回了衣物的开心更令她忽略了黄河生的惊讶表情。 经她这一提醒,他才想起他一直想带她去一个地方。“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吗?” “记得呀!”玉儿边欣赏着自己的宝剑边答道:“是要去‘中影文化城’那个城吗?” “那不是个‘城’,是……个……”他又愣了一下,哎!看来,他得快点帮她恢复记忆才行,否则又不知会惹出什么事端来。“反正,去就是了!我有些话想告诉你。” 玉儿喃喃念道:“那个城真是可爱,可是我看过最小的城镇——” 看着玉儿用着半跳跃的轻松步伐走向轿车,黄河生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看来他这个“大男人”,就快输给这个有“大女人”倾向的玉儿了。 第八章 “玉儿,”黄河生拉着她的手,站在上次拍片的地方。“我希望你能记起些什么?”他诚挚地望着她。 “记起什么?”玉儿睁着疑惑的双眸,不明所以然。“记得那天是我不小心撞到你们的‘怪物’,结果你们一群人围上来要‘攻击’我?”她歪着脑袋,似乎不太了解黄河生要干什么。 “等等——”他连忙阻止她再讲下去。“我想知道的是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还有你家里的情况。” “怎么到这里来的?我也不知道啊!”她神情迷惘。 “没关系。”黄河生疼惜地搂住她。“慢慢来,你一定会记起来的。” 玉儿抬头仰望繁星,缓缓道来:“我最后一个记忆是掉到悬崖,醒来后,我就在这里了。” 黄河生心中大喜,至少她想起一些些了,于是他又追问道:“那你是怎么掉入悬崖的?”他以充满期待的眼光看着她。 “为了护送‘尚方宝剑’啊!我家是‘应天镖局’,那天因为大师兄出了点事,所以才由我代他护送东西,没想到竟在路上遇到了劫匪。”她认真的态度,不容怀疑。 黄河生用力咽下了口水。没想到她还如此“执迷不悟”,看来这招似乎没什么用。“那这样好了,你可以告诉我,你还有哪些家人吗?”他尝试换种方式。 “我爹古翁、大哥古明、小师弟小胡、师兄杨彪……”她认真地数着手指头说道。 “好啦!好啦!”黄河生用力扯着头发,看来她的“失忆症”不是普通严重,也许还得加上神经错乱呢! “你不相信我?”玉儿扁扁嘴,表情有些无辜。 沉默了半晌,黄河生终于打算全盘托出。“其实,自从我第一眼看到你起,就觉得你很特别——”他深情款款地望着她。 “让我留下来,我只想待在你身边,不想再回去了。”玉儿感动得抱紧了他。“留我下来——不管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她显然误会了黄河生的意思。 “玉儿,”黄河生停了一下,试图安抚她。“你为什么不想回去了?”他好奇问道。 “其实,我很想家,但只要我回去,爹就会将我许配给别人,这也是我会执意护镖的原因。”玉儿娓娓道来。 “都什么时代了?还有这种事情!”黄河生十分讶异。 “可是在我们家乡,婚姻一定是父母作主、媒妁之言,只可惜在我未遇到喜欢的人之前,就被讲定了。而今我遇见你,发现你才是我所想嫁的人,所以我更加不能回去,否则,就不能与你厮守一生了。”玉儿紧紧偎在他怀里,像是在寻求一股支撑的力量。 “你放心。”黄河生吻上她的脸颊。“我不会随便让人把你嫁出去的。不过,有件事不知你愿不愿意帮忙。”他认真地说道。 “你说。”玉儿抬头看向他。 “那天你看到的那个——嗯,‘怪物’,其实是架摄影机,我们正在拍片。意外中遇见你,让我发现到你才是——”他试图向她说明一切。 “河生!你怎么会在这?” 一个熟悉的女声忽地打断了他的话。 一身灰色套装的莉莎正快步向他走来。 “这——这女的是谁?”她打量了一下一身古装的玉儿。“这就是你找来的女主角?你的——表妹?”她故意提高了声调,口气充满了不屑。 “表妹?”玉儿睁着一双不解的眼睛看向黄河生。“河生,她为什么说我是你的表妹,她又是谁?”玉儿被搞糊涂了。 “她是——”黄河生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一个“程咬金”来,于是他立刻转移话题道:“你怎么会在这?” “你还好意思说,王大老板为了迟迟没开镜的事,气得快杀人了,你还带个女的在这里闲逛?”她气急败坏道。 “你误会了,她是——她是——”黄河生一时为之语塞。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她就是你要找的女主角,你带她来看场景的。”莉莎明白表示道。一边回过头对玉儿道:“长得还不错,就是身子太单薄,皮肤太白,河生,你真的觉得她可以吗?”她用着嘲弄的口气道。 “莉莎——你——”黄河生正欲开口又被玉儿打断。 “拍片?女主角?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又是谁?”玉儿退后一步,脸上布满了不安。 莉莎趁势逼近一步。“我是谁?我告诉你,我是河生的同事,我们已经朝夕相处五年了,他会找上你,是因为你是最适合这部戏的女主角,这全是为了生意。不过究竟能不能用你,还得给王大老板看过才能决定,劝你不要得意得太早。”她全身充斥着浓厚的火药味。 “原来你带我来这,留我住下来,全是为了生意,你说那么多好话都是骗人的——” 玉儿气得浑身发抖,她早就察觉到了这女的对她的敌意,原来—— “玉儿,你听我解释。”黄河生急坏了。“我刚才就是要跟你说这件事——”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这些胡人全是骗子,没有一个好东西。”玉儿的泪水失去控制的滑落脸庞,旋即转身跑开。 “玉儿——”黄河生正要追上去,莉莎却一步挡在他面前。 “河生,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了这个女的,连工作也不顾了?这一点都不像你啊!”她倒先教训起他来了。 “莉莎!”黄河生的额头青筋暴跳,对着她吼道:“我和你只是工作上的关系,请你不要介入我的私生活。至于王老板那边,我会带玉儿去给他过目!” 莉莎从未见黄河生发那么大的脾气,她呆住半晌,直到黄河生掉过头去追玉儿,她才恍然清醒过来。 “河生——”泪水忍不住爬满她的脸颊。“我等了你五年……耗费了五年的青春,你竟然如此待我……” 她心一横,复仇的心态随即布满心头。“好!我们走着瞧!”她对着空旷的广场叫道。 “玉儿!玉儿!”黄门生在卧房门外猛捶门。“你开开门呀!听我解释。”他一声急过一声。 “我不要听!”里面传出玉儿的哽咽声。“连你也要骗我,原来你接近我是有目的的。” “我没有,我——”黄河生不知该如何接口。没错,他一开始的确是有目的,但是后来他却对她动了真心。这该怎么讲呢?“玉儿,我发誓,我对你说的话没有一句造假,如果有,我愿意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里头传出一片啜泣声。 “玉儿,别哭,你这样叫我心碎,我对你是真心的,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誓言吗?我爱你,永生永世都不分离。”他哑着嗓子道,至今才发现被一个心爱的人所误解,是多么痛心的一件事。 沉默了一会儿。里头又传来一句话:“但是,你接近我是有目的的,对吧?”声音轻得像风一样。 黄河生一时无言。这是事实。 忽然,门霍地一声打开。玉儿红肿着眼站在门口。 “你承认了,是吗?”她语气冰冷。“你想要我做你片中的女主角,是吧?为了报答你的照顾,我会依你的心愿的。但是这玉佩,请你拿回去——”玉儿肝肠寸断,咬着下唇道:“也祝你和那个女的,有个好的结果!” 说完,“砰!”一声把门关上,留下黄河生眼巴巴地望着手中的玉佩。这原本只是他觉得很“老套”的交换订情之物的行为,但此刻,他看着玉佩,却如万剑穿心般痛苦。 他第一次被他深爱的女人拒绝,还被误认为是个骗子。 他颓然坐在地板上,任痛苦啃蚀他的心。玉儿坚决的态度令他充满了无力感。她说的没错,他的确是为了工作才亲近她的。要怪只能怪他为何不早些开口,而由莉莎这个可恶的女人来搅和,情况才会变得如此不可收拾。 想到这,他再也忍不住,拿起衣裳打算去找莉莎好好理论一番。 正要出门时,门口却传来一阵急促的门铃声。 好!她还敢跟来,看我如何把这个自以为是、目中无人的女人臭骂一顿! 他用力打开门,正要开口骂人时—— “河生兄,怎么了?脸色这么坏?”来者却是吴大伟。 “大伟?” “怎么,看到老朋友不开心吗?”大伟已一步向前径自走进玄关。 “不,只是有些意外。”黄河生连忙换了口气。“你怎么知道我在家?” “我打到公司,小朱告诉我的。”他燃起一根烟一边打量着房内。“我有件急事想找你帮忙。” 黄河生偷瞄了一眼楼上,心中已猜出八分。 “什么事,你快说吧!待会儿我还要赶到公司开会呢!” “我听说,”他在黄河生脸上停了几秒钟,似乎在观察他的话是否属实。“你在找一个电视广告片的女主角,人——找到了吗?” 黄河生心中一惊,莫非他看到了宣传单而找上门来?哎!他该叫小朱尽快回收那些广告单的。 “是呀!你有消息吗?”黄河生有些不安。 “哦,看来你还没找到人。”他将手搭在河生肩上。“冲着老朋友的交情,我才来提醒你,那女的是个危险人物。”“危险?”黄河生一脸狐疑,别人带给她危险倒是真的,她怎能称得上是“危险人物”呢?“此话怎讲?” “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我也就不对你隐瞒了,但是你得答应我保密。”他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 “没问题。”黄河生一颗心七上八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以一般的眼光来看,这个女的该是不存在的;若以科学的角度来说呢,她就是活着的‘僵尸’。”他侃侃道来。 “僵尸”?黄河生脑中轰然作响,这怎么可能?随即莞尔一笑。“这怎么可能?我曾经见过她,她和一般人没什么不同,只是说话——”他想起玉儿一些不合时宜的言词,忽然停住了。会和这有关吗?不可能的,她只不过是得了失忆症而已。他试图说服自己。 “你也觉得她说话的方式不太一样吧?”吴大伟盯着他,而后缓缓吐出一句:“她已经活了一千年,是宋代人。”一字一句,仿佛敲到黄河生心底深处。 黄河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这怎么可能呢?如果——如果她活了那么久,不——不就是个‘鬼魂’了吗?可是她却是活生生的,还有体温。大伟,你这玩笑未免开得太大了吧。”他嘴里仍不肯承认。 “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我们检验过她的dna及血液,也送去美国检验过,都证实了这是一千多年前的人类所拥有的,因此美国国际医疗中心才会想抓她去做分析。”大伟滔滔不绝,一口气讲完。 原来,玉儿指有人要追杀她是这回事。黄河生终于明白了。 “你们要如何分析?会伤到人吗?”他起了戒心,觉得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 “必须要解剖人体才能进行。”吴大伟冷冷道。“河生,这可是人类史上一大发现呐!到时,我们都要成名呐!尤其是院方,打算送走她后,要升我为主治大夫。”他露出贪婪的眼神。 “大伟,你——”他几乎快不认得眼前这位老同学了。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凶手。“你这不是谋杀吗?”他略显激动道。 “唉,你怎能这么讲?”大伟争辩道。“那个女的活了一千年了哪!早就该死了。”他偏头想着。“不过,她长得很美,死了的确有点可惜。” “出去!”黄河生脸色大变,忽然迸出一句严厉的话。“你这个冷血动物,马上给我滚出去!” “河生——你——”大伟愣住了。 黄河生忍不住动手推他,像是赶苍蝇般。“都怪我交错朋友!我绝不会容许这种残忍的行为发生。” “这也是为了造福世界呀——”他犹在大吼。“河生——” 轰走了大伟后,黄河生抓着头发,心情烦躁极了。 原来——原来——玉儿不是“失忆”,而是真真实实活了千年,而他却一直错怪她。 他忆起了玉儿那句话:“缘分使我们穿越时空而相遇、相恋。” 他不禁热泪盈眶。既是如此,你又何其忍心拒我于不顾? 他望向二楼许久,终于作出了决定。 不!他要留住她,他要向世人证明,她不是不正常的人,她不是实验室里的猴子。 对了!成名!只要让大众喜欢她、认可她,就能借由舆论的力量,让她存活下来。我一定要让她成为女主角、在萤光幕前曝光。 他立刻出门,打算到公司做“背水一战”。 黄河生万万没料到,莉莎已先他一步做了手脚。 “王老板呐!我和你站在同一边,也认为丽君才是最适合这支广告的女主角。”她谄媚地和王老板通着电话。“就是不知道河生为何如此固执——” “哎!我也是这么想。丽君一天到晚缠着我问这件事,我都快被烦死了。对了!莉莎,黄总监那儿,就劳你劝劝他,叫他别那么死心眼。” “我劝是没用的,”莉莎眼珠子一转。“这得看您喽!” “此话怎讲?”王老板一愣,还意会不过来。 “这道理很简单,你是出钱的老板,如果总监把那个女的带到你面前,你否决掉了,他还有第二句话吗?”莉莎道出她的诡计。 “可是——”这个王老板毕竟还是尊重专业的人。“万一黄总监坚持呢?我怕他不拍——” “不拍?”莉莎提高了声调,无情道:“不拍找别人拍!我认识的导演可多着呢!又不是只有他这个。” “这——这样也对,反正我也是打算要靠这个广告片打响丽君的知名度,这两天,她可闹得我快受不了。等黄总监回来时,帮我约个时间见见那名女子吧!” “没问题。”见自己的计谋得逞,莉莎嫣然一笑。 “还是你明白我的心思。”王老板笑呵呵道,一边不忘露出的本性。“哪天,再约你出来吃饭吧!” “好——好。”莉莎压抑住想作呕的感觉,急忙挂上电话。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才一挂上电话,黄河生已从长廊走来。 他一步也没停歇,直往莉莎的办公室走去。 “莉莎,你为什么要对玉儿说那些话?”他一进门便对她开骂。 莉莎轻笑一声,不疾不徐地走过去关上办公室的门。 “我说错了吗?咱俩心照不宣的事……”她凑近身子,一手抚向他的胸前。 “你放尊重些!”黄河生没料到她会如此大胆,马上拉下脸往后退两步。“你是个女人,希望你给自己留些面子。”“面子?”她冷哼一声。“面子算几斤几两?我为你付出五年的青春才值钱呢!而你竟然——为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和我翻脸。”她双手环抱于胸前,咄咄逼人道。 黄河生无奈道:“莉莎,你做人要讲理,我可没有接受过你。” 莉莎咬住嘴唇,有股被羞辱的难堪。她忽地一仰头傲然说道:“你先别得意,那女的当不当得成女主角,还不一定,你不用高兴得太早。” “莉莎,你这是公报私仇?”黄河生忍不住皱起眉头。 “报仇?”莉莎扬起眉,不屑地“哼”道:“这我可做不到,能不能用那个女的,还得看王老板。你明天下午先把人带过来,他看过才能算数。” “好。”黄河生点头。“没问题,我相信王老板的眼光,我保证他一定会满意的。” 说完,黄河生怒气冲冲地走出办公室,用力将门关上,以发泄他不满的情绪。 黄河生回到家时,已是晚上九点多。 他走到卧室外头,看里面仍亮着灯,知道玉儿醒着。 “玉儿,”他轻敲房门。“你出来吃点东西,别饿着了。”他关心道。 里头静寂无声。 “如果你不吃东西,那我也陪你饿着好了,我们是一体的,你伤着了就如同我也受伤,你受着饥饿,我也同你一起受饿。玉儿——”他索性在房门口坐下。 不知她是睡着了,还是醒着?反正,如果她没在听,他就当成是说给自个儿听吧! “玉儿,我为我以前的行为向你道歉。”他叹口气道。“今天,大伟大夫来过,他告诉了我一切的事实。现在我知道,你是宋朝人;住在黄土高原附近。你其实没有问题,是我——我太自私了。自从我前妻死后,我知道自己已变成一个只知道工作赚钱的机器,凡事都以现实作考量,忽略了人除了工作之外还有生活、还有情爱……直到遇见了你。”他幽幽道来。“这时,我才知道生命除了工作之外,还有其他的意义。你带给我美好的人生,让我又重新找回失去的自己。玉儿,不管你来自何方,我只想告诉你,我会一直爱着你、守护着你的。”说着说着,他的眼眶已湿润起来。 房里头隐约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 “你醒着吗?”黄河生轻问,却没有任何回音。他不禁苦笑一声。“没想到我在事业上有一番成就,却仍冲不破情关,该说的我都说了,不知你是否能了解?如果不,也许我真的应该从此孤独一生,如果留不住你,我也不会缠着你的,就让我独自品尝与你共有的回忆——这也是一种幸福。” 玉儿躺在床上,认真地听着门外黄河生的真心告白,并深深地感动着。 她继而一想!你怎能又爱我,又爱别人呢?莉莎的美艳、精明能干,令她备感自卑。和莉莎比起来,玉儿只有“邋遢”两字可以形容,更何况她跟了他五年,和黄河生有着共同的回忆,而她却不曾参与。 为何经营一个纯粹无瑕的爱情如此困难? 她在黑暗中倾听着黄河生的告白,心痛如刀割。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完全抓住他的心?他说的可是真的? 他的声音已停了好一会儿。玉儿心想:只要他求她,她一定会飞也似地奔到他身边,只要他证明她是他的唯一…… 然而,时间在黑暗中流逝,黄河生也随之沉默了。 一分、两分、十分钟过去,转眼间,墙上的时钟已经过了二十分钟,外头仍是一片沉静。玉儿终于忍不住上前打开房门。 迎接她的仍是一片黑暗,黄河生早已不见人影。 玉儿气得跺脚。 为什么你不多坚持一会儿呢?为什么就这样走掉?难道你没有将我放在心上? 玉儿回到房内,讪讪地靠在门上,内心突地感到一阵失落。 窗外,又是一个繁星闪烁的夜晚。看来,她又要度过一个无眠的夜了。 早晨,玉儿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她困难地自床上爬起。直到曙光乍现,她才沉沉地睡去,没想到一大早就被吵醒。 “玉儿,广告片的出资老板想见你,请你出来好吗?”黄河生在外头喊道。 原来,又是为了工作才理我。玉儿心情一沉,万分不悦地回道:“好啦!马上来了。” 她边换衣服,边想道:原来你这么无情,好!你公事公办,我也对你公事公办!等工作结束后,我们就各走各的路,永不相干! 想到这,玉儿不自觉地红了眼睛,这原不是她所想要的结局,然而,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匆匆换上古装,在脸上随意扑些粉,擦上胭脂。 在往公司的路上,沉默笼罩着两人。 玉儿模不透黄河生的心,她从未见过他如此严肃的表情。他已经开始对我厌倦了吗? 一股心酸直冲上鼻尖,她轻轻别过头去,彻底感到被遗弃的心伤。她这才明白自己已陷得太深。 不!她一咬牙,提醒自己要坚强,千万别让人看笑话。既然他可以表现得毫不在乎,她又为何要太痴心呢?于是她努力保持镇定,即使心巳在滴血。 见玉儿如此冷淡,黄河生的心情也逐渐下沉。现在的他,只想快些完成拍片工作。至少,那是他目前唯一能掌握的。 王老板早已在会议室等着看黄河生口中那名卓越非凡的女子。 终于,黄河生出现了。 “王老板,让你久等了。”黄河生客气地将手伸向王老板。 “河生兄,你辛苦了。”王老板客气道。“那名女孩带来了吗?” 黄河生颔首,随即向着门外喊道:“玉儿,你可以进来了。” 第九章 玉儿一身古装扮相,轻巧地走进会议室。 她那轻盈的姿态,宛如一股旋风,即使不站在高处也能感受到她玉树临风的风采。天生的一双娥眉下微扬的凤眼,目光如秋水,媚而月兑俗,恍若能放电般。 不知过了多久。王老板感到腿上一阵灼热,他立刻轻呼一声,站了起来。 原来是他叼在口中的烟斗掉了下来,而他却浑然不知。这个绝色佳人,显然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黄河生不觉露出一丝胜利的微笑。而坐在一旁的莉莎已按捺不住,她站了起来,清清喉咙道:“王老板,你不觉得她太瘦了吗?脸颊也不够丰润,这——这,上镜头会好看吗?” “这怎么会呢?”王老板的眼中射出了异样的光彩。“刚好,刚好——不!是太好了!太完美了!”两颗眼珠看得都快掉出来了,他连忙向黄河生挥手道:“她的功夫如何?” “报告王老板,玉儿自小就学习中国功夫,因此身手相当俐落,演出侠女的角色是再适合不过了。”黄河生连忙走近王老板。瞧他看玉儿的那种色迷迷的眼神,一股妒火便油然而生,此刻,若不是为了公事,黄河生真恨不得将他的眼珠子挖出来。他万万不能容忍别的男人用这种眼光看着玉儿,他紧握住双拳,压抑住内肌冲动。 玉儿也注意到了黄河生眼中的火焰。忽然间,她有种赌气的冲动。 “王老板,”她主动开口。“我名叫古玉儿,来自秦州,今年十八岁。谢谢王老板给我试镜的机会。”她故意用嗲声嗲气的口吻道。 这下子,又把黄河生激得牙痒痒的,他心中暗骂:玉儿,你在干么?你平常不是这个样子的。 “呵——呵——”王老板乐得嘴都快合不拢了。“好,好,这个女孩——叫什么?” “古玉儿。”玉儿连忙接口,十足谄媚的表情。边说,她边偷瞄了黄河生一眼。这一切都是故意做给他看的,谁叫他这么不专情。 “古玉儿。”王老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好,我们的广告片就是要这女侠,简直是太完美了!”他转头拍拍黄河生的肩膀。“河生兄,你果然有眼光!真有你的。哈——哈——” 他的笑声令黄河生恨不得立刻扭断他的脖子。 “王老板,既然你很满意,我想,我们就快动工吧,时间已经拖太久了。”他走向玉儿,正想把她带离现场——离开王老板的视线。 “等等。”王老板立刻开口阻止。“河生兄,你急什么呢?拍片慢慢来嘛!我又没催你。”他依然笑得合不拢嘴。没催他?黄河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先前是谁说急得跳脚,快要冲过来砍人了。 “不急!不急!”王老板缓缓走向他们,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我想先多了解一下女主角,这样也有助于拍摄的进行,对不对啊?玉儿小姐?”他涎着脸凑近玉儿。 黄河生的眼睛简直快喷火了! 玉儿心一横,想:反正你不珍惜我,我就要让你知道,我古玉儿不是没人追,我就是要让你知道失去我将有多可惜。 于是,她甩开黄河生伸过来的手,笑着对王老板道:“王老板说得是,我们都还不了解彼此呢!” “拍片就拍片,了解那么多干么!”黄河生的声音明显地颤抖着。 “唉——河生兄,这你就不了解了,让女主角多了解一下我们的产品,演起来才有说服力啊!”王老板总有办法自圆其说。“玉儿小姐,不知我可有荣幸邀你共进午餐?”他色迷迷的眼睛转向玉儿姣好的身材上。 “现在才十点多,还不到吃午餐时间,玉儿,我们走吧!”他往前一跨,横于玉儿和王老板之间。 看着黄河生紧张兮兮的模样,玉儿心底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报复的快感。谁叫你要一心二用,谁叫你不理我的,哼! “黄公子,王老板说得是,拍广告是需要了解产品的,越详细越好。”玉儿故意转过头对着王老板甜甜一笑。“王老板,我们走吧!” 她绕过黄河生的面前,走到王老板身边。 “玉儿,你——”黄河生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又不好意思当场发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玉儿挽着对方的手臂离去。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场酷刑。 而他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他们离去。 他不是打算放手了吗?不是各走各的路,不相干了吗?为什么心中似有十万只蚂蚁在啃啮着他?他的手握得关节格格作响。 他气得冲出了会议室,走向自己的办公间,并用力地捶打着墙壁,直到双手瘀青,渐渐渗出了血丝—— 此刻,小朱正巧推门而入。 “总监,你怎么了?你看你把自己都弄伤了。”小朱连忙找纱布来帮他包扎。 “我从来没看过你这样。”小朱嗫嚅道。“你一定很爱那个古玉儿吧?”小朱眼中的黄河生一向是冷静理智出名的,更痛恨暴力的行为。而今,为了一个女的,他却变了一个人似地。以他纤细敏感的心思,当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小朱,”他用着无比沉痛的口气说道:“告诉我,该如何赢回她的心——” 玉儿被王老板带到一家高级餐厅,王老板特地为她包下了整个餐厅,窗台上放满了腊烛,桌畔还有专属的小提琴演奏。 气氛营造得相当浪漫。 然而,玉儿却毫无感觉。望着佳肴旁的刀叉,她根本不知是用来干什么的。 “玉儿小姐,这是这家餐厅最好的法国菜——牛舌,你尝尝看喜不喜欢?”王老板搓着手,讨好地说。 “牛舌?”玉儿提高了音调,胃部一阵翻搅,她万万没想到竟会有人拿动物的舌头来做菜。“王老板……这……不好吧!我不吃这种东西。”表情十分僵硬。 “啊,不合玉儿小姐的口味是吗?”他竭力想讨她欢心。“那玉儿小姐喜欢吃什么?我叫他们换掉。” 不料,玉儿却站起身,开口道:“王老板,谢谢你,我想回去了。” “怎么,我招待不周吗?这是——” “不!我有些不舒服。”玉儿随口编了个理由。 “那我送你去医院。” 一听到“医院”两个字,玉儿更是脸色大变。 “不——不用了,我回家休息一下就没事了,你自己吃吧!不用招呼我了。谢谢你今天的招待。”玉儿快步走出餐厅。 “玉儿小姐!玉儿小姐!” 王老板追到大门口时已不见玉儿的身影,他不禁傻住了,难——难道她用飞的不成?怎么才一晃眼人就不见了? 事实上,玉儿差不多是用“飞”的。她运用了轻功,才一会儿功夫就回到了黄河生家。由于那家餐厅恰巧在黄河生家附近,因此回家并不困难。 她在一楼窗外看见黄河生焦躁不安地在客厅来回踱步。她知道他一定在等她。霎时,她心中流过一道暖流,原来他是在意她的,否则怎会像打翻了醋缸一样。 哼!活该!谁叫他不理她。突地,她有股捉弄他的念头。 不如,先潜进卧室,让他以为她一直和王老板在一起。她忍住想笑的冲动,轻松跃上二楼。 黄河生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心中愈加焦急,他几乎每隔几分钟便打电话回公司,然而答案都一样:玉儿没有回来。他简直快急疯了。 玉儿和王老板谈笑风生的画面啃啮着他的心,也许他们正在你依我偎,倚偎在一起,她漆黑如夜星的眸子里闪烁的将是王老板的身影…… 想像着玉儿倚在王老板身上撒娇的模样,他的全身就像被火烧烤一样难受。他把头深深埋进手掌里,大口呼吸,试图平静下来——然而,却做不到。 玉儿的倩影始终盘旋在他的脑海里。 不!他不能坐以待毙,他无法待在这个屋子里等着她回来;万一她整夜未归呢?他一定要有所行动,不能让那个老“吞”了她。玉儿是属于他的,他不能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侵害。 他要出门找她!哪怕是找遍台北所有的餐厅。 玉儿在楼上静静地等待着,希望在他上楼时能给他一个惊喜,不料却听到大门“砰”一声关上的声音。 玉儿忍不住奔下楼来,发现他已经出了门。 “真是没默契。”玉儿嗔念一声。 其实玉儿在楼上,不时地出来偷窥黄河生,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她的心中却感到一丝甜蜜。事实证明,他是在乎她的;而且很在乎很在乎—— 就像是一种实验,玉儿看着这只实验室里的白老鼠,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 唉!现在可好了,他不但没发现她,还急着出门去找她,现在该怎么办呢? “对了!不如我下厨做一道丰盛的晚餐等他回来,那才叫惊喜呢!”她喃喃道,接着开始动手做起饭来。 厨房里立刻传来一阵锅碗碰撞的声音。 黄河生已经找了近五十家餐厅,连饭店附设的餐厅也不放过,却仍然不见玉儿和王老板的身影。 正在他找得焦头烂额之际,却忽略了公司里的一场危机正弥漫开来—— 吴大伟正在莉莎的办公室。 他仍锲而不舍地找寻玉儿的踪影,还特地前往黄河生任职的公司打听详情,不料却被经过的莉莎听得一清二楚。这是个可以让她一尝报复快感的大好机会,她岂能放过。刚才王老板意外地对古玉儿欣赏有加,令她的计谋彻底失败,让她恨得牙痒痒的。没想到上天并没有遗弃她,转瞬间就让她又得到一次报仇的机会。 莉莎的信条是:她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 听着吴大伟一一详述,她的瞳孔不觉放大起来。 “你是说,她只不过是一缕幽魂?”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她不只是一缕‘幽魂’而已,她还是百年不坏、活生生的木乃伊,中国的说法就是活僵尸。”吴大伟口沫横飞地说道。“这是人类史上的一大奇迹,我相信把她送到医疗中心研究,将有助于发现人类长生不老的秘密。” 莉莎皱了一下眉头,随即又笑逐颜开。“你是说要把她送到美国,永远不会再让她回来?” “当然。”吴大伟以充满期盼的眼光,恳求着莉莎。“我是从你们登的寻人广告上知道你们要找的人正是从我医院里逃出的那名女病人,才来找你们帮忙。稍早我曾问过河生,但我觉得他并没对我说实话,所以才来你们公司问个清楚。你们到底找到人没有?” 莉莎眨着她那双狡黠的眼睛,慢步走到他面前。“吴医师,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事实,但是——只要你保证会将她带到美国,不再让她出现在我眼前,我就答应协助你抓到她,不计条件的。” “真的?”吴大伟露出感激的神色。“你们真的找到她了?” “当然。”她走向窗户,背对着他道:“不过,这件事情,千万别让河生知道 “这我知道。”吴大伟兴奋道。 “而且,你的行动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让黄河生以为她真的是自己凭空消失了一样。”莉莎开始一点一滴计算着。“你们千万不可闯入他家,以免他知道是你干的,只要他把事情闹大了,你们恐怕就难通过海关了。” “是。”吴大伟折服于她有条不紊的思路。“那你说该怎么办?” 莉莎顿了一下,接着问道:“你那边有人手吗?” “没问题。” “那么,你等我的电话。我会给你指示的,包准你逮到人无误。” “太谢谢你了!”吴大伟激动地说。忽而一想。“可是——你不是河生的同事吗?为什么会想帮我?” “因为我们的目的相同,”莉莎露出一抹邪笑。“我只想令她永远消失——” 午夜时分,几乎所有的餐厅都打烊了,黄河生无力地瘫在驾驶座上。都怪自己为什么不多坚持一点!他开始恨起自己来。 他颓丧地回家。打开大门时,眼前的情景却令他大吃一惊。 玉儿正好端端地趴在餐桌上睡着了,桌上摆满了菜。 他无比惊讶地走近餐桌,尝了一口食物。 他扬起眉。果真不甚好吃,可见是出自她的手笔。他轻笑一声。但嫉妒的思潮又迅速占领他的心田。 “玉儿,你醒醒。”他毫不客气地推她。“你刚去了哪里?” “啊——你回来了。”玉儿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来,半晌才会意过来。“我没去哪呀!” “你明明是和那老出去,还说没有?你喜欢那种又老又多金的男人是不是?”黄河生眼中冒着怒火。 “什么?”玉儿缓缓想起先前的事,对了!早先的帐还没了呢!他简直是“做贼的喊抓贼”,先声夺人嘛! “你既然可以有二心,为什么我不能和别人出去?”她咬着牙道。“是你背叛在先的。” “你——你这是在报复我?”黄河生语气冷硬。 “报复?哼!你的事我管不着,我的事你也别管。”玉儿赌气道。没想到这个人那么不识好歹,亏她那么辛苦煮了一桌好菜等他回来,而他却一开口就是一阵叫骂。 玉儿一股心酸,眼眶顿时红了。她气极了,拿起桌上的菜一一倒到水槽里。 “玉儿,你——你在干么?”黄河生心疼极了,连忙阻止她。 “我为什么要这样费尽心机去讨好人?”玉儿的泪水不断地流出。“搞不好我在辛苦做菜时,你还和那个叫莉莎的在外头快活呢!” “玉儿!”他连忙抓住她的手。“不许你胡说……” 玉儿不理他,仍叨叨念着:“我每天被关在这个屋子里,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人心是如何的险恶,我恨死了这里,我要回家!我要回家——那才是我的世界,才有爱我的家人——才不会有骗人的坏蛋!”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黄河生紧紧搂她入怀。“在这里,有我爱你呀!” “可是你却骗了我!”玉儿在他怀里挣扎着。“你早已有个交往五年的女友了,而我却一直被蒙在鼓里。” “你指的是莉莎?”黄河生拍了一下额头。“老天!她只是我的同事,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说,你要相信我,她和我只是一起工作的同事,我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叫我怎么相信?除非你可以证实——” 听玉儿一说,他却愣住了。证明?这种事要怎么证明呢? “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他吃力地开口。 “我不管。”玉儿嘟着嘴,赌气道。 “这——”黄河生迟疑了一会儿。“只要我能证明,你就会待在我身边,再也不吵着要回家?”他望向她,希望得到再一次的确定。 玉儿用力点头。 “还有——不再和那个色老头出去?”他又问。 “嗯。”玉儿心里好奇着,他究竟会怎么做。 “好,那你跟我来。”他拉起她的手走向门外。 玉儿踉跄跟着。“你——你要干么?” “跟我走就是了。”他霸道地要求她配合他。 黄河生让玉儿坐上车后,旋即加速马力滑向街的一头。 不多久,车子停在一栋四楼公寓前。 黄河生下车后,即猛按三楼的电铃。 “是谁?”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黄河生挂上对讲机,抬头对着三楼喊道:“莉莎!莉莎!你出来!” 正准备就寝的莉莎听出是黄河生的声音,心中又惊又喜,莫非——他真的回头来向她表明心意了?因此她连忙跑向阳台,还差点摔跤。 这时附近房子的灯火亮了起来,似乎是被黄河生的叫喊声所吵醒的。 原本坐在车内的玉儿,看他没头没脑地像个疯子般乱喊,心中大感不妙,便立刻下车,低唤着:“河生,你在干么?” 黄河生不理她,仍使劲地朝上大喊。直到看见莉莎出现在阳台上为止。 她的脸孔有掩不住的兴奋。她的王子终于来找她了! “河生——”她充满感动地回他。 黄河生清了清喉咙,使劲地喊道:“莉莎,你听好——我爱的是——古——玉——儿,请你别再缠着我了,我爱的是古玉儿、古玉儿——” 莉莎的脸霎时变得惨白。 “河生,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别闹了。”玉儿连忙奔上前拉他。“我们快走吧!” 楼上的莉莎,简直快气疯了;她披散着头发尖叫道:“黄河生——你给我记住——” 一旁,许多住户纷纷探出头来欣赏这一幕闹剧。警笛声也巳远远传来—— 黄河生连忙上车,快速离去。 临去时,照后镜上还映照出莉莎那张气极败坏的脸。 黄河生先将车开到一旁熄火,以免警车追来。 想到莉莎那张脸,他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你——真是坏透了!”玉儿嘴上虽这么说,心头却是甜滋滋的。 “是你要我这么做的嘛!”他望向她,冷不防一把将她拥入怀,急促的气息吹拂在玉儿脸上。 他低下头狠狠地吻着她的樱唇,用舌尖挑开她整齐的贝齿……他的吻像滚烫的火球,迅速流入玉儿的五脏六腑。她顿时感到全身血脉贲张,一种奇异的骚动侵蚀着每个毛细孔;这是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像被催眠似地令她张开双臂迎向他,她紧紧地环住他的颈项,不由自主地挪动下半身,期望能贴近他。 “玉儿,相信我——你才是我想要厮守一生的伴侣!”他喃喃细语,并将手探向她温暖柔软的酥胸…… 玉儿感到呼吸更加急促,深沉的如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她沉醉在他指间的拨弄中…… 她的手自他背部滑下,他的肌肉因激动而紧绷着,这时她的手指深深陷入他的肌肉中,她想要他的念头如他一样迫切。 玉儿贴着他强壮的身体,可以感觉到他的坚硬。这令玉儿登时胀红了脸。黄河生狂乱地将她压在下方,急促地褪去彼此身上的衣物,除去所有的障碍…… 在这个既危险又安全的角落,这部车就如同一艘航行在大海中的小舟,她在其上摇晃着……载浮载沉,而她唯一的依靠就是他温暖的胸膛,她让他恣意地带领着她进入欢爱的天堂…… 他们紧抱着对方,即使筋疲力竭,也不愿放手。 “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人们会称自己的爱人为另一半,因为,没有了你,我就是不完整的。有你在身边,我才能感到自己有多么的幸福。”玉儿低声道出了她的心声。 “那么,你不回去了?”黄河生轻吻着她的发。 “当然要回家呀!”她俏皮道。“只不过现在我的家是你那两层楼的房子。” “你这个顽皮鬼。”他轻捏她的鼻子。“那么你还会和那个色老头出去吗?” “看情况——”玉儿眼珠子一转,想吊他胃口。 “什么?”黄河生一愣,接着伸出了“鹰爪”搔向她的腋下。“你敢?” “啊!快住手呀!”玉儿蹬着脚,边笑边闪躲。“快住手——我是开玩笑的,我躲他都来不及呢!”她冷不防抓到他的左手,那正是他包着纱布的部分。 “你的手——”她捧住他的手,心急道:“怎么回事,你怎么受伤了?” “这点小伤,不碍事的。”他想抽手,没想到玉儿硬是紧紧抓住不放。 “到底怎么回事?”她瞪着他,寻求一丝答案。“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们之间,不要再有一丝隐瞒,好吗?”他被她认真的态度所感动。“这是今天你和王老板出去后,我气自己的无能,用力捶墙壁弄伤的。” 玉儿不语,只是将那只手深深放在自己的颈边,用脸颊摩挲着,眼眸因过度疼惜而泛出泪光。 “以后——”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不准你这样折磨自己。” “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如此冲动。”他轻抚着她的头发。“只要有你在身边,我一定会更加疼惜自己、疼惜你。”“河生——”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玉儿紧紧搂住黄河生。 黄河生低下头,温柔无比地从她的额头吻到她的鼻尖、下巴、脸颊、嘴唇…… “现在我只希望早点把片子拍完,带着你去环游世界。”他开始编织未来的美梦。那的确是值得期待的啊! 第十章 拍片的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 他们几乎是日夜不停地赶工作,每天的工作时数都超过十二个小时。 好在玉儿的功夫底子还不错,所以并未出现体力透支的现象。 莉莎因为气极了黄河生那夜的举止,所以根本不想再踏入片场,这点倒是令黄河生松了口大气,不过另一个“隐忧”却还在—— 王老板对玉儿的好感,简直是到了痴迷的地步。他寸步不离地待在片场,由于他是出资的商家,黄河生说什么也不能得罪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一双眼猛吃玉儿的豆腐。 即使玉儿一再向他保证,但他仍无法安心,生怕王老板会使出什么卑劣的手段把玉儿抢走。因此他的视线始终不离开玉儿。 “玉儿,你要去哪里?” 停工时,他看玉儿独自往另一头走去,警觉地唤道。 “上厕所呀?”玉儿觉得黄河生老是紧张兮兮的,故意调皮道:“上厕所也要向你报告啊?” 黄河生有些局促。“你快去快回,小心点!”他不忘叮咛道。一边看向王老板,幸而他没想跟去。不过,却看他朝自己走来。 “河生兄,这部片,你好好拍!我打算要力捧古小姐,把她塑造成高高在上的大明星。一定会大红大紫的,吁……” 黄河生心想;我看你是想把她捧在手心上吧。于是他淡漠地回道:“那要看她肯不肯了?”其实他也希望她能被众人所接受,只是由王老板捧红,难保他不会有所企图。 “没问题的。她不是住在你家吗?一切就有劳你了。拍完广告片,就不用麻烦你了,我打算买层房子给她。到时候,你作她的经纪人,我们再好好从长计议一番。”王老板兀自打着如意算盘。“等待果然是值得的,河生兄,这都要多谢你的好眼光。我打算把我们公司所有广告预算都拨给你处理,但唯一的条件是,都要用玉儿小姐作女主角。呵呵——” “是,王老板。”这算是大功一件,然而一向工作如命的他,为何感觉不到一些些的成就感?反而有一种——出卖自己的感觉。 他忽地抬起头。对了!玉儿呢?为什么她上个厕所要那么久?他着急起来,丢下王老板,急忙去寻找玉儿。 然而,玉儿已不见踪影。她不会又遇到危险了吧!他焦急地四下张望,忽地一回头—— 玉儿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糖葫芦,她正开心地舌忝着。 “玉儿,你去哪里了?我都快急死了。”黄河生提高了声调。“你手中的东西哪来的?”他皱了一下眉头。 “我去厕所出来,看到旁边的小贩在卖这个东西,我突然好怀念这种家乡的零食。于是我走上前去看了半天,结果那个小扮和我聊了几句,说这只不过是个道具而已,于是就送我一串……”玉儿笑道。 黄河生为她捏了一把冷汗。玉儿太单纯了,对陌生人毫无防御之心,这令他更加担心。 “玉儿,你——”他不知要从何教起,一眼却瞥见小朱在那头喊开工了,于是他匆匆丢下一句:“你以后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讲话,万一又遇上坏人怎么办?而且,吴大伟来找过我,他正派人四处找你,你得小心点。” 玉儿果真睁大了眼睛,不敢再吃那支糖葫芦,并随手把它扔弃在一旁。 这时,糖贩远远望见这一幕,暗骂了一声。 这名糖贩正是吴大伟派来的人手,特别将迷魂药片塞在糖葫芦的李子里,若只是舌忝表面的糖汁是不会生效的。 玉儿意外地逃过一劫。 “好啦!快去拍片了!不要让工作人员等太久。”黄河生催促道。 “是的,大人!”玉儿调皮地回一声,接着便跑向片场。 拍片工作进行得相当顺利,十天就把cf完成了。 这除了要感谢工作人员的努力之外,玉儿俐落的身手也是令影片顺利完成的原因。 王大老板打算以鸡尾酒宴来大肆庆祝,并借机召开记者会。 记者会的事,自然传到了吴大伟耳中。在此期间,他意外地接到了另一个国际科学中心的电话。 没想到玉儿的身世竟在国际医疗中心及科学研究机构引起了喧然大波,还引起一场争夺战,医疗中心为了避免科学中心捷足先登,立即派遣两名训练有素的“猎人”前来接应。 这事完全出乎吴大伟的想像。 两名“猎人”来台后立刻向吴大伟表示,不论死活,都要在三天内将古玉儿带回美国。 “这——这不是犯法吗?”吴大伟神色紧张。“如果你们在台湾杀了人,那我不就成为共犯了?” “这你放心。”其中一名“猎人”以英文向他说道。“我们两个人是‘隐形’的,护照及身分也是假的,至于‘尸体’,我们有专业的处理方法。这次和你的会面十分机密,只要你不说,绝不会有人指认你的。” 事到临头,吴大伟也没有法子了,只能随他们去。只是,他心中隐隐感到有些不安,却说不上是什么?他以为自己一心想要升迁,眼看就要水到渠成了,为何他却紧张得像个“杀人犯”似的? 壁盖云集的记者会上,许多星光熠熠的名人、明星都应邀参加了这场盛会。 一向横行霸道惯了的玉儿,遇到这种场面,也不禁感到有几分紧张。 “河生,我一定得穿这件全身亮晶晶、露出手臂的衣服吗?”她站在穿衣镜前,不安地扯着肩上的衣服,好像那样就可以扯出两片长袖子似地。 黄河生以无比疼爱的眼光看着她,接着回头向小朱道:“你可不可以去找件披肩给玉儿?” “没问题。”小朱经他一催,连忙出去找披肩。 不多久,一件金黄色的缕空披肩已经送来,玉儿将它围上,才觉得自然了些。 玉儿盛装走出时,果真引起一片赞叹的声音,而王老板更是满意得不得了,并在台上大吹大擂一番,把玉儿捧得有如女皇一般。 一下了台,他便凑到黄河生身边,满脸笑意地说:“河生兄,谢谢你帮我照顾她,我已经看中了一幢别墅,玉儿以后就住在那里,不用再麻烦你了。” 黄河生心头一紧,他怎么可以这样做呢?说什么他也不能把玉儿送入“虎口”啊!但是公司有一半以上的广告来源都在王老板那边,万一他不照办的话,王老板可能会在一气之下撤回所有广告,那他也只有卷铺盖走路一途了。 “王老板,我看——还是等玉儿先适应一段时间再谈。”他试图把话说得很委婉。 “适应?要适应什么?她要什么我就买给她什么,还有什么问题?难道——你也喜欢她?想要和我抢?”他脸色陡然一沉。“河生兄,你该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 “我——”黄河生在事业和爱情之间挣扎不已。“我会向她转达你的意思。”他只好避重就轻地回答。 “最好是这样。”说完,王老板又换上一张虚假的笑脸迎向记者。 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这完全在他的控制之外。 “河生,我刚才表现得怎样。”玉儿冷不防从他身后出现,双手围绕着他的手臂。 “好——很好——”黄河生心不在焉地回道。 “我这么做,全是为了你。”她轻啄了一下黄河生的脸颊,没看出黄河生内心的焦虑。“我爱你,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 黄河生心中一阵绞痛。玉儿是如此的信赖他,他怎能把她拱手送给那个老呢? 玉儿忽然松开他的手,皱了一下眉头。“啊!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大概是吃了甜点的关系。”说完她径自走向洗手间。 “玉儿——”他想唤住她。继而一想,也好,就利用她上洗手间的这段时间,好好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替自己倒了杯鸡尾酒,站在一旁沉思。 一杯、两杯……他独自喝着闷酒,直到第五杯,他开始头昏脑胀之际,才想到玉儿还没出来。 不会吧!他轻笑一声,他一定又是像上回一样多心了,这里人数众多,吴大伟再行,也逃不过那么多人的视线。于是他望着墙上的钟,打算过五分钟再去叫她。 忽然一个女明星拿着一条金色的围巾。对着门口的人道:“是谁把围巾掉在洗手间的?” “咦?好像是那个女主角披的——”有个人凑上前道。 黄河生心头一惊,连忙冲上前去,抓起那件披肩。 是玉儿的没错。 “玉儿!”他不顾一切冲进了化妆间。“玉儿!玉儿!”他发狂似地大喊,用力敲着厕所的门,也引起了女客的尖叫。 此时,外头大厅也陷入了一片混乱。 女主角失踪的消息让所有人的脸上都布满惊慌。只有一个人,终于一扫多日来的阴霾,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那个人正是——莉莎。 正当黄河生疯狂地寻找玉儿之际,小朱忽地跑到他身边。 “总监,有件事,我不知道和古小姐失踪有没有关系。”刚才莉莎的神情,早已被他收入眼底。 “快说!”黄河生急切道。 “前几天,我看到一名姓吴的男子来找莉莎,好像是名医生。”小朱不愧是“包打听”先生,这次果真发挥了作用。 “大伟?”黄河生停了下来。 “你认识他?” “小朱,快!你的车钥匙给我,我得快去找玉儿,怕晚了就来不及了。” 小朱被搞得一头雾水。 只见黄河生拿了钥匙便冲向门外。小朱连忙赶上去。 “等等我——总监。” 两人一路飞驰至医院。 “吴大伟人呢?” 黄河生气喘吁吁,一口气冲到柜台抓住瘪台小姐的手臂问道。 “你是谁?请问找他有什么事?”柜台小姐虽然讶异于他的举止,但仍公事公办道。 “快告诉我!”黄河生一张脸铁青得骇人。“否则就出人命了。” 他的话果真吓到了柜台小姐。 “他——他正在带病人作检验,在五○一号病房——” 不等她说完,黄河生和小朱两人已冲向电梯。 接着,他毫不客气地打开五○一号房。 “啊——”护士小姐尖叫了一声,差点打翻手上的托盘。“你是谁?” 吴大伟一见到黄河生,心中早有了底。 “河生,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他故作镇定。“你可不可以先到会客室,等我帮这名病人检查完——” “我不能等了!”他一把抓起他的领口,将他拉到防火梯前,不由分说,当头便是一拳。 吴大伟站不住脚,踉跄跌倒在地。 “河生,你——” “是你派人将玉儿抓走的?”他额头的青筋暴跳着。 吴大伟擦去嘴角的血丝。他没料到一向沉着冷静的老友会有此种失常的举动,但他仍不动声色,缓声说道:“河生,你误会了,我根本不知道那个女子的行踪,又如何去抓她?” “你说谎。”小朱这时开了口。“我看见你去找莉莎,如果你和她串通好了,要知道古小姐的行踪,根本是轻而易举的。” 吴大伟顿时哑口无言。 黄河生转过身,痛苦地捶着墙上。“大伟,为什么?我们是这么要好的朋友,你为何要一再破坏我的感情?” 此话一出,在场人士全都呆住了。 “河生,你不可以诬赖我。”吴大伟试图为自己辩解。“河生,你何必呢?那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她——根本不存在我们的世界呀!我从来没看你如此失常过,除了梦璇那次——” 顿时,梦璇这个令人心伤的名字,有如千针万剑穿过黄河生的心脏。“大伟,梦璇的那次意外,我一直没向你提起——因为我很重视我们之间的友谊——” 吴大伟双眼圆睁。“你——你是指——” “我想,这事你心里有数。”忆起往事,黄河生不禁悲从中来。“你借给我的车子,煞车早就失灵了,而你竟然没告诉我,就让我载着梦璇上山,因此造成意外,是你——间接夺走了我妻子的性命。” “我——我——不是故意的,河生,你不能怪我——”吴大伟痛苦地揪着头发,陷入深深的悔恨中。 “你因为爱面子,和我交换了跑车去参加朋友的婚礼,我是够意思才把车借给你,没想到,你竟把一辆该送修的车给我用,造成我一生不可弥补的遗憾。”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吴大伟蜷伏着身子,悲泣道。 “今天我不是来指责你的。”黄河生用着坚定的口吻向他说道。“我只是来向你讨回一个人情而已。你已经让我失去一个深爱的人,我好不容易再遇到玉儿,她令我形同死灰的日子,重新燃起希望,我不能再失去她了!”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半晌,吴大伟才抬起头,以充满歉疚的眼神看着黄河生。 “是的。”他缓缓开口。“我的确欠你一次人情。”他蹒跚起了身,走向楼下。“跟我来吧!” 惊喜的感觉霎时充满黄河生的胸口,他没想到吴大伟会如此干脆。也许,他真的后悔了—— 吴大伟领着黄河生来到地下二楼的太平间。 黄河生的心顿时如坠谷底。 玉儿,她——她死了?他全身打了个冷颤。不!不!这不可能,前一刻她才和他有说有笑的,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吴大伟缓缓打开太平间的门。 黄河生一颗心上上下下起伏不定。 吴大伟忽地停了下来。“河生,我希望你要有心理准备。” 说完,他便拉开其中一个冷冻箱。 玉儿整个人被冰封在箱中,美丽的眼被黑布蒙住,身体有些微扭曲,似乎在做最后挣扎—— “玉儿——”黄河生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发出“叩”一声清脆的响声。“玉儿——”他的声音透露着悲凄和绝望,连一旁的小朱也被感染了,忍不住用袖口拭泪。 “看他们是怎么对你的,你死得好惨呐!”他一声一泣,悲怆断肠。 “河生!河生!”吴大伟猛力摇着他的肩膀。“你先别激动。” “人都死了!我怎能不激动?都怪我没把你看好。”黄河生用力捶打自己。 “河生,你冷静点。”吴大伟连忙出手制止他。“她并没死,你先别责怪自己。” 黄河生闻言,不禁为之一愣。没死?但是她明明躺在冰柜里呀!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用力抓住吴大伟的手臂,哽咽道。 “她是被用最新的科技迅速冷冻,冰冻前她仍是活生生的,只要解冻仍可以活过来。”吴大伟不顾手臂的疼痛开口解释着。 “真的?”活力又重新回到了黄河生身上。“你是说只要解冻,她就会活过来?” “没错。”吴大伟点了下头。“其实这是方便国际医疗中心派来的人手带去美国的方法,他们假装运灵柩回美国,这样就可轻易将她带出海关。” “那——大伟,你快点将她解冻呀!”黄河生像是见到一线曙光,急忙说道。 “这——”吴大伟面露难色。“我办不到。” “办不到?”黄河生激动道。“为什么?你既然可以冰封她,为什么不能帮她解冻?” 吴大伟耐心地解释道:“冰封的过程较为简单,但是解冻却必须有一定的技术,否则对方可能会在解冻的过程中因抵挡不了寒气而导致心脏衰竭。目前只有美国的医疗中心办得到。” “这——”黄河生握紧拳头,激动道:“可是让她被送去国际医疗中心,不是白白送死吗?”他原本满怀希望的心瞬间又转为冰冷,莫非,老天注定,他要失去她了? 他懊恼地垂着头,任由痛苦敲击他的心。他竟然连一个爱人都保不住,他到底是不是男人?玉儿,如果可以,我宁可代替你被冰封,现在你一定很冷吧?这全都怪我—— 停了半晌,吴大伟忽然又开口:“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黄河生抬头望向他。“只要可以救玉儿,即使倾家荡产我也在所不惜。” “将她送回属于她的地方。” “属于她的地方?”黄河生不解。 “嗯。”吴大伟点了一下头。“她不是北宋时代的人吗?只要送她回到那个年代,那她在这个时代所遭遇的一切就会变成一场梦。” 黄河生皱起了眉头。“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哎!这是一种‘相对论’,她在这个时空所遭遇到的,是我们现在肉眼所见的,然而在另一个时空,不管是过去或未来所发生的事,都是不属于我们这个时空的,所以换了一个时空,她便会好好的活着,这就像我们作梦一样。”他费尽唇舌地解释着。 “我明白了!就像我们作梦时,被子弹打死,但醒过来,却一点事也没有。”小朱忍不住插嘴,这可是他这辈子所听过最玄妙的理论了。 “但是——”黄河生仍然不放心。“我要如何让她回到她的时空呢?而且,你的‘假设’真的有效吗?” “这不是‘假设’。我曾到国外研习过有关第三度空间的知识,听过不少这方面专家的理论。”他停了一下道:“如今,只有放手一搏,不然,你要眼睁睁看着她被送走吗?” “但是,如何回到过去,却是个刺手的问题。”黄河生陷入另一层困扰中。 “她是否曾向你提过她是如何到这个世界的?”吴大伟反问道。 黄河生努力地回想着,半晌后,他才说道:“她曾说她是秦州梅县人,在护送镖物经过黄土高原上一个叫什么“风沙崖”的地方时,掉到崖下的……那时我还以为她在瞎掰……” “这就对了!”吴大伟一击掌,兴奋地叫道。“那你赶快送她到那个地方,让她再重复一次掉落崖下的情景,也许就能回到过去了。” “万一不能呢?”黄河生仍然十分担心。 “如今只有孤注一掷了!”他连忙搬出一只铁柜。“这是特别处理过的铁柜,可以保住冰块不溶解,你快将古小姐搬走吧!再迟恐怕那两名‘猎人’就要回来了 “嗯。”他应了一声,连忙和小朱将玉儿放入铁柜中。 两人将铁柜抬上车后,便马不停蹄地将车开走。 黄河生和小朱决定将玉儿暂时安置在小朱亲戚的果园里,再去弄来假护照、假死亡证明书和一口棺材。 待一切备妥就准备出发了。 即使一切都已就绪,棺木也顺利出关,但黄河生却始终无法安心。 他怀疑,在历经几百年后,那个“风沙崖”还存在吗?虽然多亏小朱查出了玉儿家乡的现代名字及地点,但仍有许多未知的问题横在他们面前。 漫漫旅途上,黄河生一直寸步不离地跟在棺木旁,一些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他守的是自己的妻子。 他常常在夜里,掏出那块紫玉来欣赏,看着紫玉,就如同看到玉儿的身影,而她曾说过的话亦一遍又一遍回旋在脑海中。 每看紫玉一眼,他的心就痛一次。这到底是怎样的感情啊?他感觉到自己的心魂似乎已随她远逝。 为了让玉儿活下来,他不得不放弃与她厮守一生的愿望。每靠近梅县一段路,他就更加难舍,意志与时间同时在交战着。他甚至以牺牲睡眠时间来换取和“她”的相处时间。 他在疲惫与心伤之中赶了一个礼拜的路,在无心打理自己外貌的情况下,他已成蓬头垢面、满脸沧桑的男人,乍见他的人还以为是哪来的流浪汉呢!幸而一路上有小朱的照顾,否则,他早就撑不下去了。 黄土高原已近在眼前。 这日,风和日丽,黄土高原附近已是一片民房,连马路都铺上柏油了,哪来尘土飞扬的“风沙崖”呢? “小朱,也许那个地方早已不存在了。”黄河生潜意识里仿佛犹在抗拒把玉儿送回去。 “总监,你一定要坚持下去,我相信事成之后不只是玉儿,连他们全家人都会感谢你呢!”小朱一再给他打气。 “可是我们找遍了地图,就是没有‘风沙崖’这个地方啊!”他苦恼道。 一名路过的菜贩忽地停了下来,回头看着他们道:“你们要找‘风沙崖‘?” 两人用租来的小房车代步,因此小贩并没看到那具棺木。 “对!对!”小朱连忙上前道。“你知道那个地方?” “就在前方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小贩用手一指,接着手心向上一翻,露出了笑容。 还是小朱机灵,塞了点钱给小贩。小贩这才展开笑脸离去。 两人旋即往小贩所指的方向开去。 半晌,他们在一道狭谷前停下来,眼前的黄沙漫天飞舞,几乎遮住了视线。 “天呐!真的有这个地方。”小朱不禁轻呼出声。 黄河生的心口却紧绷着,迟迟说不出话来。 找到了这个地方,不正代表他就将与玉儿永别了?顿时他心痛如刀割。 小朱见黄河生仍愣在那儿,忍不住用手肘碰他。“总监,该送玉儿小姐回家了。” 黄河生百般不愿地下了车,当他的手一接触到棺木时,不觉眼睛一红。 “不!”忽然他由齿间迸出了一句话:“我不能这么做!” “总监——”小朱张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黄河生垂着头,似乎在做最后的决定。 “总监,我能体会你现在的心情,但是,假如不快些动手的话就要天黑了,我们会迷失在这片黄沙中,回不去的。”小朱为顾全大局,只好耐心劝着。 “好吧!”他似乎用尽全身的力量,才说出这句话。 然而他那空洞的眼神,却令小朱不寒而*。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只觉得此时的黄河生,就像是个失去生命力的人。 黄河生俐落地把铁柜自棺木中抱出,再抬到崖边,打开铁柜,将冰块倒出。 看着被冰封住的玉儿身躯,他的心一片片碎裂。 “来世有缘再会了!”他口中默念着。 就在冰柱下滑的刹那,他突然抱住了冰柱—— 一阵狂沙袭面而来,遮住了小朱的视线。 眼前,黄沙漫天飞扬,天地陷入迷蒙之境…… 第十一章 “玉儿——” 是谁在遥远的地方唤她?那声音似远若近,听来十分熟悉。 永生永世不离分…… 缘分早已注定,让我们跨越时空相遇…… 这些情话言犹在耳,但为何她的心如此沉痛?她似乎也感受到对方的心和她一样沉痛,但是,他在哪里? 玉儿觉得身子轻飘飘的,像浮在浩瀚的宇宙中,四周有繁星相伴,然而漆黑的世界却令她陷入深深的恐惧之中。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呢? 河生,你在哪儿?快来救我。我不要在这里?你在哪里?她不断地在心底呐喊着。 忽地一道白色闪电划过前方,刺痛了她的双腿,她感到身子急速地下坠…… “啊……”她发出一阵憾人的尖叫声。 玉儿霍地坐直身子。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色的帘帐及外头的人影,而后她听见了一阵隐隐约约的哭泣声。 “小姐,呜……”哭得最悲切的,当属她再熟悉不过的紫娟的声音。 她迫不及待地揭开帘幕。 “紫娟!”她一眼便看到那名红着眼睛,一身素衣的紫娟。 “啊!表呀!”有人连滚带爬地冲往户外。玉儿心中惊异万分,这些人蹲在她床前干么? 只见他们瞠目结舌,一脸惊慌地愣在原地,像是看到什么怪物似的。 “爹,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了?”她对着爹喊道。 然而,他爹就像被钉在地上的木头一样,动也不动,脸色白得像张纸。 还是紫娟胆大,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握住了玉儿的手。 “小姐?你……你还活着?”紫娟仍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紫娟,你在说什么?”玉儿皱了一下眉说。“我当然还活着,不信你模模看,还有心跳和呼吸呢!”她抓起紫娟的手,将之放在自己的鼻前。 紫娟这才破涕为笑。“真的!小姐还活着,她又活过来了。”紫娟忍不住一把抱住她,又哭又笑的。 这时,古老爷才在小胡的搀扶下缓缓走向玉儿。“玉儿,真的是你——”他喜极而泣。“我的心肝宝贝,玉儿呀……” 敝了,爹怎么像在演平剧似的?而且她怎么会躺在床上?她不是在胡人的地方吗? 她抬眼望向那群蹲在床前的人—— 小胡、二师兄、大师兄、还有杨彪—— 不,这一定是梦!杨彪不是出事了吗?她明明看到剑盒上的鲜血—— 她紧张地回过头来,抓着紫娟的肩膀问道:“紫娟,这是梦吗?我是在作梦吗?” “不,小姐,你不是在作梦,真的是我!” “那你打我一巴掌看看,看我会不会痛,快呀!紫娟。”她催促着。 “奴婢不敢。”紫娟连忙将手藏在背后。 “紫娟,拜托啦!算我求你……” 忽然,“啪”一声,她结结实实地挨了个耳光。“痛死了!”她抚着脸,一抬头,才发现是爹出的手。 “孩子,我也正想证实这是不是梦呢!原来我的手也会疼。”古老爷双眸含着泪光,噙着笑意道。 “那这是真的喽!”玉儿喃喃道。接着又望向紫娟。“你刚才说‘我又活过来了’是什么意思?还有我怎么会在这里呢?” “玉儿,”古老爷蹲到床边,爱怜地抚着她的头道:“你上次护镖,不慎坠落山崖,我们找了三天三夜,才在崖壁一个小平台上找到你,那时你早已全身冰冷,断了气——”回忆起那段令人痛心的往事,古老爷忍不住又悲从中来。“幸好!老天让你活过来了。” 看着爹斑白憔悴的脸庞,玉儿不禁深深自责起来。“爹,都怪女儿逞强,让您老人家担心。” “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对了!”玉儿像是想起什么,对着走向前来的杨彪道:“杨大哥,你——你不是被杀了吗?我亲眼见到土匪劫走了宝剑。”她急着想知道后来发生的事。“还有那把尚方宝剑呢?” “小姐,你不用担心。事实上我们为了避人耳目,早已准备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宝剑盒,你看到的那一只,是由另一名兄弟护送的,那把宝剑已顺利送到巡抚大人那里了。”杨彪说道。 “那么那名兄弟不就——”玉儿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哀怜之意。 “是的,那天我们兄弟中有一死三伤,护着那把假宝剑的兄弟已遇害,我们巳将他厚葬,也安顿好那个兄弟的家人了,请小姐不要再担心,安心静养吧!” 玉儿沉默良久。没想到,自己的一时任性竟带给大家那么多的麻烦,还无端伤及无辜…… “是啊!玉儿你就安心静养吧!不要太操烦。”古老爷露出难得一见的和蔼口气。 “爹!”玉儿在爹要转身离去时又喊住他。“女儿有一事相求,希望你能答应。” “如果是护镖的事,等病好了再说吧!”古老爷冲口而出,这次出行差点让他少了一个宝贝女儿,他可不能再让她来“试验”他的心脏强度了。 “不是的,爹!”玉儿撒娇着。“是——玉儿求爹,不要把我嫁给李义癸。” “这……”古老爷顿了半晌,缓缓道:“好吧!爹再帮你找个更好的人家。” “那要我看中意的哟!”玉儿乘胜追击。心想:反正能拖就拖。 “好,好,一切都依你。”古老爷疼惜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对她自是百般依顺。“只要你安心把身子养好。” 夏去秋来,转瞬间已经过了三个月。 所有“应天镖局”的人都不断传述着玉儿小姐死而复活的奇迹。更奇怪的是,她活过来后,似乎整个人都变了,不但是气质转为沉静娴雅,连眉宇间也蒙上了一股似有若无的哀愁。 她常常在夜里,独自凭栏遥望满天星斗,一看便是两、三个时辰。 好事者便传说玉儿小姐犯了相思,想嫁人了。 但一个个上门来求婚的人却又都被她一一婉拒。 眼看着一年又过去了,此时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 十九岁的玉儿仍独守空闺,她的心事,只有紫娟最为明了。 打从她回来那天,手中就多了块玉,色泽血红透白,看来阳刚气甚浓。 眼尖的紫娟一看便猜中了七、八分。 “小姐,这是哪位公子送给你的订情之物?”她探问道。 玉儿沉默以对。半晌,她才说出那段长长的奇遇记。紫娟听完仍半信半疑。 “本来,我拿了支笔想送给你,可惜掉了。” “没关系,人回来就好。”紫娟的脑子里却想着,小姐昏迷了几天,没想到醒来后却变得有些疯傻。“但是——小姐,你也不能老是沉溺在梦里啊!现实毕竟是现实,你都快二十岁,再不嫁人的话,可能就没人要了,别再痴痴等着那人了!” “不!”玉儿目光坚定。“我这辈子只爱他,如果……他不再出现,我宁可守着这个梦,一辈子不嫁人——” “小姐——”紫娟见小姐如此执着,也不好再说什么。但她却被小姐的一往情深感动了。然而,那个让小姐痴心至此的公子如今身在何方呢? 春去秋来,一年已逝,又到了夏至时分。 镖局里的人对玉儿的怪异举止已感到麻痹了,再也没有谈论的兴头。 然而古老爷为了女儿的婚事,简直快急白了头发,她都已二十了,再不嫁人,这辈子就注定要当个老姑婆了。 而他每次问她,只得到一个千篇一律的答案:“女儿只想永远陪在爹身边。” 一日晌午,玉儿正在池塘边喂鱼,紫娟陪侍一旁。 门外忽地传来一阵嘈杂声。 那嘈杂声持续良久,惹得玉儿有些不耐烦。“紫娟,你去看看大门口在吵什么 “是!小姐。” 不到半刻钟,紫娟即匆匆跑回来报告:“没什么事,只是一个叫化子在那发疯,说要来娶小姐。” “叫化子?”玉儿眉头深锁,陷入了沉思之中。 “玉儿。”古老爷自长廊蹒跚走来。“玉儿,你的玉佩找到了!”古老爷把紫玉放在她手中。“以后别再掉了。” 玉儿震惊不已。“爹,你是在哪儿找到的?” “是刚才那名叫化子捡到的,还疯言疯语,说什么和你有婚约——” “爹,那个人呢?”玉儿慌忙地抓住迸老爷的衣袖道。 “爹叫人拿银两把他打发走了。还说要亲自交给你,幸好被杨彪夺下——”古老爷话还没说完,便看到玉儿提起裙摆,快步冲向门外。“玉儿!玉儿!你不会当真吧?”他急忙向紫娟招手。“紫娟,快去追她呀!” 紫娟一时之间也愣住了,经老爷一催才快步跟上去。 “河生!河生——”玉儿推开大门,手中紧握着那块紫玉。“你在哪?你快出来呀!”她红着眼睛四下寻找。 “小姐,你在干么?那块紫玉只是被那名叫化子捡到而已,并不代表他就是黄公子啊!”紫娟拉着她的手劝道。“不!一定是他!他说过绝对不会丢下我的,这块紫玉已证明他来过这里。”玉儿泪流不止,哽咽道:“一定是他——” 正在门口洒扫的长工见了,不禁叹口气,为小姐的疯傻摇头。 “玉儿——”一阵细小的声音自墙角传来。 那声音是如此地熟悉,每每在午夜梦回时让她自睡梦中哭醒的温柔唤声……她猛然回头,看见墙角处走出一个满脸长须,蓬首垢面、衣衫褴褛的乞丐。 从他俊朗的眉、眼间,她已辨识出他就是黄河生。即使他化成灰了她也能认出来。 玉儿激动地冲上前,与他紧紧相拥,诉不尽的相思,尽在无言中。 “河生,河生,真的是你。”玉儿起伏的情绪久久不能平复。 “玉儿,我终于找到你了。”黄河生哑着声音道。他早已激动得不能自已。 再度相逢,恍如隔世。他们深情相拥,忘了时间,忘了身在何方。如果可以,他们多希望就这样紧紧靠着,吸取彼此的气息,永远不分开。 “河生,你是怎么找到我的?”玉儿双眸含泪。“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看着他一身褴褛,她不由得心疼起来。黄河生把那日抱着她一同坠入山崖的事重新叙述一遍。玉儿听得出神。她只记得自己在上厕所时被偷袭,醒来后,就在自己家了,中间那一段惊险事件她浑然不知。 “我没你那么好运,醒来时,我人已在江南,在对环境、时代完全不了解的情况下,我只好沿路做小堡,没工作时就行乞,徒步走了许久,也曾走错路,所以才耗费那么多时间……”他细细地解释自己如此狼狈的原因。 玉儿听着,眼泪又涌了出来。没想到他历尽千辛万苦只为了找寻她,甚至放弃了他生命中的第一件要事——工作。 “太好了!”玉儿热泪盈眶,“我们又可以厮守在一起了。” 身后忽地传来一名老者的声音—— “玉儿,你当街和名陌生的叫化子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古老爷怒斥道。 “爹!他就是我一直在等的那个人,我要嫁给他!”玉儿偎在黄河生的怀里,态度坚决。 迸老爷瞪着眼,怒火上升。“玉儿,我看你是疯了!多少王公贵族的公子你不挑,竟挑上这个叫化子!” “爹,他不是叫化子,他曾是一家广告公司的总监。”玉儿一急,竟忘了自己身处的年代,月兑口就说出现代用语。“什么广告?”古老爷吹胡子瞪眼睛的。“你在胡说些什么?” “爹,那块紫玉是我和他交换的定情之物,我——我早已以身相许了。”玉儿不得不大胆说道,希望这一招可以奏效。 “玉儿你——”古老爷更加火大。“叫化子你也嫁?不!不行!再怎么说,我们古家在地方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能把女儿嫁给一个乞丐?” “如果爹不答应的话——”她脸色一沉。“我就和他一块儿沿街要饭去,就算再穷,我也要和他厮守在一起。” 黄河生不禁为玉儿的坚决态度所撼动。 “河生,我们走!”玉儿拉住黄河生的手,欲转身离去。 “玉儿,等等。”古老爷急忙喊住她。“你不要冲动,这位是——” “在下黄河生。”河生连忙自我介绍。 迸老爷仔细地端详眼前的叫化子,发现他的眉眼间气宇轩昂,倒不像是个要饭的。 “哎!”古老爷不禁叹了口气,看女儿如此执着,他也不便再坚持下去了。“进来吧!真不知上辈子欠你什么……”欣喜之色登时染上两人的脸庞。 “爹,你答应了?”玉儿小心翼翼地问道。 “哎!真不知是欠你什么!”古老爷边叹息边走进大门。 一场热热闹闹的喜宴终于展开。 迸玉儿以二十岁“高龄”下嫁一名“叫化子”之事,立刻传遍整个秦州,成为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 不过,黄河生“嫁”入古家之后,却也没闲着。他运用在广告界的事业素养,把“应天镖局”的招牌打响,成为秦州第一大镖局,声名甚至远播至京城,叫古老爷从此对他另眼相看,再也不叫他“叫化子”了。 只是,在这个年代里他还有许多要适应的地方。 “河生,快抓住那只鸽子。” 玉儿手脚俐落地自他眼前飞奔而过。 那只鸽子正好停在黄河生的头上,还不客气的赏给他一团“黄金”。 “别动!”玉儿低声道。“那只鸽子带着我的信呢!” 简直令黄河生哭笑不得。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