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女二男三分情》 第一章 “……谢谢嘉义的蚊子,你的支持会让我更有信心把节目做得更好,不过,你这个忠实听友可得等到考试结束之后,再callin进来,否则深深我可要挂你电话,外加隔空打喽。 最后还有一点点,一点点的时间——哦,有一张传真,是桃园的阿竹,他想问我——是怎样开始从事广播的工作?还有——每天在一个小时中要不断地讲话,讲个不停,嘴巴酸不酸?会不会遇到没话讲,说不下去的情况,那该怎么办? 你知道吗?阿竹。现在我透过空气对这你说话,就有一种想和你聊到天亮的冲动。你说,和一个你很想一起聊天的朋友讲一个小时的话,你的嘴巴会不会酸?会不会没话题聊?又该怎么办?也许你该再传真来告诉我。我一直都没这种经验,所以没法回答你。 至于我是怎么开始从事着个需要一直说话说个不停又不能没话说的广播工作呢? 今天我又要先卖一个关子,这样我才会显得更神秘,更有价值,更有可听性,你们说是不是?不过,阿竹你别难过,节目结束前我就为你点播你所点播,要送给在台北工作的小丸子的‘你快乐,所以我快乐’,希望小丸子你也在这片紧密结合得天衣无缝的空气中,阿竹想透过节目对你说——只要你快乐,他就快乐。 我最最亲密的梦想家朋友们,你呢?是否已经找到了那个在这大气中能让你为他的快乐而快乐的人 深深就在王菲的歌声中和你说明晚“空中梦想家”再见,别忘了明天一起做梦 ……既然说你快乐,于是我快乐,玫瑰都开了,我还想怎么呢,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天造地设的难得,喜怒和哀乐。有我来重倒你覆辙…… ~~~~~~~~~ 真是从没见过灰尘积得这么厚的房子!只要是轻轻吐口气都会吹起一阵白烟似得悬浮颗粒,映在透过昏晕玻璃窗投射进来的光束底下,尘埃像肉眼看得见的细菌,在空气中舞蹈。一时间,殷深深不太敢呼吸,心里头暗咒秦慧珠的不是,敢借她这幢外观不见得比鬼屋好到哪里,内观竟同外观也相去不远的房子。 而外有是搬家公司的车子,车上是她那一车已经装箱打包的家当,搬家工人们看着她这借来的临时新居,手脚的动作不约而同的踌躇起来。 “小姐,你这些箱子放哪儿?” 耳边响起的是从身后传来,搬家公司那个体格出奇细瘦、上身,一个人就能扛起一台三十三寸超大电视的‘奇臂人’ “哦——” 殷深深被迫转念并再度寻屋子一遍,好象放哪儿都一样……既然人车都来了,总不能叫搬家公司把这一车的东西再运回去,何况宝宝他们的房子要改建,她可是无家可归,这一车家当比拖油瓶还棘手。 “就放在那——”殷深深无奈地随手一指,她对这栋看起来实在老旧的日式木屋唯一寄望便是——希望它能够比看起来的牢靠。地板千万别陷下去……屋顶也别漏水…… 当殷深深还忒自杼在原地哀悼她对新居幻想破灭之际,搬家公司的两名下手已经把殷深深的家私毫不留情地堆叠在她所指定的地点。 “小姐,全下完了。” “哦——”殷深深沉重地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收据,她有一种想要他们把所有东西再上车的冲动,但是,她终于还是在疲惫的来脸上堆上笑容,从口袋掏出准备好的搬家费。“谢谢,不好意思,东西这么重——” 搬家公司的人数了数钞票,不多话,不点头便离去,好象是看出她的迟疑而赶紧逃之夭夭似的。 殷深深想他们一定把身上所有的力气都拿来搬家,搬完这些足以压死人、乱七八糟的私人产物后,谁会有力气再说得出话来。 于是,她很体谅且有礼貌地又道了谢。依依不舍地看着搬家公司的人把车子开走。 “唉!”这一叹又扬起可能已经沉睡了好几年的灰尘。 终于剩下她一个人,回头拉上木门,跨出杂乱的小院子,锁上微锈的铁门,至少得先弄些清洁用品和器具。 也许一般人很难想象,这儿是台北和平东路的一条巷子里,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当死党好友秦慧珠说要把房子借她暂住时,殷深深不疑有它,边把秦慧珠当救世主般彻彻底底地感谢一通。 “那房子可是好几年没人住,里头肯定很脏,我不管哦!”当时秦慧珠这么说。 殷深深却因为完全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暂住的地方而高兴得昏了头,直说没关系,现在才知道。至少在她打包装箱前,该来看看这间好几年没人住的房子究竟有多脏,其实不只家人朋友说她,连她都愈来愈觉得自己有时候对一件事情的想法跑得太快,一下子便在脑子里完全给那件事勾画出一个与事实不符,甚至相去甚远的轮廓,然后……那件事情也就很理所当然地变成了她所想的样子,她从不怀疑——直到,当这屋子在她眼前的那一刹那,她脑子里那个自然而然生成的影响也就在一时间完全塌了,那种混杂着霉味、尘埃,和无法完全穿透玻璃窗的虚弱光束,及渴望搬家公司的车子不要走的心情是十分低落的。 殷深深记得小时候街坊有一间编制塌塌米的叠席店铺,在当时那个行业仍是十分热门。叠席店老板十分有钱,他有一个女儿,长得白净清秀。她一直很喜欢那个大姊姊,不仅因他家里有钱可以让她常有新衣服穿,或者她那双大眼睛,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她有一个让殷深深羡慕又爱得要命的名字,整条街的小孩都叫她“水晶姊姊”。 殷深深小时候怎么想都想不出怎么有人能拥有这样一个没得教人心动的名字,爱屋及乌,她同名字一般便喜欢上那个大姊姊。 这个天真无疑、喜欢的感觉,很不幸地在长大后的某一个偶然中破灭了。 有一回殷深深回台中参加同学的婚礼,正巧那个“水晶姊姊”也出现在宴席上,而她站在殷深深身侧,活生生地在粉红色的签名绸上签下她傲人的大名——胡瑞珍—— “啊——”殷深深怔在原地,忘了签名,只是望着那个连同名字一起崇拜了二十几年的“水晶姊姊”的身影,原来此水晶非彼水晶,而是与台语的瑞珍谐音罢了,这么spp的名字,这个“俗搁无力”的——结果她那一顿喜宴也不知吃些什么,只记得又想哭,又好笑,那段时间还为这事伤感了好久。 拎着清洁用具,重又打开生锈的锁,这房子竟让她又联想起“水晶姊姊”的故事,每每在幻想破灭的同时,才又知道面对真实生活的重要和可喜。 就从玄关扫起吧!戴上新买的口罩,花力气的工作常让人很快就不去东想西想,眼前只有一个目标——至少今晚上能有个睡的地方。 ~~~~~~~~~ “喂!” “喂!是我吗?” “是,是你,你是谁?” “我是基隆的圈圈,深深你好。” “圈圈,你准备和我们分享怎样的搬家经验?你还是学生吗?” “我是学生,所以我最讨厌搬家。” “哦,为什么?” “我现在才国三,却因为老是搬家,从小到大我已经换过六个学校,好多同学我还来不及混熟,就又搬走。” “圈圈,我倒挺羡慕你的,记得小时候我最喜欢有转学生转班上来,他们常是我崇拜的对象,因为他们就是特别,见的世面多,到过的地方多,不象我自己,从小到大就待在同一个地方、同一所学校,一读六年,国中就在小学后面,好无聊。” “可是,我都没有很知心、深交的同学或朋友,一个人常常很寂寞。” “现在呢?在空中有很多人听你说话,分享你的心事,还寂寞吗?” “有一点——不过,还好啦。” “那么,我特别让你点一首歌送给你现在的同学,希望他们如果听到,明天每个人都找你说话,做你的知己。” “那——我点一首‘朋友’送给国中,三年九班的k书族,希望明年大家一起考上理想高中。” “我也祝你早日找一卡车的知心好友,下次callin的时候别忘了告诉大家结果,拜。”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朋友不曾孤单过…… “周华健的朋友——你们是否曾因为搬家失去一些朋友,或者又因为搬家而得到崭新的友谊,我也正期待着搬家之后的新生活,认识新巷弄,走进街角那家新发现的铺子……任何新鲜的经验总让人精神抖擞,你呢? 我们再来接下一通,请告诉我们你的搬家有是如何?” ~~~~~~~~~ “深深,要不要一起消夜?” 走出录音室,迎面而来的是一起下节目的录音工程师,柯亚男 “不了,最近搬家好累,只想早点睡。”深深一下节目已连打两个呵欠。 “一个人住台北,真是很辛苦,节目时段这么晚,你不累呀?”柯亚男一样工作到现在,只是她家在台北,一回家是茶来伸手,饭来张口,老妈凡事把她伺候得可好呢! “还好啦——你不也一样。” “一起走吧。” 两人一块下了楼,柯亚男开车,车停在公司大楼右边巷子内,她挥挥手朝停车走去,深深则迎着夜风向她那辆白色的小机车。看着这个伴她东奔西跑、小巧精悍的“最佳拍档”,或许这就是最真实的台北生活写照吧;有多少像她这样北上求学,毕了业便在这块土地上落了脚,混充当地人的异乡客,身边总少不了这个“最佳拍档”。 台北便是一个融合了台湾东西南北各路人马的肥沃土壤,而这样的土性更孕育了许许多多可爱、可憎的文化,塞车、脏空气的文化。除朝九晚五的人们,在目不暇给的夜生活里有辛勤的工作、找拼,怀抱梦想的人们。城市的每个角落都交集着不一样的人事物,而每扇窗入夜时都会捻亮一个属于那扇窗帏的故事…… 也许正为了这种对城市的爱憎才落脚。殷深深尚未决定是做过客还是当主人,戴上白色安全帽,那么她自己的故事呢?好象在节目里分享了太多来自四面八方传递在空中的故事点滴,属于真实世界、自己的故事却仿佛变得飘忽。 她,一个来自台湾中部,成长过程平凡得乏善可陈,如同在节目中说的一样,国中以前她的生活不会超出了从家里走到学校的距离,高中所在的位子稍远,但骑脚踏车也不过十分钟。 北上念书说单纯得只凭一种想离家的念头,回头想在台北独自生活,殷深深有时不太相信这一晃便是七年。在着七年中,大学四年,工作三年;在广播电台当节目助理一年多,经营现在手边这个节目一年多。她的声音严格说起来并非甜美、有磁性的那种,但,时下浒的就是一种多变、多元的事物,人们不再只想听一种声音,听那种从早到晚只会播同样歌曲的节目。 于是,殷深深在这个规模还可以,创台才短短五年的电台拥有一段在空中历练自己的时间,她的节目不是太热门,却有不少在晚上十一点还睡不着的“夜光族”喜欢听。 在现实生活中懂得做点梦,其实是一件很幸福、很满足的事,于是殷深深便和听友在空气中相逢,在空气中谈心做梦,成为道道地地的“空中梦想家”。 口中哼着今天才刚上市的新单曲,郭大天王的“爱定你”;一首近年来郭富城颇具魅力的代表作。哼着哼着,殷深深已转进很平东路的巷子,他打理了一个礼拜的新居有模有样地出现在巷底。 把车停好,开门进屋,殷深深也捻亮准备写下属于她的故事的窗。一个人的生活就是这样,有时心满满的,有时又好象空空的。 打开收音机,别的电台dj正在听众的信,衬底音乐是janerjackson最新的翻唱歌曲tonightisthenihtg,声音听起来有点像jackson5时代michaeljackson童稚清亮的嗓音,只是略带一丝沙哑。 走进右厢布置的房间,今晚这三坪大小的空间就是她的工作,她打算把这房间布置成自己的工作室。 愈是亲自动手整理这屋子,就愈对它产生一股难以形容的感情;当初乍看之下以为的老旧残破、污积脏乱不过是灰尘厚了一点,蛛网密了一些,打扫擦拭遍才发现它确实是一幢精巧牢固,格局舒适,棒得不得了的日式木屋。在庆幸捡到宝之余,殷深深才纳闷这样的房子怎会置那么久都没人住,打电话向秦慧珠道谢,秦慧珠只说这房子现在是她姊姊名下产业,也不知为什么这几年都没人住,也许是因为她家人这两三年都陆续成家立业,也都各自置产,谁也没想到要搬进一幢旧房子里去住,直到殷深深提起搬家的事,她出借屋子,是怕太久没人住会有所损坏,等于找人帮着照顾房子。 也巧遇殷深深着个懂得花心思在这房子上头的人,也许就是这种巧合机遇,属于她的故事正在她跨进这片格子门之后开始。一桶水,一去拂尘,一块抹布,晕黄的灯光下,以同样的速度拉开房间左侧有花草图纹的柜子拉门,一只木盒静静地躺在阴暗的柜子角落。就在取出盒子,拭去盒盖上厚实的尘埃;盒面镶刻的花纹一一浮现,手一滑,木盒滑落,同时也落下如雪片般的一叠书信。 于是,因为这些信,她拥有了一个属于她自己的故事,只是如果这故事能像她所有的记忆一样平凡无奇那更好——当故事一一在殷深深面前展现是,她的确是这么想的。 ~~~~~~~~~ “这么急着找我做什么?”匆匆忙忙从办公室干来的秦慧珠点了一杯摩卡咖啡,在殷深深对面坐下。“你说的什么信,我不知道。” “喏——”殷深深将面前的木盒推向秦慧珠。 秦慧珠打开盒盖,盒内有一叠信扎,她瞟了眼信封上的字迹。 “这应该是我姊姊的东西吧。几年前她就住在那屋子,信封上的汪雪凝就是她的名字。” 殷深深拉回木盒——汪雪凝——没错,转折回她不会是被自己的幻想骗了,一个活生生美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名字。而秦慧珠却说这是她姐姐的名字,甭说姓氏不同,就连名字的风格都相去十成八千里,还自称是姊妹,殷深深猜想——不是表姐,便是干姐什么的。为什么人生来就有这么多的不平等,连名字都分得出等级? “你那是什么眼神!别老爱以名取人,秦慧珠有什么不如她,总比你那个“水晶姊姊”的芳名雅致多了。要不是当年婆婆执意要把姊姊过继到他们汪家,这个汪雪凝现在就叫秦慧珠,怎么样?阴深深小姐!”秦慧珠有点恼怒她这个脑筋有点“秀逗”的老同学。 “什么嘛——别用那种恐怖的声调念我这么有深度的名字。”殷深深也不在意秦慧珠的打趣和调侃。“不管你怎么说,反正人家的名字听起来就是高贵大方,气质典雅,月兑俗出众。” “你是特地找我来聊姓名学的吗?”秦慧珠大口地喝咖啡。“早知道就不来了。” “不是啦——”殷深深吐了一下舌头。“其实是——我——很没品的偷看了这些信……” “看了这些信?”秦慧珠瞪大了眼。“那又怎么样?” “我想请你介绍你姊姊给我认识,如果方便的话——你应该也认识这个写信的人吧,想必他是你姊姊的男朋友,或者他们已经结婚——总而言之,我想见见他们。”殷深深说出她奇特的想法。 “你想见雪凝,还有他老公?” 秦慧珠随手取了封信看看,上头一半用英文写的地址,一半用中文——美国纽约——她再取出信封内的信笺,同信封上一样华丽的笔迹,信尾只有一个简单的英文署名“wing”。 “我想这情书一定不是我姊夫写的,这么美丽狂放的恋情不可能发生在那样一个人身上。”秦慧珠瞥了信上的几段内容。“这个叫做wing的男人,也许是姊姊以前的男朋友吧,所以她才他这堆信留在旧房子里。” “你姊姊真的结婚了,而且不是嫁给这个男的?”殷深深此际又被胸中那股苍凉与凄美给感动了。“为什么?” “你干嘛这么赶兴趣?”秦慧珠收起手上的信。也许人真的就跟天生拥有怎样的名字一样,她和汪雪凝岁是姊妹,但,发生在她们身上的故事就有天渊之别。 “我原来是想把这些情书在节目里公布出来,做一个情书特辑,这应当要征求书信持有人的用意吧——这么感人的信——不过,如果这是别人写给你姊姊的,她大概不会同意吧?”殷深深忒自猜测道。 “我也不知道——可能吧——尤其是她现在的身份——你知道向俊荣是谁吗?”秦慧珠玩味地。 “你突然间问这干嘛,我对投资没兴趣,你少和我扯股票、期货什么的,你老公爱玩,你就跟着疯。“殷深深对盘势的起落涨最感头大。 “谁要跟你谈投资,股票白痴!”秦慧珠嚷着,“我只是问你——向俊荣是谁,你知不知道?” “考我这个,是股票市大亨,据说如果他打个喷嚏,股市肯定着凉感冒。” “恩!”秦慧珠点头,眼光表示对殷深深的回答颇为嘉许。“说的还算中肯,不过,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嘛——正是小女子的姊夫,汪雪凝的先生。” 殷深深乍听之下,脑筋只能闪动一种想法,那就是除非她耳朵故障了,否则肯定是她的死党兼密友“秀逗”,玩股票玩到走火入魔。“看你一副以为我是神经病的怪样子,要不是看在我们多年同学的交情上,我一定掉头就走。”秦慧珠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也许人——唉!就和我们的名字一样。一生下来就被套上不一样的命运。我们家就你所知是有三个姐妹,一个弟弟,其实在我上面还有一个姊姊。我外公外婆只生我妈一个女儿,原本说定若我妈生得两个儿子,便过继一个男孩在汪家名下,谁想到我妈怎么拼命生,就生了四个农村儿和我那个宝贝弟弟。最后婆婆放弃,只好退而求其次,她一向喜欢大姊,当时我姊姊真的就叫做秦慧珠,婆婆在她八岁那年把她带到台北来,改姓汪,我妈是从台北大户人家嫁到南投埔里的。所以从我六岁以后便迈出家中老大,而真正的大姊就像生活在另一个世界,每年我们最多见个两三回,婆婆把她捧在手心,不详我们这些乡下野孩子。日子一久——说真的,大姊跟我们在感情上十分疏远,有价值观。性格。生活水平——我想一切的一切都大不相同,严格说起来,我并不喜欢她,这就是为什么我几乎不在人前提起她。” 殷深深嘴巴圈得圆圆的来年感眼瞪得直直的,她正期待着下文。 “关于大姊的事我知道的并不多。你现在住的房子是婆婆死后留在她名下的不动产,她们以前也都一直住在那儿,直到三年前,她嫁给向俊荣,房子就一直空着,你能搬进去住,完全是运气好。前阵子我妈从埔里上来,顺道去看了下房子,她觉得房子久没人住,没保养,容易损坏,家里又没人想搬进去,租出去又实在不放心,刚好我想到你,啊宝他们房子改建大概也要大半年吧,所以我才向家人提出把房子借给你暂住的建议。我姊姊她深居华宅,对这种小事根本不在意,而我家人大半都认识你,所以他们全都赞成,没意见。” 听到这里,殷深深总觉得秦慧珠似乎对自家姊姊的感情不甚热中,不过,就她的了解,秦家姊弟一向感情深厚,父母伉俪情深,一家和乐融融,对这样略带冷漠的语气和态度,殷深深实在有点怀疑。 “那——如果我想见见你姊姊或者跟她联络,可能吗?她会见我奥妙?”殷深深问。 “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你还是打消这念头比较好,更何况想要公开别人书信的举动本来就蛮无聊的,我看也只有你想得出来。”秦慧珠直摇头。 “我不会把当事人的姓名说出来,我只是喜欢那种真挚的感情,被他们相隔两地,却紧紧相系的思念所感动。”殷深深双眸闪着晶亮的光芒。 “深深——你可不可以把那种老爱做梦的毛病澳一改呢?现在这个社会可不是你所想的那样,不管你找到了这些信有多么让你动容,毕竟女主角早已嫁做他人妇,这样你还能说这些信代表什么了不起的意义吗?”秦慧珠毕竟是来自于一个重视亲人感情和家庭的人,所以她并不想批评自己的姊姊。 “我还是想试试。”殷深深笃定地说,脑子和胸口沙锅内压着的都是这些信所带给她的感动。“也许这里面隐藏着我们不知道的故事,我们不了解,残缺的爱情向来最美,我期待一段让我心动得想哭的故事。” “天啊——”秦慧珠叹道:“真是被你打败了!也许就是要有你这种能耐的人才能主持电台节目吧,一天到晚想些教人听了就会感动得鸡皮疙瘩,肉麻兮兮的点子。 “什么嘛!”殷深深笑着,“要怎么跟这些书信的主人联络呢?” 秦慧珠低头拿出笔,在咖啡厅的餐巾纸上写下几个号码。 “这是我大姊家里的电话,能不能见到她,全都看你自己。” “谢谢!” 殷深深看着手上的号码,心思仿佛已经穿越电话线抵达那个叫做雪凝的女子的耳畔,音乐已想见当年发生在美国与台北之间那段动人心弦的爱情故事。而故事中的男主角呢?他人在何方?还在异乡做个异乡客吗?这段恋情可曾伤了他?一定伤的很深吧? ~~~~~~~~~ ——衬底音乐:张惠妹“听海”—— 写信告诉我今天海是什么颜色,梦里外的我是否一样的无从选择……. “这里‘知间流行网’,我是深深,欢迎你们在夜深时刻加入‘空中梦想家’的行列。 你是否曾写信给某个远方的人,告诉他你的心情,你的思念,你的喜,你的忧,让你的思绪飘洋过海,穿透时空的阻隔,传递给心系的人们。 就像此刻。 我的声音播散在气流中,你们在空气中的某个角落,迎上这股气流,于是我们相遇了,在秋天的星空下,某种感动在身边挥发。 镑位收音机旁的朋友,是不是发现今晚的深深特别感性呢?何不同我一起放纵思念,感性一下,callin告诉我你们写信的经验和心情,是写给朋友呢?还是寄给恋人?是温柔的情话?还是报平安的家书? o二,听完张惠妹的这首歌,再回来接callin。” ……听——海哭的生意,曾经是谁又被伤了心,却还不清醒,一定不是我,至少我很冷静,可是泪水,就连泪水也都不相信…… 第二章 “上车。” 殷深深和电台同事柯亚男约好在巷口碰面。这一个星期以来为了和汪雪凝取得联络就不知碰了多少钉子,心情真是down到了谷底,如果礼拜天再闷在家里打那个找不到人的电话,殷深深肯定自己一定会疯掉。 “军训课你打过靶没有?”熟练操作方向盘的柯亚男在上路后不久开口问道。 “打过。”殷深深看着前方般的车流,不太专心地回答道:“但是——扣扳机的声音听起来很吓人。” “那你打过bb弹吗?”柯亚男有问。 “没有,我想和打靶射击差不多。”殷深深的思绪仍飘得老远。 “喂!心不在焉的再想什么呀?”柯亚男是个十分率直的女孩,平常电台里头的那些资深关广播人,或者红牌节目主持人,那些人的磁场和她不是很合,而像殷深深这种从学校毕业不久,刚出道的年轻播音员,结交起来比较自然,也没什么代沟。 “没什么,对不起,我常常会不自觉的发呆。”殷深深在电台也只交了柯亚男这个还算得上知心的朋友,其他的不是上司就是前辈,相处起来多半有距离。“你今天打算带我上哪?” “野外求生。”柯亚男有些兴奋。 “露营?” “no!这是个时下最时髦、最刺激的游戏,我们那伙人称它做实战演练,等带你到现场,看了比较好说明。”柯亚男的右脚朝油门多施了点压力,车子在车流间朝外双溪方向驰去。 路程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一些电台里的琐事,殷深深并未太在意柯亚男带她去哪,反正每次她邀她出游,总会带她去新鲜的地方。柯亚男是道地的台北人,而她却是那种连选台北县市长都没投票权的幽灵人口,无人相邀也赖得走远路出门出外人,这些时日还亏得有柯亚男这个朋友与她出游,另殷深深对台北盆地有了较深入的认识。 车子经过故宫、明德乐园,进入迂回的山路,路径两旁稀疏散落一些农户及住家,在越过一座山头后,柯亚男将车子弯进左方的岔路,树林前方坐落一幢朴实的小屋。 殷深深随柯亚男下车,屋子前方也停了不少车辆,两人走进小屋,里头早已坐满了人,大约有十几个。 “小男,你再不到,我们就不等你了。” 其中有个大块头着草绿色军服的男人朝她们走来。其实,当殷深深仔细朝众人看去,男男女女都是身穿军队迷彩服。 “对不起,司令,我带了新朋友来。”柯亚男做个举手礼。 “好吧,赶快着装,检验装备。”绰号司令的男子朝她两郎笑了下,露出他洁白的两排牙齿。 “是。” 柯亚男拉着殷深深朝左方门板上悬着“库房”两字的房间走去,在靠墙的置物箱内取出一套衣服,丢给殷深深。 “你先换上。” 在这种军令如山的情境中,殷深深亦受感染,只是点头接过军装,瞥脚地换上这一身从未穿过的衣服,套上一双看起来十分暴笑的靴子。 “哈——” 柯亚男看了眼殷深深,整个人几乎笑翻了。殷深深身材本身就比较娇小,换上这身草绿色军服,尤其带上那顶千斤重的头盔,样子实在好笑。 “笑什么?”殷深深拉拉衣服。“我的样子很可笑吗?喂!别笑了,是你带我来的,再笑,我就要走了!” 柯亚男深吸一口气。“我不笑了,我是没看过这么秀气的军人,看你待会怎么冲锋陷阵,我先带你去选把枪。” 殷深深举着有些碍手碍脚的步伐,突然发现身处的情况愈来愈混沌不明,有种危机四伏的不安感。 “你要这挺m十六步枪?还是这把乌兹?这个是ak七,这是——” “等一下——这些枪——是要干嘛的?”殷深深双手冒汗,一个头被眼前的武器压得发昏。 “待会打仗对峙要用的呀。” “不会是真的吧!?”殷深深触模着冰冷的枪管。没想到柯亚男竟加入这么一个可怕而恐怖的组织,这库房中整面墙悬列着各式各样的火力,天啊!她自己竟也被牵扯进来。 “假的!看你脸色发白,真枪哪会这么轻,这是瓦斯枪,子弹是颜料弹。没时间了,司令在吹哨子,这支拿去,这些是子弹,就跟当年打靶一样,填装子弹,开保险,瞄准心,扣扳机。游戏规则很简单,我们先到前头去,作战前司令会说明一遍。”柯亚男高挑健美的身材在军服的衬托下更为英俊帅气,迈步间更有一股英风从她身上飘过。 前厅装备整齐的人们已分裂两边,男女各有十人左右,叫做司令的男人立在正中央,发号司令的大声宣布规则。 “今天参加对峙的人马有十八名,男女各九人,所以我打算分编九组,每组一男一女,分配一张地图,图上三角旗的位子就是攻坚的地点,哪一组先夺旗就获胜,当然今天一样有猎人奖,谁俎杀的敌人最多,猎人奖就颁给谁,希望有人能在今天终止我们的城市猎人十九连胜。开始由女生抽签来决定队友。” 站在右边一列的女战友开始在一个笺筒里抽签,抽完便将纸上的名字念出来,一男一女的小组成员便形成,柯亚男和殷深深排在最末,当柯亚男念出她所抽中的名字时语气间似乎有些失望——“左秋笙。”随后他看向殷深深,向她眨眨眼,跟着投来的是其他女孩注目及关爱的眼光。 其实这个时候筒中也只剩一支签,殷深深是排在最后一个,她伸有进去取出唯一的签条。 “牧可风。” “祝你好运,待会碰面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柯亚男在殷深深耳畔低语几声便走向雄壮魁梧的司令。“二等兵柯亚男报道!” “好好表现,今天城市猎人捡了个菜鸟,黄旗非我们莫属了。” 原来司令的本名是左秋笙。 身边的人快速移动,一一步出前厅之际,不知从何处冒出一个人来,抓住殷深深的左臂,粗鲁的将她从右侧小门“架出去”。 “啊——”殷深深才想喊出声,嘴巴立即被厚实的手掌给堵住了。“从现在开始,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殷深深眼前的这个男人差不多高过她一个头,这时他不知在手上涂抹了什么,并朝殷深深脸沙锅内和自己脸上涂了起来。 “你干嘛?”殷深深想反抗却又不敢太大声地问道。 “伪装。”对方很简洁地回答。 不一会的工夫,男人脸沙锅内已乌漆抹黑一派内,殷深深猜想自己一定也已惨不人睹。 “我看你一定没玩过这种对峙游戏。” 男人取饼殷深深肩上斜背的步枪,略微检视了下。 “m十六会不会用?”他操作枪身。“子弹呢?” 殷深深顺从地递上腰间的子弹。 “你是牧可风吧,我叫殷深深,这是我第一次,我想我一定会拖累你——”殷深深看着对方将一排子弹熟练地装填进弹膛。 “集注,你的枪保险已开,扣扳机就能置敌人于死地,尽避瞄准射击,这把枪是可以连续发射的。”牧可风似乎并没有把殷深深的话听进去。 “我——” 殷深深还想说什么,牧可风却把看起来很重,拿起来像玩具的枪递交到她手上,不待她开口,他已摊开地图。 “按照图上地形来研究,旗子的位置可能在废墟的密林深处。” 殷深深两眼发怔,也不知为什么握着枪的手一直发抖。 牧可风收起地图,看到殷深深这副模样,知道这回他碰上的可不是菜鸟这么轻松,苦笑了下。 “刚才你说你叫什么——阴森森?你爸妈怎么会给你取这样的名字?” 原来紧张得要命的殷深深听了这话有些不悦。 “这名字哪里不好——” 牧可风仿佛明日硬件她说的话,径自没入提片密林间,一时间殷深深反没了先前的紧张,也往密林内专去。 ~~~~~~~~~ “记住,现在交给你的唯一任务就是不许叫出声音。” 牧可风十分慎重且严厉地下达命令,殷深深从游戏开始到现在一发子弹也没发射过,还靠着牧可风的掩护躲过无数子弹,而截至目前,牧可风一人已经取了四名敌人的性命。 这种颜料弹的对峙游戏进行中,只要是中弹的一方,身上便回沾上颜色,也就代表阵亡,同时需立即退出游戏。 “紧紧地跟着我。”牧可风一面留意四周的动静,一面还得看紧他的队友。“前头就是废墟,那里一定聚集不少敌人——” 此时有一些枪声传来。 殷深深屏着气息,揪着筐跳的心,眼睛一下都不感瞅地跟随着牧可风;那是一个她唯一可以信赖和依靠的背影。早知是这种杀戮游戏,她一定不会来参加的。 “走。”牧可风领着殷深深在树丛中穿越,并在一个隐秘处停下脚步。“你看,前面那几栋废弃的屋子是我们现在的目标,右边有一扇砖门,我们一起冲向前去,你靠门的右边,我靠门的左边,等确定屋内安全,再一起冲进去。” 殷深深机械式地点头。 “上。” 就连动作都得让牧可风拉着往前行进,殷深深蹑手蹑脚地往前推进。 短短的十步内又有不少枪声传来,牧可风和殷深深顿踞砖门两侧,这是殷深深看见牧可风投来一个暗示性的眼神,她以为是要她进屋的指示,不料——一切事情几乎都在同一时间发生——殷深深窜入废墟的时候,身后有子弹飞啸而过,有人哀鸣应声倒地,而她进屋的刹那,眼前活生生就站着一名敌人,她的枪指着对方,而对方的枪当然也毫不客气地指向她。 正确地说——应该是殷深深两手发抖,两腿发软,手中的m十六是不小心才指着敌人的,而敌人人似乎也很轻易就看出殷深深的弱点。 对手咧嘴轻笑。“嘿!嘿!嘿!”就要扣下扳机,机械的摩擦声是那么骇人! 也几乎是同时,殷深深被这种杀人的气氛吓得失声尖叫,枪也响了,子弹在空中飞过。 “冷静下来。” 在失去理智的几秒钟内,殷深深整个人被圈在一个宽厚的臂弯里,她的脸被埋在一个很深、很深的胸膛,嘴被捂住,牙齿紧紧地锲进某个厚实、有弹性的东西。 “冷静点!吓成这个样子,你嘛还来玩这种游戏。”牧可风冷言,语言中却没有抱怨。 完全丧失理智,沉浸在惊骇中的殷深深什么也来不及接受,只知发抖,直到唇齿间感到一种异常黏腻的味道,她才松开咬紧的牙齿。 “对……不一——你的手——”殷深深想着被人用枪指着,几乎被杀的感觉,心有余悸。“我根本就不知道是这样以假可乱真的玩法,刚刚我我着的以为他要开枪杀我呢呢——是假的,对不大会?”殷深深突然觉得自己十分荒谬可笑。 “哼!”牧可风冷哼一声。“这原本就是一个杀戮的世界,你不先扣扳机,别人会先下手为强。” “刚刚是你把敌人解决掉的吧?” “恢复了吗?”牧可风检视一下子弹。“我们还得去攻坚。” “你的手——没事吧?” “拿好你的枪,必要时,你还是要扣扳机。”牧可风没回答,小心地朝另一个门遁去。 绕过门槛,前方乱草堆中有一道低墙。 “小心——墙后!” 牧可风的话才刚落下,就有敌人从前方出现,一刹那间殷深深也不知道有几个人从墙头窜出,连发枪响,一阵混乱,牧可风用精确的枪法回敬敌人的攻势,并以身体掩护殷深深。 乱枪中已见两名敌人中弹倒地,牧可风趁隙更换弹夹,对峙气氛仍然紧张。枪声断响不过五秒,并经过一番对战,殷深深岁较先前进入状况,但,手指仍不听使唤,抖得厉害,微颤的身体只能半依着牧可风,一双眼睛和全副精神集中在矮墙两侧的乱草丛中—— 她喘着气胸口的起伏引来一阵莫名的疼痛——那是一种因为过分紧张而引起的心悸——只因那若隐若现的乱草教她不安,殷深深无法分辨那是风吹草动,还是躲着枪口的敌人。 而这些犹豫及焦虑其实只经过不到五秒时间,牧可风还来不及完成子弹的填装,殷深深的恐惧已然证明事实,敌人从草丛中跃出,下一秒猛烈的火力便朝他两置身的墙角攻来。 “啊——”殷深深的尖叫声淹没在成串的枪声中,草丛里的埋伏竟被消灭。 “干得好!”牧可风扶着狂颤的队友,是她及时的乱射一通救了两人的性命。 “我……打中了……”殷深深呢无力地望向撑着她的身体的牧可风。“我真……的扣了扳机!?” “你下回还是别来玩这种游戏。”牧可风无奈地摇头。有种人就是天生的想象力过于丰富,他们很容易进入一种自我想象或催眠的情境,即使他们所假定的情境事实并不存在,但他们的想象也能百分之百的逼真。 这是四周对战的声响暂时平缓了下来,牧可风推测最后决战的时刻应该快到了,这回他解决了五个,殷深深也有一个战绩,不知道司令那边成绩如何,等他们通过前方的低墙,攻坚的目标应该就会出现。 “你还好吧?”牧可风说着扶着殷深深往前走去。 “对不起——我的脚听使唤——还是有点发软。”殷深深实在不想成为别人的负累。“我看你把我丢在这里好了,你一个人独自去抢黄旗,胜算应该会比带着我去来得大。” “没有你——我可不行。”牧可风的表情完全掩盖在脸上的伪装下。“别忘了,你刚才还救了我一命。” 不知不觉中,殷深深加重对牧可风的信任,原来男人的温柔来自于这样不着痕迹的形式。今天这场骇人的游戏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她确定认识了一个好男人,即使这是一场超显示模拟实战的游戏,身为她队友的男人不是平时的装扮,五官更是模糊难辨,她仍无法不对他心生浓厚的信任感。 “接下来你可得小心,前面的对手绝不好对付。” 牧可风和殷深深两人小心地越过墙面,密林的尽头果然出现随风飘扬的黄色三角旗。 “现在怎么办?”殷深深问。 “先按兵不动,比谁耐力够。”牧可风让自己的身体抵靠着林木。 时值爽秋的正午,阳光热而不炙,这按兵不动的指令让殷深深整颗心都放松了下来,山风绿野一下子全都跃入心眼,浮支蓝天。好一个台湾正宗秋天的气候,慵慵懒懒的,适合冥想、打盹。 “我发现敌人了!”牧可风的一句话让殷深深从一时的闲散中醒来,全身毛发都竖直。“我想他们应该还没发现我们,我们就来个出其不意,正面冲突。” 殷深深看向旁边这张被油彩掩去表情的脸,只约略可辨那对星眸的锐利和冷静,不过,令她怀疑的是,什么叫做——出其不意又正面冲突?实在有点矛盾而混沌。 牧可风像是读出殷深深思虑中的不解,他压低声调: “你敢一个人绕到小丘右翼吗?” 殷深深果真毫无意外又不争气地摇摇头。 “所以喽,没办法进行奇袭,只好正面迎敌,若要赢得胜算,就必先取得先机,不要忘了你刚才是如何扣下扳机,击倒敌人的,照着就对了。” 殷深深又只能点头,她依牧可风所示的方向尾随前进。 前方果然有些动静,她的心又开始狂跳,,黄色旗帜在风中起劲的鼓动,此际还真有实战诡秘的气氛,一想到置身实际战斗中的士兵,是否时时刻刻都要背负这样的心惊肉颤,未免太悲惨。 牧可风突然加快移动的脚步。 “快!枪声响就立刻就近掩护我,一有目标出先绝不能迟疑。” 忽然一阵熏风掠过林野,划过被汗湿透的迷彩服,正午时分竟心生一股寒意,殷深深打了个冷颤,牧可风所下的指令竟也一点都不含糊,认真的较她仿佛身临其境。,精神紧绷。 枪声响起,殷深深的动作仍是在来不及找到掩体前便得和目标物展开正面交锋。 “柯亚男!是你。”殷深深吐口气,全身的紧张因为见到朋友而放松。“原来是——” “趴——下!” 一串集中火力之后,紧接着一阵爆笑身,殷深深整个人被结结实实地压在牧可风的身体下,而柯亚男和司令左秋笙两人近距离的子弹射击都打在牧可风的身上。 “好一个英雄救美!”笑弯身子站不起来的正是司令左秋笙。 立于一旁的柯亚男却有些笑不出来,倒希望被压着的是自己而不是殷深深,对于这两个人过于逼真的表演,心上颇不是滋味。 从没跟任何一个男人有过如此紧密接触的殷深深却全然还弄不清楚状况,牧可风齿间呼出的热气直扑她的面颊,而他厚实坚挺的身躯直接压在她身体柔软之处,教她喘不过气,想开口,想起身,未料这一动作,双唇竟全然不长眼睛地贴上两片热唇。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般一个轻触,唇瓣却有一种灼烈的刺烫感,软软热热的……天啊!她的初吻,这个人——她还不确定自己究竟知不知道他是谁,第一次见面两个人的脸都涂得面目全非,黑鸦鸦一片,谁又能认得谁?搞不好他有女友,或者已婚,说不定还是个同性恋……一想到这里,殷深深已无勇气去面对那个不小心的亲吻所带给她的震撼。 不!不能算是接吻,知识不小心碰了一下,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以为她是故意去“碰”他的,真——怎么会这样? 这是殷深深身上的重量突然离开她,她竟有些许失落感。 “cameover!起来吧。”柯亚男上前拉起殷深深,眼神闪烁着不寻常的光芒。 “终止十九连霸的滋味如何?”左秋笙拍着牧可风的肩膀。“没想到还是得借助外籍兵团的力量,感谢上帝让那只菜鸟抽中你。”最末一句话他是在牧可风的耳边低声说的。 “我也要感谢你们——一点也没手下留情,要是真强实弹,我早成蜂窝了。”牧可风忍着被十来发颜料弹由近距离射击的疼痛,他们所用的这种瓦斯枪虽不会伤人,但子弹射击的威力也不小。 “哈——” 四人相偕在左秋笙的狂笑中收兵。男人就是能够完全享受这种身体操练,在作战中籍由游戏磨练智能与胆识,豪迈跨步的两个男人此际的心境,便是这样一种抒放后的写照。 而一旁静默地走着的殷深深和柯亚男却各怀抱着自己的心事,游戏对她们而言不过是游戏,如同gameover便收兵的道理一样简单自然,她们的心思绝不会再逗留在游戏本身。 又是一阵秋意甚浓的清风,林木迎风撩起阵阵擦声,白云掠过眼下的山头,天空中秋天的蓝也不会太浓烈,一切都是这么淡淡、清清、缓缓的。 ~~~~~`~~~~ 卸去重装备,殷深深换回原来的衣着又回到现实生活,坐在右座,柯亚男一路上静悄悄地,车子下山已进入士林的街道。 “你看起来不很高兴的样子,我能问是什么事吗?”殷深深并不是好奇,其实她已经好累,也没太多心力当好奇宝宝,只是有些奇怪,她的第六感告诉她——柯亚男的不高兴似乎跟自己有关。 “我刚看见你偷吻了牧可风,你自己承认,我没有看错吧。”柯亚男也是个鳖不住心里话的女孩。 “没有!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殷深深心想适才那一幕柯亚男竟然也看见了,那么那个左秋笙呢,他又回怎么想?“真的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啦,当时我只想爬起来,完全是不小心才碰到他的——唇,那不算,不算是接吻。” “是这样?真的?不是你对牧可风有意思?”柯亚男口气略微回缓。 “怎么会?我根本都还不认识他——”殷深深实在不太习惯这种被审问的感觉,一转念:“莫非——对那个叫做牧可风有意思的人是你,你是不是暗恋人家?” “暗恋,迷恋,痴恋,随你怎么说,我告诉你,上山玩对峙游戏的女人当中,除了那些有老公的,哪一个不是牧可风的爱慕者?”柯亚男率直得十分可爱。 “不会吧!?” “当笺筒所遗留那个写着牧可风三个字的笺被你抽起来时,你不觉的身边有许多眼光几乎要杀了你?” 殷深深回想,“是有点怪,但又不是我故意要抽中那支笺的,当时就只剩那张纸。” “这样才可恨呀!为什么偏偏你运气特别好!”柯亚男抱怨。 “算了,反正我对这游戏一点也不感兴趣,我还没骂你呢,没说清楚就拉我去,下回可别在找我了。”殷深深本有一堆牢骚,却因为实在太累而放弃给柯亚男一顿炮轰。 “我不知道你会不喜欢,对不起嘛!”柯亚男顽皮地笑了下。“喂!那个滋味怎么样?” “什么滋味怎么呀?”殷深深已瘫在座位上,两眼几乎睁不开。 “吻呀!苞牧可风接吻的滋味究竟怎么样嘛?”柯亚男煞有其事地问。 “不。理你了,神经!”殷深深原打算在回到家前先小睡一下,却为柯亚男的话搞得心神不宁。 吻——是不好似不论对象是谁,只要是第一次,就存在着特殊的魔力?不过——男人的唇竟会是温暖柔软的,殷深深怎么也没想过;而他——她更是一点也不能想象。算了,反正又不会再见。为什么她把初吻给了别人,却是一个和自己在生活中没有交集的人?无法再见到的人的唇,却教她有几丝眷恋,这或许就是某种魔力吧! 思潮在脑子里摆不平之际,柯亚男停下车了。 “晚上终极军团有聚会。” “终极军团?” “就是我们那个军团呀!下午大家各自回家休息,晚上才一起检讨战绩。”柯亚男朝下了车的殷深深喊。 “我我要去?”刚才还以为没有交集,现在话一问,满脑子又是那个人。 “今天礼拜天你又没节目,一块去看看,说是检讨战绩,不过是找借口喝酒聊天,何况司令的菜棒呆了。我五点半来接你。”柯亚男一如往昔的热心。她知道殷深深是个外地客,更需要融入大台北的生活,她也乐于带领她,否则繁华都市的过客生活是会很寂寞的。 ~~~~~~~~~~ 这是一间嘈杂的小酒吧,也许正以为同时间近来过多的客人才显得嘈杂。仔细品味,会发现它其实是一个挺有风格的店,也许在台北许多巷弄间,你可以轻易觅到这样的店家,但,要同时拥有这家店一样强烈的温馨之感却不容易。 “大伙先坐定,主菜马上上桌。” 一听这声音,殷深深马上猜到说话的人摆弄是绰号司令的左秋笙,在场的男男女女已全然不同上午那身草绿军装,帅气美丽的装扮完全是现实世界的模样,这教殷深深见了觉得即接近又更陌生。 两名侍者陆续将主菜清蒸螃蟹端上桌,听左秋笙的介绍,才知道秋天是吃蟹最棒的季节,这时节的蟹肉又肥又甜,无需任何佐料,都能让人叫她是人间美味。 “接下来,我先介绍今早新进的团员,她可说是终极军团的光荣,她一入团就达成终止城市猎人的十九连霸。小男,请你的朋友自我介绍吧。”左秋笙早以望向柯亚男及殷深深这桌。 柯亚男推推殷深深。“随便讲两句。” “我——我叫殷深深,殷商的殷,很深很深的深深,可不是很恐怖的那个阴森森——” 这时在场的人哄堂一笑,殷深深又得生一次爸妈的气;他们替她取的名字老让她在自我介绍时出糗,但不这么说,别人又问,可这种说法又显得傻气可笑。 “谢谢。”殷深深无力地坐回椅子。 “深深,你会红哦,从没有人的自我介绍是这么好笑的。”柯亚男正用力地吃她的肥蟹。 “你叫做深深?这名字很特别哦!”左秋笙在殷深深的对面坐下。“今晚我们这桌是三缺一,可风他值夜班。” “值夜班?”柯亚男还是埋头苦干,只有殷深深不解地问。 “他是一名外科医生,刚好有急诊走不开。”左秋笙答。 “哦。”还是没有交集吧,殷深深轻叹。 “最近很红的诚安医院,你知道吧。”柯亚男吸吸手指。 “上个月才完成全国首例换心手术,病人现在正快速康复中。”殷深深回答。 “答对,我们超人气的牧可风医生正是诚安意义院长的儿子,也是这次换心手术重要功臣之一。”柯亚男就像是在宣读什么伟大事迹般声调微扬。 “哦。”听起来很不平凡的样子,难怪是那种很受欢迎的男人。 “什么哦!这么有魅力的男人,就只能引起你一声要死不活的——哦——吗?”柯亚男有些不满。 “他就是你们说的城市猎人吧,为什么?”殷深深配合着向柯亚男提出她唯一想得到的问题。 “很简单。”回答的并非柯亚男,而是左秋笙。“他枪法奇准,眼明手快,无人能比,而且——。” “你别听司令胡说,他是嫉妒人家,才喜欢做人身攻击。”柯亚男投给左秋笙一个白眼 “他枪法战术高超自然没话说,人又帅又酷,身边有数不清的女的包围着。”柯亚男酸溜溜地说。 “被成群的女生包围,那不是是什么?”左秋笙闷哼。 “是那些女人爱缠着他,怎能说他?”柯亚男开始跟左秋笙卯上了。 “你是说你自己吧!”左秋笙为自己斟一杯酒。 “是我——又怎样!”柯亚男也替自己倒了一杯。“我才不会像那些女人,口是心非,言不由衷,我喜欢谁,我就坦白承认,用不找你来讽刺。” “敬你的白马王子!” 左秋笙举杯邀饮,柯亚男也立即端杯回敬。 “敬你的生死至交!” ——搞什么——殷深深才担心他两会吵起来,怎么马上就把酒言和? 每桌在饱食一顿之后,有人开始变换座位,聊天交谈起来。 今天的酒全挂可风的帐,大家痛快的喝,庆祝他十八连胜,下个星期天从零开始作战。“左秋笙走进吧台,搬出一些酒来。 “我忘了告诉你,这家店是司令开的,很有味道吧!” 柯亚男看起来不仅只欣赏牧可风,对左秋笙也是满推崇的嘛——殷深深点着头,心想,其实她和司令仿佛比较登对些,不妨等着瞧,故事或许有些发展也说不定。 “店名叫因为,because,你知道为什么吗?”殷深深好奇地问。 “司令他说,因为jazz,因为音乐,因为朋友,因为寂寞,因为——只是因为你的因为,你走进这里,喝杯酒,交朋友,聆听音乐,聆听旁人的心事。因为你找到了你的因为,你走出这里,下一次你还会因为同样的因为而走进来。” 柯亚男她那稍微厚实的嗓音说出着一段独白,有一种无法形容的魅力,几乎引爆殷深深呢心中的感动。 “说不出话来了吧。”柯亚男吐口气,“没料到那大块头也有这么细腻的心思,我第一次也是被这样的意念所感动。还记得那一天牧可风一字一句把这段话说出来,司令竟然整个脸都红了,你信不信。” “好象每个人都怀抱着梦想过生活。”殷深深喜欢自己的斗志再次被激起,她也有自己的的“因为”啊。她决定决定不要因为几次在电话中被拒绝,就放弃自己的意念,她一定要做好那个情书特辑。 没想到数日的心情的低落因一席话全都雨过天晴。 “你也是呀。”柯亚男明白,天底下的人再爱做梦,都不会比殷深深来得厉害。 “不多,我觉得司令他的心一点都不像他的长相,他挺浪漫的。”殷深深说。 “不只是他,来,我带你多认识些人,这些人都很不错。” 今晚殷深深就在司令这家叫做“因为”的店里和新朋友闹到凌晨两点多,原以为会在有交集的人一直都没出现,不过,反到是和更多的人产生了湖动和愉快的交集,实在感谢柯亚男能邀她来这里。 从陌生人变成朋友的感觉真好,即使是点头微笑一下,在这充斥着过多冷漠的城市中都是温暖而幸福的。 另外有一件称得上奇迹的事也在今晚也在今晚发生了。喝了一夜的酒,挂在牧可风帐上的酒单已是满满的,却没一个人喝醉,所有人竟都是清醒着在凌晨的凉意中互道再见。 心情都好,就连殷深深独自一个人捻亮在平日觉得寂寞的孤灯时都觉得好兴奋。 第三章 “叫她进来吧。” 站在客厅,原本已不抱希望,等着让人轰出去,一开始就凭这那股傻劲,老远从台北直闯桃园的殷深深,被这轻柔飘渺的五个字感动得几乎要掉下泪来,她是好说歹说才从秦慧珠那里要到的地址,而这美妙的五个字,便是从她一心想见的女主任汪雪凝的空中吐出来的。 “请她到暖房来。” “是。” 又是两句对话,殷深深立即看见刚才一心要把她赶出去的佣人,从玄关走来。 “跟我来。” 佣人领着殷深深通过玄关、起居室,走进和起居室相通的暖房。午后的阳光从暖房半边玻璃斜屋顶洒下,通过专人精心照料的花草,在地上落下美丽荫凉的图案。 在步如暖房左侧的半花室,殷深深简直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她想得到更美的形容词来,她一定会把这些关于美丽的词藻,全用在眼前这个女子身上。 谁会相信这世上真有这样美得像一缕烟,一弘水的女人——如云瀑般披落双肩的黑发像天上的云,脸庞就如同她身上的丝绢般柔曦,她的双眸是一种你如何都无法形容的宁静恬美。 然而,她却坐在一张轮椅上,纤细的手指那么自然地放在轮椅的把手上。 这样的美感太不真实,却刺痛殷深深的双眼,她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上来,像是忘了来此的目的。 “你是殷小姐?” “很抱歉,我知道很冒昧,而且很无礼……”殷深深觉得自己在一个美得无暇的女子面前竟那么俗气,连来见她的理由也是俗不可耐。 “请坐,你说你手边有一些我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汪雪凝声淡得完全不着力似得。 殷深深有些后悔,不得不硬着头皮取出提袋里的木盒。 “这个,我实在是很失礼。”她把木盒放在透明雕花的玻璃桌上。 汪雪凝看了一眼木盒,并没有去碰它。 “里面的东西——你看过了?” “对不起——我无意侵犯人的隐私权,起初只是看看里头是些什么,不过,后来却不知不觉被信里的内容所吸引,忍不住就读完了它们。” “你是二妹的同学,她们提起过要把房子借你暂住。”汪雪凝脸上并无特别的怒意。“你带这些来这里,有特别的事吗?” “我是一个电台节目主持人,这些信让我非常感动,读完它们之后,我很想将它们在节目中公开——你别误会,不是要公开书信所有人的恋情,只是纯粹想让听众分享这样的心情和故事。” “所以你这半个月来不断打电话来骚扰,甚至今天亲自登门拜访?”汪雪凝似笑非笑,这神态更加美艳。 “我说过,我很抱歉,如果——” “没什么好抱歉的,那些东西早就不是我的,现在你拥有了它,你想怎样是你的自由,与我无关。”汪雪凝说话是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可是——” “喝杯茶,我难得有心情这样和别人喝茶说话,介不介意陪我到园子里走一走,晒晒真正的太阳?” 对殷深深而言,这真是不寻常的邀约,太出乎她的预料,连同汪雪凝对这些信的反映都教她吃惊。 “你不用推我,这张椅子性能相当好,我们并肩一起散步。” 汪雪凝十分轻易的掌控轮椅,殷深深立在一旁,从馨香的兰花室走入绿草如茵的庭院。大户人家的豪宅果然非比寻常,让人有种遁入梦境,超月兑现实之感。 秋候的凉风不甚在意高悬的朗日,阳光像是图画上柔和的点缀,让人有时得眯着眼,却又不怎么害怕它。 殷深深瞥到汪雪凝腿上覆盖着丝毯,着又是个怎样的故事,?和那些信又有怎样的关联?为什么那样浓烈的爱情会没有结果?而这个女子所嫁的人…… 殷深深这几天还特地去翻阅过报纸、杂志,知道这座“向园”的主人是向俊荣,翻看那些照片和那些对他个人及所属事业的报道,肯定他绝对是个拥有傲人头脑和生意远观的人,四十岁,一张绝对商人的脸廓。而在见到汪雪凝之后,殷深深完全想象不到他会是怎样的情人?丈夫? 一个红顶商人,一个美得让人心悸的女子——他们之间的故事呢? “你的节目通常在什么时候播出?”汪雪凝突然问。 “晚上十一点,有点晚,汪小姐也听收音机吗?” “不,很少听。” 殷深深想也是,这样大户人家应该拥有一套十分讲究的视听设备,而他们的生活应该是和一般人不一样的。 这时在树后走出一个身形有些熟悉的人,那男人步履稳健,笔直地朝她们走来。 “有朋友。”男子柔声对汪雪凝探询道,并把手腕上的披肩披在她身上。“起风了也不留意些。” “谢谢。”汪雪凝扬起双睫,她的笑全在对方的注视里。“你下午公司没事吗?” 殷深深猜这人一定是向俊荣,是她看过无数张照片的那个人。 “忘了东西,顺道回来拿,这就走。”向俊荣俯身拍拍妻子的手。“你应该多晒晒太阳。” “恩。”汪雪凝朝丈夫点点头。“你忙吧。” 离去前向俊荣朝殷深深一颔首,温和的脸部线条上没有一丝商人高傲的市浍之气。 “再见。”他主动向殷深深道了再见才转身离开。 “会不会觉得无聊?”汪雪凝问。 “不,一点不会,很感谢你邀我在这么美的园子里散步,,我还是第一次置身于如此美丽的地方。”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受困扰着殷深深,她觉得身边的女子绝不秦慧珠口中那个不太愿意提及的大姐,但,为什么呢? 整个向园的空气都是一团团不解的迷雾…… 直到殷深深不得不告辞,她和这个连她都禁不住要爱上的女人,无言地流连在秋日的阳光里。 那是一种既幸福又苍凉的感受。 ~~~~~~~~~ ——衬底音乐:张学友“情书”—— ……哦,可惜爱不是几滴眼泪,几封情书,哦……这样的话或许有点残酷,紧闭双眼,又拖着双眼,又拖着错误,真爱来时,你怎么留得住…… “我是深深,欢迎再回到‘空中梦想家’。一连几天我们的热烈的讨论着台北夜晚的pub和酒馆文化,你是否也去寻找某个和自己心性相契合的酒店放肆一下,结交新朋友,听听别人的故事? 今天又是周末,你现在人在哪里?不管在哪儿,别忘了酒不要喝太多,留些心情给坐在身边想吐吐心情的人们。 深深现在为你播放的这首歌,想必大家不会模索,你是否想起中山美惠在电影中那段被一封轻松勾勒出的初恋,丰川悦司的狂放痴情是否同样让你感动? 而——别错过下个礼拜开始,深深有一连串洒狗血,让你和我一起心跳加速的情书要为大家公开。同时,如果有会令你难忘、快乐、心碎……的轻松,也希望你fax进来和我一起分享。下周见。” 今晚在控音室的工程师并不是柯亚男,殷深深一下节目跟工作伙伴道了再见便步出录音室。 也不知道今晚的节目是不好似过于语无伦次,这全是因为下午见到了汪雪凝,以至于她到现在的脑筋都不是很清醒,一直被无数的幻想和假设干扰着。 背包里还背着那只木盒,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这些书信人家根本就不屑一顾?骑着她的小机车,只觉耳边的风是不同于向园的风,向园的风既干净清甜像只飘在自家园子里的,与世隔绝;而街道上的风,则是刮过整个大台北大街小巷的风,话着尘,染着灰,有点湿,有点粘,还有点温热…… 这世界上连风都会不同,人也是话在不同的角落和形式下的吧……、 也许是心不在焉,也许是过于投入自己的思绪,殷深深完全没留意到对街要左转的计程车。 “碰”的一声,她竟连尖叫都来不及就摔出去了。 ~~~~~~~~~ 是一阵刺鼻的药水味和左脚的疼痛让殷深深苏醒过来,眨眨眼,耳边是阵阵忙碌的嘈杂声。 “牧医生,刚才送来的撒欢能够患醒了。”一个年轻的女孩朝殷深深看了一眼,又旋身走开。 殷深深开始转动脖子,看到在她身边同时并列着大约十几张病床,都躺着各形各色的伤者病患,病患的床畔多多少少伴着家属和朋友。 “怎么样?除了左脚,身体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一个身着医生白袍的男人俯身朝殷深深探望,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略胖,单件汗衫下穿着一条短裤的中年男子。 “小姐,还有哪里痛,赶快告诉医生。” “是位计程车司机,王先生送你到医院来的,他说你骑车和他在路口相撞。”医生从旁解释。 “啊——”殷深深这才想起。“我很好,没怎样——真对不起,是我自己不小心——对不起!” “你真的没关系吗?小姐。”王先生再次问道。 殷深深从床上坐起,除了脚痛之外她并没有其他感受。“对不起。” “这是你的身份证,急诊的手续我办好了,钱也缴了。”王先生交给殷深深一张证件。“还有我的名片,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找我。” “我真的没事了。”殷深深看着已缠了一大包的脚。“这一点脚伤无所谓的。” “好吧,我再替她做个检查,如果没其它伤,在医院观察,明天中午就可以回家。”医生对热心的王先生说道。 “麻烦你了,医生。”王先生又转向殷深深。“有事的话再跟我联络,我先走了,再见。” 看着离去的计程车司机,殷深深心生一股暖意,其实好心人不是没有,像这位先生就让她想起自己的爸爸,他们是那种温实厚道的台湾人。 “要不要联络家人或朋友来陪你?” 这位医生竟出人意料地在殷深深床边坐下,这会儿才有机会细看这英俊得足以媲美时下偶像明星的年轻医生。为什么她今天遇上的不是美女,就是帅哥,真是奇遇。 “不用。”殷深深摇头。“我仪个人住在台北。” “哦,是这样。”帅哥医生点点头,座在椅子上交叠双腿,两手模胸,一点也没有走开的打算。 “一旦——你还有事吗?”殷深深突然有种不祥的想法,这个医生异于平常的举动实在教人怀疑,他迟迟没有离去,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事要告诉她?“是不是我的脚有什么问题?” 殷深深觉得脚好痛,峡谷内动却有点使不上力。 “你的脚没问题,流了一点血,缝了十针,有淤血所以肿起来,并没有伤及骨头——”他看了看殷深深眼中的疑虑,突觉好笑。“我刚才看了你病历上的名字——殷深深,这名字不会有太多人吧。” 殷深深看着对方打趣的口吻,再细瞧他胸前的名牌。 “你就是——” 这么潇洒、英挺的一个男人,难怪有成群的女人包围,就打从他在这椅子上坐下来之后,便有不少护士投来“关爱”的眼神。 “这里是诚安医院?”殷深深问,这也是她在以为与这个人没有交集之后,首次识得他的真面目。 “没错。”牧可风点头。“我忘了你可能会不认得我,因为那天我们伪装得很成功。” “不过——真不好意思,最后我还是连累了你。”说到这里,殷深深竟那么容易地想起那个吻,不只他是否在意,还是根本就——无所谓?对他来说,这太平常,没什么好大惊小敝。 “别放在心上,胜败是兵家常事,老是打赢的仗,打起来也没什么意思,倒是你,还会再去玩吗?”牧可风问,他的嘴角老是浮出那种不经意的浅笑,像是嘲弄,又像是苦笑,却更突显他脸型的轮廓。 “应该不会吧——没有我这样的队友,你绝对可以战无不胜。” “说的也是。” “牧医生,有病人。”刚才的护士走过来对牧可风说道。 “你休息,脚伤应该有一个礼拜就会好。” 牧可风说完便步出急诊病房。 随着他的身影,透过半掩的窗幔,殷深深几乎没真正合过眼,她从来不知道一个医院的急诊室是如此忙碌的,那个身着白袍,英挺帅气,不同于当日一身戎装的牧可风就在她眼前,在她梦中忙进忙出,还有医院里特有的回音飘荡在身边,时而传来救护车骇人的警笛声、、、、、 当第一道曙光穿透窗幔射进病房,午夜的急诊室才停止一整夜的繁忙,那个披着白袍的身影亦不再来回穿梭,也不在出现在迷糊的梦境之中。 殷深深垂下眼帘,觉得真得好累——当医生——着的好累。 ~~~~~~~~~ “醒了?” 这声音让殷深深全然的清醒。 “我一定睡了很久。”殷深深做起身。拨拨前额散落的头发,她的样子不必想也知道很狼狈。“你还没下班吗?” “早下班了,不过开了一早沙锅内的会,顺道来看看你。你可以回家,不用待在这里闻药水味了。” “谢谢。”殷深深下意识的又拍拍自己的衣服。“我的东西呢?” “哪。”牧可风把她那只弄脏了的白色背包交给她。 殷深深接过来,急忙打开看看,幸好那只木盒仍然完好无伤,接好口袋,背挂在肩上,两脚下了床。 “谢谢你,我还要缴什么费用吗?” “不用,不过——记得来换药就是了。” 殷深深点着头,右脚先着地,跟着左脚一起使力,马上便痛得失去平衡。 “小心!”牧可风手快的扶住殷深深的身体,这似乎已不是第一次。 “我好象老是给你添麻烦。” “你怎么回去?你的车应该还在出事现场吧。” “医院外应当有计程车——你能不能扶我到门口?” 殷深深用力地吐出这几个字。 “我看这样吧。”牧可风的嘴角又扬起义抹轻笑。 殷深深看着他的笑,却没料到整个人就这么落到一双臂膀间,牧可风将她抱起,朝外走去,不顾大楼内病人或医护人员投来好奇惊异的眼光。 “你——放我下来吧——别——”殷深深有些吃惊。 “你最好别太大声,所有的人都在看。” 就这样,牧可风在众目睽睽下,抱走一名医院急诊病房里的女性伤患,诚安意义立即陷入一阵耳语的沸腾中。 至于牧可风并非将殷深深抱往大门方向,而是地下室医生专用的停车场。 “你住哪里,我送你。” “你不应该,也不必要——” 没听完殷深深的抗议,牧可风启动车子,开往停车场的出口。 ~~~~~~~~~ “就是这里。”殷深深指着只了将近一个月的新居,略微得意地说。 “这里?!”牧可风的反映有些吃惊,表情也有点僵硬。 “谢谢你送我回来,着房子是朋友借我暂住的。”殷深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做此解释。 牧可风回过神,尽自下车,绕过车,替殷深深开了车门。 “小心下车。” 撑着牧可风的手,殷深深缓缓地下车了。 “门的钥匙呢?” 殷深深想起大门钥匙和摩托车钥匙串在一起。 “门后我藏了一把。” 牧可风朝铁门右边走去,蹲下来,没一会便模出一把钥匙,打开铁门。 殷深深已从车旁跳到大门边来。 “你怎么知道要是在那里?” “猜的。你最好别着于跳,到时候伤的不只左脚,连右脚都要受伤。”牧可风说着推开铁栅门。 “总不能都不动,不走路吧。”殷深深觉得做医生的人喜欢大惊小敝,小题大做。 “在我这个大夫面前就不能。”他又抱起殷深深,跨进小院子,一边还打开木门上的锁,开门入内。 牧可风将殷深深抱入客厅。 “你的脚休息到明天就可以慢慢使力,到时候再动他——千万不可虐待自己的身体。”牧可风说话时有种不可侵犯的威严。 “谢谢,要不要坐一下?”殷深深问。 牧可风犹豫地环顾室内,突然双眼低垂,隐约见发出一声轻叹。 “你不许我动,厨房有茶,你自己倒,下次有机会我再烧壶咖啡请你。” “也好——我坐一下——”牧可风的思绪仿佛还停在十秒前。“对不起,你说什么?” “我问你要不要喝茶。”殷深深觉得这时候的牧可风有点迟钝。 “喝茶——我来倒。”一个起身,牧可风相当轻架熟练地进了厨房,并弄好一壶茶出来。 殷深深随即在两只茶杯上斟满香茶。 “你——看起来好象有点累——”她实在说不上来,一进屋,牧可风整个人就有些奇特,他的眼光,他的表情,他的神色。 “是吗——”牧可风又是那抹浅笑。“我该走了。” “我没有赶你的意思——你的茶还没喝!”殷深深急道。 “我真的该走了,突然想起——医院还有事。” 也不知为什么,牧可风像逃也似的连头也没回就走了,走得让殷深深觉得仓促,觉得失落。 这已是第二次的交集,与这个人相遇竟是那么地动摇她的心,想不到这个能让柯亚男倾心的男人,连她看了也要心跳加速。但是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他的亲切,隐藏着某种疏离;他的笑意,竟有一种难掩的苦涩。好好奇的一个男人!在战斗中那双锐利精确而笃定冷静的眼眸,在显示生活中反而霞光内沾染了一层尘埃,褪失了些许神采和光芒。 会再有第三次的交集吗?那又会是在什么情形下? ~~~~~~~~~ “哥,听说你今天制造了诚安医院有史以来最轰动的一则新闻。”没敲门便直闯书房的牧可晴一向是不管什么教条规矩的,尤其在她一心知道某年事的真相时,她更是顾不了其它的技术细节。“可比上个月你作的换心手术还轰动。” 沉溺于回忆思潮的牧可风独坐书房已一整个下午,妹妹牧可晴的叫唤似乎亦无法打断他。 “这么黑——”牧可晴伸手要捻开灯,却叫一阵烟呛出眼泪和咳嗽。“哥,这是怎么回事?做为一个医生,还不懂得吸烟的害处,真是的!” 牧可晴已抢下牧可风可风手上的烟,将之按熄,并打开落地长窗,一阵清新空气扑面而来,牧可风却仍未有太大反映,只是深吸一口气,吐掉胸口积了一下午的烟害。 “下午我在医院听说哥抱走一名女性伤患,这会却一个人在书房抽闷烟,是不是被甩了?”牧可晴走近她那个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帅翻了的老哥——的确是“老哥”,今年牧三十一岁,而她正巧二十一岁,兄妹两人足足差了十岁。 “你这个鬼灵精!小道消息特多,今天一早医院临时开会,害得我错过上山和司令对战,不过——晚上这一顿可不能再错过,那些酒棍上个星期不知发了什么酒瘾,喝掉我不少酒钱,今天哥带你报仇去。”牧可风拨开覆在眉前的发丝,若想换个心情,就得先换上一张面孔。 “哥哥着的没事吗?”牧可晴溜转着晶亮的眼珠,她并没有生得一双大眼睛,然而两颗眼珠子却黑得像两颗深不可测的宝石。 “有什么事?”牧可风已起身。 “女人呀!”牧可晴拉着牧的手。“一向什么都难不倒的哥哥最大的致命伤就是女人,你一定在烦恼有关女人的事,对不对?” “什么是女人的事?”牧可风用笑掩去被的心态,他的确是受困于两个女人,生活是好久都没有这样的闲暇与烦躁,就因为偶然间的一点点心动。 “看哥哥的表情就知道一定是被我说中,快从实招来,现在年轻女孩的心情我可能比你来的了解,我也可以帮帮你。”牧可晴跟着哥哥走进车库,径自开车门上了车。 “别瞎起哄,多关心自己吧。”牧可风发动车子,突然也为自己中午的念头觉得好笑,他竟真的抱起那个女孩,大刺刺地穿过医院大堂!虽是星期假日,却也是件够大家议论不已的事。 “你不好所,我去问司令,他一定知道。”牧可晴嘟着嘴,她想知道的事绝对会设法弄明白。 车子穿梭在台北街头,牧可风十分流畅地开到目的地,且幸运地找到了停车位。 晴一下车便朝酒馆里冲,而这家“因为”酒馆仍进行着每周特定的热闹聚会。 “应观众要求,今天一样吃秋蟹。” 左秋笙仍然掌厨,大伙一样毫不留情的大吃特吃。 “喂!看谁来了。”说着,左箭步迎上前去。“可风,你不会因为上周终止连霸的打击就躲在家里不敢上山,晚上还带个女枪手,真有损你城市猎人的称号。” “司令,我今天是站在跟你同一战线的。”牧可晴靠向左。“不是来替哥哥当枪手的。” “怎么?兄妹坭墙,难得一见。”左秋笙边说,已挪好位子。“小男一起过来吃,你那个同事不是吓得不敢来了?下回告诉她,不敢上山没关系,吃饭喝酒还是可以来。” “一早打电话给她,电话没人接,下午再打还是没人接,可能出去了,本来我也想邀她来。”柯亚男说。 “下午她应该在家,不可能到处乱跑。”说出这一句话惊四座的人是牧可风,他一口菜夹起,却被左秋笙和柯亚男瞪在半空中。 “你怎么知道?”左秋笙和柯亚男是同时问的。 “我知道——很简单——因为她昨晚出了车祸,刚好被送到我们医院来,我值夜班,我看的诊,今天中午也是我送她回家的。”牧可风终于菜送入口中。 “原来——”左秋笙和柯亚男同时回应道,竟都似松了口气,同桌却换了另一个人睁大眼睛。 “哥——难道那个被你抱出医院病房的女性伤患,就是他们说的那个人?”牧可晴自作聪明地问道,也是她的小聪明从未失误,她才敢大声宣议。 “抱?”左秋笙被挑起了兴致。“可晴,你一进来我就知道又有新鲜事发生了,这回肯定是惊天动地的大消息,快发挥你播报闻的本领,我洗耳恭听。 “哥,是你自己招?还是要我添油加醋?”牧可晴神气地问。 “小表!小心以后变长舌妇。“牧可风莫可奈何。 “她伤了脚,行动不便,车子又坏在路上,我不过只是举手之劳,送她回家。” “哥哥的举手之劳果然不同凡响。”牧可晴眨了眨眼。“司令你倒说说,那个能让各个尽举手之劳的女孩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问小男,殷是小男电台的同事,上个礼拜也是她把她带上山的。”左秋笙故意把问题丢给真正有问题的人。 “对不起——”柯亚男假装看表,像是想起什么事似的。“我忘了家里还有事,我得走了——” 匆忙间,柯亚男没有接过左的问题,拿了衣服便往门外走跑。 “什么事这么急?”牧可晴抱怨着。 “女人的心事不都一样,问你自己就知道喽!”左秋笙故意拿牧可晴开玩笑。“除非——小女孩还没长大,不是成熟的女人。” “司令你这是什么话,我问的是亚男姐干嘛急成那样,连包包都忘了拿。” “她的包包?”左秋笙看了下椅背上的背袋。“我先替她收这吧。” 这些对话,还有像风一样离去的男,似乎都曾引开牧可风投注在酒食上的注意,仿佛是一个下午耗去太多心神和思虑,他得靠这些食物来帮助他把过多的沉淀物消耗掉。 ~~~~~~~~~ “深深!” 门外是柯亚男的叫唤和敲门声,不良于行的殷深深,尽量加快自己移动的速度上前应门。 “你在家!”柯亚男看着依在门柱上的殷。“果然是脚受了伤。” “下午的电话是不是你打来的,我来不及去接就断了。” 殷深深一跳一跳地跳回客厅,柯亚男在她身后瞅看那如假包换的脚伤,突然有写沉重。 “别再这样跳来跳去的,跳得我头晕,你坐下。”柯亚男看了眼客厅桌上一壶茶和两只杯子。“我问你,你出了车祸,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这点小伤不值得大肆宣扬,反正明晚上班你就会看见我一跛一跛的样子。”殷深深突然觉得柯亚男的神情有些不对,而且一进屋就先看她的脚,像是早知道她伤了脚。“你怎么知道我出车祸——这个时候你应该在司令的店里,你们是固定每星期聚会的。” “没错,正是那个送你回家,好心的牧可风医生说的,我就是来问你被抱在怀里的感觉如何,和接吻比起来哪个滋味棒?”柯亚男语气明显间有兴师问罪的味道。 “你可别把每个女人都当作是你的情敌,我们是朋友,你不可以这样诬赖我。”殷深深颇觉委屈。 “亲人家、被人家抱的人是你,你教我该把你当作什么看待?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责难你,每个人都有喜欢别人的权利,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也喜欢牧?如果是,我要你不可瞒我,至少我已经向你坦白,朋友之间也可以为了爱情来个公平竞争,我不会小心眼,却不希望被别人当傻子。”柯亚男再次展现她爽直的性格。 “看你说得那么严重,我是出了车祸被送去医院的,牧可风不过正巧值班,然后他下班送我回家。至于——他抱我——这很难解释,但,你也看到了,我真是行动不便,要不是你在门外敲门,我才不会忍着痛去开门。说什么喜不喜欢,我才见他第二次,小姐,你是不是神经过敏?你自己说。”殷深深一直把柯亚男当做至交好友,她可不希望无端被误会,损失了这珍贵的友谊。 “只见两次,这才叫人生气,我跟他碰面不下几十次,怎么就没什么精彩情节发生,难道说偏偏你和他有缘?”柯亚男语气已较缓和,却仍有些微愠。 “纯属巧合,别闹了。”殷深深陪笑着。 “这茶是你和他喝的?他还进来坐?”柯亚男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你看这水都没喝,他只进来一下就走。”殷深深照实回答。 “算了,我又不是他什么人,这样逼问你真是蠢得可以,如果他真的喜欢上你,我也没话说。”柯亚男突然叹息道。 “神经!他怎么可能喜欢上我这平凡的女孩?我虽然天生爱做梦,却有自知之明,喜欢做点实际一点的梦。”殷深深手支着下颔,若有所思地说:“告诉你,昨天我见到了汪雪凝,就是那些情书的收信人,我突然有种感觉,牧可风那样的男人应该和那样的女人相配。她真的好美,如果你看了,说不定也会爱上她,不过,她却坐在轮椅上。我还见到向俊荣,她先生,股市大亨。” “你是不是因为制作情书特辑的计划泡了汤,失魂落魄的,所以才出车祸。”柯亚男问。 “刚好相反。”殷深深摇摇头,“明天开始我就会播出情书特辑,我承认我是为了这件事失神才不小心撞车的,不过,却是因为事情的发展完全和我当初的想象不一样。” “我也很意外,她怎肯让你公开她的情书?”柯亚男的确相当意外。 “与其说她肯,不如说她根本不当自己是那些书信的所有人,她的表情和态度淡得像一抹轻触就会穿透的迷雾。” “你说的太抽象,我不懂,不过别人的事又何必过于费心猜测,至少你工作顺利,可席可贺。”柯亚男仍是实际派。 “你说的对!”殷深深又振奋起精神,“应该想想做好节目的事。” “你休息吧。这些杯子我来帮你洗。”柯亚男到厨房清理完茶壶和杯子便告辞离去。 一心为使明晚节目更充实精彩的殷深深开始她笔下的准备工作,平时她都先做一份草拟的节目讲稿,上节目虽不一定会照本宣科,至少胸有成竹,才能较有自信掌握现场节目的脉络。 手边散落着从木盒取出的书信。本想让自己完全超月兑出这份情感的,读着、写着,竟有陷落——这些字迹不知出自怎样的男人的手?是怎样男人的温柔才能写成这些信? 信末所记的日期是五年前吧——五年以前的汪雪凝又是个怎样的女孩?当时她是以何种心情读出一字一句? 在寒冷的冬季里,应该是暖烘烘的吧! 第四章 ——衬底音乐:许如芸“突然想爱你”—— ……爱到极度疯狂,要到无法想象,爱到空气中有你没你都不一样……突然想爱你,在这…… “远在纽约的实验室里,我和同组的研究伙伴正培养着某种细菌,显微镜下细菌快速、疯狂的繁殖、分裂,却比不上,也追不过我想你,思念你的心情。 飘扬过海,和你分立于地球的两端,我的日追着你的月,想我清醒时你却熟睡,常常舍不得入梦,只盼和你一同醒着过生活。 记得离开前,我们都不想俗气地说——等我回来——现在我却要俗气个千万回。 等我回来,等我回来,等我回来……” 在空中有一声叹息,是殷深深幽幽得对麦克风吐出的气息。 “前些日子我搬家,在整理房子的时候翻出一叠书信,而这些书信深深打算在未来的节目中和朋友们分享。信中的男女主角也不知是谁,而男主角却为我们留下这么一段强烈的思念。 朋友们,你的思念,你的情书,你想寄给谁,请传真给深深,深深在空中为你代传。 这里有一张传真,屏东的阿雄对台北明明说,我也很俗气,你一定要等我哦! 在爱情的世界里,谁又能免俗呢?谁又能谈得一场不食人间烟火的恋情?深深宁可每个人在爱情里多表现俗气,大声地对他说——等我回来。 丙然,“空中梦想家”的成员都是spp族,马上有一堆超级spp的传真涌进录音室。 这是台中的小君叉给远在金门服役的柯亚男柯亚男。不知道这么晚了,柯亚男柯亚男听得到我们的节目吗?小君,你赶紧把这段节目录下来,我等你,录好了给柯亚男柯亚男寄过去。 准备好了吗?开始喽。 台中的小君要对远在金门的柯亚男柯亚男大声地说——我——一——定——等——你——回——来。 亲爱的小君和柯亚男柯亚男,深深支持你们,你们真是“兵变反制连线”的表率……” ~~~~~~ 币了号,一颗心才就定了,谁说不是抱着期待有第三次交集的心情上医院的,殷深深一发现今天下午牧可风没有外科门诊,才放下患得患失的心。 朝笑自己怎么也被搞的神经兮兮起来。 做在候诊室里,门诊号码不断跳换,殷深深庆幸自己有心情观察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们,人生四件大事——生、老、病、死,这医院就一口气全包办,还要有好的胸怀,才能容得下这些悲欢离合吗? 每回来医院,好象都会有哆不了的沉重。殷深深换完药,走出诊疗室,她的脚伤如同牧可风说言一般,回家第二天已好大半,今日她行走起来只有一些不易察觉的微跛。 正要走向出口,却在反方向的通道尽头,看见一个做在轮椅上似曾相识的背影,殷深深盯着那张滑动的轮椅,疾走而去。一瞬间,它已弯进通道的右边,当殷深深追过去,弯到右侧,那是一个宽阔的草坪,有许多院内的病人在其中散步、运动,做在轮椅上行走的就不下十人。 殷深深四处张望,却已失去想要寻找的目标,失望之余,索性在角落的长凳上做下。 园内身着蓝色病人服的人们,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被按上一个病名,并且为话下来而与病魔搏斗,他们的战友是自己的身体、药物、家人、医生、护士,战胜的机会人各不一。 这时在殷深深坐的长凳前方十公尺出,有个大约十来岁的小男孩坐在轮椅上,让一个女孩推着,男孩手上捧着一颗球,膝上同样覆着一张薄毯。 不知为了什么事,女孩在小男孩耳边低语了几句,便走开了,殷深深不自觉得被这样一张白净,戴着舌帽,纯真童稚的脸给吸引。 男孩耍玩着手中的球,球的跳动同时也牵动殷深深的视线。 突然那颗球月兑离了男孩的掌控,在草坪上弹跳了三下便向墙边滚去,殷深深正要起身去捡,男孩却也同时有所动作,他操控轮椅上的手相当灵活,用双眼直瞅球的方向追去,行进时一只轮子却陷入土沟间,一个使劲不当,整个轮椅随之翻覆。 殷深深头一个奔去,她先扶着轮椅,再抓住男孩奋力支撑想要起身的手臂,薄毯早已滑落在地,露出男孩已截去的一段右脚。 “我抱你。”殷深深抱起略显瘦弱的小男孩,并捡起毯子替他盖上,想及自己的脚伤比着男孩失去的脚,心上不禁浮起有感觉的痛,岂不是称幸福? “小辟。”从草坪对面疾奔而来的女孩呼叫着:“没怎么样吧?” 这会殷深深已把球捡到男孩手上了。 “谢谢姐姐!”小男孩虽有些腼腆,声音却十分真诚。 “谢谢你!”女孩也跟着道谢。 “没什么。”殷深深笑答:“你叫做小辟,对不对,下回要小心一点哦!” 小男孩羞怯的低下头,仍玩着手上的球。 “你是来看望病人的吗?”推着轮椅的女孩回头问着殷深深,她身上穿着一件和院内满多人相同的黄色背心。 “不是,我来换药的。”殷深深说着,和女孩一起并肩走着。“我的脚撞伤了,来给医生换药。” “今天礼拜四——上午外科门诊是林医师,谷医师,杨医师,你看几诊?”女孩分外熟悉院内事物。 “二诊谷医师。”殷深深答,这让她想起另一个人。 “真,我哥哥上午都不排门诊,下回来你挂他——”女孩话还没说完,便朝前方一位妇人挥手。 “方太太。” “牧小姐,谢谢你。” “别客气。” “妈妈!”小男孩开心地看着母亲。“今天还多了这个姐姐陪我玩球。” “谢谢,谢谢。”方太太脸上挂着带着凄凉的笑,不断致谢。“牧小姐,回头见。” 看着小男孩的母亲把他推向大楼内,殷深深有一股酸涩的刺痛梗在喉间,眼角僵着的湿润让她不得不别过头去。 “恩——”女孩递过一张面纸。 “对不起。”殷深深不好意思。“我常会这样——真的不好意思。” “我叫牧可晴,牧羊的牧,可乐的可,晴天的晴。你叫什么名字?”牧可晴喜欢这个仅是初次见面的女孩。 殷深深看着对她露齿朗笑的的女孩,牧这个姓并不常见。 “我姓殷——殷商的殷,很深很深的深深,殷深深。” 牧可晴闻言瞪大眼睛,这个名字真是如雷贯耳呀!星期一她已经去查过病历,那个惹得哥哥牧可风闹出医院头条的女子便是——她——没错,这样奇特的名字想必别人一定不会有。 “你说你姓牧,那么牧可风——”殷深深话没说完。 “我猜你们一定有关系,这个姓很少人有。”殷深深瞅着这个健朗的女孩,她的身上也有几丝和牧可风相同的帅气,这种气质散发在女孩子的身上,,反倒有种容易亲近之感。 “你认识我哥?”牧可晴正想趁机多了解女孩,说不定还可以刺探出她和哥哥的关系。 “不熟,见过两次面。我的。我的脚伤在这急诊,他替我看的诊。”殷深深也只能如此回答。“刚才那个孩子——他的脚怎么了?” “你说小辟,他是今年初住进来的,得的是骨癌,那次的截肢手术是六月份做的。”牧可晴叹了口气。“这么小的生命就得面对这些,换成我们还不一定受得了。” “你都在医院帮忙吗?”殷深深有点好奇,牧可风既是院长之子,那么牧可晴不就是院长的娇娇女,她以为这样的千金小姐应该过的是不一样的生活。 牧可晴拉拉黄背心,“我是医院里的志工,没课的时候我多半在这儿陪病人或病人家的属其实病人需要照顾病人的家属更需要支持。” “你还在念书?” “大三,很怪吧,哥哥足大我十岁。牧可晴回头。”我家就在前面,到我家坐坐,我请你喝茶。“ “这——不太好吧。“殷深深又害怕会遇到那个人。 “我爸和我哥在院里忙,没人在。”牧可晴看出殷深深的迟疑。 “谢谢。” ~~~~~~ ——衬底音乐:张雨生“一天到晚游泳的鱼”—— ……一天到晚游泳的鱼啊,鱼游不停,一天到晚想你的人啊,爱不停休,从来不想回,不问天长地久,因为我的爱覆水难收…… “说了那么多想念的话,连我自己都觉得很烦,但是,心到了嘴边,仍只想对你说——想念。 时节入秋,校园早落了一地红叶,台湾的秋老虎倒教我怀念。在这里,除了实验室的研究要做,我已开始被派往医院实习,在台湾,一样做过实习工作,以为是轻架熟练。这回我却被派往癌症病房,分配给我扔是患乳癌的女病人。 当第一眼接触到病人时我就知道我错了,每一个病患都代表一张全然不同的病历,我是永远都无法轻架熟练的。 她,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女孩,却已失去一边的,每天,随时得担心害怕会再失去另一边。 一个医生要面对的不只是病患身上的病魔还有她的恐惧,她的焦虑,她对生命的怀疑。 每每想到这里,我真是非常庆幸能和心爱的人彼此盼望着,还能聆听彼此健朗的心跳,享受无惧的笑容。 你寄来的围巾正巧赶上这一季的严冬,照顾好自己,不只为你自己,也为我。 在我们生活的周遭有哪一件事是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与爱人,亲人一起活着来得更美好、更重要的呢?” “这里是‘知音流行网’,深深在‘空中梦想家’里和你们读第四封情书。当年的男主角是一个赴外求医的学子,想必他今日成为一济世救人的医生,而,我可以肯定,他必是位好医生。 我们线上已经有一位朋友等好久了,记得,欢迎你callin或传真进来和我们聊聊。” ‘喂!“ ——嘟!嘟—— “线断了,可能是等太久了,睡着了,我们再接下一通。” “喂!” “深深,你好,我是内湖的娟莉。” “娟莉,这么晚,你在做什么呢?” “我是护士,我现在正在值班。” “真辛苦,希望今晚急诊不会太多。”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所播的情书特辑内容都是真实的吗?那些书信都是真的吗?” “娟莉,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男主角的文笔太好了,我们医院的医生的文笔都烂透了,他们那些鬼画符的字迹写出来的这一点美都没有,好教人失望。” “我可以保证这些信是百分之百的真实,我想你们医院应该也有某些具有文学内涵的医生才是,只不过他们在写处方笺的时候全派不上用场。” “等一下,我还有一个问题,殷深深你认识着个男主角吗?” “很遗憾,我并不认识,不过,我却见过女主角本人,但是,节目中并不方便将她公布出来。” “照你这么、说,他们最后没有在一起?” “想知道结局,听完情书特辑不就知道了,娟莉,祝你工作愉快。” “等一下,我可不可以点播一首歌?” “还有四分钟,你要快。” “我要点播陈洁仪的喜欢你,送给情书特辑的男主角和我的阿娜达小崔。” “好的” “今天的节目就要在着首‘喜欢你‘中结素了,把它送给喜欢着别人和半日别人喜欢着的人。” 喜欢你车窗的雾气,仿佛是你的爱在呼唤,喜欢你借我你的梳子,让我用温柔头发吻你——喜欢你那温柔的眼睛,连日落也看做唇印…… ~~~~~~~~~ “等我一下。”柯亚男正在收拾着手边的东西。 这几天下班,殷深深都搭柯亚男的摆弄车,下午才有空把倒在路边的车子牵去修,机车店的说得过几天才会好。 “走,我请你上司令那儿喝一杯。” “什么事这么开心?”殷深深举手身着懒腰。 “庆祝你这个情书特辑做的实在太棒,现场反映热烈,连我都很感动。只是不知道白马王子是谁,真可惜,能认识的话就太好了。” “真是的,你的牧可风呢?认识别人,你把他放在哪儿了?”殷深深 “那不一样,一个是喜欢,一个是欣赏。真伤脑筋,你在节目里能讲得头头是道,怎么这一点都分不清呀。” “是你自己分不清楚。”殷深深喃喃嘀咕着,突然快步追上柯亚男,“带子帮我录了没?” “哪!”柯亚男把今天的节目带子交给殷深深,“以前节目也不见你录下来,现在录下来要做什么?” “我打算把这几集的节目寄去个女主角。”殷深深把带子放进包包里。 “寄给那个汪雪凝?这样好吗?你不怕这些往日的书信唤起可能沉睡已久的恋情,她可是已经嫁人了。”柯亚男的务实注意仍顾忌着现实层面。 “我想不会—— 我见过他们夫妻,我觉得他们是很恩爱的,我只是想把这些原本属于她的记忆寄给她留作纪念。”那天殷深深虽只目睹他们夫妻交谈几句,然而他们之间交换的眼神她可是一点也没错过——他呵护至深,而她信赖有加。 “是吗?随你喽!”柯亚男启动车子,一阵阵深夜的夜风从开的窗口涌进来。 ~~~~~~~~~~ 又是个周日,殷深深是再也不肯跟柯亚男上山野战,一个上午把屋内外清理一遍,老是借口脚伤,骨头都快变懒了。 吃下两个蒸包子,步行出家,绕到巷口书店买了本童诗,又在水果摊上买了一蓝梨,随手拦辆车,就往医院的方向驶去。 这几天一直想到医院来,选在礼拜天下午,除了因为是假日,还有医院没有门诊,感觉起来不会那么沉重。 在询问台很快查到方小辟的病房,殷深深按指示牌,上电梯,来到三楼的病房门口。 也不知自己这么冒失会不会奇怪,不过已经来了,就举手敲了三下门。 门一开,便有一阵笑声传来。 “对不起,小辟是不是——” “你是那天的那位小姐。”应门的正是方太太。 “深深,竟然是你!”牧可晴已冲到门口,那天她们可是一见如故。 “请进。” 方太太把殷深深请了进去,这是个双人的病房,病房内采光通风内外都十分良好,一走进去,殷深深才发现病房中同时挤进十几个人,刚才的笑声都是来自于这些人。 而——就这样,她看见他,赁窗而立,一双眼睛亦直直地盯着她,从她出现门口便没一秒放松。 人与人的交集是不能预设的,它总是在最自然,最想象不到的时候发生了。 殷深深是不知道如何回应那对眼神,所以避开,走向坐在病床上的小男孩。 “小辟,姐姐来看你。” “谢谢!”方小辟接过殷深深送的诗集,看向母亲,“妈……” “小辟是不是想请姐姐一起吃蛋糕?”方太太模模孩子的头。 这时牧可晴靠过来。“殷深深。你来的正巧,明天是小辟十一岁的生日,我们大伙今天提前替他庆生,你也一起来。”一张床前的小桌上有一个精美的蛋糕,方小辟的爸妈、妹妹以及院内的医生、护士、志工许多人开始唱起生日快乐歌,歌声中有一种心情,那是在场所有人都无法说出口,浓稠的心在伤感,不过却也是一种笑声的感伤。,不那么寂寞,不那么孤单。 殷深深抬起头,竟又被那对猎鹰般的眸子慑住,他们胸没都有一双深泓的眼眸。 一阵掌声里,方小辟许下他十一岁生日的愿望,其实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为他许了千千万万的愿望。 着是殷深深参加过的庆生会里最让人感动的,病魔不断在伺机而动,每个人却借着爱与欢笑来迎敌,让病魔以为他们并不害怕。 生日会一直开到下午三点,虽然方小辟直嚷着不累,医生和护士执意要他休息。 一干人全都退出病房,各自散去,牧可晴和两个志工朋友有病房要巡,便先约定卸了差后,三人一起上司令那参加聚会。 今天牧可风并没有穿着白袍,也不是军装打扮,一件休闲杉紧在笔挺的蓝色长裤里,衬得他瘦削的身材更高挑,他和殷深深并肩走在院内的草地上,假日医院总清冷许多。 “每次的出现都让我很吃惊。”牧可风想说他的吃惊不仅于此,连她住的地方都教他以外。 “上次回医院换药正巧看见小辟,想利用假日来陪陪他,没想到今天陪他的人这么多。” “不多,在多都嫌不够,你来他一定也很高兴。”牧可风竟然有些激动。 “上回我听可晴说过他的病情,还有他家中的情况——小辟他会好吗?”殷深深转头看着牧可风。 牧可风也回应着她的注视。 “这样问一个病患的医生是很失礼的——你知不知道?”牧可风语有几丝愠怒。 “我——对不——” “不要说对不起!”牧可风显得有些恼怒的说。“这个时候只能用一种方式来安慰我——” 不待殷深深发问,一个真实的贴近,用力的深吻已覆上殷深深的圆润的双唇,牧可风一点也不温柔地放肆这个这个狂吻,直到殷深深喘不过气来推开他。 “为什么?”殷深深的心仍鼓动着。“我只是想把上次那个未完成的吻继续下去罢了。”牧可风所受的冲击不比殷深深来得少,他显然有些招架不住每回这女孩出现在他面前所引爆的火花。 “上次那并不是——”殷深深一点想象不到竟会听到这样荒谬的回答。 “不是什么?不是你想吻我吗?”牧可风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也没料到回这样激怒这个女孩。 “你——”殷深深气坏了,她根本想不出能说什么,转身只想马上消失。“对不起!”牧可风及时拉住殷深深。“如果我说你所问的话真的困住了我,我真的需要安慰,我吻你,只因为我想真正吻这双唇,你能接受吗?” 殷深深回过身,虽然气消了大半,却仍不能理解什么叫做需要安慰,什么又叫做他想,那她算什么?一种药剂,一种仪器? “刚才你问小辟会不会好,着真的难倒我了,如果你是一名医生,面对一个可能你怎么努力,想尽办法都治不好的病,在这过程中,你根本称不少年宫是一名医生,充其量是一个陪着病人走完生命、陪着病人流干泪的人。” “你别这样说。”殷深深用力抓紧那双紧握着拳头颤抖的手。“如果没有医生的陪伴,那些被病魔折腾的病人是会更寂寞更痛苦的,是你们让他们燃起希望,抱着希望活下去,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很重要的。” “很感谢你这么说。”牧可风看着殷深深,她的这番话对他确实很重要。“你的脚伤怎么样了,没见你来复诊。” “礼拜四来过,别的医生看的。”殷深深松开自己的手,有些羞涩。 “我替你看看——特别为你开放的个人门诊哦。” 殷深深坐在草坪上撩起裤管让牧可风检查她的脚伤,他浓密的黑发在她眼前闪动,被他指尖碰触的肌体引起一阵阵小小的悸动。 懊怎么解释她此刻的心情?一种能够称之为安慰的吻应该不在爱的范围之内吧!而她根本不打算过要成为亚男的情敌……罢了!想这许多都还太早,两情总得相悦才行,也许时下男女相处,一个吻并不算什么,然而,用这样的说法来说服,就能掩饰好多种有如沐浴在阳光中的眩目感吗? 牧可风扬起头,那闪烁如阳光的眼神,更加耀目刺眼,殷深深抵挡不住几乎睁不开眼,一缕季节的凉意流过两人的眉睫,交际不过是种缘起,如果能包含住彼此的交集,才能真正谱完整的恋曲。 ~~~~~~ ——衬底音乐:织田浴二“白马”—— ……don’tyoucry谁都无意伤害谁,却要你独自来承这椎心之痛。hbabyinthisnight。iloveyouinthisnight。就让疲惫的你,倚靠我的胸膛…… “今天看到你来信后,迫不及待提笔回信,只因为你落笔之处的不确定和忧郁,有什么事是你想告诉我,却还犹豫着,我急于知道。 也许晚点我会,却也不能阻止想立即的动笔的意念。为什么你的信闷闷不乐?为什么信里的字迹凌乱消沉?没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诉我的,分隔两地的我们怕的不是时空的错离,而是心意的疏远和信息的间断。籍着信笺,我让你知道我的全部——我所想,我所看,我所有的生活;同样的,你也必须把你的全部来交换。这样我们的牵连才不会断落,当我们再相聚时便会如同未曾分开过,你懂得我的一言一行,我懂得你的一笑一颦。 别让我们有距离,给我你的全部消息。” “这里是‘知音流行网’深深在‘空中梦想家’与你度过夜晚的时光。 如果每一个人在对方的心里开始闪躲的刹那便能察觉,那么相爱的人不会彼此失去得那么茫然不知,两个人应该相知多深,才能在对方的字里行间读取心灵的驿动? 信中的女主角真是幸福,这世上竟能有人知道她如此之深,我们是否曾经要求自己多去了解,知悉所爱之人呢?像男主角那样珍惜彼此的沟通和联系。 那我们想来接电话。” “喂!你是哪位?” “喂!深深你好,我是台东的青苹果,我实在有点怀疑,世上有这么深情的男人吗?还是,你正在寻找?” “可以就是还没遇到,所以还在找吧。难哦!你呢?” “我们一起努力喽!晚安,青苹果。” “我相信我们生活的每个角落里,存在着我们渴望的深情之人,重要的是你有没有打开你的心扉去了解,去证明。 节目结束之前,我想破例为我新认识的一位朋友唱一首歌,今天是他十一岁的生日,也许现在他已经睡了,他人在医院,年初医生宣布患有骨癌,四个月前动了截肢手术,从此他失去了一条右腿,小小的年纪,却勇敢地用一只脚活在这世界上,在我与他的两次相见,我总是不断地被他的笑声牵动。这个时刻,我们就真的只剩下笑了,为了十二岁生日能再重聚,所以我们用心笑笑。 小辟!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 向园的秋色一向不逊春光,而这园内的四季更替却只有汪雪凝最清楚也最懂,这三年来她极少离开向园,就是踏出一步都罕有。 今天她独自一个人坐在暖房里已有一整天,从上午收到那只包裹起,她就没离开现在所在的位子,她听着那个特别的女孩为她录下的录音带,连佣人送来的膳食茶点她都没动,全心全意只在那轻柔的语声中。 “雪凝。”大步冲进暖房的向俊荣似乎有些急促,看着妻子,询问的眼光直在打量。“李嫂说你整天没吃、没喝、甚至没离开的房间,哪里不舒服?还是——是什么不对劲吗?” 汪雪凝按下录音机的按键。 “是李嫂打的电话,你才这时候回俩的?” “是我交代她,你有什么事,不论大小都得告诉我。我工作忙,却更加不能疏忽你,你尽避忙你的。” “你的事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什么东西值得你如此专注,我也想看看。”向俊荣说道。 “恩。”汪雪凝挑出一些录音带。“你记得那天到家里来的那个女孩吗?这些是她寄给我的,你听听看。” 汪雪凝开始播放殷深深为她所录制的音乐节目内容,他们夫妻两静静地听完那卷带子,约略用去四十分钟的时间,末尾是殷深深柔声唱出的一首生日歌。 “上次那个女孩来见我,为的就是可风以前写给我的信。那年我搬离那屋子时留在那儿的。那个女孩现在进去住,无意间发现了那写信,看了那写信,她说她深受感动,想在节目中播出。”汪雪凝描述着,一点也没有激动的情绪。 “你同意她这么做?”向俊荣问。 “曾经经历过的那段日子,在最艰苦的时候是你陪我走过来的,即使是现在,那个女孩曾深深感动我的信时,我的心还是会跟这起落,但,我在乎的并不是那些信,它们早已成为过去式,现在真正拥有它们的是那个女孩,不是我,而是用这样富有感情的声音念着它们的那个女孩。”汪雪凝望着丈夫,“俊,我一直觉得对不起可风,我不在乎那些信,却不能不在乎自己心底的歉疚。” 向俊荣站起身,走近妻子,轻柔地将她揉进怀里。 “是这些信影响你今天的心情吗?” “并不全是。”汪雪凝倚着丈夫,她总是这么安心地倚靠着。“你刚刚有没有听见结尾前那段小笔事?” “你指那个叫做小辟的孩子?”向俊荣有些懂了“你打算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汪雪凝昂首看着丈夫。“能不能让我见见他?” “你想见他?” “见他,还有他的家人。” “我得先征得人家的同意,好不好?”向俊荣对妻子永远是有求必应的。 “谢谢你!” ~~~~~~~~~ 乘坐豪华车的感觉很不真实,走进“向氏机构”的感受同样不真实。殷深深意外被约见,她完全猜到为何到此。 “向先生。”殷深深是直接被引进一间气派十足的大办公室的。 向俊荣一见她进来便立即迎上前来。 “殷小姐,你能来,实在太感谢。” “不知道向先生找我来是为了什么事?” “你寄了一些录音带给我太太,我是为了录音带的事特地请你过来的。” 殷深深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难道真被亚男说中,她的举动引发他们夫妻间的问题? “我太太有个请求,我正考虑不知从何着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也许还得请你帮忙。” 殷深深愈听愈觉得问题不简单,是不是她太自作聪明如果向俊荣向她施压,她这样一个单势孤小的小女生,如何对抗“向氏”这个大财团。 “你见过我太太,从五年前她就开始得依靠轮椅代步,因为一场病,她失去一条腿,你的录音带里似乎也有一个同样的故事。” “向先生是说——小辟?莫非向太太得的也是骨癌?也是因为截肢才失去一条腿?”殷深深实在难以置信。 “所以听了你的故事,我太太很想见见那个叫做小辟的孩子。” “是这样啊。”这完全是殷深深料想不到的事。 “我左想右想,如果很突然地到医院去拜访他们,也许小辟一家人会觉得奇怪吧,于是我先请求你来,并且把我太太的情形告诉你。” “向太太方便到医院来吗?”殷深深觉得汪雪凝的鼓舞,方小辟应当会更加坚强的。 “没什么不方便。” “或者——向园实在很美,让我想想,如果小辟能到向园去,呼吸那儿的空气,在那样的环境下见面,我想会比在医院那样的地方好的多,只是——我得先到医院了解情况,向先生你觉得怎么呀?” “这样的安排也很好,医院实在是个教人不堪回味的地方,如果可以,接送方面的问题我回派员配合,殷小姐可以随时电话联络。”向俊荣交个殷深深一张名片。 第五章 经过殷深深的沟通、询问和安排,医院方面终于答应空出一天方小辟不用做治疗的日子,放方小辟一天假。 一早,向俊荣派来接人的车子从医院出发,车子载了方小辟一家人、牧可晴和殷深深。 深秋中也有如此清朗的天气,空气中飘散着某种香甜的水气。向园是坐落在一座茶山之中,一行行成列的茶树衬着蓝色浮云,吸进肺部的是从茶树女敕芽上吐出的清香。 方小辟一家人的心情更是特别好,能摆月兑医院的药水味和制式的环境建筑,尤其是辛苦的治疗过程,所以对他们来说,青山绿阴显得特别珍贵。 当车子驶进向园大门,所有人的目光已不自觉被园内的景物吸引。车子在草坪前停下,大伙依序下车,方小辟的轮椅自然也跟着一起来,而车子的前方正是守侯多是的向园女主人汪雪凝。 这时她并未做在轮椅上,轮椅知识置于一旁,她一袭白长杉,手柱着一只拐杖,一步一步地缓缓朝大家走来。 “欢迎,方先生、方太太,你就是小辟喽,妹妹叫什么名字?”汪雪凝握住小辟的手,模模方小辟妹妹的头。 “我叫方小筑”方小辟的妹妹今年九岁。 “殷小姐——我能直接叫你深深吗?”汪雪凝不似殷深深前次见到的按般娇弱。 “我当然希望你直接叫我深深。”殷深深仿佛在汪雪凝身上看到一股她上回没发觉到的生命力。“她是我的朋友,也是在医院照顾小辟的志工,牧可晴。” “牧小姐,牧这个姓很不错,我没记错的话,诚安医院的院长就叫牧以功。”汪雪凝不会忘记那股帅气,那应该是牧家人特有的气质吧。 “他是我的父亲。”牧可晴回答,她再细看今天做东的女主人,她几乎可以确定以前见过着个人,由于她实在太美,让人不容易望得掉。“你也可以像叫深深一样叫我可晴,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向太太。” “也叫我雪凝吧,向太太听起来好生疏。”汪雪凝轻笑着。“来,我带你们到屋子那头去,我在那里准备了野餐。” 每个人听着汪雪凝亲切的招呼,披挂着一身阳光,都微笑着跟着她穿越美丽的青草地。只有神色有些怪异的牧可晴,她大概在原地发怔有一分钟之久;这世界未免太小了吧,雪凝——汪雪凝,没错,五年前哥哥出国之前她曾见过一面,那时她才十六岁,是哥哥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而当时哥哥刚服完役。 牧可晴收拾起思绪,三步并做两步追上大家。待会儿她一定要仔细盘问深深,从头至尾她只说是一位听众想见见小辟,招待小辟全家到家里玩,至于着位听众也一直都以向太太的名号出现——怎么偏就是汪雪凝呢? 在牧可晴的眼里,汪雪凝美丽依然,唯独着向园将她衬托的更高雅月兑俗,只是她走起路来格外的慢,手上还依着手杖,有点奇怪。 几名佣人一侯在一棵大树下,树下铺了一颉颃毛毯,琳琅满目是各式各样吃喝的食物。在这不沾染尘埃的空气下,方小辟一家人很快的和汪雪凝玩起了飞盘,方小辟有爸妈帮忙收拾盘子,汪雪凝则有殷深深。 牧可晴一直做在毯子上,剥着松软的砚,望望天,看看在空中被挣过来仍过去的圆盘子,她却有满肚子的疑问。 突然汪雪凝在追逐盘是腿扭了一下,扑跌在地上,殷深深奔过去将她扶起来,她仿佛想殷深深道了谢,牧可晴却看见殷深深朝身后的仆人吩咐了什么事,佣人点头离开,不久便推来一张轮椅,汪雪凝坐上轮椅,在草地上,她和方小辟一样十分熟练地操作着那双代替行动的轮子,她常常把飞盘丢给方小辟,方小辟也每每把圆盘抛给汪雪凝。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牧可晴实在无处着力去猜想。 “累不累?我们休息一下吧。”殷深深提议,一干人便向树阴下集中,佣人送来湿凉的毛巾,大家开始享用分盛的餐点,一边吃、一边闲聊,轻松自然。 “可晴,你今天有点怪哦,话特别少。”殷深深忙完便在牧可晴身边坐下。 “是这里太美,太恬静,不适合喧闹。”牧可晴有意无意仍将目光放在汪雪凝身上。 “雪凝姐姐很美吧,今天小辟也很开心。”殷深深似乎相当满意。 “这里的空气比医院适合病人调息,下个月小辟做完这次的治疗就可以暂时出院回家。不必待在医院。”牧可晴说,她知道没有任何一个病人是愿意长期待在医院的。 “我不知道小辟可以出院了,真是太好了!” 殷深深心思单纯,她一下子便快活起来,随即起身跑到方小辟身边。 “听妈妈说小辟很会画画,姊姊请人准备了画纸和笔,我们来画画,好不好?”殷深深这会又分配起画具来,今天餐会她俨然像个主办人。 牧可晴当然也分到了一张画纸,她有一笔、没一笔地画着头顶上的天空和大树,而方小辟和汪雪凝并肩伏在草地上,他们契合地交头接耳,或笑、或专注在自己或对方的画纸上,方先生、方太太脸上也一扫在医院里的阴暗。这短暂的快乐时光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除了牧可晴,她可是憋着一肚子闷气,知道大家玩到尽兴,汪雪凝目送他们上车,车子一路驶回台北。 回到医院,方小辟累得没一会儿便睡着,而方太太送女儿方小筑回家,方先生一人留院照顾方小辟,这时牧可晴终于找到机会一吐闷气,拖着殷深深。 “那个汪雪凝你是怎么认识的?她——她怎么坐着轮椅,柱着手杖?这次是她邀小辟去玩的吗?为什么?你安排的吗?”牧可晴的问题似乎还没完没了,殷深深及时发话阻止了她。 “你要问问题也得一个一个来,你好象一开始就满月复疑问,憋得很不舒服,对不对?” “知道就好,到我家去,我问一你答一,走!” 牧可晴拉着殷深深直朝医院侧门边那装白色癞瓜内层楼房走去。 ~~~~~~~~~ “你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教我怎么回答呢?”殷深深实在愈来愈不解。“你为什么对她特别感兴趣呢?” “好奇,想知道嘛——”牧可晴知道自己是过于心急。“换做是你,对这样一个美丽却又坐在轮椅上的女人,你难道不会想听听她的事?” “好吧,我把事情仔仔细细,从头到尾说给你听,可是你不能再转告给别人知道,我想他们并不希望为此生活被打扰,这也是我应首的职业道德。你问我是怎么认识雪凝姐的,这要从上该月搬家开始说起……” 殷深深把发现情书到制作节目,寄录音带给汪雪凝,及至后来向俊荣提出想见方小辟的事,彻头彻尾对牧可晴说一遍。 当殷深深说完这整个对她来说发展地十分自然的事件后,牧可晴却讶异地瞪着她的‘小眼睛’,有一种心电感应在她胸口扩散,那是一个念头,一个想法,却教她不得不佩服这个由一叠情书牵动的故事。 “你说雪凝的脚和小辟一样,是因为骨癌才动的截肢手术?” 一时间,牧可晴只能无意识地重复着可笑的问题,教她好奇感兴趣的,不再是汪雪凝为什么坐轮椅——也不能这么说,其实一开始她真正想了解的是,哥哥以前的女友怎么会变成向园的女主人,向氏投信向俊荣的妻子,而现在还加上殷深深提到的那些情书。 是哥哥写的吧!牧可晴被一连串巧合驱使着这样的想法。 “刚开始我也很意外,不过,世上很多事我们真的都不太能左右,有时候我会为了小辟或雪凝姐的不幸而感伤,但是,看了那些他们身边爱着他们的家人,我便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资格。”殷深深以为牧可晴凝重的神色是因为替遭遇不幸的方小辟和汪雪凝感到悲伤,然而她却不知道牧可晴真正同情的是她哥哥牧可风。 “你知道雪凝姐是怎样嫁给向俊荣的?他不在乎她的残疾吗?” “这我不知道。”殷深深轻叹,“彼此相爱比什么都来得重要,多他们来说,一切不是都可以克服的吗?” “你不懂!”牧可晴微怒。“你什么都不懂!” “怎么了?”殷深深觉得牧可晴口气不对,“我哪里说错了?” “你没有说错——是我自己弄不懂某些事。”牧可晴转而有点气自己。 “什么事?”殷深深觉得奇怪。 “跟你没关系的事——”牧可晴想想,“也不全然没关系啦。我问你,你觉得我哥哥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殷深深吓了一跳,牧可晴的问法像极了登门推销产品的推销员,老问人家怎么样。 “我是说你觉得怎么样的女孩比较适合他?虽然人家都说他很花,我却知道他不是,而且他现在——不,是这些年都没有女朋友。” “你倒挺关心你咯咯。”一提及牧可风,殷深深就无法回答。 “深深,你说说看嘛!”牧可晴催促着。 “我——我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孩适合你哥哥——至少要像雪凝姐那样美丽温柔的女子吧,人家说的金童玉女,郎才女貌,不过是如此。”殷深深感叹着,心里还有股说不上俩的滋味。 “没想到你还满有眼光的。”牧可晴更是感慨,事情怎会演变成新郎不是哥哥? “那是很自然的想法,你哥哥是很优秀的医生,人长得又帅,又是大医院院长的公子,很少有女孩配得上他的。” “什么配不配,我又不是这个意思——我看你跟哥哥也挺配的嘛。”牧可晴笑说。 “喂!你别乱讲!”说着,殷深深竟脸红起来,急忙别或头去。 这一幕牧可晴可没错过,他心上是很喜欢殷深深单纯、善解人意的个性,却不知哥哥对人家有没有特殊的感觉。这几年来虽不时有美女围绕身百年,可是哥哥却视她们如鬼神般,一干敬而远之。 “你刚才说到的那些情书,你真的不知道是谁写的?没署名吗?你没问雪凝姐吗?” “当时雪凝姐肯让我在节目上公开那些属于她的书信,我还真觉得以外呢,哪敢多问,现在更不好意思问。你说署名当然是有,英文的,一个‘wing’谁知道是何许人。” 牧可晴突然一阵哄笑,她的第六感又印证了,w—i—n—g,除了哥哥,谁会用这样一个潇洒的字当英文名字,他是风,风中之翼,展翅翱翔。 就在牧可晴还没止住笑的时候,大门被大开,玄关出现一阵脚步声,殷深深因背对着出入的玄关,所以没有立即被来人看到。 “什么事这么好笑?”牧可风的声音在殷深深背后响起。“有朋友来?” 殷深深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头,牧可晴平复笑声说道:“是深深,她刚才说了一个跟哥哥有关的笑话,害得我喘不过气来。” 殷深深闻言不知如何是好,她急忙回身辩解: “我没有,我根本没讲什么。” 牧可风原本困倦的眼皮轻轻上扬,锐利的目光又轻易地护住殷深深迷乱和慌张的双眸。 “哥,你看起来好累的样子?”牧可晴打住自己顽皮的玩笑,牧可风看起来的确十分疲倦。 “刚才动了一个大手术。”他说话时仍盯这殷深深。 “那你先去洗个澡。” “恩。”牧可风月兑下白袍挂在左臂上,才跨没几步有回过身。“听说你们今天带小辟出去玩得很开心。” “哥哥是不是想奖励我们,请吃晚餐喽!”牧可晴随口又念出一个自以为是即兴的好点子。“深深,你看上哪儿吃好呢?” “不行,我晚上还有事。”殷深深不知自己害怕那对眼睛,垂着眼说。 “什么事嘛!”牧可晴问。 “我哥哥今天从台中上来,我等会儿要去接他。” “那简单,待会我们一起去接人,一起去吃饭,哥哥是有钱人,不介意多请一个人的。”牧可晴想着人多正好凑热闹。 “那要问——深深介不介意?”牧可风就是不想放过那对闪烁不定的眼睛。 “可是我的摩托车怎么办,晚上还得上节目。” “那都是小问题,车字就丢在医院,上节目送你去就好了,殷深深小姐,这样可以了吧。”可晴转向牧可风“哥,你快去洗澡啦!” 当牧可风消失在客厅之外,殷深深才把整个情绪放松,然而着空气却还留着足以影响她的微粒因子,好象怎么样都没法集中注意力。 “喂!”牧可晴拍着殷深深的肩。“发什么呆,你哥哥几点到?” 殷深深的魂好似才回来三分:“五点吧。” ~~~~~~~~~ 牧可风驾着他宝蓝色的b牧可风汪雪凝载着牧可晴、殷深深到车站接从台中上来的殷达实,便驶向预订了座位的餐厅。 这是间雅致高尚的法国餐馆,殷深深根本没料到这餐会吃得如此慎重,当哥哥殷达实投来疑问的眼神时,她仅能偷偷避了开去。 在车站时已是彼此介绍过的,点完菜后大家先尝着酒闲话等菜上桌。 “殷大哥,我看到你时简直吓了一跳,你和深深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兄妹,你那么高大,她这么娇小。”牧可晴一向欣赏健美强壮的男人,总说牧可风太瘦了,殷达实的体格完全在她的标准之内。 “人家都这么说,我们家三兄妹长得三种体形,我高壮,深深娇弱,二妹,就是深深的姐姐,却有一副傲人的模特儿身材,不过她去年嫁人,现在挺着大肚子。”殷达实声如其人,是一种很平稳的声调。 “哥,你说的什么话,好象我的遗传基因就比人家差!娇小有娇小的好处呀,比如说,在学校排队都排前面,人还不容易老,走起路来轻盈便捷。”殷深深从小受此歧视长大,真是不服气。 “好处是挺多的,可是谁从小一会那个病,一会这个痛的,毛病最多。”殷达实想到这家中的小病号,话中有一丝身为父兄的关爱。 “人家都说小病不断,大病不来,你不懂还乱讲。”殷深深有些不高兴哥哥把自己的事随随便便就说出来。 “深深说的没错,有些人一天到晚到医院看病拿药,也不见得他们有什么大毛病,就是有一些人从没生过病,却是一病就要命。”牧可晴说的可是她常见常听的事。 “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牧可风首次开口说话。“不过——正因为常常生病的人他们对自己的身体会有比较高度的警觉和关心,所以常能在大病酿成前就做好防备工作,反过来说,那些身体强壮,体能良好的人,他们比较忽略来自于自己身体的某些讯息,所以也就容易一病不起。” “我哥哥是医生。”牧可晴正对殷达实说着。 殷达实看了眼殷深深,他很想知道她和这对兄妹只是纯粹的朋友,还是——尤其是那个叫牧可风的医生,医生这种人在社会上可是属于另一个阶层的动物,殷达实对他们评价是极好和极坏,可却完全不抱持任何幻想。 “殷大哥,那你呢?”牧可晴又问。 “我在学校里当体育老师。”殷达实简单地回答。 “哥哥是体专毕业,他可是运动场上的十项全能。”殷深深自己运动细胞不佳,却十分推崇大哥殷达实。 “深深太夸张了。”殷达实面对眼前精致丰盛的食物,心想,妹妹深深一个人在台北生活,一向是他和爸妈最挂心的,尤其他深知妹妹那种爱幻想、爱做梦的心性,她能知道社会的现实和人性的现实吗?再加上所从事的工作,广播是可以将她的天性发挥到及至,但,他却更担心如此的禀性是否适于现今的。 “我一点也不夸张,处理各种球类运动,哥哥最拿手的是射击和射箭,另外他还是空手道三段。”殷深深从小身材虽娇弱却没人敢欺负她,因为有这样雄壮威武的大哥罩着,谁敢冒险。 “真的吗?”牧可晴兴奋地问:“明天是星期天,我们在外双溪的山上有一个终极军团,每周都有一次半日的实战竞技。玩瓦斯枪的,殷大哥要不要去看看?你明天有空吗?深深也去过,我哥哥也是高手哟,我嘛——技术普通,不过,最近一个多月没练,可能退步了。” “有兴趣可以一起来。”牧可风也附和。 “深深也玩这么时髦的游戏?”殷达实有点吃惊。 “去过一次。”殷深深直摇头。“我一点也不行。” “怎么样?殷大哥,明天去不去?”牧可晴兴致特别高。 “好哇!”殷达实心想着或者可能多了解一下深深的朋友,不妨就答应。 “哥哥明天不是跟学长有约?”殷深深问。 “也没特定约在什么时候,明天下午搭火车前再过去就可以了。”殷达实啜了口香甜的白酒,今天的晚餐,点的都是些以海鲜为主的白肉,所以牧可风特别点瓶白酒。 看哥哥感兴趣的答应,殷深深也不好说什么,席间大家便开始聊起颜料弹对峙的战略游戏,以及各种体育竞技方面的消息和话题。 牧可晴也算是个爱运动的人,牧可风平时也是个常运动的人,他两和殷达实聊的挺投合、起劲,反倒是对运动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殷深深,多半只能在谈及相关新闻时插个几句话。 餐后,大伙儿也没打算换地方,换娱乐,又点了甜品、咖啡继续闲谈,殷达实块头虽大,却不只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他颇为健谈,说起话来那种不急不徐、稳重的频率,正是个合适谈天的对象,最后多是牧可晴一问,他一答。 从六点半开始用餐,不知不觉已经十点,这一聊竟还没遇上冷场。 “我得先回电台。”殷深深看了看手表。“大家聊得这么起劲,我看我搭计程车去,我哥哥就让你们陪。” “不行。”牧可晴也瞄了眼表上时间。“来之前就说要送你回去上节目的,我看——我们一起去看你录节目,好不好?可不可以?” 殷深深看着在场的三个人。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怕自己会怯场——”虽然招考之初的试音,还有做节目时外头偶尔有人探班视察,但是对象不同,殷深深反而觉得紧张。 “哥哥也想看看深深做节目的情形,平常只是开收音机听声音,还真想亲眼看看。我可是深深的忠实听友,你那个情书特辑播了十几封了吧,男女主角的恋情今天会有什么发展,可不可以预告一下?”殷达实做了个侧耳倾听的模样。 “别糗我啦——哥!”殷深深起身,其实她最在意、最怕的人还是牧可风,见他一言不发,也他对播音工作怎样个看法。 “快!”牧可晴瞅了眼身边的牧可风,如果因此而有什么后续发展,她可是始作俑者。不过,她隐约感觉到哥哥他应该面对事实,尤其,她发现今晚哥哥有好几次不经意地把目光停留在正前方,也就是殷深深身上,她想证实一下,这顾盼之间是否存在着其他意义。“别耽误深深上班时间。” 殷深深像只被赶上架的鸭子,觉得好象回到第一次录节目时的心情,紧张得手冷脚发抖。 ~~~~~~~~ 在控音室里忙着音控串场的柯亚男,已留意到随同殷深深一起出现的,在录音室外头的牧家兄妹,和她曾见过两次面的殷达实,她朝殷深深投来一个疑问的眼光,隔声玻璃内的殷深深的眼神既闪烁又不知如何回应。 十一点种结束节目的主持人已挥手步出录音室,而录音室外的红灯已亮,是该殷深深上场发音了。 “现在时间十一点零七分,我是深深,周末的‘空中梦想家’。你想做什么梦呢?如果还没想出来,请不要犹豫,立刻告诉他——你的朋友、情人、枕边人——无论是谁,他们都十分乐意听你诉说你自己。想把自己留在身边,不想失去对方的是好方法,就是先诚实的坦白你自己。 傍你们一首的时间,先分享一下彼此吧!如果今夜你落单的话,也没关系,我们的传真和电话等着你,别忘了0二,0二。 殷深深这时才敢朝玻璃外头看,哥哥鼓励的的眼神,牧可晴胜利的v字手势——及牧可风沉默得教人弄不懂的表情,不知是不是在取笑她?当她正式将目光转向他,他却又投来了一记浅笑,他惯有的那种。 随后殷深深把心情调整一下,却又发现柯亚男在音控那头很认真,很严肃的看着她,让她不得不联想——亚男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她知道亚男是很在意牧可风的。 一首歌和一段广告时间是很快就过的,殷深深必须把全部精神拉回播放节目的频道,深吸了一口气——上线了。 ~~~~~~~~ “很期待今天的情书嘛,前几天男主角的心情好象不怎么好受,如今也不知道从地球的另一端是否会有消息捎来。” ——衬底音乐:苏慧伦“给我爱”—— ……、阳光找照得苍白,芬芳的花都不开,你说凭感觉去爱,没有人愿意等待,天空已经不灿烂,我害怕凭感觉去爱,幸福消失得太快……、 “为什么这一个月会完全失去你所有消息呢?甚至打了电话,你也不在,你让我好着急,面对着显微镜下的细菌,我几乎无心做研究,心焦分分秒秒啃食着我的意志,但,最快我也只能等到圣诞节的假日才能飞会台湾。 可是,到底是为什么让我几乎完全找不到你,甚至以为失去你,没有你的感觉,教人无法思考。你在生我的气吗?还是在忙?或者出了什么事?你让我胡思乱想,到最后只能寄出一封封得不到你任何回音的信。 能不能——起码给我只字片语,什么都可以,别让我用这样的心情挨到上飞机回台湾,我可能会疯掉。 这封信是不是会如同石沉大海呢?别考验我的极限,我不知道这样的信我还能写几封,离圣诞节还有五十多天,然而,对我来说一天却是一年,别让我在着五十多天中便老去。 傍我你的信息,求你。” “你是否和我一样,猜想着女主角为何突然失去音训?远在异地的男主角又将如何挨过得不到回音的日子?是不是明天就有新的消息? 一叠情书藏着一段故事,情书里的文字浅显,故事却让人凝神关注,他的呼唤能得到回音吗?其实我也不一定能把答案完整的留给你们,但,让我们再次一起承受这过于沉重的呼喊,下个礼拜十一点,深深在‘空中梦想家’再把情书寄给你。 最后这是彰化的小彬要点给男主角的歌,最后这是彰化的小彬要点给男主角的歌,,他说他也曾在身命中的某一段时间失去了女朋友的讯息,还好现在他追回来了,下个月他们就要结婚,不过他却要说,他完全能够体会男主角的心情。 刘德华的男人的眼泪,你是男人,你也会流泪吗?所有会流泪、流过泪的男人都能够像小彬一样追得回一切。” ……总不让不相关的你感到心中的疲惫,总不让懂事的你知道眼中有泪,可是我有点累,我无路可退,背着你,我流下最珍贵男人的眼泪…… ~~~~~~~~ 殷深深从录音室走出来,柯亚男也到了交班时间,跟着步出音控室。 “深深,没想到你主持节目的功力真不是盖的!”牧可晴完全不管表情已经僵硬到了极点的牧可风,她迎上殷深深,更为她那段给男人的话深受感动,尤其今天这封情书也触动了她某些回忆。 那是哥哥出国第一年的圣诞节,连爸爸都不知道,哥哥就从美国悄悄地飞回来,就在那一夜,全身湿透,脸色苍白,活象一具冰冷尸体的牧可风出现在雨夜的家门口,然后病了一个星期。显得异常沉默、低落、颓废的他,在尚未完全恢复之际便又匆匆地飞回美国。 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了什么,而今天这封信却让牧可晴回想起那个圣诞夜所发生的事,当时还是父亲把哥哥从肺炎的关卡给硬生生给救了过来的。 “牧大哥,可晴,你们怎么会在这?”柯亚男一出来便抢下话头来说:“殷大哥也好久没见了。” “我们来看深深录节目。”殷达实问道;“你们偶认识?” “小男姐是我们军团里的女枪神。”牧可晴抢着回答,她不想大家这个时候太过于注意牧可风。 因为,牧可风把一双深沉且带着怒火的眼神全放在殷深深身上,她觉得殷深深似乎也感受到了。 而这些,柯亚男自是不曾错过,她更想不通殷深深和牧可风之间究竟有什么玄机,想问,又碍于这么多人在场。 “亚男一看就有那种架势,明天我也参加你们的游戏,到时候在较量。”殷达实说着,似乎连他也感觉到牧可风异样苍白、凝重的神色,也朝他投来一瞥。 “这么晚了,大家该早点休息,明早才有精神。”牧可晴催促着,她怕当这么多人的面,牧可风会失控。“小男姊,麻烦你送深深和殷大哥。深深,你的车就明天再牵吧。” “好哇,深深他们我负责送回家,那你们呢?”柯亚男觉得牧可晴实在有些不自然。 “哥和我一道走,哥开车。”牧可晴说着已经拉着牧可风朝外走去。 殷达实领着殷深深和柯亚男走在后面,两路人马在匆忙中竟连声再见也没说就分别开车上路,柯亚男憋着想问的问题,却知道将他们兄妹送到殷深深家门口都找不到机会问清楚。 ~~~~~~~~ “想睡了吗?”殷达实炮好了茶等殷深深洗完澡出来。 “哥哥难得上来,少说也要好好聊聊,我才睡不着呢。”殷深深擦着洗好的头发。 “说的也是。”殷达实倒满两杯茶,“不过,以后或许见面的时间会比较多,这次上来是谈接手一支棒球队的事,如果说得定,就得上台北。” “哥打算搬来和我一起住吗?我可以找慧珠说说看,请她就干脆把这房子租给我们。”殷深深显得有点兴奋。 “事情还没一定呢,而且,如果答应接下棒球队教练的工作,应该也会住在学校。” “我还以为可以和哥哥住一起了呢!”殷深深失望道 “没住一起也可以常碰面的,何况你不怕哥哥妨碍你交男朋友?”殷达实几分玩笑,几分试探的说。 “什么能手内朋友,哥一来我就有男朋友了。” “还装傻!”殷达实想单刀直入。“下午那个牧可风不是你男朋友吗?你们眉来眼去的,谁看了都心里有数。” “我哪有,人家是医生,又是大医院院长的儿子,人长的又帅,哪会看上我,我们不过是一般的朋友。” “这样吗?”殷达实刺探。“你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哥怎么这么说?”殷深深有点生气,“我干嘛没事对人家有意思?” “这么说,是他对你有意思喽?我看他一直瞅着你看,他有没有对你表示过什么,还是你们正在交往当中?” “都没有啦,你少瞎猜了!如果哥是来包打听的,我可要去睡了。” “你如果有男朋友,难道不应该让哥哥知道吗?” “当然是会让哥哥知道,只不过现在没有,就是没有啦!” “好吧。”殷达实笑叹口气。“不过,我还真没想到,如果深深当起医生娘是个什么模样——” “说什么医生娘?” “就是医生太太!”殷达实捉弄道。 “你别乱说!”殷深深伸手要打殷达实,却被殷达实闪过她想起刚才牧可风几乎把她的人吞掉的眼神,就不由得心狂跳了起来。 “好,我先不说,你自己可要保持清醒,别让感情冲昏了理智,要看清对象才放感情,知不知道?” “真罗嗦!像个老头子。姊姊都嫁人了,你自己还孤家寡人一个,担心你自己吧,爸妈要抱孙子呢!”殷深深不服气地顶回去。 “我自己指南鱼的女孩,要怎样的感情我很清楚,哥哥要找的是真爱——”殷达实脑际闪过一个单纯、帅气的容颜,这次好象有那么一点被电流击中的感觉。“我是担心你从小就老是糊里糊涂,又没谈过什么恋爱,提醒你而已。” “哦——听起来老哥好象身经百战,那么今天我们晚上我们兄妹就好好聊聊你的罗曼史吧!” “不行、不行,太晚了,明天要早起,快上床睡觉。”殷达实语锋一转,桌上的茶饿没喝就进房去了,留下望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的殷深深。某一天也同样是这壶茶、这杯子,为什么她老要想起他?咬着唇,一股热流涌下唇畔,还几次都要自己别在在意那个吻了,如果他是喜欢她才吻她,应该说点什么吧,而不是当时那个样子的。 突然想起黄舒骏的一首歌—— 不要因为他亲吻了你,你就必须和他在一起……你就以为这就是爱情…… 一定是哥哥的话打扰了她的心情。 ~~~~~~~ 牧可风真是被害惨了。 一封被播放在空气中广为传递的情书,给了他一个失眠的夜和一段潮涌澎湃的思绪,是错觉吗?还是有谁也写过和他一模一样的信? 什么男人的眼泪!什么追得回一切!有时候眼泪是流出来了,而同样有追不回的东西,该怪谁呢?那件事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回想过任何有关的事情,正因为无法怪谁,难道怪天?怪命运?偏偏着又是他个性中所允许的。 于是,他投入一次又一次的实验研究,学成回国更不断忙于诊疗、手术,真的是没时间再接触新的恋情。 是哪个女孩让他的心旋被触动了一下,他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有能力去维持一段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他真的还没做好准备,却又吻了她。 对他来说,之前那一段感情是不是真的已经结束了,,他从未去理清。他是如此深爱过一个人,也曾拥有过一场至死不渝的一场爱恋,那么真切、那么深刻,却在无法分辨对错、是非的情形下——结束了,结束得那么莫名,那么另人措手不及,无法反驳,更难以追回。 他面对事实而不得不割舍、让步,即使在以为没有退路的情形下,他不得不承认已经失去的一切。 五年前他信心满满,带和一段拥有两年的甜蜜时光的爱情和爱人的等待出发,异国求学的岁月虽然寂寞艰辛,却因为期待相会与共同的未来而不觉苦涩。一个多月中,他与爱人尽情在往返的书信中倾吐彼此思念、牵挂强烈爱意,是那全然的不吝啬,那么全心的交融,而这只有活在爱里的人才能体会。 但是这情形却在对方来信的简短、欲言又止、轻愁、淡漠而中断了音讯,他的担忧、挂念也逐渐转为焦虑和忧心冲冲,于是他迫不及待地想立即飞回台湾寻个究竟。 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只要是见了面,一切都不会有问题的,也许只是误会,也许只是某种忽视,也可能根本没什么——只要是见了面。在结束假期前的实习及研究,手中的机票也是一种无法抵挡返乡的心情,期待见面,他的假期并不长,从圣诞节起不过一周的时间,但,这对只求见一面的爱侣来说却是足够了。 飞机在圣诞节前夕的上午到了桃园机场,他却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一家五星级饭店的新娘休息房见到她——披着洁白婚纱的她的确美极了,坐在柔光下,她的眼神、她的语气、她的容颜皆已改变。 她盈着微润的眼眶说出“对不起”三个字,并告诉他这几个月来命运对他们所开的玩笑。从三个月前赴医院检查脚疾,在忐忑中无法面对患骨癌的事实,及治疗开刀之后医生宣布必须截肢的消息,她的生命跌入从未面临的谷底。 这时,有一个人在她生命的谷底出现,他与她共同经历了那段低潮与泪湿的日子,过去的爱情虽然珍贵,她却宁愿选择一双被命运安排在她身边出现的手臂。 “你是医生,你一定能体会一起走过那种与生命挣扎、格斗过程的心情。他是我这一生唯一想依靠的人,他爱我,并且他懂得我的软弱,见过我最苍白、最憔悴、最卑微的模样。他不在乎我已经失去一条腿,不在乎我往后的生命都可能笼罩在癌症的噩梦中,它随时可能会复发,在身体任何一个部位,而他是一个能随时随刻都能陪着我面对剩余生命的人——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你爱他吗?”这是一个无计可施的失败者唯一能说的话了。 “我们之间的爱已经是一种最坚定、最至高无上的爱,但是,我不会对他说我爱他,我不愿用我的爱束缚他在失去我以后的人生,这就如同他从不说他爱我一样,他从没给我任何压力和负担。 “但——这不公平,这些我有自信我都可以给你,也都做得到,最重要还有我们的过去。“他曾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作这垂死前的挣扎。 “你知道的——那不一样。就算我怎么吧,你已经拥有过过最美丽的我,我觉得过去的一切能在美丽的句点下结束是最完美的,我不要你因为爱我而痛苦,因为失去而换来的痛苦是会随着时间而淡化的——对不起,原谅我的自私。” 也许当日她说的对极了,因为失去的痛苦的确在时间的洪流里,被冲得支离破碎,连偶尔引起的心痛也常变得遥远模糊而难以辨认。 几经回想,她所受的苦何止于当他因失去而狂奔入严酷的冬雨中所生的那场病,反倒他却因大病后的麻木能再尝试用力遗忘的生活。 五年的时间足够让痛从极致中瓦解,然而够不够让人完全遗忘呢? 今天那封新所引爆的冲击又代表什么?这又岂止是一个失眠的业能想得清楚。 疲惫的心绪并未因曙光乍现而困乏,反而引起某些吭奋。空气中已有入冬的气息,今天是今年第一道寒风临台湾,季节的风转由东北而来台湾的秋天不太有感觉而不知所踪。 冬季在牧可风的记忆中有某种特殊的标记,它是个结束,是个开始,也是这生命中无能承受的“轻”。 第六章 柯亚男一早就接了殷达实和殷深深上山,没想到今年第一个有冬天味道也起了个早,该到的人都来的差不多了。 换装的时候牧可晴也来凑一脚,使得柯亚男找不到一个和殷深深单独相处的机会,解决她心中的疑虑。 另一方面,殷达实让司令左秋笙和牧可风招呼的颇为起劲,男人似乎是天生好战的人种。换装完毕的人一个一个加入彼此互相激烈的论战中,从战略、枪支、子弹、军队,谈到当兵的经验,及实战游戏的许多战果,没完没了。 这样的讨论在大家着装到齐,点齐人数后开始分组,今天由是牧可风决定仍旧以人组的游戏。 “我和深深一组。”他甚至早已认定,也不依抽签方式来决定伙伴。 “我又捡了个便宜,小男跟我喽!”左秋笙拉着柯亚男便去拿地图。 殷达实用他运动家的步伐大方自然得走向牧可晴。 “走吧。” 其他的人大多早有默契不错的队友,两人一组的队伍很快便壁垒分明,陆续由小屋四方出发,一般攻击对战规定是从小屋一百公尺以外的范围开始,大家便朝夺旗方向前进。 今天的牧可风有一种深沉的静默和一股亢奋的杀气,这气氛明显得影响了殷深深,她只小心地跟随牧可风的脚步,连气都不敢用力喘一下。 然而,另殷深深颇觉奇异的是,这一路上并没有出现一个对峙的敌人,她只能在冷空气中握着冰冷的枪管,随这牧可风走进一处看来废置已久的窗屋,屋前杂草蔓生,墙壁亦是苔迹斑斑,像是这样的场所似乎是野战游戏常用做交战撕杀的地点,只是今天少了一些该有的枪声。 一直静默不语的牧可风,忽然在进入长满荒草的园子内拉了枪支的保险,朝自己和殷深深各开一枪。 殷深深被子弹的震惊和牧可风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出了一声惊呼。 “你在做什么?”殷深深有些无措,不解地说。 “我们都中弹了,代表这场比赛我们已经cameover,必须退出游戏,”牧可风并不知道自己有何打算,他现在有点乱,有点激动,又有点愤怒。 “为什么?” “我原本是打算冲出去好好的厮杀一场。”牧可风并未说谎,他刚才的确是杀气腾腾的,“不过,带着你——你是个累赘。” 这下反倒让殷深深不以为然,原来是牧可风主动挑她做伙伴的,当时她还有那么哟点飘忽浪漫的遐想,可是现在那些莫名、不切实际的想象,都因牧可风的一句话而变成一股不悦。 “是你自己挑上我的,现在反而说我是累赘,如果这样,你可以当我不存在,只打死我一个人算了,又何必打你自己?或者你根本就要选我当你的组员——你为什么要选我?” “我为什么要选你?这也是让我生气且奇怪的一项举动。”牧可风朝殷深深跨步,殷深深下意识后退。“我想知道你平常是不是都以揭人隐私为乐——没错,我就是想知道这件事。” “你说什么?”殷深深疑惑且恐惧。 “别人的隐私不管再痛苦,都是你引以为乐的方式吗?”牧可风已经和殷深深相距不到半公尺,殷深深整个人贴着砖墙,人也被蔓草覆盖了一半。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殷深深被牧可风的怒气冲昏了头,她瘫依着墙,觉得牧可风向她射来的目光像是要杀死她似的。 “你必须为你所获得的快乐付出代价——”牧可风竟找不出对待着女孩的任何其它的方式,他狂肆地贴进,放射全身的杀气,像是要把对方窒死在一个粗暴且极具杀伤力的狂吻中。 “不——” 殷深深的抵抗毫不起作用地瓦解在牧可风的唇舌之间,她的手被制服在附着一层湿气的冷墙上,全身承受的是牧可风的重量,她的视线迷失在由狂怒转而深沉、喘息、温柔、相互吸引、相对回应着的唇畔间,几乎是到了忘记还有时间的空间里头。殷深深所有的抗拒全被一种虚月兑所取代,身体被某种窜伸的控制着,直到他们的吻被一枚飞啸过身边的子弹所惊醒。 墙外是柯亚男负着枪瞪视的身影,回身就要走,左秋笙一直跟在她的身侧。 “亚男!”殷深深不知所措的急呼:“等一下。” 牧可风却拉着殷深深急于追去的身子。 “别走,我喜欢你——” 他用着殷深深,已无法再去抗拒承认对这个女孩动了心。 “喜欢比”三个字在殷深深耳边形成一股回音,她完全无法思考,在一瞬间,她用去身上所有的力气推开牧可风,直朝柯亚男和司令的踪影,而殷深深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在何方,这片密林中寻找的位子到底在哪儿? 一阵慌乱间,殷深深忙在密林中寻找路径,却觉得愈走愈远,愈走愈荒漠,情急下再转一个方向,就这样漫无目标的兜着团团转。 就在愈是心急,就愈是慌乱的情况下,脚步跟着乱,一个不留神踩个空,身体跟着失去平衡,眼看就要跌下山坡。 “抓紧了!”牧可风及时出现,一只手臂勾着树枝,一手抓住殷深深的身体,经过数分钟的努力,牧可风终于稳住两人的身体平衡,并将殷深深带离危险的坡壁。 “你这样独自胡乱闯是很危险的!”牧可风怒斥。 “我——”殷深深喉间的谢谢和对不起交织在一起,竟一个字没说出口,她更不敢直视牧可风,她害怕所来自他身上的那股旋风。 “我——并不想未刚才所发生的事道歉。”牧可风已经恢复冷静。“我说喜欢你,那也是心里真实的感觉——我喜欢你。” 殷深深凝眸,牧可风却已转身。 “走吧。” 苞着牧可风识途熟颞的步伐,她的心就如同这片密林般错综复杂。仿佛他轻易说出喜欢对方的心里感受到不需要的回应,而牧可风的口气也不带丝毫激情,倒像在说一则遥远而不实的故事,着使得殷深深受打击无从回应。 她早就爱了这个人,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早就放任自己的感情在每次的交集和之后的续集中不断投注爱的意念,她已不在乎这是否不诚实或对好朋友的背叛,她知道爱就是这么一回事,当你发现它时,其实它已深植心田。 至于友情,她是会负荆请罪的,责难、唾骂、瞧不起都没关系,只求亚男能够谅解,她不是不愿坦白,而是连自己都是如此的措手不及。 当殷深深跟随牧可风穿过树林,步入小屋,他两是最早弃战回到原点的人,不过,牧可风却径自走进库房的练习场,开始疯狂投入一连串的射击。 殷深深注视这被一一击中的靶心,她开始静静地、默默地体会一种感情带来的新震撼。 ~~~~~~~~ “你这种疯狂扫射,再多子弹也不够用!”左秋笙看着失控的伙伴,这场对战真是荒板走腔,一塌糊涂。 “别管我,否则我连你都拿来当肉靶!”柯亚男完全不予理会。 “我只是想劝你别气过了头,感情的事本来就是很奇妙的。” “我可不管它微不微妙,我就是不爽这种被骗的感觉,还是被你以为是好朋友的人骗了,你少多嘴,你根本就不知道。”柯亚男早已气昏了。 “那又怎么样?那场吻战可是比在电影上看的还精彩哦,我看可风不象闹着玩的。” “他爱谁我管不着,我喜欢他却是我的自由,最不可原谅的是殷深深,她不够光明正大,她对我不诚实。” “是吗?”左秋笙不以为然。“我看她只是弄不清状况——一个彻彻底底的菜鸟,如此而以。” “不跟你说,我现在去杀个痛快,你这个partner来不来?” “既然是partner,总不能让你落单,你高兴怎么玩就怎么玩,我奉陪到底。”左秋笙苦笑着,举枪一起冲向左前方出现的敌手。 ~~~~~~~~ “殷大哥,你枪法真准。”牧可晴的心情比起殷深深和柯亚男可是好的太多。 “只可惜我对这地方的地形和位子不熟悉,否则可以进攻的更顺畅,更利落。”殷达实完全沉在作战的气氛中。 “不知道哥哥和深深怎么样了?”牧可晴心情却还挂在牧可风和殷深深那。 “你是担心深深的技术,还是——什么怎么样?”殷达实一向都不是个粗心的人。牧可晴的口气应该是另有所指。 “我也不知道会怎样,不过是——有此疑问罢了。”牧可晴猜测着哥哥挑选殷深深为伙伴的动机,为了昨日的信,他不知会有何举动?“殷大哥——你觉不觉得” “你跟我?” 牧可晴从冥想中瞪大眼睛,接着朗笑出声。“你连问这种都这么直接而且充满自信吗?” “我知道我自己要什么。”殷达实有种笃定,“如果你也需要我来个追求行动,我也能做得到。” “好哇,那——你来追我。”牧可晴帅气的笑悬在唇畔。 “你是不是想让我追你才邀我上山的?”殷达实自信不减,脸部的线条却较先前柔和。“想谈恋爱的女孩随时都要做好心里准备。” “什么心里准备?”牧可晴问道。 “我教你,眼睛闭上!”殷达实煞有其事地说。 牧可晴卡们了看高大的殷达实,眨了眨眼,很听话、很乖巧地合上眼。 “恋爱交战手册第一课,第一节——” 一个很诚实、很平稳、很深意的吻落在一双很安心、很柔顺、很期待的唇上,这种爱情殷达实运动人的心性般,很塌实而真诚,他总是在起跑点时便紧盯着终点,一心一意地冲刺,全心全意就只未前方的目标存在。 而牧可晴的单纯帅气就适合这样一个被认定且不疑的心意。 “这样会不会有点——进度太快了——”牧可晴有被追求过几回的经验,而像这次人家追求的行动都还没开始,自己就完全被攻陷了的经验却是第一回。“你都没有真正的追人家。” “下个礼拜要不要到台中来,让我爸妈看看你。”殷达实理所当然的问。 “臭屁。” “你是不是想说没见过这么霸道、自负的人。“ “你就有把握你说了我就一定会去台中?“牧可晴嘟着嘴,她什么时候身价跌停到如此地步!? “很公平呀,为了你,我也会毫不考虑的接下台北学校的教职。” “真的吗?”牧可晴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 “你现在还在念书,相隔两地的话,我怎么使力追求你呢?不过,我是家中长子,你毕了业可是要跟我回台中的哦。”殷达实没一会又霸气了起来。 “好大的口气!”牧可晴却觉得窝心,她的第六感就知道能被这个人爱着是一件很安心的事,从第一次见面她就知道——虽然那才只是昨天的事,而现在他们就仿佛在谈论终身大事似的。 “现在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担心深深和你哥哥?” “直觉吧?还有昨天深深的节目中读的那封信,应该是哥哥当年写给他的女朋友的。”牧可晴也只是知道这些。 “你哥哥他有女朋友?”这倒使殷达实受了不小的惊吓。 “那是以前的女朋友,她现在嫁人了。” “哦——你哥哥一看就是个痴情的人,如果是做他第一个且唯一的女人,那是会很幸福的。”殷达实脸上有明显的忧虑。“原来他昨晚异样的神色是因为尚未忘情的缘故,以前出自自己内心的呼唤触动他沉睡的感情。” “依你这么说,如果深深真的爱上哥哥不是会很可怜?” “我想——只要是你哥哥不表示什么的话,应该不会有问题,深深一向对感情很被动,也很后知后觉,所以到现在初恋是什么都还搞不清楚。” “你说的自己好象个情常老手。”牧可晴不高兴地瞅着殷达实说:“人家对你——也是初恋。” “傻瓜,我要你当我的第一个女人,这也是我能对你自负、霸气的地方。”殷达实握着牧可晴的手。 “可是——”牧可晴的心思一下子又转到牧可风和殷深深的问题上。“如果深深的初恋碰上的却是哥哥的新恋情,怎么办?” 殷达实不愿这么想,他知道若要比痴情的话,深深可是一点也逊于任何人。 “我到宁愿认为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即使是你哥哥,我也不容他伤害深深的,你该站在我身边。” “什么嘛,都说不会发生,就要我先表态,一个男人的霸道也要有个分寸。”牧可晴隐约觉得事情一定会按照最巧妙的情况发展,说不定初恋的力量可以突破任何障碍和困境的。 “对不起。”殷达实也觉得自己有点担心过头,“我看这场游戏也玩不下去,我们自行宣布停战算了。” 牧可晴也颇为同意,两人相携窜回小屋,小屋中已有许多人战败撤退,而他们所关心的两人,却待在弥漫这一种怪异气氛的射击场中。 ~~~~~~~~ 一场变调走样的对战射击游戏后,柯亚男没等殷达实、殷深深便独自下山,牧可风、牧可晴及殷深深一同送走殷达实后返回医院,殷深深取了摩托车回到家中。 一个混乱的早上令她筋疲力尽,柯亚男的冷漠及拂手而去更教她心烦。 打了几通电话,柯亚男的家人都说她还没有回家,由此看来柯亚男的愤怒是可想而知的。 殷深深的生活从没如此混乱过,好个多事的秋天夹着最后一场迎接冬季的秋雨,心凉凉的,窗外的雨丝雾蒙蒙的,天色早已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黄昏,趴在电话旁就这么睡着了,纷沓的梦境却又被一通电话声催醒,是牧可晴打来相邀上司令那儿聚会的电话。 犹豫之间,殷深深回绝了,压抑想见牧可风的心情,她还是决定不管如何,她都必须先向柯亚男解释清楚,至少向她坦白自己的心情,她才能坦荡荡、心安理得的去面对牧可风。 虽然她知道柯亚男也一定会到司令的店里去,但是,她一向不懂得如何处理复杂的事,她的处事哲学一向是一件归一件,有次序的解决问题的。 也不知道柯亚男会怎么想她,她是这么地看重这个朋友,进入电台工作这三年,尤其是接先晚间十一点到十二点的节目之后,由于常和柯亚男一同下班,便自然的走在一起。 殷深深本是一个没什么心机的人,而柯亚男的个性率真、真挚,两人自然而然相当契合。而柯亚男更常以台北当地人的身份对她照顾有加,这样的友情是如何也不想失去的。 一个转念,她却又无法弑去牧可风两度深吻所烙下的印记,从来没有人告诉她,爱会怎么发生?发生的时候又是怎样的情形?而一个人又该如何发现自己爱了吗?和爱的程度? 一句“我喜欢你”触动了殷深深对自我内心的发现,却让她陷入另一个更陌生的发现她对牧可风的所知简直是少得可怜,就相她根本也无从判断“我喜欢你”是一种属于什么样的感情。 是爱吗?他为什么不说“我爱你”?可能她只属于牧可风众多女伴中的一个,他所喜欢的对象其中的一个,是这样吗? 殷深深开始羡慕起汪雪凝和那个不知是谁的男主角,虽然最后他们没有在一起,但至少在他们相爱时,他是如此地确定自己和对方的感情,能完全为对方付出自己。 明天她就会播出十三封情书的最后一封,她还是准备连同录音带一同交个汪雪凝,毕竟一段曾经拥有的记忆是那么难能可贵且值得珍藏,即使在选择了另一个感情归宿之后,它仍然一样宝贵。 在这段时日中,殷深深常会想象,在多年以前那对沉醉在爱情里倾心的恋人,是否也曾在这房子里共渡无数个美好的时光?要不是她不经意地发现那叠情书,说不定这段记忆就这么被藏在幽阴的角落里。而那段没有结果的爱情是否还活在男主角的心里?他这些年又是如何过他的生活?他是否有了新恋情?他又爱上了别人了吗?还是……、 殷深深是由衷地希望他能过得很幸福的,却又不想他那么轻易就忘了过去的神情,这好象有些矛盾而且苛刻,甚至对另外一个女人是不公平的——如果他真的又遇上了别的女人,和她相恋,第二次的恋情会深刻如前吗? 殷深深心想,如果真有那个女子的存在,她还是不要知道这段过去的好,如果他够聪明,他就该让过去埋葬起来,至少在其他女人面前将它彻底埋葬,即使是假的,也没关系。 思绪一波一波,汹涌起伏,殷深深竟又伏在桌上睡着了,有所思就有所梦,梦中有美丽的汪雪凝,英挺的牧可风,还有她自己,弄不清他们和她究竟有什么关系,又是谁爱谁,最后有人皮着婚纱在梦境中出现,一开始以为是她自己,后来却变成了汪雪凝,有一段很长的时间,她一直想看清楚那个守在红毯那一边的男子是谁,就是怎样都看不清楚。 然而他竟朝她走来——结果就在这关键时刻,她却醒了,窗外仍是雨声淅沥,打着窗柩的声音低冷孤单,不禁打了一个冷颤,责怪自己不该胡思乱想,想得太多。 然而,觉得不想那些的殷深深又开始为了想起柯亚男而烦恼着。 ~~~~~~~ 由于下雨,在司令店里聚会的团友并不多,而且多在饭后就陆续离开。 “司令,再给我一杯kahkluamilk,喝完我也该回去,这阵子真是荒废学业,下礼拜得开始交报告,准备期中考。”牧可晴抖擞着精神,她一向不是很用功的学生,不过,适时的收心对她是否能低空掠过是很重要的。 “就是没人管你。”牧可风无奈的说着,十年前母亲过世,当时牧可晴不过十一岁,父亲一向很忙,也一直未再娶,而他更是因为太年轻,只顾着自己的学业、恋爱、出国,转眼间西欧女孩长大了,她的独立使身为哥哥的他即惊讶又心疼。“有时候我都差点忘了你还在读书,我真怀疑你哪来那么多时间呆在医院里,又能跟着我们泡上一个整天,你的功课是怎么应付的?” “教授们看我比较顺眼,我人缘好,他们舍不得当我。而且,我很自爱,明天开始收心,一个礼拜不去医院,也不跟人混,只准自己上学校、上图书馆。”牧可晴十足乖宝宝像。 “可晴向来就是不让人担心的好孩子。”左秋笙说着,并为她端上kahluamilk。 “小男姐姐有心事?”牧可晴偷偷低声问左秋笙,因柯亚男一人独做吧台。 “好象失恋了。”左秋笙瞄了眼牧可风。 “失恋?”牧可晴有点诧异,柯亚男在终极军团内一向是公开暗恋哥哥的,司令竟然说她失恋,这问题可不算小,“哥有女朋友了?” “你问我?”左秋笙失笑,“他本人就在你面前,你怎不问他!” “问他不如问你。” 牧可晴看了眼反映异常冷淡的牧可风,谈起女人,尤其是跟他有关的女人,他总是沉默不语,不问他也罢。牧可晴拿起杯子冲向吧台。 “小男姐,司令说你失恋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牧可晴知道同柯亚男说话不用拐弯抹脚。 “我本来就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如果你哥哥对我有意思的千方百计,我们就在一起,所以说——根本就没有失恋这回事,司令那家伙就会乱讲。”柯亚男仅是心情郁卒,暂时不想面对牧可风才避做吧台。 “我是想知道——那女的是谁?”牧可晴把身体再移近柯亚男,“哥的女朋友是谁?” “连你也想来刺激我吗?”柯亚男有点愤怒。 “我没有这个意思——难道——是深深?”她的第六感如果没那么准就好了。 柯亚男不想回答,只是喝光剩一口的酒,对bartender说:“给我一杯水。” “是真的吗?”牧可晴有些像实际喃喃自语,“要来这之前我打电话邀过她,她说很累不想来。那就奇怪了,这一点都不像在谈恋爱的人做的事,她该不会是不想见哥哥吧?”牧可晴半开玩笑的想驳斥这无奈的想法。 “她是不想见——”柯亚男想起殷深深急着找她的电话。“算了,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们很配,我是干嘛,新娘不是我也就罢了,还想当什么红娘——”柯亚男用力吐着气。 “他们真的在一起吗?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哥哥说的?还是深深告诉你们的?”牧可晴还是在想追问到底。 “他们什么都没说,可是演得很火辣——”柯亚男就是生气殷深深一开始没向她坦白。 “演?怎么演?” “小女孩吻那么多干嘛,吻戏你懂不懂?电影里那种又深、又长,既激情且缠绵的吻。”柯亚男苦笑。“原来电影情节未必都是假造胡编,至少有时也发生在现实生活中。现在回想起来,他们那一吻倒是有点吓到了我,因为它看起来那么深刻,他们又是那么沉湎、那么忘我,要不是我出手蛇出一发子弹,说不定他们会长吻一整个世纪都不会分开。” 牧可晴吐了吐舌头。 “小男姐什么时候也这么肉麻,是不是整天都待在音控室里听那些播音人说的话,也学会说那一套?” “大概吧。”柯亚男也觉得好笑,“不过,我只是把自己的感觉说出来,当时他们就像两块磁铁般互相吸引,我想他们都爱得很强烈吧,才让我有那种感觉。” “是吗?”牧可晴用余光瞟了眼牧可风。“爱得很强烈”五个字怎么都很难和现在的他联想在一起。 “喂。”柯亚男倒有点怀疑了,“你不喜欢他们在一起吗干嘛一副不相信、不以为然的样子。” “不是啦,我很喜欢深深,如果她和我哥哥谈恋爱的话,我当然很高兴,只不过——” 这时坐在角落的牧可风已朝牧可晴低唤好几声,他做出要离开的手势。 “哥在叫了,我要走了,拜拜!”牧可晴跳下吧台椅,走向牧可风。 左秋笙在牧可风兄妹离去后收拾桌上的杯盘回到吧台。 “还想不开?还生气?” “干什么想不开?干什么生气?”柯亚男是心情低落。 “问你自己喽。”正在她身边坐下来。 “深深是不是跟他很配?”她忍不住就是要问,好象如果感情的挫败纯粹是属于不可操控的宿命和缘分的话,她心里会好过一点。 “一提到关于感情的事,是无法找个真正的理由来解决,你说相配也好,缘分也好,宿命一点——甚至有人谈前世今生,都只不过是在为一种情爱莫名的磁场寻找合理的原因。可是,我觉得感情的发生是没有道理可寻的,爱是一种那么奇妙的吸引力,吸引一个眼光、心意和关注全集中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就像地球绕着太阳旋转,他是太阳,而你是地球,他一出现便湿润地普照大地,当他隐去,大地便是黑暗而冰冷的。”左秋笙充满感性的理性头脑,一直都让柯亚男佩服且欣赏。 “听你这么说,我好过一点——至少我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太阳,也不是地球,只是那颗傻傻、光秃秃的月亮,幻想自己会是这个发光体,原来一切都是假象。” “你会是这个发光体,每个人都可能成为别人的太阳,是你不知道而以。”左秋笙眼眸中闪着两个晶亮的火炬,像两颗耀眼的太阳。 “谢谢你老在适当的时候安慰我——唉!”柯亚男一手支着左侧脸颊,侧过身问道,“常常有人说我的个性像男人,我看起来真的那么没有女人味吗?” 左秋笙发出一个温柔的笑声,“你这个样子——就充满了女人味。” 柯亚男头一偏,一阵红潮从脖子延绕到脸颊。 “人家跟你说正经的,你还故意跟我开玩笑!” “我的小太阳——”左秋笙双脚已站在地上,“我完全没跟你开玩笑,我是说真的。” 柯亚男心头一震,看着左秋笙壮硕、厚实的背影,知道他的身影消失在殷达实j室那个不若人注意的角落。 饼一会,整个酒吧里响起了一首歌——a牧可风an殷达实a。 柯亚男仍坐在吧台边,bartender则投来异样的眼光,他的老板不是个会随便说出那种话的人,原来太理性的男人他再感情的表达上也会有问题的, “要不要再来一杯玛格丽特?”bartender问,“特调的,我请客。” 柯亚男耸耸肩掩饰自己的不知所措,“好哇,先谢喽。” 第七章 向俊荣将妻子从车上扶下来,帮她坐上轮椅,亲自推着她朝候在大门左侧的殷深深走去,虽只是一小段路,殷深深却体会到一种令人心动的协调感。 “你去忙吧,我和深深在一起,她会照顾我的。”汪雪凝似乎将殷深深视为女友,她望向殷深深,又朝丈夫轻笑了一下。 “殷小姐,那就麻烦你了,有什么事直接联络我。”向俊荣拍拍汪雪凝细女敕的手背,转身走回银白色的benz。 “我推你进去。”殷深深有些生涩地推着轮椅。 “谢谢。” 一早,殷深深便接到向俊荣打来的电话,电话中他请她拨时间陪汪雪凝上医院探视方小辟,由于汪雪凝一向极少外出,对外头的世界极为陌生,希望身边有人陪伴。 殷深深自然一口就答应下来,而且即刻约早上的时间,因为她下午还要到电台。 她们穿过繁忙的大厅,乘电梯上楼,来到方小辟的病房门口,随即敲门而入内。 “方太太,我们是来看小辟的。”殷深深见留守在病房内照顾小辟的方太太,便上前招呼,“小辟。” 方小辟一见有人来看他,脸上立即飞上一团笑容。 “姐姐!” “真是谢谢你们。”方太太脸上永远是那种疲惫的坚定,每每让殷深深看起来便要不忍的神情。 “小辟在忙什么?”汪雪凝已滑动轮椅,靠往床边。 “妈妈正陪我画画,姐姐你看——”方小辟手边只一本画纸和一盒蜡笔。 “这是谁?”汪雪凝柔声问道。 方小辟不好意思地笑着,不一会,汪雪凝已经和方小辟一起在图纸上涂鸦起来。 “方太太,如果你有事要办的话,你尽避离开,我们会在这待到中午,我会看顾孩子的。”殷深深说。 “太麻烦你们了,隔壁床的小女孩一早就出院了,原来我们两都是轮流看顾孩子的,他们一走,剩我一个,有事都走不开。谢谢你们。那么可不可以麻烦你们十一点推小辟到牙科门诊去,他昨晚一直闹牙疼。” “好。” 方太太拿起皮包便走出病房,病人家属对亲人的看顾是长时间且苦闷、枯燥的,尤其如果对象还是个未成年的儿童,那看护的工作就更是繁重,殷深深以为能让他们出去透透气,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都是好的,所以平常医院里的志工也做这样的服务,不过医院的病患实在太多,没办法在这方面规划出更多的人力和时间,这也是上回牧可晴告诉她的。 “这是姐姐,我们一起玩飞盘。”方小辟开始向汪雪凝展示他画册的内页。“姐姐的家好大,我还画了很多吃的东西。” “这是医生叔叔和护士姐姐喽!”殷深深也靠过去。 “他们在替小辟打针。”方小辟说。 “那这又是什么?”汪雪凝翻到下一页。 “这是魔鬼,医生叔叔说他和我一起打败癌症的魔鬼,等我好了,就可以回家了。”方小辟又翻到下一页,“我的生日蛋糕,好多人为我唱生日快乐歌,爸爸说我十一岁,已经长大了。”殷深深也不知为什么她老是容易激动,连忙转过身,“对不起,我去一下洗手间。” 步入病房内的厕所,深吸口气,泪水仍抑不住掉下来,她一点也不喜欢上帝这样毫无理由地选择了那些自以为应该受苦的人。 现在她身边的两个人,甚至他们的家人呕有什么大错,该受这样的折磨?他们受了这样的苦,就算彼此安慰,就算是别人给的再多的关爱,那又有什么用? 走出洗手间,再度加汪雪凝和方小辟,她的心情已是一种无法平复的无奈和愤怒。听着身边偶尔串起的笑声,殷深深又体会,他们能从内心深处开心地笑出来吗?是不是所有的笑声都是透过一层伤才能播散到空气中来呢? “深深姐姐,你在想什么?”方小辟向殷深深投来一个天真的询问,他可曾想到他此刻盘醒殷深深心中的思绪,“这是姐姐帮我捡球的样子。” “小辟把这个也画下来了?”殷深深想,这可是她和小病人初次邂逅呢。 “我每天都会把发生的事记在画册里,爸爸说,这些是写日记的方法,能认识姐姐——真好。”方小辟高兴地转头看着汪雪凝,“妈妈说姐姐的脚也和小辟一样,是不是真的?” 汪雪凝轻笑地点着头。 “那姐姐就应该要常常笑,医生叔叔和爸爸都说,只要我常常笑,癌症的恶魔就会怕我,如果我不笑,他们就知道我害怕,会趁机打败我。”方小辟开心地笑着说。 “恩。”汪雪凝回应着小辟的笑容。“姐姐的医生也是这么说的。” “我——去买饮料——”殷深深再饿受不了了,自己的一颗心揪得好紧,她发现需要到外头呼吸新鲜空气,需要找一个让自己开怀大笑的理由竟是她自己。 她无力地逃离方小辟的病房,天空是阴的,又下起雨来。 ~~~~~~~ 巡房的工作告一段落,通常牧可风在上午是没有门诊的,他饶过外科病房,走向血液肿瘤科,只要是有时间,他总回去探视医院那个勇敢的小门士。 方小辟是在动过切除肿瘤手术后,主治医生才宣布不得不做彻底的截肢手术。他镇是一个勇敢的小孩,每一次手术牧可风都有参与,即使在截去一条腿之后,方小辟仍可以很勇敢、很骄傲地跟你说——他还有一条腿。 让病人失去一只脚,这难道不是身为一个医生的悲哀吗?然而,能不能再保住病人的另一只脚,甚至病人的生命,这些仿佛都不是医学科技所能给予明确的答案的。 转一个弯,方小辟的病房就在通道尽头。尽头处的长窗下透下一片灰蒙蒙的光,医院的下雨天总令人不太好受。 轻敲下门板,牧可风便开门走进病房,门都还来不及关,牧可风的心便凝在无言的错愕中。 有点昏暗的病房内只有一个人,两张病床都空着,坐在轮椅上的她以最柔美的角度应声回眸,那双盈着柔光的脸对上一对无法置信的炯炯眼眸。 有好几分钟,世界是停止的,连光线、浮尘都是静止的。 “好久不见。”还是汪雪凝先开口。 “好久不见。”牧可风只能附和着。 “你好吗?我在报上看过你的消息,恭喜你,我早知道你会是一个杰出的医生。” “谈不上杰出——”牧可风有些恢复,向前跨了几步,“你呢?你好吗?” “很好,真的——我过的很幸福。”汪雪凝的保证竟还刺痛牧可风的心。“还没有女朋友吗?报上说你是最有价值的单身贵族,身边一定有不少机会。” 牧可风轻笑,也许是因为这样,他从很久以前便开始习惯用这样的轻笑掩去无奈的举措。 “你——怎么会在这?” “来看一个小病人。”汪雪凝知道牧可风是有意回避她的问题。 “小辟吗?你怎么认得他?”牧可风又抽了一下,汪雪凝身上的病和小辟是相同的,动的手术也十分相似。 “偶然在一个朋友的广播节目里听到小辟的故事,愿以为是同病相连,其实我是在替自己寻找一种安慰,到最后竟在一个小孩的身上看见了自己的软弱。”汪雪凝是更坚定了。“当年也是因为软弱才会失去一段爱情的——不过,我并没有后悔,唯一遗憾的是,一直没有亲耳听到你说,你已经原谅我了,现在,我还能再对你做这样无礼的要求吗?” “都过去了,还谈它干什么,只要你没有后悔,我就没有权利做一个仲裁者,说什么愿不原谅,那都是多余的。”牧可风平缓道。 “我一向都是这么自私,只顾自己的感受,其实这个时候再这样要求你,是我不对。”汪雪凝轻叹。“你也来看小辟吗?” “恩。”牧可风道,“他是我们院里的小门主,你——是在什么节目里听到小辟的故事?” “一个朋友,她叫深深,是我妹妹的同学,我在她寄给我的节目带里听到的,今天也是她陪我来的。” “是你把那些信交给她的?” “信?”汪雪凝凝眸,“她搬进那房子,是她自己发现那些信的,在我离开那里的时候,我旧吧那叠信和所有属于那房子、那段时光的记忆,都一并锁在那只小木盒里,我想让它永远都藏在那个角落,不要再去触动它。说来奇怪,当经过这些年,有一天突然有个女孩带着那只木盒跑来我,说她偷看了信,深受感动,她想把这些信在她的广播节目中播出来。” “是你答应她的?”牧可风追问。 “你一定不知道当时我心中想起了一件什么样的故事——天方夜潭里的一个渔夫从海里网上一只瓶子,瓶子里的神怪被困在里面已达千年之久,当渔夫将瓶口拉开,一阵烟雾从瓶口串出化成一尊神怪——你期望是三个愿望?还是神怪愤怒得想将救他月兑困的人吃下去呢?” “别再说。”牧可风知道汪雪凝在比喻什么。 “是那个女孩把那段记忆中的我释放出来,如果我是神,我想给她三个愿望,所以她说想播出那些信,我不能反对,那是我欠她的愿望,你呢?真正该得到释放的人是你呀!可风,如果你能过得真正幸福快乐,那才让我放下心来。” “我说过——我过得很好,而且过去的真的都过去了——”牧可风吸口气,“院里还有事,我不能耽搁,再见。” 一回身走向房门,却迎上推着轮椅站在门口的殷深深。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偷听你们的淡话——我只是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殷深深压抑着刚才那段话对她带来的冲击,笨拙地解释到。 牧可风无言,只投来一抹不屑的浅笑,转身离开病房,留下心头像被投一颗深水炸弹的殷深深,和还不太懂得大人世界的方小辟。 “我真的不是故意站在门口听你们说话的。”方太太回来后,殷深深汪雪凝告辞离开,殷深深急着向汪雪凝解释。“我知道。”汪雪凝认真的回答道,“可是——”殷深深却觉得牧可风一定很生气。 “我也知道,是你把他的怒火彻彻底底地从他心中释放出来,这可是由你自己来解决善后。”汪雪凝没错过任何一丝端倪,即使是一瞬,她都能感觉到他们之间一定存在什么。 “我一点都没想过,真的,牧可风竟是那些信真正的所有人。”殷深深心中逐渐升起一股酸楚。 “你一定很想知道这整个故事,对不对?” “你能告诉我吗?” 这时天空下着雨,汪雪凝要殷深深将她推到一个空静的角落,中午的医院有些冷清,鼻间的药水味一度让她以为那段噩梦中的日子又回来了。 “我们在一起两年,在他出国深造之前——那是个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是我一段我这辈子怎么都不会忘记的时光,原本说好等他在美完成学业回来后就结婚,当时,我就是这么期待着那一天的来临,而快乐地送他踏出国门——” 汪雪凝的语声愈俩愈悠远。 “太幸福常容易遭妒,就在他出国的那个月,我不断因脚痛而上医院求诊,原先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然而却字不断的治疗无效,再检查才得知我得了骨癌,那是可风出国后的第二个月……我想再提起那些日子里的我,我其实甚至比不上一个孩子,我没有小辟的勇敢,尤其当医生截去我的一只脚,那一刹那,我已经完全不是以前的汪雪凝,我也知道我将永远也不会再是过去的那一个我。那时,我的生命里出现了另一个人,当时也刚好我先生因为脚伤住院疗养,是他在那段日子里陪我走过生命中最黑暗、最沉沦,每天都想这样死去的每一天。他给了我新的生命,只有他真正知道我必须重新适应每一天。是的,他让我活过来,在这样一个有缺陷的躯壳里。于是那一年的圣诞节我嫁给了他,而那一天我亲口伤了过去会曾经想厮守一生的爱人,可风从美国回来,我只能让他看一场不曾属于我们两人的婚礼。我一直不是很谅解母亲把我送给婆婆的这件事,虽然我过的生活比慧珠他们好的多,但,我要的却是一家人一起过日子,一起笑,一起哭的亲情,当婆婆过世后,妈想把我接回去,甚至在我生病在医院的时候,他们想来看我,我都没有接受。我是一个无法在转折中再面对过去的人,所以我只能接受一个新生,否则我可能无法活下去。” 说到这里,四方一片静默,谁也说不出任何一句来,雨丝穿过两人的心,人们最怕的,要对无法说出谁对谁错的事——这就是无奈。 “长久以来,我们一直都没去碰触过去的伤痕的记忆,我是这样,我想可风他更是这样。你的出现——让我能去回头打开那些重锁,这个月来我觉得自己比以前任何一个日子都过得诚实且快乐,现在我只希望可风他也能如此。” “他是那么爱你——”殷深深的心被刺痛着。 “爱是一种能量,他会再爱上其他的人,他会再变感情的。” “也许吧——”殷深深心想,也许他会再序号上别人,却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深刻。 雨,突然有下了起来,雨声交织在空气中对话,取代太过沉重的静默。 爱一个人只要被喜欢着就够了吗?即使不是最深、最真都可以无所谓吗? 原来牧可风所说,她以揭人隐私为乐正是因为那些情书,那真是她的快乐吗?如今她却觉得那是一种痛苦。 她真的就此爱上了一个不会全心回应她的爱情的人吗?一个只会对她说——“喜欢你”的人吗? ~~~~~~~~ 带着一堆可以把人活活窒息而死的心事到了电台,殷深深唯一能做的就是忙碌地工作,柯亚男一直待在音控室,两人也不太有机会单独在一起说话,殷深深总不能老是串进音控室打扰节目进行。 就这样,时间挨到晚上十一点,殷深深隔着玻璃正式和柯亚男面对面,而柯亚男不太理她,假装忙着手边的按键。 红灯一亮,节目时间开始,殷深深用力吸口气,凝神摆月兑一切混杂的思绪。这一个小时,她不想做她自己,她是个空中梦想家,梦里一切都是甜蜜而美丽的。 ~~~~~~~~ 开着车子,耳边是深夜十一点以后的广播节目。 “……你是否在意他过去的恋情?他的过去会不会损及他爱你,或你爱他的程度?有人说无怨无悔,有人说多爱自己一点,你呢……、” 不知为什么还在街上乱逛,一排排由眼前飞逝而过的车灯刺痛疲惫不已的双眼,牧可风仍按开那个频道,那个声音听起来总教人愤怒、冲动而有丝烦躁,但,他却不能不去听,只因为今天他无法独处,而他也无力再去面对须花心思去面对的任何人。 想一个人又不愿一个人的时候最教人痛苦难耐,那种寂寞是最沉痛的一种。 “喂!我是台东的小惠,我觉得男女朋友在一起就不该在意对方的过去,谁没有过去,重要的是现在。” “小惠,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有啊。” “你们交往了多久了?可以告诉我们吗?” “半年多。” “那你们的相处之道是对彼此的过去什么都不说,还是坦白从宽?” “我想,是看情形吧,能说的就说,不需要说的就别说。” “你刚才不是我不必在意对方的过去吗?那为什么不完全坦白呢?” “理论跟实际不同呀,做的跟说的当然也不一样,天底下哪有圣人,如果跟一个圣人谈恋爱,那一点乐趣也没有。” “谢谢你,小惠,你的宝贵意见真是爱情守则第一条,祝你和男朋友长长久久,也祝你的理论和实际能够天衣无缝,抓牢爱情。” “谢谢,再见。” “一定是个相当冷静而理智的女孩,我们祝福她。这里有一份传真是来自高雄的小米,她说她是小心眼的女人,她常会把老公以前的旧帐一条一条的记下来,某些时候还回拿出来逐一翻看。 我相信小米一定是个很诚实的女人,不过,也希望多说一些好事,好好跟老公检讨一番,那不是很好吗……、” 在音乐声中,牧可风才有点从遐想中醒过来,然后又遁入另一层心狂意乱,雨刷不断刷落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这场秋雨早把所有人的心都淋得湿答答的。 “……有人写信来为我做的情书特辑打气,更有人来问男主角的姓名,还有人关心他们的恋情,很感谢大家有这么热烈的回响,可是——我想这些都不会在节目中有真正的解答。 当一切都是谜,一切都很朦胧的时候,感觉和感动是最美的,今晚我们将要分享最后一封情书,这十多个日子以来,我们共同经历过某个人的心情故事,不管他现在会在哪个角落,我们都为他加油、打气,更祝福他。 我已经买了圣诞节回家去的机票……”牧可风就这样再一次回溯自己的记忆和情绪,车子不知不觉开到那熟悉的巷弄,他总要跟住在着房子里的女人有所关联,也许这里正是禁锢神怪在这里的地方。 ——你要三个愿望,还是再把神怪骗回瓶子里去—— 这是好久好久以前的故事,有几千年了吧,人类原来都绕着同样的故事,不停地轮回。他望着没人在的房子,车子并未熄灭也不确定自己在等什么,屋子主人的声音仍飘在湿潮的空气中,却有一丝暖意。 ~~~~~~~~ “亚哪,等一下。”殷深深简直是冲出去的。 “有事吗?”柯亚男是一种刻意的冷漠,她的心里其实早已没有生气,脸却还拉不下来。 “我知道你一定生我的气,但是,你可不可以听我跟你解释?” “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你高兴对谁投怀送抱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不想被人当做傻瓜。”柯亚男没有火气却愈说愈上火。 “我没有那意思,我只是——”殷深深边走边说,已跟到电台大楼口。 “算了,我不想听,我想回家休息了。”柯亚男径自走向停车的地方。 “等我一下,你真打算就这么不理我了?”殷深深追上去。 “是你先不把我当朋友。”这时2已被雨水淋湿了。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想要欺瞒你,没有,昨天我一点都不知道他会吻我——事情很复杂,一时也很难说清楚——”殷深深努力思索该如何从头到尾将这些日子以来发生在她身上的情感事件,仔仔细细说给柯亚男知道,也许得花些时间,但,她不能再放任柯亚男生气而不理她,同时她更需要有人倾听她的心事。 “说不清楚,那就不用说。” 就在殷深深左思右想不知该如何说起之际,柯亚男却以为没有诚意更加深误会,车门一开,坐进驾驶室,没‘碰’的一声关上,不管殷深深的追喊,驶出巷口,留下浑身湿冷、自责的殷深深。 她怪自己早知柯亚男率直、急噪的个性,事先得清楚自己哟表达什么,事情该怎么说。 走在雨夜里,那种无助的孤单和雨水一同淹没了她,踱回大楼侧门,好象最后总只有这辆冰冷的摩托车等她回家,似乎这七年来所有的寂寞,在这一夜汹涌地朝她席卷而来。她像一个孤寂的幽灵找不到人对话,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依靠,她不仅在爱情上彻底失败,就连友情也处理得一塌糊涂。 发动机车,马路夜行的车辆比日间急快,往往在轮侧激起一摊摊水纹。记得从小就爱淋雨,每次淋雨都特别诗意且浪漫,没想到雨也有那让你很相同它好好痛痛快快哭一场的时候。 奔驰雨中,任由双手湿冷而麻木僵硬,殷深深的心却比打在身上的雨丝还要湿寒,经过车行匆匆的街道巷弄,所幸她还有一个尚可称得上家的地方可以回。 折入巷弄,单手笨拙的刹住车子,连带动作迟缓的立稳车身,冷冽的寒意似已沁入骨髓,一阵阵寒颤使得殷深深几乎无法准备将钥匙插入锁孔。 忽然之间一个庞大的身躯向她移近,殷深深一时还以为她头上的天空已经停止掉眼泪。 仰起头,那个身躯像一个巨大的磁石般将她吸了过去。她唯一能的摆弄是扑向他。牧可风在雨中为她撑起一把伞,虽然她全身早已湿透,但这伞下的天却分外温暖。 就这样,他们相处,知道殷深深身上的雨水把牧可风衣服濡湿,她冰凉的肌肤碰触到他温暖的胸膛,她悸动了下。 牧可风接过殷深深手中的钥匙,打开栅门,雨声催促着两人近了屋,一阵关门声后是另一场倾盆大雨,着是天空肆意的宣泄方式。 ~~~~~~~~ “赶快喝杯热茶。” 殷深深用热水彻底冲去全身的寒意,泡了壶热水,端近客厅,她的矮桌的一侧坐下,斟满香茶,一旁是已用毛巾拭去身上水渍的牧可风。 “你要不要也洗个澡,看你身上的衣服还湿着,这样会着凉——哦,我有比较宽大的浴袍,你可以暂时穿一下。” 此话一出,殷深深却又羞红了双颊,她没别的意思,只是担心他穿着湿冷的衣服容易感冒。 “不用。” 殷深深将一只盛着热茶的杯子往前推,两人同时端起茶杯啜着香茶,却是有好一阵子让这种沉默的气氛显得有点尴尬,大雨打在屋顶上,细密的敲击着鼓着血液的流窜很心跳的震荡。“我——” “我——” 两个单词从两张虽饮过茶却仍干涩的口里吐出来,疯狂的雨声击碎此刻所有与冷静有关的思潮。 “我先说。”殷深深紧握着杯子。 “你先说。”牧可风的声音并不似殷深深那般紧张。却有明显被压抑过后的急促。 “你还在——生气吗?”殷深深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知道了那么多——跟我有关的隐私——真的让你获得快乐吗?”牧可风嘲弄道。 “没有——”殷深深仰起头,那双眼睛不似雨中那般温柔,是受伤,是无奈而愤怒的。 “算了。”又是那款冷然的轻笑。“那是谁都有的好奇心。” “不,不是好奇心,绝不是——”殷深深喘息着,“我是在着屋子里发现这些信的,原来只想看看是谁所有,是不是重要,是不是该还给失落那些信的人。可是,当我打开信纸,看了第一行,我便忍不住一直往下看,这里面没有特别华丽的辞藻,没有甜言蜜语式的誓言,,我却是被那种平和的分享,属于生活的感情说打动,我才会想把他们在我的节目里念出来——因为收件人的姓名,我找到了这故事的女主角,却仍然对写这信的人一无所知——尤其我并不想知道他是谁,因为我害怕知道他——现在还孤独寂寞的在某个角落里过他的生活。因为我知道他深爱的女人嫁给了别人,他该怎么办?他带着伤该去哪里?而五年的时间能让一切都变成过去?其实——我宁愿不知道那个人就是你,那太沉重了——” 殷深深有种狂乱中的冷静,是雨的鼓舞让她奋不顾身地说出这些话。 一双手掌缓缓地扶起她的脸颊,温润的吻随着灼热的视线如雨点般落下。 “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我要你——”牧可风已用身体、用呢喃的吻压住殷深深。 “为什么——”殷深深的泪却滚下来。 “我喜欢你——” 不是每个人都会被喜欢着——我愿意——即使喜欢并不能代表全部的爱。殷深深在狂烈的拥抱中在心里呐喊着,如果这算是一种慰籍,一种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她也都无法逃离对爱情的臣服。 这屋子是充满这男人和别的女人爱的牢笼,被她自己释放出来的神怪终于选择了将她毁灭的誓言,爱了——就算是粉身碎骨也无所谓,她对自己这么说,任随着牧可风激狂和需索。 他的身体像一团火,几乎把她烧成灰烬,连这场暴雨都平息不了。 这场雨一直下到曙光拼了命想穿透厚厚云层的那一瞬才静止下来,也把一夜的缠绵和纠结带入一种平缓的呼吸起伏。 殷深深枕着牧可风的心跳声沉沉睡去,带着付出的疲劳和初识的欢愉进入梦境。 的解放后,牧可风拥着怀中细女敕的身体偏偏无法入睡,大雨过后的弥漫着清新的镇定。能不能不管做什么后都不后悔?他对自己毫无把握。 冷空气中飘着女孩的发香,这款香味充塞着牧可风每一个细胞很毛孔。因为不安,因为不确定,他更加紧实的搂住一度有细微蠕动的身躯。 天色中逐渐漫开晨曦光晕,云层再厚也无法阻挡白天降临大地的脚步。 倦了,累了,他不是每次都在这女孩的身上寻到某种依靠和抚慰?殷深深的呼吸声有催眠的魔力,牧可风突然觉得眼皮好沉,呼吸好重。 日光真的透过云层从玻璃片上透射进来,一切都像这场雨一样的平静了。 第八章 “是我特地请司令帮我约你来的。” 殷深深望着柯亚男,柯亚男却用一双眼斜睨着左秋笙。 “不关我的事。”左秋笙送来饮料后便急着离开。“你们慢慢聊。” “你是我这些年在台北一个人过生活唯一深交的朋友,我真的不想失去这样的友谊。”殷深深双手放平膝上,很认真地说,“我是告诉你——我已经决定要和牧可风在一起。” “进展这么快,什么时候请喝喜酒!”柯亚男口气里的酸涩是明显的。 “也许永远都不会有喜酒请你们喝吧。”殷深深轻叹,她脸上有一种属于女人柔媚的美丽和凄然。 “那是什么意思!”柯亚男用力摆出的生气状却为这一句弄地破功,对朋友的关心全部浮现在表情上。 “我一直都很想有人听我说,你却一直还在生我气。” “什么事啦——快说啊!”柯亚男真的被殷深深异样的表情,弄得再也假装下去。 殷深深一句一句慢慢地把这些日子发生的,连她都挡不住的事情说给柯亚男听。 “没关系,能跟所爱的人在一起不是说就够了吗?”殷深深打起精神,她有她的乐观和单纯的固执。 “我真有一点意外,竟有这么巧的事。他既然说喜欢你,那就表示他真的喜欢你,以前的事不必太在意,你们如果结婚,我一定要当伴娘,至少可以在婚礼站成一排,呀很过瘾。” 殷深深知道柯亚男是故意开玩笑,她自己却十分清楚,对她现在来说,能和牧可风在一起就已经很幸福了,未来怎么样实在很难说,也许明天连想法都会变。 “他在外面等我,我们约了去看电影,他平时很忙,不是常常有空。”殷深深说着站起来,说了再见就走出去。 “唉!”柯亚男拿了杯子往吧台前一坐,“司令,如果你明明知道你爱的人曾经很深、很深的爱过别人,你还会想和她在一起吗?” “刚刚深深不是说了吗,能在一起就很幸福了。”照实说。 “你都听见了?我觉得深深很可怜,她是骗自己罢了。” “骗自己也无所谓呀,反正都在一起了嘛。”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正跟你讨论问题,你却好象在说相,有病!” “是你们被过去的回忆蒙骗了,最真实的东西是现在,而不是过去。我们曾讨论过他们相配,为什么你会有那种感觉?” “就是一种感觉,什么为什么?” “是他们之间散发出来的磁场让你觉得他们相互吸引、对称,有爱的感动存在,你才在莫名之间感觉他们很配。这就够了,他们会发现现在的爱胜过以前残存的记忆,你不必替他们烦恼。”左秋笙道。 “你还真笃定,看你对爱情这么透彻,也不见得你有什么丰功伟业呀!”柯亚男玩笑着。 “我还在等一个人什么时候——会爱上我。”左秋笙调侃地说,“你觉得可风和我怎么样?” “问这干嘛,你们两个完全不同,怎么比?” “那就对了,可风一向太沉重,根本不适合你,我呢——我的爱情属于浓淡合度型,考虑看看,如何?” 这时间还早,店里bratender还没来上班,柯亚男正准备大声开骂,这司令干吗最近老说些奇怪的话。 “嘘!”左秋笙的头从吧台内伸了出来,停在柯亚男面前仅仅十公分处,“我是说真的——等小瑞来上班,我们也去看场电影——现在就好象只有情侣会看电影吧。” 柯亚男低下头,她真怕左秋笙再靠过来,他的唇看起来好热、好烫。 “下次谁再说你没女人味,我绝不饶他。”左秋笙懂得欣赏自己喜欢的女人。 柯亚男则是在他注视下迟迟不敢抬起头,更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她并没有生气,心里反而有些高兴,心跳不安定,呼吸也变得浓重。 ~~~~~~~ “你知不知道,现在我们在这里约会,他们可能在——哪约会?”牧可晴挽着殷达实。 台中天气晴朗,教人神清气爽,这里的人看起来也不那么匆忙,一下火车,牧可晴觉得眼前的视线舒服多了。 “你指的是谁?” “你妹妹——和我哥哥。牧可晴顽皮的说,”我们两家真不错,一来一往,互不占便宜。 “你说他们?”殷达实微微吃惊,“我才回来一个礼拜,回有什么进展。” “这礼拜哥哥有空就和深深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 “深深来家里,哥也常在家,一看就知道了。”牧可晴说。 “你看他们还好吧?” “很好哇,哥哥好象边年轻了,也变快乐了,深深也是恋爱中的女人的样子。”牧可晴特别好。 “恋爱中的女人是什么样的?”殷达实不觉好笑,拉着小女孩的手,穿过马路。 “跟我一样,有人拉手过马路就会很快乐。” “小表,待会见了未来的公婆,嘴也要这么甜才行。”殷达实敲了下牧可晴的头。 “我吃一打巧克力才来的。”牧可晴坐上殷达实的车,她是个容易快乐的女孩,所以也容易让人快乐起来。 殷达实最晚月底就要北上到新的学校报道,他并不想太早为妹妹的恋情担忧,上台北后自然可以就近观察。 吧爽的风吹拂过牧可晴愉悦的脸庞,殷达实是个不爱臆测及冒险的实践家,对爱情也同样抱持一致的想法,于是他更能珍惜手中掌握的这分想许与依赖,越加看重这份朴实中的可爱。 “快点!我妈听说你要来,煮了一大桌菜,连大月复便便的二妹都回来了——就等着看你。” 牧可晴一下子止住脚步,站在原处。 “怎么了?”殷达实回头问。 牧可晴抚弄她及肩的发丝,扯扯她未曾可以打扮才会穿在身上的吊带裙。 “我这样子——可以吗?”她又看看自己的鞋,“都是你,没事先提醒我,我不敢去了,我要回家。” “我的小鲍主,你这样子最美了,没人比得上你,我爸妈一定会疼死你。”殷达实用吻在牧可晴的额上轻点一下。 “如果他们把我当成丑小鸭,那你要负全责!”牧可晴整个人腻在殷达实的身上。 “丑小鸭也没关系——总有一天会变成天鹅。” ~~~~~~~ 天气已真正入冬,殷深深趁牧可风值班的星期天来看殷达实练球,球场四周矗立着高网,孩子们正在练习打击,他俩就坐在球场边的看台上。 “球队每个星期天都要练习吗?”殷深深抚弄着一颗球。 “不练怎么行,明年春天球赛开打,根本上不了台面。” “那哥哪有时间谈恋爱?可晴不回抗议吗?”殷深深已知道殷达实与牧可晴交往的事,而那个小女孩更死心塌地要当她大嫂呢。 “这你不用替我烦恼,我们可会利用时间。你呢?上台北以后我就忙着学校球队的事,而你把所有的空闲时间分配给男朋友,我们真的是难得见面,怎么样——还好吧?” “还不是一样,过得去啦。” “我不说你跟他,你们相处的怎么样?”殷达实觉得这阵子殷深深成熟了不少,却比以前安静许多,也不象是有心事,总之小女孩是变了。 “很好哇。”殷深深并没有慌张,却答得很茫然。她是用全心全意来谈这场恋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她总觉得她和牧可风有着一层无形的阻隔,因为是无形,所以说不出来。 “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殷达实开始真正的担忧起来。 “会有什么事。”殷深深在心里低喃——也许有事,她还能从事情中辨明某些东西。他们之间真的太平和了,平和的连刚开始那段狂烈、激情的滋味都没有了。“对了,妈寄了被子来,在我那儿,哥有空去拿。” “老妈也真是的,干嘛还大老远寄被子来。”殷达实说这话时,心上是暖暖的。 “还有,下下礼拜二,亚男生日,字司令那儿庆祝,晚上九点,亚男让我跟你说,要你也去。” “ok。”殷达实答应,“要不要一起下去打打球,运动一下?” 殷深深没什么运动细胞,却偏爱棒球。 “好哇!可是先说好,我只负责打击,不防守。”因为她总接不到球,有常被球柯亚男到。 “没问题。” 殷达实走进球场,没一下子的工夫便将球员们分出两队伍,他和殷深深也加入其中,一场周日即兴的对抗赛就此打开,挥动球棒的殷深深忽然觉得这下午是近日来难得轻松舒适的时刻, 用力一挥——痛快的三振,她懊恼的一吼,退下场来,等待下一轮再上场。 人生好象也是这样,上场,下场,一轮接着一轮。在场下的冷眼旁观,鼓动呐喊,在场上的则激烈竟技,冲锋陷阵,一场和一场之间便用等待串联起来。最重要的是无论在场上或场下,都得有全力以赴的信心和准备,比赛才会精彩,人生才不会虚度。 ~~~~~~~ “喂!”一名白衣护士走进外科手术的柜台。 “干什么?吓我一跳。”遭到惊吓的是另一名值班护士。 “我们牧医师的小情人又在楼下餐饮室等牧医师了。” “这又不是什么新闻,每次牧医师手术还没做完,她都会先等他,不是在餐饮室就是在小辟的病房。” “这当然不是希奇,不过,你听说了吗,徐医师从美国回来了。” “那又怎么样?” “我是在想——如果小情人碰上徐医师,不知道会怎么样?” “你少一副惟恐天下不乱,幸灾乐祸的样子。” “你看——说人人到。” 这时通道那头走来一个身穿白袍,发型和口红皆一样惹火的女医师。 “密斯林,牧医师呢?” “徐医师,牧医师还在手术。” “进去多久了?是什么case?” “只是切片,应该快做完了。” “那我等他。” 这时另一名护士挤上前来。 “徐医师,我看你还是改天再来,牧医师做完手术下班了,恐怕也没时间,他女朋友在餐饮室等他。” “女朋友?” “是啊,她经常来,全医院的人都知道。” “好吧,我明天再来。” 徐医师踩着她的高跟鞋消失在通道尽头的电梯内。 “我就是看不顺眼她老是自以为全医院上下只有她配得上牧医师,没事就把自己看成人家的女朋友,现在看她还疯不疯,就要有人挫挫她的锐气。” “唉!拿你没办法,不管你了。” ~~~~~~~ 殷深深翻阅并不太感兴趣的杂志,坐在角落却仍会引来不少关注的目光,是因为她等的人太引人瞩目。牧可风临时偶一个手术要做,以至延误了他们约定的时间,平时她会利用时间到病房去陪小辟,不过今天方小辟正好安排了做治疗。 远处又一道灼热的眼光投射过来,殷深深已习惯用不以为意的态度去面对,而那眼光却一直逼近,直到那种夹带着威胁性的脚步声也来到面前。 一个妩媚惹火的女医师在桌子对面坐下,,并试图用灼热的眼神杀死殷深深似的盯着她。 “你是殷深深?”徐凤眉连最起码的小姐都不愿说。“和我想的一点都不一样,实在太不起眼,太平凡了。” 殷深深回头给她一个冷淡却质疑的眼光,一时无法回答着个莫名其妙的女医师的话。 “我想我得先让你知道,我是谁,我是这个医院里麻醉科的医生,并且——我还想让你知道,你傻得误以为趁虚而入才能靠近的男人,是你可以托付终身的归宿,想麻雀变凤凰,想钓金龟婿,那是过时的老故事里才会发生的事,懂吗?”徐凤眉冷冷地说了一堆。“你说的我完全听不懂。” “不管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我直接告诉你,我一直都是可风的首席女朋友,无论有多少像你这样的小麻雀在他身边乱飞乱绕,都不会长久的,他终究都会再回到我的视线里,所以我才敢这么放心丢下这么迷人多金的医生男友一个人在台湾。也许我该感谢你在我去美国进修的这段填补可风的空虚,千万别作过于梦想的美梦,梦会全碎的。” “难道你就这么愿意守着这种没办法在你身边安定下来。必须等着他一再回头看你的男人——等他再次把视线移到你的身上,这样的爱就能满足你?还是你的爱真的那么超然?或者是你的爱根本不够深,没有办法拥有那个男人的全部视线都无所谓。”殷深深说着,但这话也深深地刺痛着自己。 “你显赫眼说是什么意思!”徐凤眉心虚转为愤怒。“是你不相信我跟他的关系,还是你不相信他是那种永远都不可能安定下来的男人?我在美国就认识他了,为了他,我回国就待在这家医院。不曾有任何一个女人得到牧可风所有的眼光,所以他愿意看谁最久,谁就代表拥有最大部分的他。太多人做过你这样无谓的美梦,我说过——梦是会碎的。” “我不是会当他只在偶尔想起时才看我一眼的女人,我也不要以成为他的首席女友就能满足的女人,我会在梦碎的时候再把他交还给你的。”殷深深的心刮过一阵寒冷的风。 “无所谓,我一直都很能等。”徐凤眉第一次发现自己遇上的不是什么小麻雀,而是一只飞蛾,这女孩的双眸中跳跃着两团火苗,即使是爱到飞蛾扑火,她也不会退避的。 “再见。千万记住,人的身体想忘记痛苦,你可以给它一剂适量的麻醉药,一旦心碎得发痛,可没有麻醉师能解救的。” 徐凤眉傲然的站起来,她不管再多的莺莺燕燕,也不管再多的痴情女子,她的爱无法进攻,只能守侯,是超然也罢,是爱得太浅也罢,都只因为她爱上一个在感情上从不付出太多的男人;当他一发现自己给得太多,马上就会退却。她根本不要他给得太多,否则更容易失去他。 ~~~~~~~ “你怎么了?一路上都不说话。”牧可风把车子开往路边,冬天的云层让天色提早暗下来。 “没什么。”殷深深冷应着。 “有心事?什么事?” “没事。” “到底什么事?从医院出来你就是这个样子,可不可以不是说没事,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因为一些莫名奇妙的事情弄得彼此都不愉快。” “你是把我看成你的首席?还是满山遍野的小麻雀里的其中一只?”殷深深的心往下沉,她终于说出不可挽回,无法收拾的话了。 “什么首席?什么麻雀?”牧可风真的不懂其中的含义。 “刚才自称是你首席女友的女医师来驱逐我这只异想天开的小麻雀。”殷深深的语气充满了徐凤眉处得来的嘲弄,她现在无法像刚才那样的冷静。 “可不可以不要用那些可笑、愚蠢的比喻,有什么事直接说,至少你要让我听得清楚、明白。”牧可风有些不悦,却还相当冷静。 “徐凤眉是谁?”殷深深咬着牙问。 “同事。”牧可风的回答竟如此简单明了,却更教人觉得不诚实。 “她和你有什么关系?” “同事关系。” “除此之外呢?” “没有除此之外。” “你这么说太残忍了吧,人家可是为你费尽心思,不断纵容你这么多年,你竟能这么说——没其它关系。” “我说了——没关系,你想知道的答案我已经告诉你了,能不能不要为这种事情无理取闹。”牧可风平复可能引发的怒火,“我们还去不去吃饭?” “你真残酷。”对一个女人来说,牧可风确实是一个残酷的男人。 “我们还去不去吃饭?”牧可风实在不想再兜着这话题打转。 殷深深推开车门。 “你要做什么?”牧可风问。 没有回答,殷深深走下车。这是他们第一次吵架,她的心好乱,她根本没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她希望他能追上来,拉住她,她也回道歉。她本来就不是他最爱的女人,那与别人分享他的爱又有什么不同?骄傲自大的话也只能在徐凤眉那样的人面前大声说,她竟还不是只希望他能爱着他——是不是只爱她一人——一开始她不是应该很清楚,她还希望故事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北风吹过被霓虹灯照亮的夜,并没有人拉住她。多悲哀啊!不会有人追上来,她就这样在他眼前离去也是无所谓的。 心碎了一地,泪也跟着滑下来。 ~~~~~~~ ——衬底音乐:陈升“子夜二时,你做什么?” ——……子夜二时我凝望着沉默的电话,已经是我不能自主的习惯,仰望着幽暗无语的天空,回忆着往事,忍受刀割一般的心痛,只想告诉你一声我爱你,我知道这一句话别人曾对你说过,虽然来不及对你承诺,idoloveryouso…… “现在时间十一点三十七分,深深在广告之后的‘空中梦想家’和你谈心、谈音乐,如果你是刚刚才转到我们的频道,请原谅深深带着浓浓的鼻音的声音,在这么深的夜晚听起来是不是别有一番风味。 有朋友传真进来告诉我治感冒的偏方,谢了,不过我这是季节性感冒,这实在是天气太冷了,心也会跟着着凉,只要这冷气团一走,晒点太阳就会好的。 不过,各位工作繁忙、课业繁重的朋友们可千万要加一些衣服,小心跟深深一样。 接下来我们听郑中基的这首“最爱的人不是你”,待会再回来,请告诉我们你最爱的是谁,如果他最爱的人不是你,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时候他总会扭开收音机,一个固定的频道,固定的节目,这一星期却异样的声音。有一个星期没见了,他总是借口自己很忙,也真的疯狂地忙了一个礼拜,而她却在每天的深夜继续放任自己感冒的声音在空气中传播。 这几天来心情不定而低沉,只要一静下来就会为该不该去找她而挣扎。那天没有追上去是为了小女孩莫名其妙的无理取闹,但,这难道不是他带给她不安定的感觉? “喂!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喂!喂!” “怎么称呼?” “我——我实际台北的小麻雀。” “小麻雀,你好,你今年几岁?” “二十。” “声音听起来好年轻哦。” “是不是听起来像十三岁?” “真的有一点。好吧,你最爱的人是谁?” “他还没出现。” “是吗,那么如果将来他出现了,你却发现他最爱的人不是你,你会怎样的决定?” “我——我可能会跟熊天平一样——带着爱逃亡。” “很有趣的答案,为什么呢?为什么你会选择带着你的爱情一起逃亡呢?” “很简单,不是最深、最唯一的爱我宁愿不要,即使很梁咏琪一样天天用泪水洗脸,我也不要或在感情的不安里。” “小麻雀,你好象对现在流行的歌手和歌曲蛮熟悉的。” “还行啦。” “谢谢你的为爱逃亡,要不要为我们点一首你最爱的歌送给收音机旁的朋友?” “好啊,我点齐秦台语专辑纯情歌里的‘怀念的播音员’送给你和‘空中梦想家’的朋友。” “谢谢,希望当小麻雀找到最爱时能在callin进来告诉我们,拜拜。” “再见。” 虽然你和我,每日在空中相会,因为你一切,使人会为你痴迷,可爱的你播音声,解消我心空虚,爱你的心内,可惜无勇气表示,只有是怀念你…… ~~~~~~~ “你到底有没有吃药?感冒拖了一个礼拜,为爱伤风吗?”柯亚男走到殷深深的身边。 “快好了啦。”每天都是同一句。 “你们吵嘴啦?”柯亚男十分好奇,尤其这些天殷深深除了上节目外总是很低调的鸭子。“哪有。”殷深深心又像被扎了一下,她身边的人似乎都不怎么看好她的恋情,才会问着相同的问题。“你和司令才怎么了呢,看你最近好忙,忙着陪朋友?” “少糗我了,现在只有他肯要我,没办法。”柯亚男嘴上虽是这么说,可心上却是甜蜜浓郁的。 这时她两已来到大楼外,冬夜的寒风总胜于白昼,殷深深拉紧上衣领口,推了下柯亚男。 “还不快去司令那里报道,免得司令被那些辣妹看上,到时候还有谁肯要你。”殷深深轻轻地笑了。 “拜!你要保重哦,明天我放假,你一下节目就要赶过来哦!”柯亚男从袋子里取出钥匙。 “我知道了。”殷深深的笑容像一块广告看板上影象,停留在看柯亚男的视线之外的脸上,随着一阵冷风吹过,立即换上一张淡漠、伤感的颜色。 她总是故意一直繁荣感任感冒的病毒在体内肆虐,她宁愿自己看起来像生病的她,而不是伤心的她。 自从那天他没有追过来,已有好多天没见到他了,她却仍时时想着他,如果是这样带着爱逃亡的话,不是很哀伤吗? 仿佛她现在独缺一种勇气,一种让自己解月兑的勇气,或头留在他身边,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他的最爱,或者干脆就离开,走出他的生命。 这两种选择对殷深深来说都同样需要极大的勇气的,和他在一起的两个月来,她以为可以轻易地做到第一项,而今证明第一项和第二项其实一样困难。 寒风刺痛双颊,害怕回家只有一个人捻亮一盏只属于自己的灯,然而,转个弯,她就得面对冷寂孤单的夜,和屋子里映着他的影象的记忆。 ~~~~~~~ “深深,骑车很冷吧。”牧可晴眼尖,第一个冲到门口迎接殷深深。 “我哥呢?还没走吧?”殷深深月兑下手套,在店里搜寻一回,“哥!” 殷深深边走边喊,而同时她也看见了坐在同一桌的他——牧可风。 “这么晚!”殷达实说着,“高潮好戏都结束了。” “什么好戏?”她忍着不去看牧可风,“我先去向寿星道贺。” 说着殷深深立即走向吧台边,对直依着左秋笙的柯亚男说: “生日快乐!傍你。”殷深深递上准备好的礼物,“祝你早日嫁人做黄脸婆。” “一定都是你们一天到晚希望我赶快嫁人,变成欧巴桑。都是你啦!害我变的一点身价都没有。”柯亚男竟然有娇持斥的模样,她假装打了左秋笙几下。 “深深,小男姐被人家订走了哦!”牧可晴也过来凑热闹。 “真的?”殷深深略有一点吃惊。 “刚才司令当众求婚,女主角已经点头答应。”牧可晴拉起柯亚男被套上戒指的手,“我们结婚吧——依纱贝尔!” 看着牧可晴顽皮的脸,再看看柯亚男不曾有过的羞怯,殷深深确定了。 “恭喜喽!原来要请喝喜酒的人是你——那伴娘该请谁来当?” “还早,还早。”柯亚男不习惯被嘲弄,她推着殷深深,“这么晚来,罚你喝酒,酒还可以治感冒,走,先到位子上坐。” 一干人走向殷达实和牧可风对坐的位子,柯亚男已俨然是这家店的老板娘,忙着招呼侍者再拿酒菜。 “现在这里正好三对,我们就分组拼酒,今天酒钱算秋笙的,反正不喝白不喝。” “不要吧,小男姐,明天我要上课,殷大哥也要早起带球队练球。”牧可晴抗议道。 “干嘛一开口就护着殷大哥,牧大哥难道不用上班,人家深深也没说话。”柯亚男说道,大伙的眼光都转向殷深深,而她却闪躲大家的目光,尴尬的低下头。 “难得小男有酒兴,大家就多喝一点,别说拼酒,就尽兴地喝。”左秋笙赶紧说话打破现场的尴尬,并为大家倒酒。 “深深,我们就一起敬这对刚出炉的新人吧。”牧可风替殷深深端起酒杯,有他这适时的举动,其他四人像松了口气,又恢复先前的欢乐气氛。 “我们也来。”这回换殷达实说话,他和牧可晴一同举杯。 “原来你们想用车轮战灌我们呀!”柯亚男连着两杯下肚,真是心有不甘。 “有何不可!”牧可晴开心答道,并开始热衷起这种二对一的游戏,左秋笙原就有一个好酒量的,柯亚男却因早已喝了不少,很快就不行了。 两点不到,这个生日派对兼求婚大典便开始散了。 “我会送她回去,你们放心,她现在可是我的专利。”左秋笙搂着柯亚男,他的声音里全是男人的快意。 “那么我的专利也无法请别人代劳喽!”殷达实握着牧可晴的手,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太多事,他竟违反他的自然原则,硬把殷深深和牧可风推在一起。“我们先走了,深深,你感冒再不好,我可要把老妈请上来,让她每天逼着你吃药,别忘了。” “快好啦!”又是着四个字,殷深深挥着手,背起包包。 “我看,可风你就送送深深,这么晚了,天气又冷,她感冒,又喝了酒,摩托车我改天请小男骑去电台。”左秋笙是个明眼人,也是个明白人,他替殷达实补上临门一脚。 “不,不用了。”殷深深忙着回绝,并急着离开。“再见。” “没关系,我送你。”牧可风回身追上去。 “真的不用,其实我根本没喝多少酒。”到了门外,殷深深仍不住回绝这刻意的安排。 “上车吧。”牧可风无视殷深深的拒绝,拉着她走向停放在路边的车。 “我知道你感冒了,拿去。”一上车,牧可风便从口袋掏出一包药。 “这是——”殷深深机械地接过这包药。 “感冒药,任何一个医生遇到一场超过一个星期的感冒都会受不了的。”牧可风启动车子,开上午夜冷清的街道。 “谢——谢。”殷深深把药包塞进背包里。她知道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勇气都瓦解了,面对他,她总是不行,即使就这么一点温柔,他都是无法抗拒的。 “那一天——是我不好——”殷深深早知道如果单独和牧可风在一起,她一定会说出口。“我不该没来由的说那些话,是我太小心眼。” “算了,别再说了。”牧可风不想再讨论过去的事情。这些天,他是真的很想见殷深深,“记得一定要按时吃药,你在家是不是都是你妈盯着你吃药?” “才不呢。是他们盯着我妈来盯着我吃药,只要是我感冒晚点好,家人就都怪我老妈,所以我一定会努力,拼命地吃药,让自己赶快好起来。”殷深深一直到是个大病号。 “原来是这样。”牧可风笑了,他是医生,一天到晚开药给病人吃,其实开药时都不太确定那些药病人会不会按时将它们服用。 风一直不断从车窗里吹进来,殷深深再也忍不住地猛咳一阵。 “风太大。”牧可风立即关上窗子,旋即又斥责道:“看你咳成这样。” 殷深深心窝突然窜进这些日子以来第一道暖流,牧可风在巷子内停住车子。 “到了。” “——要不要进来?”殷深深今晚实在不想再独自捻开那盏灯,她更不要牧可风的温柔这么快的跟她说再见。 “我正想喝杯茶。” 熄了火,牧可风同殷深深走进屋子,在殷深深一起推进木门,点亮通道的灯,牧可风便从她身后一把拥住她的身体。 “我想念你的唇——”牧可风轻吻过殷深深的发稍,袭向那片红唇。 “感冒会传染——”殷深深几乎无法把话说完。 “我有超强的抵抗力——” 已经不可能再有对话,唇齿间只剩呢喃和激情,彼此的思念化成磁石般的吸力,牢牢地栓住两人的身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们就像一对分别了几十年的情侣般,拥吻交缠字一起,对彼此的需要索胜过任何语言。 这一长夜的交战不知何时才尽岸梦中,仿佛在梦中这爱的纠缠继续而未曾停歇。 第二天一早,殷深深准备了简单的早餐和牧可风一同吃完,并送他出门上班。吃了背包里的感冒药,回头睡了一顿很长的觉,醒来时感冒竟不翼而飞,身体和精神全舒爽起来,也不知道牧可风给了她什么特效药,吃一回便有如此神效。 可是,另一头声称具有超强抗体的牧可风却整整患了一个星期的重感冒,已是几年不曾得过任何感冒的他,狠狠地被这场靶冒修理了一顿,像是那夜他把殷深深体内的病毒全吸到自己的体内,感冒所有的症状,诸如发烧、鼻塞、喉咙痛、咳嗽、全身酸痛……无一幸免。 这一星期殷深深则是天天打电话来探望,身为医生的牧可风一向怕人看见他生病的样子,也许是因为医生应该是天下最强壮、身体最好的人,如果连医生都病了,那么病人又该怎么办? 第九章 今天是诚安医院院内的大日子,大家疼爱的癌症小斗士今天出院,来病房送方小辟的医生、护士、志工,甚至同院的病人络绎不绝,自然殷深深、汪雪凝一早也来了。 “姊姊欢迎小辟到向园来玩,只要你想来,我就派车去接你。”汪雪凝笑着说。 “恩!”方小辟今天最开心,“姊姊肯不肯陪小辟到早地上走一走?以后这张椅子就是小辟的脚,对不对?小辟要学姊姊一样,和姊姊走得一样好。” 汪雪凝能懂得小男孩想要靠自己,不想依赖别人的心情。 “好,我们一起去散散步——用我们的脚。” 方太太和殷深深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转动轮椅往外走去。 “我帮你。小辟真是个勇敢的孩子。”殷深深帮方太太收拾杂物,方先生去办出院手续。 “真难为他了,有时候他还比我来得勇敢,就因为他还能对着我们笑,我才有办法一路撑下来,撑过最艰难的日子,一切总算挨过了。”方太太双眼红润着。 “说的也是。”殷深深知道对他们一家人来说,未来仍有担忧及恐怖,但,毕竟希望是最重要的。“都过去了。” 几个月来把医院当作家,方小辟的东西还真不少,零零散散收了好几包,当一切打理的差不多,方先生也办完出院手续回到病房来。 “小辟呢?”方先生一脸拨云见日的清朗。 “散步去了。”方太太答。 “我去找他们,你们先休息一下。”殷深深说着,便下楼到铺了一层冬日阳光的医院内庭,草地上到处都是出来晒太阳的病人。 一面迎着暖暖的光线,一面四处寻找方小辟和汪雪凝的殷深深缓缓地移动着视线,当视线停在远处那幅刺痛着双眼,让心冻结成冰的画面上,她停下脚步,无法靠近。 牧可风正握着汪雪凝的手,很深、很深地凝望着汪雪凝抬起头回望的眼眸,他们的四周散发着一团光晕,让殷深深双眼也模糊了。 “他们的事,我很早就知道了,原来你的趾高气昂和想有他全部的目光都是自欺欺人。”徐凤眉嘲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不过是和我一样,只要他愿意看你眼就甘心臣服的女人,我还以为你真的很清高呢。女人就是女人,谁能不一样?再见,你确实还是小麻雀。” 徐凤眉带着目光从这样眩目的焦点转到她身上。 毕竟她的心理准备仍然不够,也可能永远都不会够。她不过是在一些温柔的感觉中掩饰不安,假装它们不存在,然而,当不安再度被挑起,却又如排山倒海几乎将人整个吞没。 “深深姊姊!”是方小辟从那发光处呼叫着她。 殷深深换上一个不知会不会太过僵硬的笑,缓缓地走过去。 “爸爸已经办好手续,跟妈妈在等着带小辟回家。”殷深深觉得自己最没有用的地方,便是她完全无法很自然去看身边另外两个人。 “太好了!”方小辟已露出迫不及待的欣喜。 “姊姊推你回去。”殷深深也急着逃开,她走到小辟身后,推着轮椅很快就往大楼走去。 “你的她——好象误会了什么。”汪雪凝轻轻道。 牧可风没回答,只是也将目光转回已经离去的殷深深。 “你说过——我还欠她两个愿望。”汪雪凝说故事似的,“那天我把她寄给我的信寄还给她了,所有你的东西,现在都属于她,那就是我给她的第二个愿望。至于第三个,我希望你能帮我完成它,看牢她。看得出来她很爱你,你也爱她吧,别让她从生命中溜掉——这就是我能给她的第三个愿望。” ~~~~~~~ “你别又沉默着不说话!”牧可风已退到忍耐的极限。 “让我沉默,别逼我开口,我不想说出一些你不想听的话。”殷深深患得患失,低落了十几天的心情不想就此爆发,她宁愿当一切都是她的错,也不想再像上次又吵一次,因为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沉默比不想听的话更让人难以忍受。”牧可风怒吼着。自从方小辟出院那天后,他们俩的关系就变得时好时换,尤其殷深深的态度教人捉模不定。 殷深深只是回过头。 “有什么事说出来总比藏在心里好。”牧可风几乎想掉头就走。 “好——那么你说——你爱我。”殷深深回身望着牧可风。 “这跟你不想说话有什么关系?”牧可风不习惯被人如此胁迫,而这三个字也不应该在这种情形下说出口的。 “我就知道你只会对我说喜欢我,喜欢不一定等于爱。你走吧,我不要自己再对你无理取闹,变的连我自己都讨厌我自己。”殷深深摇着头。 “你这又是什么逻辑?”牧可风说,他真弄不懂殷深深究竟在想什么,好好得在一起不是很好吗? “别管我。”殷深深怎么努力都无法抹去那天看见的事,也挥不去徐凤眉说的话。“你走吧。” 牧可风双唇微张,原打算再说些什么,却只是重重吐一口气,回身走向木门。当他拉开门时,转头看着立于原地的殷深深。 “等你想说话——再打电话给你。” 一阵门板拉动后,关闭的声音震落了殷深深积了多日的泪水。她真的无法承受她不是牧可风全部的事实,她的心绞痛这,奔回睡房。 女人啊女人,你们都一样,永远都只能用泪水洗练,为爱伤心。 ~~~~~~~ “感冒是早好了,怎么气色还这么差?”因为牧可晴的通风报信,殷达实特地到妹妹住的地方来证实一下。原以为把妹妹交给男朋友照顾永远都比哥哥还来得周到,所以心想殷深深这次只是闹情绪,没想到一见面便被她灰沉沉的脸色吓了一跳。 “没涂口红的关系吧。”殷深深搓揉着脸颊。这阵子她的确发现自己暗沉的脸色,但,她哪有心情理这些,在哥哥面前又不想显得太软弱,只有强打精神。 “有没有去看医生?”殷达实严厉地问。 “没事啦。”殷深深说。 “牧可风呢?他是医生,他怎么说?”殷达实不想旁敲侧击。 “他——”殷深深本不善说谎,“他最近很忙,我们有一阵子没见了。” “吵架了?还是有什么事?”殷达实追问。 “哥——你别那么紧张好不好,好象我们非得在一起不可似的。”殷深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那么容易就发火。 “好,我不猜,你自己说,为什么你们没见面?为什么你把自己折磨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殷达实说的一点都不过分,殷深深脸色奇差,全身上下都瘦了一大圈。 “我说了,他很忙。”殷深深还是咬着牙,不肯说实话。“而且,这阵子我只是食欲不好,精神比较差,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不说,我去找牧可风了。”殷达实知道殷深深的脾气,盘算着这一招一定管用。 “哥——不要!”殷深深急吼着。 “如果你不给我一个答案,我就去找他。”殷达实一收效果,立即再强调。 “我们分手了。”殷深深低声地说出这五个字。 “分手?为什么?你提的?还是他?”殷达实焦急。 “你别这么婆婆妈妈好不好!”殷深深又生气了,“你要答案,我就给你答案,哪里有为什么。”这时,泪水狂乱地飞散在殷深深的脸庞。 “好,米不用告诉我,我直接去问。”殷达实不管殷深深的泪,他并非好奇想究跟追底,而是要知道妹妹伤心的真正原因。 “不要去,是我自己没办法爱他。”殷深深呜咽着,也为牧可风那天离去前丢下那句话而心酸。她每天忍着想拨电话的冲动没给他打电话,而他竟没再出现过,她不过是个要有可无的东西,即使从此都不在他的生命里出现,他一定也无所谓的。 “你说什么?”殷达实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哥,可晴对你来说是什么?”殷深深问。 “最重要的宝贝,她是我的一切,相对的,我也是她的一切。”殷达实回答。 “我就知道哥哥回这么说。”殷深深用手指抹去泪水,“所以——如果人家无法把我当做最重要的一切爱着的话,我是没有办法呆在他身边的。” 殷达实不愿昔日的顾虑今日竟成真,顿时哑然无言以对。 “我知道他好还爱以前深爱的女人,他跟我在一起,也未曾对我隐瞒这些。是我自己以为能在一起就可以了,我高估了自己,他没有错,错在我,你也别去问人家,我想洒月兑一点,不要这么大了,还要哥哥为我出头。” “可是——你——弄成这个样子——”殷达实真是不忍,这个见组的么妹。“哟我不管你的感情问题也可以,你明天和我去医院检查身体,把脸色弄好来。” “我明天很忙。”殷深深并非搪塞。 “我不管——否则——” “别强人所难,哥,我一定去看医生,证明我没事,好好的,到时候给你医院的收据,我不骗你。”殷达实的关心至少也是种安慰。 “好,我会打电话来问,你别想打混。” “知道啦!” 殷达实离开殷深深的住所后本来有一股冲动想去找牧可风,但又想,如果他们无法彼此信任,给予彼此全部的爱,那么长痛不如短痛,让深深苦过这一阵子,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这么一想,殷达实便转回回学校的路。感情的事,第三者是很难帮得上忙的。 ~~~~~~~ “这么慢才来开门?”柯亚男在门外嚷着。 殷深深又睡过了中午,懒懒地拉开木门走向小院子。 “每天晚上你都急着说要回家,我特地找个白天来看你,最近究竟是怎么了?你的脸色真是见光死,睡到现在还有黑眼圈,早上一定没吃,是不是睡过中午,连午餐都省了。”柯亚男一进屋便叨叨絮絮地说了一大串。 “怎么最近所有人都变成老太婆,一看见我就唠唠叨叨一串数落。”殷深深走进浴室,望见镜中疲惫的面容,难怪别人会吓成那样。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想起前两天答应哥哥上医院检查,今天就让柯亚男陪她去好了。“我梳洗一下,你等我。” “深深,你老实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你跟牧可风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怎么又是相同的问题!殷深深强自振作,亲人与朋友的关心竟成为另一种心理上的压力。 “你竟然和我哥哥问的相同的问题,可见得我和他的关系是连身边的人都不看好的,这样教人担心的恋情还是早点结束比较好,何况,我跟他从认识到现在不过短短的几个月,还没到互许终身,给彼此承诺的阶段,对我们来说,分手是件极为容易的事,不是吗?” “我倒希望你说的是真心话,如果你只是编些骗别人,还骗自己,那就太不像我所认识的殷深深。为爱伤心可以,伤了心还不够,又伤身体就笨了。”柯亚男听了殷深深口是心非的一段话,有些不痛快。“你脸上那点妆一点作用也没有,既憔悴又病泱泱的,你是在自我摧残!还说得那么洒月兑,感情不在相识的时间长短,而在于用情的深浅,你一向最信名字了,看你那个什么好名字,对感情都还没把握就让自己陷得那么深。” 殷深深不觉苦笑了下,就是柯亚男会一副直肠直肚,哥哥不可能当着她的面说出这样可能会伤她心的话,而她这个好朋友却是不吐不快,说到她的痛处。 “我没那么脆弱,这阵子就是不知怎么搞的,老觉得累,眼皮好重,看到东西一点胃口也没有——真的和我跟他的事没关系。”殷深深发觉自己同率直的柯亚男一起,反而比较能聊心里头的话,“至于——我和牧可风,唉!如果我现在不说些洒月兑的话来安慰自己,难道你教我自怨自哎吗?总是一想到他还深爱着过去的恋人,就算他抱着的是我,我还是不能够感觉到真正的幸福。” “感情用得越多,相对要的就多。算了,诚如你所说,既然爱不下去,分了也好,狠狠地痛一回,总免得将来断都断不了。”柯亚男仍直言不讳。 殷深深突然觉得有些沉重,原来别人也是如此看待她的感情——她仿佛置身一场梦境之中,在梦中任如何地卖力演出,旁观之人早知那是一场梦,在她梦醒还忒自沉湎于梦中情境之际,任何人都能很轻易地给她当头棒喝。 “走,上医院去!”柯亚男说着已起身。 殷深深狐疑地望着她,刚刚一直都没提到要去看医生的事,怎么她就知道了? “别发呆了,我今天来看你是另有任务在身。” 殷深深哼了一声,“是哥哥,对不对,是他派你来的?” “没办法,他又要忙着带球队,又要排出谈恋爱的时间,哪有空理你这个为晴所苦的傻小妹!”柯亚男装出一副挑拨离间的样子。 “你还不是!”殷深深追上已步出木门的柯亚男,“现在全部的心思都给了司令一个人,哪还顾得了我这个朋友。” “好啦!我最讨厌人家挖苦我这个了。”柯亚男挥手道,“晚上到司令那去吃,我待会打电话给他,叫他务必使出浑身解数,好好替你补一补。” ~~~~~~~ “一切——正常,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医生还埋首病历,没有抬头,“你现在的情形只是怀孕初期的不适应症,通常孕妇在怀孕前三个月多多少少都会有容易疲倦、食欲微减,甚至呕吐、昏眩的症状,只是每个人程度不一,你的情形比较遭一点,过一阵子孩子逐渐大起来,也许情况就会改善。不过,你还是先到妇产科去看一先,顺便做产检。” 殷深深坐在内科门诊的椅子上,脑筋一片空白,心却跳得好快,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往上冲,脸颊开始发烫。 虽然医生十分镇定地看待未婚受孕的她,殷深深却不知该说什么。 “你最好——有空的话——早一点去。”医生脸上堆出一抹笑容。 殷深深机械式的点头。 “还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什么了,谢谢。”殷深深急忙推开门冲出去,心跳却无法平复,连向她走过来的柯亚男都成了一个目光可以穿透的影象,她的焦点落在极为遥远的地方。 “怎么了?医生说什么?”柯亚男紧张地问。 “医生——”殷深深吸口气,回过神,她根本都还无法面对这件事情,教她如何说得出口。“没说什么。” “你骗人,看你出来的时候,你是被鬼吓到了,到底医生说你是哪里出问题?”柯亚男也真的被殷深深的表情吓住了,语气哦不觉也急了。 “他没说——不过”殷深深想,她总得编个暂时说得过去的理由,“他要我过一阵子再来做检查。” “什么检查现在不能做吗?”柯亚男觉得这听起来有些不寻常,看着消瘦的殷深深,开始有些担忧。 “你紧张什么,没事啦,只是做检查,又没什么大不了。走吧,医院的味道真教人收不了。”殷深深这阵子的食欲奇差,胃不时像会翻搅似的,而医院的味道更令人作呕,这可不是随便说的。 “不用拿药吗?”柯亚男在出了医院门口时问。 “没生病,拿什么。不是说要去司令那里,为了看意思浪费那么多时间,天都快黑了。”殷深深忍不住模自己的小肮,原来这一切都是这个意外的的小东西在作怪,但,他该怎么办?他怀了所深爱着的男子的孩子,一种无助彷徨竟冲淡了一切喜悦。 “我也饿了。”柯亚男看殷深深抚着肚子,以为她在表示肚子饿,“去看看秋笙他准备了些什么菜。” ~~~~~~~ “可以开动了吗?”柯亚男早被洲上的麻油腰子、炖鸡、鲜鱼汤、卤牛肉弄得食指大动。说到做菜,她永远不可能追上左秋笙,因为她连炒饭都不会炒,煎煎蛋也是马马乎乎,最拿手的菜至今还没发现。 “深深呢?”左秋笙月兑下围裙坐了下来,朝四周看了看。“今天她是客人,你已经够壮了,少吃点,她的样子真得补一补。” “她说去厕所。”柯亚男说着,“来了——深深,你再不来,我要饿死了,住客未到,主人不许别人动筷子。” “哇!”为了逃避菜肉的味道而逃到厕所的殷深深,不想破坏柯亚男的兴致,“司令你以后可要辛苦了,这么会煮菜,正好亚男有借口不下厨。” “你放心。”左秋笙笑说,“我会在婚前好好训练她。” “好吧,我就期待魔鬼司令训练出来的女大兵究竟能不能洗手做羹汤。” “快吃啦。”左秋笙盛了结结实实的一碗饭菜给殷深深。 “谢谢。”看着可口美味,香气四溢的佳肴,胃竟又开始捣,夹一口肉送进嘴巴,殷深深差点没把整口食物吐出来,她蕨着眉,实在食不下咽。 本来已经开始狼吞虎咽的左秋笙和柯亚男,无意间瞥见紧邹着眉头的殷深深,不约而同的识破: “怎么不吃?”左秋笙又问。 “不,是是。”殷深深实在过意不去,“对不起,我真的吃不下,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听小男说,医生要你再去检查,我看你还是找个时间早点去,你这种情形实在有点不正常。”连左秋笙都开始为殷深深担忧。 “你会不会是得了厌食症?医生有没有说?”柯亚男想着,“你下午一碗汤没喝完,现在却连一口饭也吃不下,不行!明天,明天就去检查,或者换个医生看看。” “也许真的是因为心情不好吧。”殷深深只好再编借口,“你们别担心,过几天——我想回台中,给自己放个假。说不定休息一下就没事了。而且检查身体也要先安排时间,等从台中回来再说。” “也好,我也觉得休假是个不错的打算。”左秋笙赞同。 柯亚男一时间食欲也受影响,她在替好友的感情担忧,如今连好朋友的身体也让人如此放心不下。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也要问世间情为何物,而这“何物”并非仅是生死相许这么简单的问题。当你深爱着一个人的同时,不是早就把自己的一切许给了对方,连生死都包括在内。除此之外,还有感情世界里的无奈。就像深爱汪雪凝的牧可风,也不能抗拒命运中的无奈,失去了所爱,而今深爱牧可风的殷深深,必须为了一份不安定的爱而饱受身心折磨。 柯亚男不禁将目光转向左秋笙,一种无比幸福的感觉温暖整个心房;能拥有某个人的全部的爱,是女人最幸福的事了。 第十章 ——衬底音乐:湘川七漱“尽避如此深刻的爱”—— 像孩子般累着入睡的脸,现在作着什么样的梦,虽然紧紧地抱着,还是一点点地流逝,想到那些,眼泪落了下来,真希望时间就此暂停,尽避如此深刻的爱也只是恶性循环,何时才会醒来,不再只是奢侈,希望两心永远相系…… “时间十一点十分,这不是深深的声音,,你别吓一跳,我是职业代班,你该部陌生——对啦,我是辣妹,深深渡假去了,我会在这里陪你,直到深深出现。 罢刚放的那首歌是在深深新收的一堆c殷达实中,特别挑选出来的,特别是湘川七漱那种适合在夜深人静聆听的歌声,还有刻划着夜、爱和梦呓般的歌词,在节目一开始就送给你! 炳喽!深深,你也在吗?回来记得告诉我们度假的心情,有没有艳遇发生啊! 我是辣妹,请你到‘空中梦想家’里一同来作梦吧!” 空气中有一道声音消失了,是突然而以外的消失了,牧可风恍惚着,他从没想过在这个时段的空气中竟会不存在那个声波。 一段广告、一首歌曲之后,频道里的声音依然陌生,心像被开了一个洞,乱了一切频率。 那次争吵后又有更长一段时间没见她,不过,每天拥有那声音的感觉教人不容易觉得寂寞,而此刻,连声音都不在了,那突来的震撼还真不小。 门外一阵敲门声,关掉音响,开了门,是牧可晴站在门外。 “哥还没睡,有些事我想——和哥谈一谈。”牧可晴不等牧可风回答,急走进卧房。 “是什么事,好象挺慎重的。”牧可风也跟着坐下。 “跟哥有关的事。”牧可晴早想彻底问一问这个问题,正巧下午和殷达实一起送殷深深上火车,见了殷深深的模样便再也忍不住要找牧可风谈一谈。“你对深深的感情究竟怎么样?” “大人的事——小孩最好不要多问。”牧可风说。 “我不是小孩了,你也不是大人,你是我哥哥,也是我男朋友妹妹的男朋友。为了你,为了她,我都要问。”牧可晴就怕牧可风还沉沦在某种暧昧不明的情况中,“你们为什么那么多天没见面,是分手了吗?” “她——这么说的吗?” “她没说,我要你说。”牧可晴逼着 “可能是我不适合她吧。”牧可风其实对一段新恋情毫无心理准备的。 “什么叫做不适合?你爱她吗?如果爱就该好好的相守。如果不爱,那么一开始哥为什么要跟人家在一起?现在才说不适合!”牧可晴显得有点激动。 “感情的事不是爱或不爱那么简单。”对现在的牧可风来说,事实的缺是如此,受过一次伤,堵塞了这些年的感情,不是说放就放,不是说爱就爱,连他自己都是呢们的没把握、不确实。 “怎么不是那么简单,爱她就留她在身边,我知道,真的,哥是爱着深深的。” 也许吧——一颗曾经沧海的心,因为未曾感受到如此刻般强烈而深刻的震动,反倒是愈来愈没自信,他真能再像从前那样鲜明、深刻的爱一个人吗? 只是喜欢——对谁都是不公平的,不是吗? “我不希望哥因为过去就不能再接受其他的人,尤其深深那么爱你,我们都看得出来,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牧可晴的心一阵扭紧。“现在——更是为她担忧,你有半个月没看到她,你一定无法想象她变成什么样子,她脸色好差,好憔悴,听说医生要她去做彻底的身体检查。也许她真的是病了,不过——说不定她是为了你才这样的。” “深深她——”牧可风不知怎么问才好,说不定今晚没上节目就和妹妹所提的事情有关。“你见过她,是不是?” “今天下午。”牧可晴因收到一些实质的反应而心头一喜,牧可风脸上的焦急是显而易见的。“连殷大哥都认为深深病得不轻,这阵子他心情有很不好。” “那……上医院做检查的事——安排了没有?”牧可风完全受牧可晴刻意加重的语气所牵动。 “不知道,我没多问。”牧可晴突然一动,她心中有一个善意的恶作剧正酝酿着。 “明天我就在医院里头安排,就深深到我们院里来检查好了。”牧可风说着。 “也好,真的有什么的话,照印起来也比较方便。”牧可晴故意又多说了几句,就是不把殷深深回台湾的事告诉牧可风,风平浪静的爱情实在测不出它实际的深浅,也许哥哥欠缺的就是心灵上的刺激,封闭太久,连心都缺乏弹性。“本来应大哥是不想让你知道这些的那么晚了,我去睡了。“ 牧可晴不想再追问爱或不爱那种抽象的问题,她一埋下一些地雷,只要牧可风触及时有所反应,他的心不会没有感应的。 ~~~~~~~ 坐在司令左秋笙的“因为”酒馆内,牧可风象疯子似的找不到殷深深的人。电台她是请假中,家里门窗紧锁,打电话也没人接,找了牧可晴来问,只得到一声诧异的“不知道”。拨电话问柯亚男更是出奇冷淡的——我也不知道,她请假。至于殷达实,他酷酷的样子,演技却是第一流,先是吃惊,然后才冷冷地说: “我会去找,我妹妹的事,我不希望你再来插手,她不需要一个不能爱她的男人的虚情假意,身体检查的事我会等找到她之后另外替她安排。” 这些不约而同对牧可风炮口一致的默契,正是牧可晴昨夜的点子,而此时却把牧可风逼向一个需要面对自己的角落,虽然他不知道,但,他的心已不受所谓的理性控制,他把无端而至的情绪发泄在辣口的酒精上。 左秋笙在空闲时靠过来,也替自己斟了酒。他和牧可风一向是不分胜负的酒党,今天的他自然也在某种默契之列。 “你好久没来,也没上山,真那么忙?”左秋笙故意起了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 “你知不知道深深去哪里?小男有没有告诉你?”没想到牧可风竟会完全不像平常的他,先沉不住气的第一句就问。 “怎么了?深深她会去哪里?这个时候——应该在家吧,我不知道不过,她近来身体不好,多半是在家里休息吧。”左秋笙的演技仿佛也不比殷达实逊。 “她不在家!”牧可风又气又急,“我问过小男,她却好象不愿告诉我深深去哪里了。” “你们不是分手了?”左秋笙语气中有强烈的无所谓。“既然不打算现在一起,那么对方的事最好别管太多。” “你知道她生病的事?”牧可风似乎全然没听见左秋笙说的话。 “听说还要检查,不过,她看起来的确很遭。”左秋笙也加了点料,“我不是说了你别管那么多,你的关心如果不是爱,那反而会伤害深深,你最好还是当做没这回事。” “连你的口气都变得着,这么冷淡!我不过是想知道深深现在在哪儿。”牧可风仍不肯承认自己的心被牵动。 “不是冷淡,是事实。”左秋笙举起酒杯,“事实本来就比伤人,也许是人家不愿见你,你正好把你所谓的关心收起来。” 左秋笙一见牧可风凝这一张脸,想是够了,起身去招呼其他客人,剩下的绝不是旁人可以使得上力的。 ~~~~~~~ 接连着几天,只要是牧可风在午夜十一点打开收音机听到辣妹的声音,他的心就会收紧成一团。不只那天他像个傻瓜,这几天他不是不断重复拨着相同无人接听的电话,就是开着车绕进和平东路的屋子;工作时他像具机器人,一得空他便一味的胡思乱想。 而——今天他竟失常到忘了刮胡子就到医院上班,一夜未眠使得他胡渣冒得像堆杂草,家上血丝满布的双眼,几乎又造成诚安医院一大早的头条新闻。 “牧大夫,你要不要休息一下?看你很累的样子。”牧可风身边的白衣天使轻声地说着。 “今天我想——取消原本预定的手术,临时的手术你也请他们安排别的医生做。”牧可风昨天就差点在一个手术中因为闪神而失手,他可不能随便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 “好的。”护士小姐走开,回来时带来一道命令,“院长请你到院长室。” 牧可风苦笑了下,他走出办公室,在进院长室前先到洗手间洗把脸,整理一下衣着,并振作疲倦的精神。 “爸,你找我?”牧可风看着父亲,他们在院内总是各忙各的,只有在公呈上会碰面。 “昨天的手术是怎么回事?”牧以功是个实事求是的老牌院长,他本身也是外科出身,只是年纪逐渐大了之后退居行政工作。“你今天看起来精神很差,是不是有什么事?” “昨晚没睡好,今天我取消了所有的手术,像昨天那样的事我不会再让它发生。” “身为一个医生,这是很重要的。”牧以功严谨地说,并为在医生工作上从未出错的儿子担心,“我看你今天回家休息吧,把精神样足。” “恩。” 牧可风从院长室出来,在会议室门口遇上迎面走来的徐凤眉。 “可风,怎么两眼无神?你这两天又制造了不少新闻哦,怎么了?是不是和小女朋友吵架了?”徐凤眉也只能如此自嘲她浪费了那么多年的感情,佯装潇洒好象是所有受过伤的人最好的掩饰方式。 “哪来的小女朋友!”牧可风也学着自嘲。 “那个长得很平凡却想爱得很深的小女孩呀!”徐凤眉说道,“这些日子都没见她来医院找你,小女生难伺候吧。” “别讽刺我了,老实说,她躲起来了,这几天我连她人都找不到。”牧可风多日来终于可以向一个不是站在殷深深那边的人吐露他快背不动的心事,这些年他和徐凤眉一直都算得上是某种程度的好朋友。 “哦——这么说,她真的采取行动了,她真想做一个不一样的女人?” “什么?”牧可风不解,“采取什么行动?什么不一样的女人?” “有一天我跟她说,你不是一个会为某个女人安定下来的男人,你也不会把全部的爱转移到一个女人手中,而她却自负地告诉我——如果她不能拥有你全部的目光,她会走开。原来她真有勇气走开,那不是很悲伤吗?”因为对对手的尊敬,徐凤眉不得在言语中向牧可风坦诚。 “是吗?”牧可风有种被触动的地雷炸得粉身碎骨的感觉,“你觉得我是这样让人没有安全感的男人吗?” “至少——这些天之前是这样。因为你不曾把自己的心交给任何女人,以前我不知道,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是个不把心交出去的男人,女人得不到男人的真心,何来安全感呢?”徐凤眉为自己的一番话觉得心开朗了许多,也笑自己竟执迷了那么多年,真是太悲哀了。 “原来她是想就这样走开——”牧可风无力重组被炸得粉碎的心。 “如果你不放手,她想走——也走不开啊!”徐凤眉开始佩服自己的心胸和天才。 牧可风悸动了下,“可是,她躲着我——” “她怎会真的躲到让你找不到的地方?看你是不是用心去找,想见她,应该不难。”徐凤眉这下更是对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一个人的同情心是容易一触即发的,且一发不可收拾的。 “谢了,我看我只能是个傻瓜。”牧可风已迫不及待地离去,站在原地的徐凤眉却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傻瓜。 是她吧?她还是爱着牧可风的,所以她不希望他再回到以前的样子,不过现在看来他是不可能再做个无动于衷的男人,他会重拾他的深情,但这却完全是为了另一个女子。 爱情有时候是无奈的。 ~~~~~~~ “还睡!”殷程程挺一个大肚子摇摇摆摆地上楼来,却看见还赖在床上的殷深深。 “姊,——再让我睡嘛!”殷深深干脆躲进被窝。 “你看你,丢下工作突然跑回来,每天抱有就睡,碰到吃饭你就倒胃口,脸色搞得比鬼还可怕,瘦成这样,你是不是想让爸妈急死呀?”殷程程一副大姊的架势,自从嫁人、怀孕后,她更能体会为人父母的心情。 “好嘛!我起来就是了。”殷深深起来,这个冬天特别冷。“明天我就回台北,你别老爱训我啦!” “陪我上街买东西,替我这个大肚婆提提东西。”殷程程转身就要跨出房间,却又转回来,“你弄得像个人的样子在下楼来,知不知道!” “知道啦!”殷深深吐吐舌头,“老太婆。” 妆点一下门面殷深深随即下楼跟姊姊出门,其实殷程程是到一家婴儿用品店选焙婴儿的用品,婴儿床、推车等大件物品店里的人会负责送货到府,根本就不必殷深深提东西。 “姊,我真难相象——你真的要当妈妈了。”殷深深有一半是说她自己。 “不会啊,我现在就有当妈妈的心情,从怀这个小坏蛋的第一天起,我就有做妈妈的感觉,说不上来——” 殷深深看着姊姊圆挺的肚子,下意识又模了模自己的小肮。这几天她从忧虑、烦人到挣扎,她知道她会生下这个孩子,却还没勇气跟家人说,如果爸妈知道的话,说不定会当场昏倒。 这时她们已下了计程车,在回家的巷口。 “你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事?”殷程程问。 “没事了,回家来想一想,就想通了。”殷深深也觉得这次再见到姊姊,好象真有那么一点妈妈的味道。 “如果真的想通就好,妈每天都偷偷来问我,还不知道怎么跟她说呢。” 散步到家门口,殷深深却盯着停在屋前那辆亮眼的bmw,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呼吸。 “怎么了?”殷程程问。 “我——” “干嘛不进来?”殷程程已推开大门,马上迎过来的母亲林玉梅。 “有客人来也不先告诉妈。”林玉梅拉住躲在殷程程后面的殷深深,“害我不能早做准备。” “是谁来了?”问话的是殷程程,而殷深深还在想——真是这辆车的主人吗?他来干嘛? “你问深深,她一定是跟人家闹别扭,任性地跑回家来。”林玉梅瞅着小女儿,既然人家都登门拜访了,她也就不用太操心,否则光看深深的样子,还真把他们两老给吓坏了。 “还不快进去!”林玉梅催促着殷深深走进客厅,客厅内牧可风正和殷爸爸殷子健聊得起劲且笑声不断。 “深深。”一见殷深深进屋牧可风整个人几乎是立即跳起来的。 “你怎么有空来?”殷深深还无法回到正常的思考,也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态度。“着——我姊姊。” “你好,我叫牧可风。” “可晴——你的?”殷程程一眼便看出这具突然出现的男人一定就是男主角。 “可晴是我妹妹。”牧可风笑答,他也不清楚自己哪来直接闯进来,不管三七二是一的勇气,没想导引家二老都是和善好客之人,加上牧可晴来过几次,他们更是将他视为上宾。 “哦——”殷程程心中暗猜,原来殷牧两家可能要亲上加亲,“妈,有客至远方来,你烧什么好菜请人家吃?” “都怪深深,也没早些跟我说——”林玉梅于数落。 “不怪深深,我也是临时才下来的,伯母先别忙,我打算见到深深就赶回去。”牧可风一双眼睛又落在殷深深身上。 “你这女孩是怎么了,也不懂得留客人吃饭。”殷子健转身望向牧可风“深深的妈妈烧了一手好菜,就吃了饭再走,远了的哈,家里有客房可以睡,很方便的。” 牧可风却瞧向殷深深,逼得她不得不开口。 “吃了饭再走。” “我又有口福了。”殷程程拉着林玉梅,“妈,我陪你准备去。” “我也去。”殷深深又想躲掉牧可风锐利的眼光。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贤惠了?” 林玉梅径自走进厨房,两个女儿腻在她跟前,碍手碍脚却逗得她好乐。客厅不时传来男人愉快的朗笑,殷程程偷偷瞄眼因为意外来访的客人而双颊出现一丝红润的妹妹,并用手戳了她一下。 “现在想通了——也不迟啊!” ~~~~~~~ t是奉命送牧可风出来的,而牧可风的车就停在屋子前,根本也灭什么好送的,只不过每个人都想给她们一个独处的机会。 “你带我逛一逛台中,好不好?”牧可风发觉殷深深确实瘦了好多,脸色却因为上妆的缘故,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只看出眼睛有些浮肿。 “上车,待会我再送你回来。” 殷深深机械地接受牧可风的指令,她却恨他为何在她想要一个人好好振作的时候,又突然出现来搅乱她的心情。 牧可风将车子开往市区,台中的街道没有台北大,却感觉比较宽敞,因为人车没那么多,却仍有一种特殊的繁华。 “什么时候回台北?”牧可风问。 “明天。” “那——你后天到医院来检查身体。” “我很好,不用做什么检查。”殷深深立即回绝。再怎么样,她也不会上牧可风的医院做检查,何况她真的没毛病。 “还在生气?”牧可风把车子停在一个公园旁。“下来走走,好不好?” 两人就这样在公园的路灯下缓步走着。 “你怎么让自己瘦成这样——”牧可风拉住殷深深的手,将她拌向自己,“这几天我实在担心你——” “请你不要随便说这种话。”殷深深激动地拨开牧可风的手,“就像你不该无缘无故地出现在我家一样。” “不是无缘无故。”牧可风再次将殷深深的纤纤小手执起。 她看着他,那眼神足可以吞噬她整个人,但,现在的殷深深并非一个人,她可不能再任性臣服,即使再多的温柔,她也绝不能投降。 “算了,你能来看我,我是很高兴的。”殷深深不想再听到任何会动摇她信念的话,就当他来见她,代表决定分手的最后一面,她会留取一些记忆来面对未来漫长寂寞的生活,让他们之间就到此为止吧。 “抱着我,紧紧地抱着我——” 她要的是记忆可以存取的真切感受。牧可风深深的拥着她,殷深深为自己的肆意喘息着;倚着他的胸膛,她感觉晕眩,原来她还是无能为力,她还是无法抗拒他短暂的温柔。 “让我保留这样的感觉和你分手吧。”殷深深不顾一切的吐出这样一句话,她不敢抬头,用力挣月兑她对这双臂膀的眷恋,回头就抛,但她的额身体却禁不起这样的激动和奔跑,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片黑,脚也软了下来…… ~~~~~~~ 身为医生的牧可风是头一次体念到在急诊室等候医生看诊的焦急,他着实被殷深深的晕倒吓坏了,连医生该有的镇定和面对病患的从容都荡然无存,好几次他方寸大乱地在急诊室走来走去,还受到护士数度的安抚。 “你是——她的家人吗?”医生看着牧可风问。 “是。”牧可风万全乡病人家属般呆傻、木然,还不住点头。 “好——”这会医生有点迟疑,看着资料上圈填的未婚栏,其实应该直接把着尴尬的事实告诉病患本身,不过——后面还有其他急诊患者。 “她怎么了?”牧可风把医生的迟疑误会成凝重,心头发慌,在这寒夜里竟然手心冒汗,“很严重吗?” “不,她需要多一点休息,多一些营养的食物。怀孕初期可能会因为害喜而影响身体状况,尽量少量多餐,多多进食,不要再让她发生类似昏倒的情形。”医生说着,点点头,“可以不要住院,等她醒来,让她回家休息,记住多照顾孕妇的身体,随时注意饮食。” “是——” 牧可风自己也是个医生,对这些基本常识岂会不知,但,他只能机械地答应,走向躺在急诊病床上的殷深深,不能置信到看着她沉睡般的容颜。她这小傻瓜竟怀着他的孩子——想躲起来,她竟打算不告诉他。 有点气,有点喜,在床边坐了下来,握着不想放开的手,他的心活过来了,想一辈子就这么握着,再也不放手。 当殷深深悠悠的醒来,她眨了几下眼睛,发觉自己躺着的竟是医院的病床,这气味,这嘈杂的急诊室声音,她惊坐着,被握着的手传来一阵悸动。 他一定知道了,她不敢看牧可风的脸,只想有个地洞能让她钻进去,她真希望自己还昏睡着,没有醒来。 “感觉怎样?还可以下来走吗?头还晕不晕?”牧可风一个劲的问,见殷深深木然没有作答,有些慌乱。“不舒服吗?” “没有。”殷深深轻叹。 “医生说不必住院,现在就想回家吗?” 殷深深下床穿了鞋子,抬头时又是一阵头晕,急忙抓住床板。牧可风扶着她走出医院,更是放心不下。 这时已经接近十一点,坐上车,刚才牧可风在慌乱中找到这所医院,一时还分不清方向。 “跟我说往哪个方向走,你得赶快回去休息。” “前面右转——” 殷深深整颗心已被止歇不住的思潮占满,牧可风的话调和态度竟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冷静,她害怕他突然问些什么,却又不知他为何迟迟没有开口,他在想什么?眼看车子都已经开进巷子。 牧可风下车替殷深深打开车门。 “你好好睡一觉,我得开车回台北。”牧可风在殷深深的额上印下一记温润的吻。“我看着你进去,代我和你家人说再见。” 殷深深像什么事落了空似的回身走进家门,他是不是想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这样不好吗? 爬上楼,爸妈都睡了,她也好倦…… ~~~~~~~ “‘空中梦想家’深深回来了,如果你怀念辣妹代班的时光不妨传真过来给辣妹打气,刚才的音乐是小田和正——突然发生的爱情故事,几乎是人人耳熟能详,只要是音乐声响起,蓝香的甜美和深情,以及完治憨直和犹豫不决的爱情是不是立即浮现脑际。 好象正因为结局是分手,大家更能为这样的故事感伤比已,黯然离开的蓝香,她是怎样的心情? 今晚我门的callin没有主题,好多天不见,好想和大家聊聊心情,谈谈天,我也趁这个机会回复朋友的来信。 首先是园林的小胖妹,她写信来告诉我,她刚刚结束一段恋情,每天虽然寂寞,但也很忠实,因为她选择了该选择的。 祝福小胖妹,明天会更好,下一个男人也许也会更好,加油哦。 还有南投的咸蛋超人,他说暗恋同班的女生已经两年了,一直都不敢向她表白,最近她的身边好象出现了一个特定的男孩,想问我该怎么办? 很简单,你只有两种选择,明天一早走过去,勇敢地向她表白,不管她的回答是什么,做了就不会后悔。如果你还是没勇气,那就让单恋永远是单恋,也就不需要烦恼该怎么办了。 咸蛋超人你选择不后悔的告白,还是裹足不前的单恋呢?我不知道,你自己决定。 线上有一通callin——” “喂!” ——空中偶五秒的无声状态—— “喂!” “喂!” “你……你是哪位?” “我是台北的wing,前阵子我听见你在节目中播的信,我想,我可不可以把它们要回来?” “你……如果你想要回去的话,可以的,我可以寄还给你。” “另外,对于你擅自公开我的信,我实在有点恼怒,不过,却也应此我成为你新加入的忠实听众。” “对不起——”此时深深的声音是颤抖的,“也谢谢你的加入。你……你现在好吗?很多听众朋友都很关心这个结果,他们想知道,你现在好吗?信中的女主角她好吗?” “故事总是这样,她嫁给别人了,就在那年的圣诞节,我看着她为别的男人披上白纱。最近我还见过她,她似乎很幸福,过得很好,我为她开心。” “你呢?跟我们谈谈你吧。我可以叫你wing吗?” “有何不可,已经很久没人这样叫我,那是年轻时候的名字。” “你还没告诉我们你的近况,我相信今晚在收音机旁的听友都很期待,也很高兴你能打电话进来。” “我……最近遇到一个棘手的问题。” “什么问题?” “我邂逅了一个女孩,她很爱我,我一直都知道,而我自己却因为伤心过一次,死过一次,几乎把那女孩从身边逼走,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那……得看你爱不爱那个女孩,只有半方面的爱是不够的。” “我现在确定自己是爱她的,可我却不敢太贸然地告诉她,我怕她会逃得更远。” ——空中又有五秒的无声状态—— “喂!” “对不起,为什么你认为她会逃?她既然爱你,你又想向她表白心意,不是很完美吗?” “因为她……藏着秘密不肯告诉我。” “每个人都有不愿告诉别人的秘密,亲如夫妻都是如此,你又何必在意。” “可是,喝秘密跟我有关,我是这秘密一半的所有权人,而她却带着它一起躲我。” “可能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你吧。” “如果我没找到她,如果我一直都被蒙在鼓里,她是不是就会独自一个人生下我们的宝宝,把我屏弃在她的生命之外?” ——空中的殷深深刹时无声了几秒—— “我想,她既然爱你,会这么做一定也很痛苦,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怕她以为我要她是为了孩子,我怕她不相信我,我知道她现在人也在这个频道上……我爱你,嫁给我,我们结婚吧!” ——已经超过五秒,空中是静默无声的—— 空中响起音乐声——恰克与飞鸟“sayyes——” ……这样两个人一起迎接早晨,直到永远一起生活好吗,爱情本是用爱来感受,就像恋爱的触感永不消失一样,我要重复的说,你市真心的爱着我,不要迷惑,sayyes,不要迷惑…… 尾声 殷深深腻在婴儿床边已是一整个晚上,她的小宝贝已经有两个月大了,圆圆胖胖,一对眼珠子灵活地转着。 “啊!”殷深深被牧可风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你又吓人。” “还说呢,从现在起,我要规定你和这小磁铁在一起的时间。她才来这世界两个月,就几乎把她妈咪从她爸爸的身边抢走,你再只看她,老不看我,我可要生气了。”牧可风的爱快速地蔓延,连他都几乎挡不住。 那夜空中求爱之后,为了殷深深的身体着想,他们只简单的注册结婚,宴请少数至亲好友,便开始八个月待产的生活。 如今,孩子呱呱坠地,就占去殷深深大部分的关注,真是惹恼了牧可风这个新任老爸。 “哪有爸爸跟孩子吃醋,你没风度。”殷深深依着丈夫胸前,她现在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我不管!老婆成天不看我一眼,还豪气讲什么风度,请父女也得名算帐,走!今晚只许你陪我一个人——”牧可风狂暴的抱起殷深深,产后她略显丰腴,肤色更是白里透红,娇羞的模样更胜婚前。 婚前,她的爱是少女的任性,而今,她却是个十足的小熬人,守着心爱男人和温暖的家。 “孩子还没睡呢,你——”殷深深已整个人埋在丈夫怀里。 “莉莉会管她的。”蓝莉是他们请来的保姆。 牧可风抱得妻子更紧,今晚的欲火烧得他几乎变成一头狂兽,他对深深的爱究竟多深刻,有时在心头会有一阵刺痛感。他的负担已雨点般落在妻子的唇畔。 “可风——你是怎么了,像头野兽似的。”殷深深呢喃着,牧可风一向都是很温柔的。 “谁叫你激怒我,我是一只野兽,想把你整个人吞进肚子里,独占你——永远的。” “恩——” 牧可风真的没再给殷深深开口及喘息的机会,他用行动证明了他想吞噬殷深深的浓烈狂爱。是这可恨又可爱的女人把他整个人都要了去,他的心也不得不全数交出。 夜再深,再长都不够一对爱侣互诉浓情蜜意,一起迎接早晨,日日年年——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