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情人》 楔子 底下冰冷的铁椅温度告诉苏绿琪,这一切不是她在作梦,她真的考进日峰学园了,从今天起,她就是这所名闻中外的学校的高一新生了。 自从收到录取通知单后,她一直有种恍如梦中的不真实感,日峰学园,一所创校超过百年,培养出无数杰出人士的超级名校,在国际上声誉之隆不输剑桥、牛津大学,目前在政经界活跃的人物中,有百分之七十出身日峰。 很自然的,日峰定位为超贵族学校,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而她,苏绿琪,原本只是抱着陪考的心情被恶友硬拖来考试,考完后也没抱什么希望,却莫名其妙的在半个月后收到录取通知,即使现在她已身在日峰学园内参加入学式,仍深深感到不可思议。 总觉自己像走进镜子王国的爱丽丝,所见所闻的一切都超出她的常识,连同学看起来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日峰学园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学生来自非富即贵的家庭中,对这些人而言,进入日峰学园是他们人生事业的起点,一生的人脉累积都由此开始。 当然,为了这些出身名门世家的学生们,日峰学园设有广大美丽的校园,超一流的软硬体设备,聘请的老师都是各行各业的顶尖人才,此外还有各式各样一般人所无法想像的课程——以上是在收到录取通知后一星期后,从左邻右舍三姑六婆七叔八公口中综合而来的资讯。 本来她很犹豫要不要来读日峰,她很怀疑这种高贵得要命的贵族学适合她吗?但是父亲坚持一定要她来,因为“多结交一点上流社会的高尚朋友”,想洗月兑田侨仔暴发户恶名的父亲,认为她进了贵族名校日峰学园后,连带提升整个家庭的社会地位,因此不惜付出钜额的学费让她入学。 苏绿琪对这样的父亲,也不知道该说他是天真或怎样了。 翻着手中制作精美的校内简介,苏绿琪再度为日峰学园的庞大规模及特殊的管理制度而讶然,完全学生自治!多不可思议!学校方面只提供必要的资金及谘询协助,大权则操纵在各学部的学生会手中,学生会做出的决策,老师及校方行政人员完全没有置喙的余地。 再说的更明白一点,老师只负责专心教书,行政人员只要专心处理行政工作,有关管理的部分则全由学生会包办了。 校内简介上写,此制度的由来是为了让学生提早习得管理的方法,及训练培养处理各种状况的能力,也之所以,能进入学生会成为干部必定是百中选一的精英,尤其学生会长更是其中之最,人称bestofthebest。 这些才能出众的学生们,个个毕业后在各界都有杰出优异的表现,只要进入学生会就等于拿到通往成功的车票,这已是日峰人不争的共识,在校内佩带学生会徽章,就连走路也有风。 不过,那是个跟她无缘的世界吧,苏绿琪很务实的想,能够成为学生会成员的人毕竟只是极少数的精英份子,至于她和普通的大多数人,只有以欣羡的眼光远远看着学生会那群天之骄子、骄女们的份而已。 台上师长的官式演说告一段落,司仪此时报告。“入学新生代表演说,一年a班云上同学。” 一年a班,不就是她的班级? 新生代表耶!是谁?是哪个人这么优秀?苏绿琪东张西望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对不起,借过。” 本能的往声音向抬起头看过去,苏绿的眼睛蓦然大睁。 哇!超级大帅哥!斑瘦有力的身材,俊逸出众的外貌,金框眼镜下乌黑深邃的眼眸不显呆板,只更强调了那股知性的气息,还那翩然尔雅的风度,温文有礼的神情,简直像是从古代走出来、饱读诗书的翩翩贵公子……呃,他穿着日峰学园的西装式制服也帅得很出色啦。 “同学,我要上台,麻烦借过一下好吗?” 苏绿闻言一惊,这才发现帅哥被她两条大刺刺伸直的腿挡住了去路,当下立即把腿抽开挪出空间让他过去。 “对不起,我没注意……”周遭传来的窃笑声让她脸红得快滴出血似的,真是丢脸啊,在入学式上就出了个大糗。 “没关系。”对她淡然一笑,帅哥以从容的脚步走上台,下一刻,清朗力的男中音响彻了整个体育馆。 原来,他就是新生代表云上……… 看着台上自信飞扬的男孩,有一份不知名的悸动自苏绿琪心中悄然而生,但她深吸了口气,把那份奇异的悸动收进心底最幽微的地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平凡如她对那种优秀又帅气的男生只能纯欣赏而已,如果真去肖想还会被人笑不识相哩。 欣赏了他一年,隔年在分班表上看到自己还是跟云上同班时,苏绿琪一个人跑到屋顶去偷偷笑了好久。 暑假中勤去拜拜果然有效,神明听到了她的愿望,再度让他和她同班。 在这一年间,云上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以高一学生的身份进入学生会成为执行长,他优异的表现让所有人都认定,只要他出来竞选,下一届学生会长的宝座绝对非他莫属,虽然学生会忙碌的工作让他常请公假,可他的成绩依然高挂全学年榜首,不仪如此,在运动场上,他也永远是最活跃的那个身影。 这么优秀的人,当然会吸引不少热情的视线与爱慕,但他对所有示爱的举动都一一有礼的拒绝了,有时苏绿琪会想,跟他交往的女生必须很有勇气,才能承受得起被全校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女生当作公敌看待。 当然,站在她的立场,还是希望云上不要跟别的女生交往,让她能保有一点小小的幻想空间,即使她知道他和她是不可能的,不过幻想不是罪吧,在同一间教室里偷偷的看着他,编织一些他永远不会知道的美丽故事,是一个少女平凡日常生活中最大的寄托,满蠢的,但她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 所以只要他来上课,苏绿琪那天精神就特别好,想到接下来一年又能光明正大的“保养眼睛”,怎不让苏绿琪偷笑到口水都流了一地呢? 升上二年级后,不出所料,云上以高票当选了学生会长。 他出现在教室的时间更少了,但苏绿琪还是很满足。 她是该满足的,毕竟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能够以同学的身份维持礼貌的互动,能够坐在同一间教室里上课,能听到他讲话的声音就很好了,对一个隐性的云上fans来说(她不敢公开加入fansclub),这样已经够好的了。 只是,苏绿琪怎么也没想到,就在开学后没多久,她会撞见那件事,从此和云上被恶缘紧紧绑在一块,从此两人再也解不开纠缠。 第一章 真无聊,苏绿琪边填写纪录表边想。 偌大的温室里只有笔在纸上滑动的细碎沙沙声响,晚上七点半,一个人待在温室里写新接枝的玫瑰观察纪录,实在不是一件很能让人提得起劲的工作。 本来在轮值表上,除了她之外,今天应该还有三个人跟她一起值班,可是有一个是从没现身过的幽灵社员,另一个早早就声明今天有约会不能来,还有一个虽然来了,可是没过十分钟就借故早退,结果还是只剩她一个独挑大梁。 心里多多少少有点不爽,不过她也早习惯了社团成员缺乏向心力的事实,毕竟,这个社团内真正对园艺有兴趣而加入的人如风毛麟角般稀少珍贵,大部分的社员都是因为校规强制规定,每个学生至少需参加一个社团才能拿到群育分数,才选了以好混闻名的园艺社。 所以,虽然帐面上社团有三十六个成员,不过每次社团活动时,总是只有小猫两三只现身,最后还发展出用轮班照顾温室的制度,每天四个人轮值,九天轮一班,剩下的人当然就是休息哕。 即使如此,还是常有轮值的社员集体跷班的情形发生。 苏绿琪比较吃亏的地方在于,第一,她的责任心强,第二,她真的对园艺蛮有兴趣的,第三,这回新接枝的二十几盆玫瑰是出自她的手笔,整个过程都由她负责操作,她怎么可能不关心成败? 有了以上的种种原因,她当然不会跷掉自己的班,就算不是她轮值,她也经常在放学后过来看看,结果替人值了不少冤枉班,常落得一个人在温室里工作到七八点的下场。 填完最后一笔纪录,苏绿琪用力地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嗯,脖子和肩膀都好酸喔,还好今天的工作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把工具收一收,再巡一遍温室就锁门回宿舍去吧。 肥料、水桶、水管、喷雾器、小铲子、花剪……把园艺工具全装上小推车送回温室旁的工具室,苏绿琪从门口开始往内巡逻,边把巡过的地方一盏盏灯关掉,等她巡到最里面,温室也全暗了,只有从玻璃透过银亮的月光,映在满室花草上,仿佛染上一层银色般璀灿如幻。 抬头看着天空,一轮硕大饱满的圆月斜挂在天际,炫耀般的放射华美光彩,对了,快满月了,难怪月色会这么亮。 看了一会月亮,她就着明亮的月色举步往门口走去。 “咦,你看,温室的门没关呢。”突然,有个女性声音传人耳朵,而且这声音听起来还蛮耳熟的。 苏绿琪才想出声说明她要关门了,又听到另一个她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当下让她要出口的话全吞回肚里去。 “要不要进去看看?” “好啊。”女性的声音附议。 听到这,她反射性的躲进一个阴影最深浓的花架底下。 惨了!这是第一个窜进苏绿琪脑中的念头。 白痴啊她?她干嘛要躲? 她是园艺社的社员耶,出现在温室里是很正常的啊,她只需要大大方方的站出去,说一句:“对不起,温室要关门了,请离开。”就可以了,可她这一躲,却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心虚得再也提不起勇气出声。 两个脚步声由远而近,似乎颇有兴致。 “月光下的温室好有神秘感呢。”女性声音带着笑意说道。 没听到男声的回答,苏绿琪躲在花架下死命的祈祷,温室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拜托随便看看就快走吧。 脚步声停下,然后是一阵子的安静无声,苏绿琪本以为他们已经离开了,转念想想又不对,没听到往外走的脚步声啊,接下来,传来了一种她从没听过的奇怪啧啧声响。 那是什么声音啊?苏绿琪可以对天发誓,她真的、真的不是故意要偷看的,只是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她自然也不例外。 小心地窥探他们在做什么,怎么会发出那种奇怪的声音,一见之下她大惊失色,及时用手紧紧的捂住嘴才没失声惊叫。 从她所在的角度正好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一对交缠的男女正交换浓烈的法式亲吻,唇舌相缠像两条红色的小蛇般蠕动着需索彼此,一边卸除自己身上的衣物,而那个男生手正……邪恶的狎玩着女人包裹在华丽性感黑色蕾丝内的丰满,随着黏腻的声响晃荡起一波波令人脸红心跳的乳浪。 天啊!这些般的情景对一个年方十七,身心健康正常的少女也太刺激了吧!苏绿琪的脸热度已经足以媲美火山熔岩,而且温度随着他们愈发激烈的动作还有继续攀升的趋势。 眼见两人滚倒在地,不舒服的温室地板似乎无法阻止他们的热情,他他……他的手伸进女人的裙子了,啊!她叫的好像快死了一样 哇啊!他把女人的裙子扯下来了,女人雪白的大腿在月光下闪耀着透亮光泽,有种异样的华丽感,下一个被他扯落的是黑色蕾丝内衣,两团丰满的夸张的弹跳出来,放浪的微微颤动着…… 那个男生把自己的衬衫和领带丢到一旁去,露出精瘦结实的上身,月光为他的古铜体肤镀上一层金属银色,勾勒出强而有力的明暗线条,乍看下仿佛是尊比例完美的雕像一般…… 虽然两人的动作很色,可这一切在月光的映照下,竟又显得那么虚幻不真,近在咫尺的苏绿琪觉得自己好像在一个异空间,观看一幕超现实的戏剧上演般,有种遥远的距离感。 但下一幕,让她彻底的回到现实,因为他拉开自己的裤子拉炼了 “吓!”这回苏绿琪来不及捂着自己的嘴,发出了小小的惊喘声,被她看到的东西吓了一大跳。 男生的那个部位都……都这么可怕吗? 难怪国中老师要略过健康教育十四、十五章不教,这种怪异的东西怎么能教给一群被迫苦闷啃书的少年男女?一定会出问题的! 似乎察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男生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往周遭重重阴影扫视,吓得躲在花架下的苏绿琪屏住呼吸缩成一团球,连点大气也不敢出。 他他他……他的耳朵不会刚好锐利到听见她刚刚的惊呼吧? 上天千万保佑,拜托不要让他们发现她在这里,要不然她铁定会死的很难看。 她会这么确定,是因为她正好认识在地板上打滚的那两个人。 而且,他们都还是有能力让她死得很难看的人。 男方是她的同班同学兼高中部学生会长云上,女方则是她的老师秦紫璇,而且两人正好都是以品行端正优良闻名全校的楷模,这两个人的偷情现场却正巧被她撞上,简直吓破了苏绿琪小得不能再小的老鼠胆。 反正现在师生恋流行,女大男小包当红,想上演台湾版“魔女的条件”也是他们的自由,她苏绿琪是绝对不敢干涉的,但是他们干嘛要到温室来啊?外头比温室地板舒服的地方随便抓就是一大把,他们又不是穷得没钱,干嘛来又闷热又不舒服还有一大堆蚊子的温室? 答案无解,有些问题就算是绞尽脑汁也求不出解答的。 呃……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情况好像又有进一步的发展了。 云上扳开了老师的大腿,一把扯下她的底裤。 这一幕让苏绿琪不由瞪大了眼,看着他的长指邪恶的没进老师体内,手指快速的反复进出时带着银亮的液体,引发另一波销魂蚀骨的媚声。 “……快……快给我,人家要……” “这样就不行了吗?你的耐力未免也太差了。”他微笑着,手指的动作未曾稍缓,却也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 “……求……求你……给我……”秦紫璇像快哭出来似的,纤细的手指狂乱的抓着温室地板,发出阵阵刺耳的声响。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比一只发情的母猫还要浪?这么想要我上你,嗯?” “想……想……快进来吧……求你……” 这……这真的是那个彬彬有礼、品学兼温文儒雅的翩翩贵公子云上吗?苏绿琪惊愕的张大了嘴,那种带着冷酷意味的邪恶表情,婬秽残忍的言语自他口中毫不留情的吐出,简直和他平常的样子判若两人啊! 苏绿琪可以清楚听见自己心里的憧憬逐渐碎裂的声音,她崇拜的对象(还有一些若有似无的情愫是打死她都不会承认的),日峰学园里的超级名人,竟然会有这令人意想不到的另一面,如果她有戴眼镜,此刻肯定是摔了一地碎片。 能当上学生会长,云上的头脑明晰及深受欢迎是毫无疑问的,加上他不论性格、智商或运动神经,样样出类拔萃,而说到外形嘛,更是典型的超级大帅哥一只,匀称修长的身材配上俊美优雅的长相,根本什么事都不用做就能吸引无数热情的视线,而且他还是国内某大企业的接班人,家世同样无懈可击。根据某项不具名的私人统计,云上飓正是日峰女生心目中头号金龟婿人选。 同时苏绿琪也知道,日峰学园内有不少人把他当神只一样崇拜着——她自己不久前也是其中之一,还有半公开的fansclub组织,如果他那票迷哥迷姐们知道他们心目中的超级偶像竟和女老师有奸情,不知会有何反应? 呃,光是想像就让苏绿琪吓出一身冷汗,散播谣言污蔑偶像是何等的滔天大罪,要是这事传了出去,她铁定死无完尸,被他的fans砍成碎片拿去喂狗。 没办法,谁叫学生会长平日的形象太高洁完美凛然不可侵犯呢,她敢说日峰学园内十个人有十一个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就连苏绿琪自己,如果不是亲眼目睹,她也不敢相信云上会……会有像小说中变态男主角的举动。 老实说,她真的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都出了问题,所见所闻的一切都超出她的常识之外,看他抓老师的胸部抓得好用力的样子,那丰硕柔软的豪乳在他指掌挤压下变了形状,而更可怕的是,老师居然还拼命叫他再用力一点,那不会痛吗?她光在一旁看就觉得好痛,都留下红红的指印了耶! “……上……” “怎么了?”他的微笑里带着邪恶的湿猥意味,不怀好心的折磨人。 “我……我不行了,你快给我……”老师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猫,微弱的呜咽着,恳求他给予最后的解月兑。 “要我进去吗?”他的声音如丝般柔滑,不肯就此停手。 “要……我要……” “如你所愿。”他一挺身,进入她的体内。 躲在花架下的苏绿琪眼睛顿时瞪成铜铃大,这……这就是所谓的“性行为”? 以现在性资讯的泛滥程度,她都十七岁的人了,没道理不知道一些有关性的知识,但是知识归知识,当真正的性行为在她眼前上映时,感觉仍是如此震撼,真是好剧烈的文化冲击啊。 早知如此,她今天应该跷掉这个班才对,就算温室没人照顾也无所谓,反正之前也常没人在,那些生命力强韧的花草还不是照样活了下来,唉……只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啊,造成她现在进退不得的尴尬场面。 既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溜掉——因为出温室的路被地板上交缠的两个人挡住了;也不能大刺刺的跑出去打断他们——只要想到后果就足以让苏绿琪完全打消这个念头;她唯一的选择似乎也只有在这里等他们做完离开后再走,问题是,再看下去她恐怕会疯掉,眼前的景象对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女而言,实在是太太太过于刺激了。 云上挺动着腰身,激烈地进出老师的身体,而老师湿媚妖冶的申吟证实她正在极度的快感中,苏绿琪很想扭过头不看,但是她的眼睛却像被强力胶黏死一样,视线完全无法转开,简直像着了魔似的死盯着那两个人不放。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难道她是个女狂吗? 这个念头重重的敲进苏绿琪混成一团的浆糊脑袋,敲得她头昏脑胀,她是个女狂……女狂……女狂…… 女狂这四个字不断回荡在她脑中,苏绿琪捂住脸,差点想尖叫。连看到云上和老师在都没有这件事让她震惊。 知道别人表里不一是一回事,知道自己有这种倾向又是另一回事,但两者之间若要比较,还是后者比较让人震惊吧。 毕竟,她一直以为比起她那两个怪胎室友,她是个再正常普通也不过的人了……原来她也不太正常,以后她就不能宣称自己很正常了…… “上……啊啊……我……我……不行了……” “我以为你能撑得更久一点的。”退出她的身体,云上带着恶意批评乎躺在地上无力得像滩烂泥似的秦紫璇,那不是学生对老师的语气,是一个刚刚彻底征服女人的男人才会有的态度。 “对不起,可是你太强了,人家受不住。”柔媚的眼波流转,同样不是老师对学生的一般态度,那种撒娇式的语气只有对男人完全臣服的女人才有。 “你觉得听到这种话我会高兴吗?”镜片后莫测高深的眼神和他谜样的话语,让秦紫璇美艳的脸上多了些不确定的慌乱。 “上,是不是我刚刚说错什么了?” “不,你没说错什么,起来整理一下,该走了。”她没说错什么,因为错的人是他,每次都以为自己找到了有趣的玩具,但每次都在到手后迅速变成无聊的玩意,这回也不例外,他的新鲜感甚至没持续一个月就腻了。 眼见他开始整理自己凌乱的衣着,俊美的脸上甚至稍稍带着笑意,让苏绿琪忍不住要怀疑起云上的神经构造。瞧他笑得跟个没事人一样,谁能想到他在不到五分钟前还在跟自己的班导师翻云复雨? “上,那下次……什么时候?”闻言松了口气的秦紫璇支起身,娇艳的脸孔上属于激情的潮红未退,问话的口吻娇媚得像要酥进入骨子里。但她似乎对自己几近全果的身体不以为意,一点也不急着穿上衣服。 听到这句话,苏绿琪的背脊瞬间窜起一阵冰冷恶寒。 呜哇,太强了吧!才刚刚做得像快死掉一样,脑子里马上又再计划下一次,云上的技术有好到这样吗? 大概真的很好吧,要不然刚刚还直叫着不行了、快死了的老师,怎么会用如狠似虎的眼神紧盯着他逐渐掩藏在衣服之下的劲瘦躯体呢?而且还不动手穿衣服,腿跟更是岔得开开的让人对她两腿风光一览无遗,仿佛在期待会长饿虎扑羊再一次把她吃了。 “再说吧。”对她的问题,他仅报以简单三个字。潇洒而自若的表情显示出他并未被诱惑,打着领带的手法娴熟流畅,不一会儿已把自己的外表打理得整整齐齐,丝毫看不出异状。 虽然觉得自己很荒谬无聊,但苏绿琪还是忍不住要同情起搞不清楚状况的老师。会长这种人啊,看似多情,其实反而最是无情,他不是会被情色之事轻易动摇的人,对于生理的发泄和心理的感觉能坚定的分开来,从某一个角度来说,他甚至是无情的,因为他不会给女人一丝一毫无谓的感情。 喜欢上这种人,将会很辛苦吧,她想。 “每次都再说再说的,你从来都不给人家一点安全感。”秦紫璇嘟着嘴,那模样煞是娇媚动人。 只可惜她想引起怜惜的对象不赏脸。“这样不好吗?想到就做不也很刺激。”或许就因为神情显得太过于悠闲自在了,他看起来几乎可说是漫不经心的。 “讨厌啦,你怎么这么说嘛!好像人家很随便似的,什么时候都可以做。” 不是吗?玄黑色眼瞳中冷峭传达出轻蔑的讯息,云上脸上轻浅的笑意那间竟显得无比冷硬。“不要尽说些会让我讨厌你的话。” “上,人家只是在开玩笑嘛。”一看苗头不对,秦紫璇很聪明的改口,身子柔若无骨地偎了过去,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你先走吧。”冷冷地下令驱离她,云上完全不为投怀的软玉温香所动。 “上,人家……” “你要我说第二次吗?”幽黑的眼神传达出危险的讯息,警告她不要试图挑战他的耐性。 丙然是挑错了啊,这个名为“老师”的伴笨得让他的耐心有不稳的迹象,看来是到该结束的时候了。 “好嘛好嘛,人家听话就是了。”秦紫璇哀怨的神情会让男人不由自主的升起保护欲,可惜不包括眼前这一个,所以她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穿起衣服,动作之慢简直可登上金氏世界纪录。 “穿得这么慢,你不想穿衣服吗?我不介意让你光着身子出去。”他淡然的说,但苏绿琪毫不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 脸色微变,秦紫璇似乎也很清楚他说得出做得到,穿衣服的动作马上快转十倍,飞快的穿戴整齐,以免真的光着身子被丢出温室。 “上,那人家走了。”好依依不舍的口吻,她还留存着一丝希望,也许他会在最后一刻改变心意开口留她。 但她注定要失望了,因为云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迳自从上衣口袋里取出香烟点上,老师也只有慢如牛步,一步一回顾的往出口走,却是怎么也等不到她想要的那一句话。 总算走掉一个了,苏绿琪见状放下了一半的心,现在只要等云上也走掉,她就可以逃月兑了。 看到他在抽烟并不让她意外,再没有什么情景能比她刚刚看到的还要令人震撼了,比起来,抽烟不过是件小得不能再小的芝麻小事而已。 可他的下一句话,让她吓掉了三魂七魄。 “你可以出来了。” 啥?她听到了什么?苏绿琪的呼吸几乎停止,只有心脏砰砰跳得好急好凶。 应该……应该是她听错了吧…… “还想躲吗?是不是要我亲自动手抓你出来?”云上准确地对着她藏身的花架说,一副确信有人躲藏的口吻。 他……他真的知道她在这里!这个认知让苏绿琪简直要昏倒了,他是什么时候知道有人的?而明明知道有人在看,他居然还是继续做完,这个家伙的神经是用什么做成的啊? “看来你是宁愿我动手了。”云上仿佛嫌烟难抽似地喷出一大口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逃不掉了,苏绿琪万分悲壮的选择现身面对他。 “我出来了。” “原来是你啊,苏绿琪同学。”他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做坏事当场人撞见的不安,悠然自若的姿态仿佛王者,反看苏绿琪更像是做了坏事被抓到的那一方,满脸局促不安的神情。 “我想,就算我说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也不会信对不对?”对这种情况,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苏绿琪想想,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省事一点,不用拐弯抹角说什么场面话了。 “很聪明,所以你也不用浪费脑力想一些愚蠢的借口解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了。”云上眼中闪过一抹兴味,没想到出现的会是他的同班同学,不过她直接的表明态度倒让他省了不少力气。 “这是个意外,我不是故意要偷看的。”苏绿琪防备的盯着他,赶紧先声明自己的无辜。 “我相信。”因为他和老师也是临时起意,如果苏绿琪早就埋伏在这里等他们自投罗网,那她未免也太神奇了,可以未卜先知。 可是他无谓的态度让苏绿琪不由焦躁起来,他未免也相信得太快了,害她后面的话说得有些气急败坏。“我先说清楚,我是园艺社员,今天正好轮值,而且我比你先到温室,是你和老师闯进来表演给我看,不是我自己想看的。” “我明白了。所以呢?”他等着听她有什么高见。 “所以如果你想找我麻烦是完全没有道理的,真要说起来,我也算是受害者之一,被迫看了场我一点都不想看的真人,受到了严重的精神创伤。”苏绿琪一股脑儿把想到的话全说出来,刚刚那一幕,不如让她吓死多少细胞。 “你是否在建议我给你赔偿?”他的声音温和极了,其中隐隐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诡谲。 “不不,赔偿倒是不用了,我只是想我们双方都遭受了差不多的损失,你被我白看,而我被你吓到,我们就算扯平怎么样?我建议我们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你没到温室来,我也没看到你,你同意吗?”总而言之,她只想息事宁人,鸵鸟的当成一切都没发生过。 满没用的,她知道,不过她还想在日峰学园平安过完剩下的两年拿到毕业证书,能不跟手握大权的学生会长扛上当然最好,他绝对有办法让她在日峰混不下去,与他为敌不如直接包袱款款趁夜逃出日峰算了。 “如果我不同意呢?”没想到云上如此反问。 “不会吧,你为什么不同意?”这是她能想出最好的提议耶,对双方都有利,他没理由不同意啊。 “我认为,这个方案对我言似乎欠缺了一点保障。”整个方案的成功与否系决于苏绿琪的守口如瓶,而恰巧他不怎么相信女人的大嘴巴——尤其当这个女人的室友是新闻社的社长时。 显然会长大人跟她的想法有很大的歧异,苏绿琪左想右想都不认为她的方案缺乏保障,她不说,他也不说,这样不就皆大欢喜了。 “那你想怎么样?”好吧,听听他怎么说,也许他会提出更好的方案。 看着苏绿琪不甘不愿的表情,突然有个点子浮现在云上的脑中。 也许……他找到新玩具了。 虽然不知道能持续多久,但此时他真的对苏绿琪充满兴趣,那种明明怕得要死却又大胆跟他讨价还价的模样相当有趣,让他很有玩弄她的冲动。 “我想,我们应该找个确切让你封口的办法。” 悠然自若不见了,云上的动作如迅雷不及掩耳,牢牢将她困在自己的双臂之中。 “你……你想做什么?”苏绿琪被他的行动吓掉了半条命。要死了!他的动作这么快干嘛!害她连想逃都来不及反应。 “我认为,我的意图是很明显的。”他的双眼幽暗如谜,收紧了双臂让她贴着自己的身躯,慢慢地俯身直到两个人的距离减至最小,他可以察觉到她身躯不安的躁动,呼吸不稳地试图推拒他的接近,而这让他更想欺负她了。 “你……你……你不要再靠近了!”好……好可怕,他们的距离已经近到他的气息吹到她脸上,香烟的味道窜人她鼻腔,这实在太具有威胁性了。苏绿琪紧张地试图推开他,却怎么也无法移动一丝一毫。 “不靠近就无法做我想做的事了。”他轻轻松松的制住了她的反抗,顺理成章的做了他想做的事。 封住她的嘴。 苏绿琪的眼睛顿时瞪成铜铃大,完全无法意识到他做了什么。 没有小说中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也没有柠檬的酸甜香气,有的只是一股呛鼻的香烟味道复住她的感官,某个温热柔软的东西摩挲着她的唇,当她意识到那是他的唇时,简直快要昏倒了。 虽然这一幕在她的幻想中曾经上演了不下数十次,但她从未想过会真正发生在现实中,突如其来的这个吻只让她想哭,她的初吻啊 显然对她的死鱼眼相当反感,他稍稍移开,诱哄她。“眼睛闭上,嘴巴张开。” “不要!”想起刚刚看到那种热烈的法式亲吻,唇舌相缠的景象,就够让苏绿琪闭嘴如蚌不开,她才不想变成像老师那样。 “为什么?”他也不急着再度进攻,饶有兴味的问着。 “那种吻法太不卫生了。”尤其在他刚刚吻过另一个女人的情况下。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的初吻早在不如几百年前没了,比起来真不公平,她保留了十七年的初吻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夺走,虽然不遗憾初吻给他,可却很在意他吻过多少人,那让她觉得自己的唇好不值。 如果……如果换了另一种情况,她会很乐意奉献给他的…… “哈哈哈!我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云上倏地放声大笑,那股冷残邪魅的气息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却也不像他平日温文儒雅的模样,倒像是个邻家男孩般的开朗可亲。 “很高兴取悦了你。”虽然他笑得很好看,展露了她没看过的另一种面貌,但苏绿琪还是没好气的嘟哝,她可不喜欢当笑柄,不管她有多崇拜那个人都一样。 真的是好有趣的反应啊,有她在旁边短时间内他应该不会再感到无聊了吧,云上为了自己的乐趣着想,很快地下了决定。 “你从明天开始,到学生会当我的助理。” “咦咦?”苏绿琪愕然地张大了嘴,他在说什么啊? 他很有耐心的重复了一遍。“从明天起,你就是我的助理了。” “不要!”第一个直觉反应就是拒绝,她才不要当什么鬼助理哩,他突然这么说,铁定不是好事。“我不要当你的助理!” “要我去跟园艺社的社长吗?” 不用想也知道,那个谄媚的女人会把她系上缎带送到学生会任他蹂躏,苏绿琪的脸蛋整个垮了下来。“拜托不要啦,我以人格保证,绝对不会对外泄露今天的事,如果我说了,罚我给天打雷劈。可以吗?” “随便你怎么说,只要记得明天来学生会报到就好。”会长大人直接把他不想听的部分略掉,迳自说道。“必要的话,我不介意亲自押你去学生会。” 啊,怎么会这样?她只是个小小的平凡人物,精英云集的学生会那种世界离她太遥远,她从来也没奢望过自己有一天会变成学生会的一员,可是现下她却莫名其妙的成了学生会长的助理,她这是哪门子的狗屎运气啊! “我不要当你的助理啦,我根本不会当助理!”她只会莳花养草玩泥巴,助理该怎么当她是一窍不通。 “不会可以学,我相信你不是笨蛋。”他已下了决定,不管苏绿琪会不会,这助理她都当定了。 “你这是滥用职权嘛!” 他突然露出了一个好温柔、好可亲的微笑,那模样就像平日受人崇拜的完美学生会长,但他说出口的话却让人气得直想踹他两脚。“我没说不是。” “你以为你是学生会长就能为所欲为吗?”苏绿琪生气的质问,可恶,她不要当他的助理啦!不要不要啦! “不是‘以为’,而是我真的可以为所欲为。”起码在日峰学园,他想做什么没人能阻止他。云上再度收紧了双臂,让她的身妪紧紧贴合在他身上,很有威胁性的俯身靠近…… 还以为他又要吻她了,苏绿琪反射性的用双手掩住嘴,但只见他哈哈大笑,然后放手潇洒地转身离去。 “云上,你这表里不一的双面人!”连连被戏弄,苏绿琪气恨地对着他的背影大叫,他却像是得到赞美似的回过身向她行了个夸张的鞠躬礼,还抛了个飞吻给她。 “可恶的家伙……”声音低得只有自己才听得见,她抚着刚被他吻过的唇,呼吸中乎还残留着他的味道,一年来对他的幻想在这一瞬间全部破灭了。 可是,为什么除了生气之外,她还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呢? 第二章 因为学生来自各地,校区又在山上交通不便,日峰学园内当然备有设备齐全的宿舍供外地生住宿。 斑中部女生宿舍有三栋,分别是设备最豪华,每一间都是个人套房的青璧馆;设备中上,两人同住一间套房的青枫馆;至于设备最普通的青岚馆,是四人同住一间套房。 来自南部乡下,苏绿琪当然必须住宿,当初一看到宿舍费用时,她毫不犹豫就选了住进青岚馆,因为青璧馆的住宿费高得跟总统套房没两样——最没道理的是还有一堆人抢着住,每学期都大爆满;而青枫馆的价位也相当“高贵”——抢不到青璧馆的大小姐们退而求其次,甚至花两人份的钱包下一个房间的都有。 这对于价值观很一般的苏绿琪来说,简真不可思议。 就连青岚馆的收费她都嫌高了,不过不花这笔钱,就代表她得在外租房子、每天通车上下学,算起来也没便宜多少,所以她还是以方便优先,住进青岚馆。 只不过,她的室友运不太好。这可不是她自己认为,而是众所公认的。 说起来会住进青岚馆的人,除了像苏绿琪这样不想花钱的人之外,其他人大多有点奇怪。 有钱有权的大小姐们一般优先选择住青璧馆的个人套房,没有的话两人一间的青枫馆也还勉强接受,至于四人一间的青岚馆则根本不予考虑,宁愿在学校附近买栋别墅或每天通车,相较于青璧、青枫一房难求的盛况,青岚馆人多时候都没住满,会住进来的人都是别人眼中的特殊分子,更白话一点来说,就是怪人。 而苏绿琪,正是跟其中被认为怪中之冠的两个人分到同一间,一开始还曾经接受过不少知情的直升生同情的眼光,不过当她平安渡过一年后,那些同情的眼光已不复见,反倒是把她也视为一丘之貉了。 回到宿舍,她爬上三楼,往位于最内侧角落的房间走去,这间寝室,正式的名称是日峰学园青岚馆348室,但在住宿生中则被赋予一个更贴切的名字——恶魔的房间。 打开门。“我回来了。” “回来了啊。”出声招呼她的是个穿着白色实验衣的少女,手上还拿着两支盛装了不明蓝紫色液体的半满试管。 “楚楚,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在寝室里作实验啦,房间里都是药味很讨厌耶。”放下书包,她开始换下制服。 “突然有灵感,忍不住就动手了。”室友之一楚瑷,虽经制止,仍完全没有住手的打算。 说得自己好像艺术家一样,还什么灵感哩。 算了,不管怎么说都没用,楚瑷一旦有了灵感,不有个结果出来是不会甘心停手的。苏绿琪翻了个白眼,边换衣服边问。“妙心呢?还没回来吗?” “我刚在洗澡。”答话的是从浴室里走出来的美少女,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附着水气的雪白肌肤粉女敕如吹弹可破,美丽得足以倾国倾城。 室友之二简妙心,以美丽精致如洋女圭女圭的外貌和我行我素的极恶个性闻名全日峰,也是现在苏绿琪最不想面对的人。 “那换我去洗。”她飞快拿了换洗衣物和沐浴用品,就要溜进浴室。 “绿琪,等一下。”在经过简妙心旁边时,突然被叫住,苏绿琪全身僵了一下,在拔腿冲进浴室的冲动与停下来看有什么事的理智之间摆荡。 难道……妙心看出什么了吗? 不会吧,才打了个照面,如果她要真能看出什么,那未免也太可怕了。 “妙心,什么事啊?”最后理智那一边获胜,她停下脚步故作无事的问道,冷汗却已悄悄的渗出背脊。 “你洗澡干嘛拿制服进去?”简妙心不解的问。 制服?瞥了一下手中的衣服,对耶,她拿的真的是刚刚才换下来的制服,大概是太匆忙了,也没细看就抓过最靠近的衣服,才会拿错。 “啊,不小心拿错了。”她干笑着,以最快的速度换了一套休闲服,二度往浴室方向前进。 “绿琪,等一下。”一模一样的台词也再度出现。 “又怎么了?” “那件衣服上都是泥巴,你确定洗完澡要穿这种脏衣服?”洗干净的身体套上脏衣服,不是很奇怪吗? 咦?泥巴?对了,园艺店弄错时间,上周六送材料来,那时她出面签收,因为放假社团没人在,她只好自己搬运一堆培养土和肥料,弄得全身上下都脏兮兮的,那天穿的就是这套休闲服,之后一直想洗却没空。 “嘿、嘿嘿。”无言以对,苏绿琪赶紧再换一件干净的衣服,三度前往浴室。 “绿琪,等一下。” 第三次被叫住,苏绿琪脸色都绿掉了。“妙心,我这件衣服是干净的。” “我也没说衣服有问题啊。” “那你叫住我干嘛?”拜托,每被叫住一次她的心脏就瞬间加速、煞车一次,这样对身体健康实在不太好。 简妙心露出了仿若天使般清纯无邪的笑容。“绿琪,你出了什么事啊?” 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苏绿琪一脸呆滞。 “你看我的样子很心虚哦,而且紧张得像颗墨西哥跳豆,碰一下就跳个不停。”简妙心已换上了新闻社长的精锐表情,准备拷问明显有秘密的室友。 “妙……妙妙心,我没……”糟糕,一紧张起来,连话都说不好了。 “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被两人的对话引起兴的楚瑷,放下了试管,一同加入逼供的行列。 “我……我没……” 这回还是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打断了。“绿琪,老师应该有教过你,说谎是不好的行为吧?” 眼见两个威胁者一步步逼近,苏绿琪像只被迫到绝路的小兔子,紧紧的把衣服抱在胸前充作防卫,并一步步的往后退,直到背贴上了冰冷的墙壁,才体悟自己已无路可逃。 “不要,你们不要过来!” “绿琪,还是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乖乖招来吧。” “你们……啊……!” 凄厉的惨叫声为一场惨无人道的逼供大会揭开序幕。 狮子扑羊时仍需用全力。 楚瑷和简妙心都是这个信念的支持者,即使是对实力远不如两人的苏绿琪,依然毫不松懈,咄咄逼人地执行拷问的工作。 “说不说?!你说不说?!”拷问者手拿皮鞭凶恶的质问。 “哇啊,救人喔!”被拷问含着两泡泪水,怜兮兮的高声呼救。 虽然凄惨的哀嚎回荡在长长的走廊上久久不散,不过听到的人皆掩耳快步走过,救人?别开玩笑了,青岚348室是不属于这个次元的空间,里面栖息着全日峰学园最凶残恐怖的两只恶魔,谁不要命了才敢出手干预她们的行为。 众人皆有一个共识,为免祸延自身,最好能离348室有多就多远,至于里头发生的事,更是连想都不要想,否则恐怕会吓得半夜作恶梦。 “早点招吧,这样你可以少吃一点苦头。”好邪恶的台词,而这些台词还是从美如天仙的简妙心口中说出来的,却奇异的没有不协调感。 虽然是没必要为那种表里不一的家伙保密,但苏绿琪却猛摇头。 “我以人格发誓过不说的。”要是这么简单就招供,那她不就没人格了? 楚瑷推推银框眼镜,以冷静平稳的口吻说出更无法无天的话。“别傻了,人格一斤值多少钱?做人还是实际点吧,没有命的话谈什么人格?” 是蛮有道理的啦,反抗这两个女恶魔很可能落得把命丢掉的下场……但是,她就是不想说啊! “你们不要强人所难啦!”每个人都会有说不出口的秘密,对苏绿琪来说,今天晚上在温室发生的一切就是她想永远藏在心底的秘密。 “哈,跟我们住了一年,你该不会现在才知道我们最喜欢强人所难吧?”简妙心不禁为室友的天真失笑,别强人所难?恶魔才没有那么体贴的心意呢。 “没错,绿琪,有时候做人还是老实一点比较好,跟我们说出了什么事,你可以少吃很多苦头。”楚瑷给她良心的建议,要她别固执了。 “我不想说就是不想说,你们不要逼我啦!”讨厌,反正她就是不想告诉任何人这件事,苏绿琪的脑袋摇得跟波浪鼓似的,坚决不肯透露。 对难得这么固执的苏绿琪,两个恶魔女互相交换了一个会意的视线,愈发肯定她所隐瞒的事非同小可。 “绿琪,你要我动用到自白剂吗?”楚瑷是化学社的社长,长才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药品,她的作品效果都超常强烈,不幸被她充做实验品的人通常都有机会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不要!”反应来得又快又直接。 “不要我们用药你就老实招来。” 苏绿琪哀怨地含泪注视两个不问出答案决不罢休的恶女,这真是太过分了,可她也知道自己无力反抗,再坚持下去,她们真的会在她身上动用自白剂。“好啦,我说就是了。” 简妙心露出满意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会做出明智的抉择。” “识时务的人才能活得长久,绿琪,你一定可以活到九十岁。”楚暖很欣赏她的决定。 苏绿闻言不禁苦笑,九十岁?她只要能活过十七岁就谢天谢地了。 可以想见云上知道他的秘密已经不再是秘密时会有多生气,而她苏绿琪肯定会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 可是她要是不说,让她们动用自白剂,这秘密也保不住,她自己说起码还能斟酌尺寸,把一些过度尴尬的场景避重就轻交代过去。 “好了,你可以开始说了。”简妙心准备好录音机、笔记本和笔,兴致勃勃的坐好等着听故事。 楚瑷倒来茶水,拿出鱿鱼丝、瓜子之类的零嘴,也做好了听故事的准备。 见状苏绿琪叹了一口气,开始娓娓道来。 “事情是这样的……” “就这样?” “就这样。”说完后她才发现自己全身一直细细的颤抖着,有一种不知是后悔或如释重负的感觉爬上心头。 啊,她真的把云上出卖了。 在简妙心和楚瑷反复的追问中,她几乎把她看到的事全巨细靡遗说了,只除了他吻了她之外,这件事,就算撕烂她的嘴她也说不出口,混和了最私密心情的吻,复杂得她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幸好她最后被云上抓包的情节似乎没引起她他太大的注意,成功让她避重就轻掉这一段。 “然后呢?”简妙心兴味盎然的问。 “什么然后呢?”苏绿琪皱眉反问回去。 她已经把她看到的事全招了,还有什么“然后”? 她的室友简妙心,身为校刊新闻社的社长,对于八卦有至死不渝的深情,平生志愿就是扒粪扒粪再扒粪,虽然长得花容月貌却没男生敢追,只怕追了她自己祖上十八代所做过的陈年旧事全都被公诸于世,然后从此不得翻身,她也因此荣登日峰学园最不受欢迎的人物第一名。 “明天你真的要到学生会室报到吗?”坐在一旁喝茶的楚瑷开口说明。 身为化学社的社长,楚瑷最大的嗜好就是做些怪怪的危险药品,然后拿无辜的学生做人体实验,受害者之多可以从中山北路一段排到七段,也因此成为日峰学园最不受欢迎的人物第二名——只比简妙心少一票。 这两人之恶名彰,简直已达生人闻风色变的地步,在日峰人人退避三舍,被视为比撒旦还要邪恶的存在,最糟糕的是,这两个人还颇欣赏对方,有事没事就凑在一起狼狈为奸。 不过也因为简妙心和楚瑗的恶名远扬,所以升上高中部后,她们提出住宿申请时,就被安排到青岚馆最偏僻内侧的房间,而且排跟她们同住的都是从外面考进来,不明情况的新生,而苏绿琪很倒楣的分到这间寝室,和她们成为室友。 目前这间能住四人的寝室只有她们三个人住,这也难怪,能够忍耐简妙心恶魔式拷问和楚瑷三不五时试药的人,足以列入国宝级动物加以保护。有人仅仅住了二十分钟就受不了了,最高纪录则撑了一个星期,在前前后后一共吓走了十四个人之后,舍监终于放弃不再安排新人入宿,今年高一新生入学时她们这一寝室也没有新的室友加入。 苏绿琪则因为身家单纯没有什么把柄,人又有点迟钝少了几根筋,所以和两个比恐怖份子还可怕的女人同住了一年倒也还相安无事,于是在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日峰名人之一,不过,同样不是什么好名声就是了。 简单来说,她是日峰六人不可思议事件之一,被众人拿来当怪谈的主角,对于她能够平安地在仿若异次元空间的348室活过一年,有各种绘声绘影的传说。 以前苏绿琪是不觉得她们有什么可怕的啦,因为她们虽然手段惊人,不过在确定她生活无趣单纯到毫无新闻价值时就放弃了对她出手的打算,不过今天她可结结实体验到传说中恐怖的威力了,果然惊人啊。 简妙心逼供的技术已达炉火纯青的地步,她用疲劳轰炸反复验证她所说的正确度,而且旁边还有一个楚瑷威胁她不老实就要对她用自白剂,苏绿琪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从她们的联手拷问中生还,也不知道她怎能成功瞒下那个吻,只能说人的意志力还真奇妙啊。 “怎样,绿琪,明天你去不去?” “我不想去。有没有办法可以让我不要去啊?”就算没有目击到会长的活,她也不想当什么学生会长助理,和学生会那堆能力过人的精英一比,她会像个什么都不会的白痴,苏绿琪可不想让自己落到那般可怜的地步。 办法多得是,但她要是真的不去的话,那还有什么好戏可看呢?简妙心身为新闻社长,当然是唯恐天下不乱了,这样她才有新闻好报导呀。 “不行,你要去。”她专制的命令。 “咦,为什么?”她活得好好的,干嘛自投死路? “没有为什么,我说你要去你就得去,否则不用等到云上动手,你就完蛋了。”简妙心还在期待接下来高潮起伏、波涛汹涌的发展,岂能让女主角临阵月兑逃。 “楚楚,你帮帮我啦!我不要去!”她转向楚瑷求援。 楚瑷像模小狈似的模模她的头,带着慈悲的笑容,吐出与简妙心不相上下的恐怖言词。“乖,你就认命的去吧,万一你不幸阵亡,我会亲自为你解剖的。”她早想试试人体解剖,只可惜一直没有人愿意当她的实验品。 “连你也这样!”苏绿琪惊骇欲绝,简直不敢相信,楚瑷不帮忙就算了,居然还要推她进火坑,她平常做人有失败到这种地步吗? “呵呵,干嘛那么惊讶?你又不是今天才认识我。”绿琪早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还指望她善心大发,未免也太天真了。 太过分了,这两个女人! “我说不去就是不去,你们能拿我怎样?”这回她们不能再用自白剂逼她就范了,苏绿琪倔强的抬高下巴,决心不再轻易向恶势力屈服。 两个恶魔投胎转世的女人互看了一眼,同时露出连老天爷也会不寒而栗的笑容。“楚楚,你说我们能拿绿琪怎么样呢?” 楚瑗习惯的推推眼镜,配合着一搭一唱。“喔,我们有很多办法可以拿绿琪怎么样的,你说是不是呢,妙心?” “这是当然啰。” 眼看两个披着人皮的恶魔一步步向她靠近,苏绿琪开始有大祸临头的预感。 “你们两个不要过来!”她一边往后缩,一边画着十字架,嘴里还猛念着恶灵退散、恶灵退散。 “嘿嘿,那点小把戏对我们是没用的。”两个女人愈逼愈近。 “哇,救命啊!”苏绿琪终于忍不住又惨叫出声。 青岚馆348室的惨叫声响彻整晚未曾停过,让青岚馆里的所有人都蒙着棉被发抖,不敢想像里头到底发生什么惨案,那个被害者会不会就此消失在这个次元里呢?总之那个房间里发生任何事都是可能的。 基于简妙心和楚瑷不输恶魔的强悍,那个被害者的身分已经可以确定是谁。 整晚全馆的住宿生共同祈祷着:安息吧,苏绿琪。 手上的书包像有千斤之重,脚下虚浮得仿佛走在云端之间。 踏出的每一步都是意志力驱使的成果,苏绿琪慢慢的走进了高中部二年级的校舍瞻星楼,还是头一次觉得位于二楼的教室那么遥远,当她拖着身体把自己一阶阶的拉上楼梯时,有个人靠近她。 “早安。”男性的招呼声从她头顶上方传来。 苏绿琪疲惫的回了一句早安,连抬头看看是谁都无力。 “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是昨晚没睡好吗?” 她昨晚根本没睡,被那两个恶魔投胎的女人折磨了一晚,搞得她筋疲力竭,精神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谢谢,我没事。”身体上的不适不过是小儿科,她还活着就算万幸了。 “如果不舒服的话最好到保健室躺一下,否则精神不好听课也听不进去。”柔和的男声继续建议道。 “不用了,我可以上课的。”虽然她不算是什么优秀的学生,但只要一想到家里付出了高昂学费让她来日峰学园念书,她就觉得自己有义务要保持全勤,专心听课,也是这种意念支持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来上学。 “别太勉强,少上一堂课不会赶不上进度,身体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是哪个男生这么温柔善良啊?等她精神好一点一定要好好跟人家道。苏绿琪抬头想看看是谁这么好心,一见之下却大惊失色。“你……你你……” 那个站在她旁边,温柔的对她说话的人,正是造成她如此凄惨的罪魁祸首,云上也! 云上以标准学生会长的表情和她并肩走着,一边不着痕迹的研究着她,苏绿琪看起来实在太惨了,头发凌乱的披散在肩膀上,顶着一双血丝密布的深黑熊猫泡泡眼,偏偏她的脸色又苍白若鬼,脸颊浮肿,整个人摇摇欲坠,走路活像游魂在飘,似乎随时都会昏倒。 由此可以判定,昨晚简妙心和楚瑷一定好好的“招待”过她。 “苏绿琪同学,你还好吧?”瞧她活像见鬼似的,云上飓的眼底微微浮现了一丝笑意。 不要露出太有趣的表情啊,要不然我上瘾了就无法放开你了。 如果苏绿琪能听到他心里的声音,很有可能会拿快干胶把脸上的五官固定住,不过因为她没有读心术,因此仍维持一张错愕且呆滞的脸。 “我……我我……”讲不出话来算是“好”吗? “真的确定要去上课吗?” “我……这……那……”她该说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嘴巴里发出几个无意义的单词。 云上眼底的笑意加深,对这情况感到非常有趣。 苏绿琪明显不是一个反应敏捷的人,遇到在她意料外的情况耐,神经线就会像断了似的反应不过来,所以欺负她就让人觉得特别好玩,很想再多玩弄她一点,看她呆呆的表情真的很有趣。 如果让苏绿琪知道他现在脑子里的想法,一定会生气的怒吼:不要把别人当成玩具!但她既没有读心的能力,身体状况又差得无力去观察他的神色——就算她状况好时都未必看得出来了,所以她只是困惑的想着他怎么会突然跑来跟她说这些有的没的,而她又该如何反应才正确呢? “如果你坚持要上课,那我也不阻止你,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不要勉强自己比较好,否则弄坏了身体就划不来了。” 云上诚恳如平日那受人敬仰的优秀学生会长,对她提出的意见也很像是会长在关心同学,可苏绿琪就是有点说不出来的违和感。“我……我知道了。” “我还要去一趟老师办公室,你先进教室坐着休息吧。”对她笑了下,云上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看着他修长潇洒的背影,以自在优雅的步伐离开,心里那股违和感愈发的强烈,苏绿琪带着一头雾水走进教室。 “绿琪,你的脸色不太好,没问题吧?”一进教室,就有同学上前关心地问。 奇怪哩,这个同学跟她没什么交情,平常也没怎么交谈过,更别提交情有好到直呼名字的地步,怎么会突然这么热情的关心她身体好不好? “我还好。”人家关心你,总不能没礼貌的不搭理吧。 可她的下一句话,马上解开了苏绿琪心中的疑惑。 “云会长跟你在教室门口说了好久的话喔,你们在说什么啊?” 原来如此,还在想是怎么回事,原来都是万人迷会长惹的祸。 “也没什么啊,会长他看我脸色不好,要我去保健室休息,我跟他说我还好,可以来上课,他要我别硬撑,就这样多说了几句。”她没有说谎喔,事情真的是这样的,只不过……她不会说,总之就是很不对劲啦。 “喔,这样啊。”该女同学得到了一个令她满意的答案,眼里霎时升起灿烂的崇拜之光。“会长好温柔呢,像他这么优秀的人居然会注意到一些小事,你不觉得这就是他最让人佩服的地方吗?” “是……是啊。”苏绿琪干笑着回应,原来在她眼里,她身体不舒服只是“小事”,真正的重点在云上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苏绿琪突然想起,这位女同学是云上fc的干部之一。 “既然云会长都这么说了,那你也不要太逞强,辜负他的好意。”言下之意就是:快滚去保健室吧! 苏绿琪揉揉眉心,有股冲动想骂人。 你想讨好云上随便你,但不要去勉强别人该做什么配合你! “我看你还是——” “我不会硬撑的,如果我觉得自己不行自然会去。”苏绿琪打断了她的话,极力压抑着那股以猛烈之势涌上来的怒气不使其爆发,很气,就是很气,气那个欺世盗名的云上,气那些盲目崇拜的女生,更气自己居然会为这种事生气。 好讨厌,好讨厌这样如泥沼般的心情,一夕之间她的世界怎么会有这样剧烈的转变?再也回不去单纯的心思。 也许是她阴沉的愤怒表情奏效,那个女同学竟没有再跟她纠缠,识相的退走,打发了她之后,苏绿琪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几乎是立刻感到月兑力,那一场短暂的对峙榨干了她仅余的一些力量。 愤怒如来时一般突然的退去,只剩下一种干涩的空虚感充填在与心灵的每一个角落,到底是怎么了呢?那震撼的一幕让她知道云上绝非她想像中的那种完人,还让她被简妙心和楚瑷整得半死,可除了有被欺骗的愤怒外,她却没有太过伤心。 如果她够诚实,她就会承认自己仍然对他有种奇妙的感觉,有点像是崇拜,却又比那更多一点,满月复杂乱的心思,像被猫玩乱的毛线球,纠缠成连自己都解不开的一团死结。 真是疯了她,那种人有什么好崇拜的?不鄙视他就不错了,毕竟他是一个虚假的家伙,用温柔优雅的面具欺骗世人,而且还跟自己的老师有暖昧关系,聪明一点的人都知道最好不要再跟他扯上什么关系。 只能说她太笨,中毒也太深,一年多以来累积的景仰已经根深蒂固,没那么简单就拔除干净。 预备铃响了,苏绿琪也没多注意周遭,机械化地照着课表拿出第一堂要上的国文课本,所以她没发现云上回到教室,在离她两排的位置落座时看了她一眼,而且,眼神里很有深意。 上课铃响起,老师走进教室。 “起立!敬礼!坐下!”班长喊出口令。 “早安,各位同学。请翻到第六十七页。” 浑浑噩噩的苏绿琪在听到这个甜美的声音时顿时全身窜过一阵战栗,突然想起另一件事:秦紫璇老师正好是国文老师,第一堂就上国文,这又是对她神经的另一大考验啊。 站在讲台上的老师一如以往的雍容端庄,穿着保守合宜的深蓝色套装把全身包得密不透风,温柔优雅的向学生微笑着,一边用甜美的声音开始讲授中国源远流长的文化精粹,台下的学生也都十分赏脸的聚精会神的听着,但苏绿琪例外!她一个字也没听下去。 看到老师就让她忍不住想起昨天那些煽情的画面,听到她的声音让她想到那些的申吟、亲狎的话语……天啊!这样下去她会疯掉! 忍不住偷偷看向云上的位置,原来他最后有来上课啊,坐在位置上的他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则拿着笔在笔记本上振笔疾书,乍看之下是很专心没错,可苏绿琪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他绝对不是在写上课的笔记,也许是因为……他太过专心了吧,专心到根本连老师也不看一眼,只自顾自地在那里写写写都不停。 灿烂的阳光在他仿如刀削出来的分明轮廓上镶嵌了一环金黄,为他稍嫌严峻的表情增添了一抹柔和,修长的手指偶尔不经意的轻敲着下巴,剑眉微微皱起,似乎遇上了什么让他想不通的难题;一会见眉头松开了,唇边出现轻浅的笑意,应该是想通了吧?拿笔的手又开始飞快地动起来。 如果她会画画,一定会把这一刻画下来留做纪念。可惜她一双手只会莳花养草,对于绘画一窍不通。 苏绿琪猛然转回视线,低着头到整张脸几乎要埋进国文课本里,脸孔上快速烧起一阵热烫之意。 可恶,她一定尽快要拔除这种崇拜者的心态!不然她永远只有被他耍得团团转的份! 她绝对不要再被他的一举一动迷乱,不要再为他惶惶不安,不要再…… 反正,她就是不要再被他牵着鼻子走啦! 整堂课,苏绿琪就在度秒如年,外加头昏脑胀中渡过。 “起立!敬礼!坐下!”当下课铃响,班长喊出口令后,苏绿琪如释重负的长叹了一口气。 终于下课了,她感觉好像等了永恒似地才等到这一刻。 老师前脚刚踏出教室,她立刻站起来,却因为动作过快引起眼前一阵昏花,还好她一手及时扶住桌子,否则铁定跌倒。 不行了,头好昏,看来还是得到保健室去躺一躺才行。 “你怎么了?”好听的熟悉男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头好昏、好难过。”有人问话,苏绿琪本能的回答。 “要去保健室吗?” “嗯。”她可怜兮兮的同意。 “自己可以走吗?” “我想可以吧。”她点点头,但点头的动作又引发另一阵天旋地转,虽然立足于坚实的平地上却感觉好像是无重力空间,脚下一个虚软就要跌下去。 一双手臂横过她的腰,及时拯救她,免于跟地板亲吻的命运。 苏绿琪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刚刚有多接近危险边缘,如果没有人及时伸出援手的话……看着教室的义大利进口大理石地板,她模模自己的脑袋,不禁细细地发抖起来,真是好险。 “谢谢。”她抬起头谢她的救命恩人,却又被吓了一跳。 云上!怎么又是他!? 如果他放任她跌倒,她还觉得比较正常,可他却和平常没两样,只有她一个人在浮躁的事实让苏绿琪更烦躁了,有种讨厌的感觉。 “我看你是不能走了。”云上陈述一个再明显也不过的事实。 “我想也是。”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没有人帮忙,绝对没办法撑到保健室。 “那要怎么办?”事后苏绿琪很后悔,千不该万不该,她居然问了一个超没大脑的蠢问题,只是当时她的神经线全乱成一团,当她还没意识到,话就这么自然的溜出口了。 云上考虑了几秒钟后,一把打横抱起她。 “班长,我送苏绿琪同学到保健室,麻烦请帮我向下一堂课的老师说一声。”他告知完去向后,就这样光明正大的抱着苏绿琪离开了教室。 “哦……好。”看得傻眼的班长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只是那时人早已走掉了,他的回话变成说给空气听。而且不只是他,班上百分之九十的人也都有着相似的呆滞表情。 这……这是在演哪出英雄救美啊?难道他们英明神武的会长和日峰怪谈中的苏绿琪有“奸情”吗?如果是的话,那他们两个又是怎么扯在一起的? 转眼间,各式各样不负责任的流言已经如火如荼传播开来,将苏绿琪卷进一场她始料未及的风暴之中。 第三章 被突然抱起来的苏绿琪,在身体漂浮空中的那一瞬间的确是吓了一跳,因为她压根没想到他会把她抱起来,不过云上的胸膛的确很温暖、手臂很有力、令人很有安全感…… 呸呸呸!苏绿琪,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就算他胸膛很温暖、手臂很有力、令人很有安全感,那又关你什么事了? 这个人跟你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两个极端,此时感受到的一点点温暖在以后会为你带来更多的麻烦!瞧,当他们走出教室,那大量如针般刺过来的视线,隐含了不敢置信的窃窃私语,让苏绿琪觉得全身上下都在刺痛。 “会……会长,麻烦你放我下来好不好?”她小小声的提出要求。 “你路都走不稳了,还想下来?”她的要求直接被打了回票。 “可是……可是……这样不好看啦。”那些视线,锐利得让人不知如何是好,苏绿琪尴尬地看了看四周,每个对上她视线的人都回避的转开,但在她不注意时又肆无忌惮地注目,她还听到一些低声的评论。 天啊,他们会怎么想?! 不用说她也知道现在他们看起来有多暖昧,可是那都不是真的啊! 在昨天之前,他们只是两个比陌生人要熟悉一点的人,但在昨天温室的那一场遭遇后,突然间她和他一条叫孽缘的绳子绑住了,好像什么都失控了,连她的心情也…… 云上倏地展开一个看似温柔的笑容,凑近她的耳朵,以只有她听得到的音量轻声说。“天真!就算我现在放你下来,你以为还会有差吗?经过今天以后,你就算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朵上,热热烫烫的带点麻痒,搔动着她的神经,但他说话的内容却让苏绿全身僵硬,怀疑起是不是她的耳朵出问题了。 “你——什么意思?”苏绿琪也压低了声音回应,她可不想两人的谈话内容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话题。 “就是你听到的那个意思。”似乎明白她的意思,云上依然附在她耳边说话,在旁人看来,这是一个相当亲密的动作,看到的人无不发出尖锐的抽气声以示震惊,但当事人本身却无暇注意。 “你!这样戏弄我很好玩吗?”苏绿琪双手捂着脸,从手指的缝隙进出咬牙切齿的痛恨,她是招谁惹谁了?要受到这种不人道的待遇。 “的确很好玩,是我最近玩过最有趣的游戏。”呵呵,她的反应总是那么有趣,让他更有逗弄她的兴致。 他……他居然还同意!苏绿琪讶异到松开紧捂着脸的双手,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个人的神经线果然有问题! 现在在苏绿琪眼中看来,他比简妙心和楚瑷加起来都要像恶魔。瞧瞧那笑,温柔中又多么地邪恶不怀好心眼啊,而且他说得对,这下子别说跳黄河了,就算她跳到太平洋都洗不清了。 “我会被你害死……”她像是申吟般说道,几乎可以确定往后的日子会比现在难过几十倍。 “放心,你不会有事的。”起码在他玩腻之前,是不会让任何人动她的。 就在此时,保健室到了,云上放她落地,一手环着她的腰,让她靠着自己的身体站着。 虽然苏绿琪很想离他离得远远的,而不是像这样暖昧地靠在他身上,但是同时她也很实际的了解到,以她目前虚弱的身体状态,根本无力反抗他强而有力的手臂,如果不靠着他,她恐怕也站不稳。 她不喜欢逞强,更不喜欢因为逞强而出丑。 尤其,有那么多人在注意着他们,她的任何举动都只是更增添话题而已,她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情况。 所以,苏绿琪放弃挣扎的念头,安安分分地靠着他站好,一边在脑子里催眠自己:把他当成柱子,他只是根柱子,靠着柱子站一下没关系。 温暖的体温包围着她,真令人难以相信,这么恶劣的人居然也是有温度的,她还以为他是没有眼泪的冷血动物呢。因为这样不得已地紧贴着他,苏绿琪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在制服底下的力量。呵,现在不只眼见而已,她还亲身体验到他有多强壮。 说真的,如果他想杀死她,只要用一只手就够了。 “报告。”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云上打开了保健室的门。 里面穿着白衣的年轻医生正在玩ps2,特攻神谍二华丽的影音效果让他连头也不转的说。“还活着就自己躺到床上去,死了让别人帮你找殡仪馆,我现在没空理你。” 说得极度的不客气,却又理直气壮的很。 听到这句话,苏绿琪为之目瞪口呆。 上学期在日峰服务了二十五年的老校医届龄退休,本学期来了一位刚拿到医生执照不久的年轻医生。这是她本学期第一次踏进保健室,在这之前她有风闻过一些有关这位年轻校医目中无人的行径举止,没料到本人居然嚣张若此。 喂,老兄,拜托你好歹也有点医生样子吧。 “傅医生,请你暂停一下好吗?”司空见惯的云上没有动气,平静地要求。 年轻医生心不甘情不愿地按了暂停,转过头来。“你最好有很重要的事。” “麻烦你为这位苏绿琪同学检查一下,她身体不舒服。”云上把偷偷缩到他后面去的苏绿琪推到前面。 说真的,她完全不想给这个半点医生样都没有的人检查。会有医生邋遢成这副德性吗?一身白衣皱得像梅干菜不说,头发乱七八糟,下巴一片青色的胡渣,至于脸的上半部则全被一副过时的粗黑框眼镜遮住,根本看不清楚他的长相,苏绿琪只觉得他很恐怖…… 呜,她要那个白发斑驳,慈眉善目的老校医啦! 年轻医生先是耙耙他那像鸟窝似的乱发,随手抓过放在一旁的听诊器挂到脖子上,嘴里还一边嘟嘟嚷嚷地走过来。当他走近时,苏绿琪看到他白衣上别着的名牌——“傅君流”。 原来这就是年轻医生的名字,可惜了这么一个飘逸有书卷味的名字,竟配给一个随便不修边幅的人。 “哪里不舒服?”虽然戴着眼镜却还是让人感到凶恶的人也不多吧,而眼前这位博君流医生绝对是其中之一。 苏绿琪本能的更靠近云上一点,比起来,他给人的感觉安全多了。 “喂喂,不要躲,我还没有厉害到光用眼睛看就知道病人的情况。”又不是在玩捉迷藏,他手伸出去她就躲到另一边去,两个人隔着云上的攻防战打了一会,让本来脾气就不佳的傅君流感觉不爽到极点。 啧,任他医术再好,遇上这种连根手指都不让他碰的病人也没辄。 “我……我……”其实她也不想啊,可当傅医生那双大手靠近,她就会反射性地做出回避动作啊。 “人不可貌相,傅医生面恶心善,而且他医术很好。”仿佛知道她心里的恐惧,云上贴在她耳边说,嘴唇几乎和她的耳朵碰在一起,炙热的气息搔得她耳朵痒痒的,忍不住伸手推开他的脸。 “你不要这样跟我说话啦!”很不舒服呢。 “喔,那要怎样跟你说话呢?” 这……这要她怎么说啊?! “搞屁啊!学生会长,你把她带来保健室表演打情骂俏啊?”傅君流没好气的口出秽言,这两个人在搞什么把戏?女生虽然伸手推开男生,可推开人家的同时又用依恋的眼神看着对方,而云上那不自觉流露出的宠溺眼神也是他认识他这么久以来头一次见到的。 总之,这两个人的气氛很不对劲就是了。 苏绿琪为医生的话蓦然红了脸孔,想反驳,张开了嘴却不知道要从何解释起,他们两个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偏偏云上飓又在此时火上加油。 “你看你不乖乖听话,给医生看笑话了。”他用一种很温柔的语气很温柔的说,让苏绿琪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抓住了那个时机他很温柔地架住了她不让她乱动,然后对傅君流说。“傅医生,你可以来帮她检查了。” “真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把戏。”傅君流嘴里嘀咕着,一边动手替她检查。 暗君流很快地检查完,权威的宣告。“过度疲劳和睡眠不足,还有精神衰弱的倾向,学生会长,回去帮她请病假,让她在这里休息。另外喉咙也有点发炎迹象,我开点消炎药给你,最近不要大吼大叫过度使用喉咙以免变得情况更严重。” 被简妙心和楚瑷折磨一晚后,会有上述症状不足为奇。不过他医术好像真的不错,这么快就判断出她的病情了,让苏绿琪对他的感稍微往正面的方向提升了一点。 “傅医生,我在这里陪她一下可以吗?”云上彬彬有礼地问。 “随便啦,记得不要把保健室当宾馆用,还有等一下你要走的时候填一下保健室使用表格就行了。”傅君流医生只抛下这一句又回到特攻神谍二炫丽的冒险世界去了。 喂,医生,不要当别人好不容易对你改观时,马上又故态复萌好不好? 没给苏绿琪更多感慨的机会,云上把她带到相邻的房间,大抵全天下的保健室和医院都差不多是一片白,这里也不例外,二十坪大的空间放了八张床,每一张床再用屏风分隔开,让在这里歇息的人可以得到隐私。 云上让她在离门最远、最里面的那张床上躺下来,自己则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把椅子倚着床边坐下。 “你……谢谢你送我来保健室。”好吧,起码这一点礼貌她还有,不过说句实在话,她根本不想向他道谢。光想到他送她来保健室会引起多少蜚短流长,会让她多难以做人,就让苏绿琪头痛不已了。 虽然嘴巴上道谢,表情却露骨的写着:你怎么还不快滚! 云上那双深邃如夜的眼定定的凝视着她,看得她心脏不由自主加快了速度,砰砰砰的像要跳出胸口似的。他……他他……这样看着她做什么? “我想我们需要谈谈。”终于,他开口了。 “谈什么?”苏绿琪反射性地问,他们有什么好谈的吗? “谈昨天在温室的事。”云上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 原本气色就不佳的苏绿琪闻言脸色更显灰败,昨天的事是她永远都不想回忆的恶梦,就是那件事彻底毁掉她平凡安静的校园生活,而如今事件的男主角还要她谈?拜托,好心点饶过她吧。 “我不认为那有什么好谈的。”行行好吧,会长大人,让我们彼此都把那不幸的事件忘掉,从此云淡风清两不相干,她在心底如此真切地祈求着,就回到从前那种礼貌性的同学关系吧,她也会努力把一切不该想的东西从记忆里清除掉。 听了她的话,云上飓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蓦地,投下了一颗把她炸得头昏眼花的大炸弹。 “你把这件事泄露给简妙心之后就想撇得一干二净吗?” 他——知道了! “你——怎么会知道?”他有透视眼吗? “猜的。”他有眼睛会看,有头脑会思考,今天苏绿琪来上课时那副惨状他看在眼里,心里多少有数,此时拿话一套,她果然上当了。 “猜……猜的?”任她千想万想,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竟然是用猜的,他未免也猜得太神准了吧! “其实我并不意外这样的发展。”云上在她丧失思考能力时,再投下另一颗把她炸得晕头转向的炸弹。 “我不懂你的意思。”苏绿琪躺在床上摇头,云上说的话太超出她头脑能负荷的范围了,她是有听没有懂。 “不懂吗?我说我不意外你把事情告诉简妙心。”他干脆挑明了说。虽然让简妙心知道会让情况变得复杂一点啦,不过相对来说,也会为他增添更多乐趣吧。 得到这个不知该算是预料内还是意外的答案,苏绿琪的神情显得相当复杂。 她曾经承诺过决不对任何人泄漏这件事的,即使云上并不在意,她不能不在乎自己没守住诺言,一种奇怪苦涩的味道在嘴里逐渐蔓延开来,她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为自己辩解的声音。 “你不用太在意,我并没打算拿这件事对你怎么样。”要玩她他多得是办法,用不着拿这种借口。 “为什么……你……不意外?不生气?”看他表情平然,似乎真的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苏绿琪就更觉得内疚,早知如此,干脆让楚瑷她们用自白剂算了,这样她还不会那么心虚。 “对手是简妙心,我不以为你能抵抗的了她。”从知道她的室友是何方神圣起,他就有心理准备这个秘密是守不住了。换句话说,打一开始他就没对苏绿琪能否守密抱过期望。 “你还少算了一个人。”拷问她的不只简妙心一人而已。如果只她,也许她还能抵抗得久一点。 “楚瑷也有份?”虽然是疑问句式,语气却是百分百的肯定。是了,他该想到那两个闻名全日峰的恶魔之女,做坏事时总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 “我想没几个人能在她们手中撑过一小时。”不是为自己找借口,苏绿琪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也不过的事实。 放眼全日峰学园,能够对付得了那对恶魔搭档的人,恐怕也寥寥无几,而她正好不属于其中之一。 “我知道,但你还是要有心理准备。” 云上的前一句话才让她放下心,下一句话又马上把她打落地狱深渊。 “可以请你解释一下你的意思吗?”拜托把话说清楚,不要让她再提心吊胆了啦,长此以往对身体健康真的很不好耶。 “意思是,这笔帐虽然不会直接算到你头上,但你也别想就此撇清关系。” 苏绿琪还以为只要鸵鸟的把头藏起来,就可以当一切没发生过,这种想法实在天真得可笑,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谁也无法扭转过去已发生过的事实。 而且她又很好玩,更确定了他不可能轻易放手,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闻言苏绿琪悲惨地捂着脸,真希望自己能立刻逃到全世界离云上最远的地方,而且永远都不要再踏上有他的土地。“你还是不肯放过我。” “当然,你以为我有好心到让你置身事外吗?”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也难怪苏绿琪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为什么会是我?”这个问题更近似悲惨的申吟,就连她想平安自日峰学园毕业这种小愿望都不能实现吗? “这个问题去问上天吧。”云上给她一个算不上答案的答案,伸出大手轻轻揉着她的头发。“快睡吧,你需要好好休息。”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这句话时他的语气有多温柔。 揉弄她头发的动作有种亲昵的意味,让苏绿琪觉得自己好小好小,像只被他宠爱的猫咪,即使这只是错觉,还是有种难言的幸福感像泡泡似地浮上心头。 爱丽丝走进了镜子王国,虽然遇到了许多讨厌的事,可也有让人觉得很棒的时候。 “留下来陪我……”在他轻柔的动作下意识逐渐昏沉,从苏绿琪的口中说出了她神智清醒时绝不可能说出口的话。 云上眼神里带了丝不自觉的笑意,轻声道。“如你所愿。” “喂,起床了!” 怎么有苍蝇在嗡嗡叫?她伸手在空中随便挥了挥,想把吵人的苍蝇赶走。 “喂,放学了,你要睡回家去睡,保健室要关门了。” 苏绿琪翻了个身,把棉被拉上来盖住耳朵以阻绝噪音,继续睡她的大头觉。 她这般不合作的态度彻底惹毛了本来脾气就不甚佳的傅君流,只见他恶意的伸出两根手指,用力捏住她鼻子不放。 哼,就不信这样还叫不醒你。 呼吸困难的感觉让苏绿琪本能的张开了嘴,以汲取多一点空气,但当连嘴都被紧紧捂住时,她用力的挣扎起来,也终于睁开了眼睛。 映入她眼帘那张狰狞恐怖的大脸,让她顿时完全清醒。 “呜……呜呜……”好可怕啊,他是不是要杀了她? 他手一松,苏绿琪还顾不得呼吸,先放声尖叫起来。“哇,啊……” 她最后一句“有鬼啊”还没来得及叫出来,另一个音量比她更惊人的暴雷就轰隆隆地打下来。 “笨女生!我说过不要大吼大叫!再让我听见你尖叫,我就把你的嘴用强力胶黏起来!”不合作的病人没有资格谈人权,让他使用暴力手段治疗也是应该。 苏绿琪被震得头昏脑胀,耳朵里嗡嗡作响,但倒也真的停住了尖叫。 其实这也不能怪她嘛,任何正常人一醒过来就看到一张恐怖狰狞的大脸放在眼前,不给吓得尖叫几声才怪。 “醒了就快滚,保健室要关门了!”傅君流双手交叉胸前,没好气的说。 保健室要关门了?那她睡了多久啊? 唯一能提供答案的人像个凶神恶煞,而且似乎随时都会冲过来把她砍成八块,苏绿琪咽了口口水,怯怯的开口问。“傅医生……请问现在几点了?” “放学了,你说几点了?” 放学了……也就是说现在至少是下午五点,算起来她睡了八小时以上,难怪精神这么好,尖叫起来中气十足。 “醒了就快滚,不要一直赖在床上不动。”这个叫苏绿琪的女生跟猪没两样的睡掉一整天,才醒来就对着他的脸尖叫,让傅君流的脸色看来不怎么动人。 “喔,好。”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苏绿琪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把你睡的床整理好。”他是保健室医生,不是旅馆的打扫欧巴桑,可没有义务整理被她睡得凌乱的被缛枕头。 “好。”她把床单拉平,毛毯折好,再把枕头拍松,动作倒出乎傅君流意外的颇为俐落,也让他心里浮出了一个主意。 “整理好了就过来,我拿药给你。” 苏绿琪随着他走到外室,傅君流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纸袋放到她手上。“一天吃四次,三餐饭后及睡前吃,注意不要再乱用喉咙,绝对严禁大吼大叫,不要吃刺激性的食物,还有尽可能的放松心情,不要神经紧绷,明白吗?” “明白了。”她乖乖点头。傅医生纵使看来不像医生,可听他说起这些来却不折不扣一副医生的架式,也让苏绿琪体认到他毕竟还是个医生的事实。 “我开给你三天的药,一定要按时服用,还有,今天以后一星期内,每天中午都要来复诊,知道了吗?”她和云上之间那暖昧的情况让他很有兴趣,一个星期应该够让他打听出内情了,而且,她来时还能物尽其用,让她整理保健室的床铺,天知道他讨厌死那些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床了。 但他的话,只带给苏绿琪更多的讶异而已。“傅医生,我的情况有严重到要每天来复诊吗?” “我说你要来你就得来,不然的话——” 苏绿琪的心脏紧张得提到喉咙口。“不来的话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只不过你会死得很难看罢了。”傅君流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意,给了她答案。 在他那恐怖的脸上出现的扭曲表情,让苏绿琪识相得不敢再多说什么,立刻答应。“是,我知道了。” “还有,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让我再逮到你尖叫一次,你这个学期每天都要来复诊,就算有学生会长出面也没用。”只要再让他逮着一次,她就准备当一整个学期的免费欧巴桑任他使唤了。 这样想想,他是不是该设计个情况让她惊声尖叫,以换取本学期不用再打扫保健室呢? “这关学生会长什么事?”不知道傅君流脑子里在转的危险念头,苏绿琪只是纳闷得很,不明白傅医生怎么会突然扯到云上。 “你们不是在交往吗?不过不管你男朋友是谁你都要来,别想逃,也别想找人替你说情,知道吗?”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就算天皇老子出面,苏绿琪这一星期还是得乖乖到保健室报到。 苏绿琪一口气卡在喉咙口,双目圆瞪,简直不敢相信她的耳朵。 交往?她和云上?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拜托,连她本人都不知道她在跟云上“交往”哩! “他不是我男朋友!”回过神来,她第一句话就是澄清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关系。 “少来!他那么紧张的带你来保健室,还留下来陪你两堂课,临走前还特别留字条给你,不是男朋友哪会这么用心?” 苏绿琪对他的话嗤之以鼻,认为傅君流医生的观察力很明显的有问题,他哪里紧张了啊?当事人的她一点都看不出来,一路上捉弄她算是紧张吗?而且他也不是真的为了陪她而留下来,是为跟她摊牌,把她吓得半死,还有字条……他留字条给她? “字条呢?”她想知道字条的内容。 “嗤,还嘴硬!瞧你那股紧张劲,还说他不是你男朋友。” 真的不是啊!医生!但同时苏绿琪也晓得不管她再怎么辩解也没用,不知为何,傅君流已经认定了她跟云上ga是男女朋友,她只能希望这种错误的认知不要出现在太多人身上了。 “医生。”苏绿琪手心朝上,标准要东西的姿势。 “在你的药袋里啦。” 闻言苏绿琪迫不及待地打开纸袋,把里头的东西全倒出来,找到云上的字条。 打开对折的淡蓝色便笺,上头只用黑色钢笔写了一行字“你明天再到学生会室报到”言简意赅,字迹挺拔俊秀如其人。 苏绿琪反复地瞪着那行字,终于明白今天她拿到了缓刑,不用上学生会去折磨她已经够疲惫的神经。 “你再看下去要把纸看破了。”傅君流出言嘲讽。这个笨女生真是够不老实的,嘴巴上逞强不承认,却又对着男朋友留下的纸条深情款款,瞎子才看不出来她喜欢他,更有趣的是,云上那小子似乎也对她颇有意思。 不知道傅君流已经下了这种自以为是的结论,苏绿琪追问道。“他有没有留别的讯息给我?”就这一张字条,没有其它更进一步的讯息? “没有,就只有你手上的那张字条而已,他说你看了就知道。”口气突然一转为凶恶不耐烦。“去,真碍眼!发春发完了就快滚,你在这里让我不能关门下班回家!” 发春?他是在说她发春?苏绿琪还来没能抗议他不雅的用词,就给傅君流拎着领子丢出保健室。 “傅医生,我没……”她才没有发春。 “明天中午记得来复诊!”砰!门被重重甩上,差点打到她的脸。 她……就这样被丢出来了? 不知道要往哪里去的苏绿琪,呆站在保健室门口,瞪着门板好一会,才决定先回教室去拿书包,要不然她明天怎么上学? 举步往教室的方向走去,一种茫然神情随着每一步愈来愈浮在她的脸上,就算拿了书包又怎样?光想到回宿舍之后还得被简妙心和楚瑷拷问,她明天能不能爬得起床来上学都还是个未知数哩。 深深叹了一口气,她想躲到天涯海角的某个角落,离日峰学园还有云上愈远愈好。 “嗨,绿琪。”一个爽朗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对方随即快步走到她面前。 “如秀!” 来人正是园艺社的社长董如秀,而且也是她从小到大的恶友,她会进日峰学园全是被此姝拖来陪考,没想到最后两人都考上了,继续从幼稚园至高中都同校的交情。 “哇,你一下变成日峰最有名的人了。”董如秀以爽朗的笑容说出让她想昏倒的话。“当上学生会长女朋友的感想如何?说来给我听听吧。” 苏绿琪一口气梗在喉咙,差点没窒息。她听到了什么?不会吧! “我不是他的女朋友啦。”她赶紧用力澄清自己的清白。 “真是的,绿琪,你在跟我说什么笑啊!”董如秀拍了她的背一下,哈哈笑道。“你啊,黑矸仔装酱油,看不出来哦。” 为什么要这样说啊?苏绿琪苦着一张脸,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愈来愈强烈。“你是从哪里听来这种子虚乌有的谣言的?” “子虚乌有吗?可是全校都在传耶。”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董如秀一天听下来至少听到六种版本,但让她如此肯定云上和苏绿琪之间有暧昧,当然是因为更有力的原因。 “而且会长今天来找我,说要借调你到学生会帮忙。”如果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事发生哪会这样? 苏绿琪不抱任何希望的开口间。“你没有同意吧?” “是学生会长亲自来找我要人耶!你说我能不同意吗?” 也就是说,她已经被出卖了。 “你应该先问过我的!”一股怒气猛地袭上来,连苏绿琪本人都意外自己的声音有多尖锐,若不是她还记得傅君流医生的警告,恐怕会忍不住放声尖叫。 如果换了一个人,可能已经被她漆黑的脸色外加严厉的口吻吓得倒退三尺,只不过她面对的人在日峰也是鼎鼎有名的恶人——级数虽然还比不上简妙心和楚瑷,但也够强悍的,董如秀眉毛连动都没动上一下。 “绿琪,我有到保健室去找你,想询问你的意见,可是你在睡觉,我只好先以我身为社长的判断同意会长的要求。”董如秀一脸无辜,撇得一干二净。 “你可以等我醒了再问我啊!”苏绿琪气得要命偏又拿她没辄,因为她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可是那种不受尊重的感觉让她呕极了。 “第一,是学生会长亲自来找我要人;第二,他要我尽快给他答案;第三,他说我不同意也没用。你说我还有什么选择?” 冤枉啊!想她不过是小小一介园艺社长,无法与权势大如天的学生会长相抗衡啊。 “呐,绿琪,不要生气啦,你也知道我是身不由己。” 才怪!从小认识到大,苏绿琪太清楚她是什么德性了,董如秀如果不愿意做某件事,她可以找出一百万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推拒,说起来她肯定是拨过算盘,认为把她送给学生会比留在园艺社更有利益,才会同意云上的要求。 “说!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也没什么啦,只是会长答应替我们园艺社换新社办而已。”想到交换条件,让董如秀满意的笑着。原来的那间社办实在太小了,放肥料工具外再挤进几个社员,空间就局促到让人连站都吃力,现在会长同意为园艺社换间新社办,至于旧社办就给他们当仓库用。这么好的交易她怎么可以拒绝? “你……”为了间新社办出卖她? 苏绿琪顿时像颗消了气的皮球,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她一直是个很普通的人,安分守己的做着份内事,说句实在话,她安分普通到有点无趣的地步,所以像简妙心、楚瑷之流喜爱刺激游戏的恶人们对她没啥出手的意愿,毕竟校园内比她更精采、更值得注意的人有太多了,何苦找她这种既平凡又不起眼的人玩。 但在一夕之间,她的天地全然变色,突然间她变成了全日峰最引人注目的焦点,各式各样不合情理的事也接踵而来,让苏绿琪都不知道该哭好还是该笑好。 出名的代价何等沉重?她总算亲身体会到,并深深地怀念超平凡的可贵。 “绿琪,你不生气了?” 苏绿琪摇摇头,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生气了;况且董如秀本来就不是那种有义气的人,她会选择用她来交换新社办,其实也不那么让人意外。 “你不生气的话,可不可以让我拜托一件事?”董如秀由上而下窥探着她的脸色,确定她的表情松缓之后才说。“呐,既然你和云会长是男女朋友……” 苏绿琪立刻打断了她。“我和他没有关系!”她受不了再被人误会了。 “好好,你说不是就不是。”心里不信,董如秀嘴巴上还是很从善如流的改口。“既然你将进入学生会,也代表你有了极大的权力,那么在学生会里替园艺社说几句好话应该没问题吧?” “如秀,你太看得起我了。”她在学生会里顶多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会长助理,连正式成员都算不上,自保都有问题,哪有余力替园艺社说话? “哎呀,你才太小看自己了哩。”有学生会长做靠山,就算她想横着走都没问题。“反正,有机会的话就请你多多帮忙,最好能帮园艺社多争取到一些经费,你知道最近花种、肥料之类的都涨价了,社费不够用啊。” “……我尽力而为。”看出了如果不应允,董如秀会一直纠缠,为了自己的耳朵安宁着想,苏绿琪口不对心的答应。 “太棒了!绿琪,我等你的好消息!” 她闻言露出了一抹苦笑,没把心里真正的想法说出口。 恐怕你永远也等不到你想要的“好消息”。 第四章 好不容易摆月兑了董如秀,苏绿琪照着原定的计划回到教室拿书包。 从如秀口中说出的消息让她的脑袋一阵阵抽痛,明明才从保健室睡了一天起来却觉得累到骨子里去,很想再躺回床上继续睡,最好像睡美人一样一睡一百年,这样她就不用面对这一切的纷扰了。 打开二a教室的门,不出所料,里面空无一人,未开灯的教室内唯一的光源,就只有窗外那轮又大又圆,近得仿佛触手可及的满月,映出一片银亮光泽。 昨晚在相同的明亮月色下,她目睹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欢爱。 听说,满月会让人发狂…… 苏绿琪摇摇头,甩掉这莫名出现的念头,索性也不开灯了,靠着月光的指引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她的课本还摆在桌上她离开时的那一页,只是一天之内她的心情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该怎么说呢?情势的变化太剧烈了,让她心绪乱成一片纠缠的麻,理不清、解不开。 柔和的月光下,一切仿佛梦幻般不真,拿起国文课本,她无意识地翻着,不其然又想起了温室内激狂的情景。 她的手指沿着唇形轻轻滑动着,不知道那放浪的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一双强健的手臂无声无息的环过她的腰,把她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啊!”苏绿琪短促地惊叫一声,随即发现紧贴背上的熟悉温度和肌理属于谁,顿了一下后又更用力的挣扎起来。“你,放开我!” 对方轻轻松松地制住了她了反抗,把她牢牢锁在怀中。“不放。” “你再不放开我,我要叫人了!”她威胁。 “你可以试试看,但我可以保证你不但叫不到人来帮忙,而且还会因为喉咙的情况变得更严重而被傅医生骂。” 苏绿琪一下子软了下来,被戳中罩门般无言以对,因为她知道对方说的全是事实。离放学时间已久,校内的学生应该都走了,就算真的给她叫到人,他们这暖昧的情景也很难解释,更别提明天她还要去给傅医生复诊,绝对不宜再乱吼乱叫,否则给他抓到本学期剩下的每一天都要到保健室报到。 “可恶,云上,你到底想干什么?”苏绿琪恨恨地念着他的名字,气到不愿意再加上敬称——他根本不配! 当她在保健室里休息的时候,他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全校上下对他们的关系会有这么严重的误解? “只是想看看月亮而已。”云上一本正经的回答。 这是哪门子的烂答案?苏绿琪翻了翻白眼,有一股尖声大骂的正蠢蠢欲动。“你不回家,特地留在教室里赏月?”这么有闲情逸致? 云上配合的更改了答案。“好吧,我不是来看月亮的。” “那你在这里干嘛?” “等自投罗网的小白兔。”他的声音中微带笑意,放学后他到保健室接她,没想到前后脚之差刚好错过,他猜测她应该会回教室拿书包,所以赶来教室等,不过她比他意料中慢很多才出现,差点让他以为自己的判断出错了。 “你说的小白兔该不会是指我吧?” “你说呢?”答案昭然若显。 苏绿琪皱起了眉头,她怎么觉得他在耍人,而且耍的对象就是她。 唉,算了,她放弃追问为什么他会在教室里出现,而且时间还抓得那么准止好堵到她,反正他是学生会长,神通广大外加神机妙算,这种平常人做不到的事对他而言不过易如反掌的小一而已。 “你真是个恶劣的人。”忍不住长叹一声,苏绿琪干脆把整个体重往后靠,交由他支撑。另一个原因也是因为跟他对峙真的很累人,才不过短短几分钟她全身的力气仿佛就被抽干,累得不想站。 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铁定会更加肯定他们之间有暧昧不明的关系,在月光映照下重合的两个人影,充满协调的美感,过于亲密的姿态让人很难有别的解释。 “恭喜,你看出我的真面目了。”幸好他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好人,所以并不对她的评语感到太伤心。 “除了我以外还有人知道你的真性情吗?”一个很会掩饰的多面人。 “是有几个。”他毕竟还没厉害到能完全不露破绽,也有几个敏锐的人看出他的真正个性偏恶一方。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们麻烦?”偏偏就来找她的。 “因为他们不会出卖我。”理由很简单,却十足有力,让苏绿琪无言以对。 说到这个,不由苏绿琪不心虚,不管她再怎么为自己辩解,铁一般的事实就摆在那里,她的确把他的秘密出卖给日峰两大恶女,即使是被迫的,她还是撇清不了关系。 “可是你找我也没用,妙心已经知道了啊。”这就是她最百思不解的地方,照常理而言,他现在应该做的是想办法堵住简妙心的报导,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玩弄她上面吧。 “你果然很天真。”闻言,云上笑得古怪。 苏绿琪从他的表情看出这句话是贬不是褒,原本稍稍软化的身体顿时又转为僵直,心里有一股气冒上来,却又疑惑他为何出此言。 “说清楚一点。”她要求。 “恐怕你听了我的原因后会忍不住尖叫。”他的答案可不怎么让人高兴。 苏绿琪撇撇嘴,差点没告诉他,从被他抱住的那一刻算起,她一直都有尖叫的冲动。“我会尽量忍耐的。” 既然她这么想知道,云上也不介意告诉她,反正她知情与否不会改变什么。 他先是挑了挑眉,不答反问道。“你觉得我为什么明明知道有人在偷看还是和老师做到底?” 这又是另一个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了,当时她是归因于云上的神经超乎常人,但又隐隐觉得似乎不是那么简单。“我不晓得。”想了下,她老实的说。 “因为我有绝对的自信,不管看到的人是谁,我都可以封住他的嘴,即使当时在场的是简妙心本人,我还是会继续下去。”所以当他中途发现有人旁观时,不但没有煞车,反而故意做得更激烈些——说到底,还是他的劣根性在作祟。 他把双面人的角色扮演得很完美,人前是一副优等生学生会长模样,人后则是放荡不羁的浪子,但也因为他演得太成功了,使他的日子过得很无趣,总想找一些特别而有趣的娱乐。 “这又怎么样?”苏绿琪仿佛抓到一点头绪,却又不太明白他想传达的意思。 “还不懂吗?目击者是谁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差别,无论如何真相都不会泄漏出去,不过因为是你让我多了不少乐趣。”简单来说,这不过是他的一场游戏,至于苏绿琪则是他有的玩具。 苏绿琪消化着他的话,当她终于弄懂他的意思时,险些克制不住杀人的冲动。 “你这混帐!”太令人发指了! 没把她正气得发抖当一回事,云上恶意的揉揉她的脸,嗯,还蛮有弹性蛮好模的。“为了你自己,你应该想办法让我早点厌倦你才对,只要我一觉得无趣,你就可以月兑身了,在那之前,你只好跟我绑在一起了。” 这是哪门子逻辑?苏绿琪只恨自己所知的词汇太贫乏了,因为她想用全世界最恶毒的话骂云上,最好能把他骂得无地自容,不过她也知道这只不过一个天方夜谭式的狂想,她的口才不行,脸皮也不够厚,怎么跟他拼? “你……以为地球是绕着你在运转的吗?”从没遇过这么自以为是的人。 “虽不中亦不远矣,起码我还没遇到我想做做不了的事。比方,我现在想吻你,你能阻止我吗?”他更收紧了手臂,让苏绿琪僵直的身体无可逃避的只能紧贴在他身上。 “不要!”她用两手紧紧掩住自己的嘴。 云上无视她的意见,腾出一手拉开她的手,把她的两只手臂牢牢的反剪在背后,然后慢慢的、充满威胁性的俯近她,当两人的嘴唇近到只剩一张纸的厚度,灼热的鼻息喷到彼此脸上,暖昧的空气浮动着,苏绿琪感到嘴唇发干,心脏跳动的速率也加快不少。 她忍不住别开脸,无法承受这过于暧昧的气氛。 不要这样对她,不要让她有更多不该有的遐思,再这样下去,即使明知云上只把她当玩具玩,她也怕管不住自己的心沉沦下去。 就在同时,云上捕捉到她想逃离的唇。 柔软辗转的亲吻,窜人鼻腔的是深深的男性气息,拖着苏绿琪逐渐沉溺,一样是吻,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不同呢?昨天的吻除了震惊外没带给她太多感受,今天的吻却像是鸦片般充满诱惑。 全身细胞仿佛活性都被提升到最大,鲜活的感受到云上的力量与味道,苏绿琪慢慢地闭上了眼,什么都不去想了。 一阵刺眼的白光和按快门的啪沙声惊醒了她半昏乱的神智,当意识到那代表什么时,她猛烈地左右晃动挣扎起来。 “有人!拍了照片!”重获自由的嘴,第一句话就是慌乱的叫嚷。 “我知道。”比起她的手足无措,云上倒是一派镇定从容。 看来他的警觉心降得太低了,居然没发现到旁边有人在窥视偷拍。 “你不去追吗?”看他似乎没有行动的意思。 “算了,追不上的。”对方既然是有备而来,当然不可能傻傻留在原地让人把照片夺回。 “你怎么这样?!也不紧张一点,我们被拍照了耶!”苏绿琪气急败坏的跺着脚,实在不明白他怎么还能摆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他难道不明白事情有多严重吗? “紧张也没用,反正这张照片近期就会出现在校刊上,你最好也先做好心理准备。”放眼全校会做出这种事的,也只有跟狗仔队没两样的校刊新闻社了。 “喂,你怎么还笑得出来?这样流言会传得更凶耶!”目前他们这种不知如何界定的情况就已经被传成那样了,如果那张照片曝光,那她也别想回到从前平静的日子了。 “流言只有七天的生命,不去理它就没事了。”云上当然知道全校流短蜚长的各种消息已经传得快爆炸了,但他却无意阻止,甚至有点推波助澜的暧昧态度,他得承认,其实他并不是那么介意跟苏绿琪的名字连在一起。 “你说得好简单。”她很怀疑,事情真能这样就落幕吗? “放心,相信我吧。”他保证的样子看起来很诚恳可靠,苏绿琪半信半疑的,但也真没那么担心了。 相信个鬼! 会相信云上的她真是个大笨蛋! 苏绿琪瞪着青岚馆大厅布告栏上那张号外,一张接吻的照片足足占了半个版面,怵目惊心的血红色粗体大标题写着:会长的月夜幽会,下方则是一篇短文,内容完全是不负责任的臆测之言,大量的也许、可能、或者,全篇文章找不出一点真实性。 还想昨晚简妙心和楚瑷怎么没动手拷问她,原来竟然是这么回事。 真是个好大的“惊喜”啊,苏绿琪此时的脸色就像她名字中的颜色一样,绿得彻底。 什么地方不好贴,居然贴在人来人往的大厅,每个人都可以看到的地方,害她今天一走出房间,马上承受了大量如刀锐利的敌视眼神,经过的每个人仿佛都在她背后指指点点,当看到布告栏上贴着的内容时,苏绿琪整个人都愣住了。 就算有道雷轰到她头上都不会让她更错愕,云上只说这张照片可能近期内会出现在校刊上,没料到简妙心手脚这么快,效率奇高地在隔天就推出了号外,这下子她完蛋了,有这张“铁证如山”的照片,全校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女生会把她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在布告栏前呆站了五分钟后,她拔腿冲回348室。 不行,她今天不要去上课了。 虽然良心有个小小的地方在刺痛着,不去上课是多么浪费的行为,但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苏绿琪明智地决定跷课,在被窝里龟缩一天不知道能不能让让这场风波稍稍平息下来? 简妙心和楚瑷都已经出门上课去了,偌大的房间里只剩她一人,平常时都没发现,原来宿舍也有这么安静的时候啊,静悄悄的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仰躺在床上,收人眼底的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 “云上,你到底想怎么样嘛?” 声音回荡在房里,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从那件事发生后真的才过了两天吗?怎么她觉得时间已经过了好久好久,好多好多事发生,而她根本抓不住情况,只能随着云上的节奏起舞。 他总是随心所欲地行动,不负责任的拖着她一起下水,弄不清楚他的想法让她好累,他说这只是他的一场游戏,可就算游戏也要有游戏规则吧,他这样算什么嘛! 愈想愈烦躁,苏绿琪爬下床,挑了片cd放进机器里,按下y键,木匠兄妹的歌声幽幽地萦绕室内的每一个角落,是lovinyou这首歌。 lovinyouiseasycauseyourebeautiful makinlovewithyouisalliwannado lovinyouismorethanjustadreaetrue causeeverythingisthatoutoflovinyou nooneelsecanmakemefeel thecolorsthatyoubring…… 爱上你很简单,因为你是如此美丽 和你相爱是我一生所愿 爱上你比美梦成真还美妙,每一件事都是因为爱你的缘故 除了你之外,没有人能带给我相同的感受…… 听着木匠兄妹的歌,苏绿琪怔怔的抚着唇瓣,一时间眼神茫然了。 “苏绿琪,你在吗?” 宿舍舍监在门外叫,将她从沉思中拉回来,cd已经放完,她也不知道花了多久时间在发呆。 “来了。”她应了声,匆匆去开门。 门打开,中年的女舍监站在门口,神情中有些不耐。“原来你在,怎么不快点来应门?” “对不起,请问找我什么事?” “训导处找你,要你立刻去训导处办公室报到。” “咦?好,我知道了,请等一下。” 幸好她本来就穿着制服,回房后也没换下来,苏绿琪把刚刚在床上打滚弄出的皱折拉平,套上袜子换上制式黑色皮鞋,再拿出梳子把凌乱的头发梳理整齐。 “快一点。”舍监还在催她动作快。 “好了。”她把发夹夹上去,赶快离开前往一个她仅闻其名没有任何概念的地方——训导处。 在日峰学园,其实训导处的存在更像是一个形式上的必要,因为一方面这里的学生都出身自名门世家,不太会闹事,另一方面是因为完全交由学生自治,很多事情在报到训导处前就先被学生会的风纪委员会处理掉了,所以对大多数学生来说,训导处是个跟影子没两样的单位,苏绿琪也不例外,还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训导处的办公室。 “报告。”她走进训导处。 办公室里的几个职员自从她走进来就开始死盯着她看,看得苏绿琪还以为她头上突然长出两只角了,她忍不住模模自己的脸,怎么,她变成动物园里供人观赏的珍禽异兽了吗? “我是苏绿琪,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主任在里头等你。”有个女职员对她说,脸上的神情除了“幸灾乐祸”之外别无其它适合的形容词,苏绿琪马上猜出她也是云上飓的仰慕者之一,真是的!那家伙除学生外,招蜂引蝶的范围也广及教职员,跟他扯上这种不清不处的关系,她以后在日峰学园要怎么过下去啊? “我知道了。” 训导主任,她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只在每学期开学典礼上见过的训导主任长相,是个和所属单位相同缺乏存在感的主管,即使现在站在他的办公室里,苏绿琪还是无法分辨眼前三张脸孔,哪一张是属于主任的。 “苏绿琪同学,你应该知道我找你来是为了什么吧?”开口的是中间那个坐在皮椅上,约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腆着个大肚子把衬衫绷得紧紧的,应该就是主任了吧。 虽然心里忐忑不安,但如果说苏绿琪完全没概念是不正确的,她的确知道原因。 找她来还能为了什么?除了那张引起滔天风波的照片外,她想不出其它训导处会召唤平凡如她的理由。 “本校悠久的百年历史里,从没出过这种伤风败俗的事!”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是这回事!可为什么只找她一个人来训话?伤风败俗也不是她一个人就能办到的,还有另一个罪魁祸首啊。 “瞧瞧这照片,你怎么这么不如羞耻啊?!”主任夸张用力的挥动着那张校刊新闻社发出的号外,那张两人拥吻的照片就在她眼前大刺刺的展示着,引动着她的回忆。 平心而论,那个吻的感觉并不差,如果她够诚实,就会承认自己也沉溺其中,只是这种话训导主任他们是听不下去的吧。 “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败坏了校誉,我宣布从今天起你记一大过,并开始停学,对你的处分将会在校务会议上讨论后做出。” 喂,这太过分了吧!要是给乡下的老爸知道她念书念到给停学,还是因为乱搞男女关系的缘故,他会气死的。 “主任,我——” 只是她抗辩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另一个在这两天里她已变得无比熟悉的声音插进来。“主任,既然您对苏绿琪同学做出了如此严厉的处分,身为另一个当事人的我理所当然也要有同等的待遇。” 她霍然转身,云上就站在门口处,潇洒的姿态比杂志上的模特儿还要有型,简直是个卖弄风骚的男性祸害! 对,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她怎么会受到这种不公平的待遇,连主任要处分也只找她一个人来,根本是不公平到了极点! “云上同学,你身为学生会长应为全校学生的表率,应该知道这种行为是极不恰当的。”训导主任的脸色与语气都变得比较和缓,“欺善怕恶”这句成语在这里有一个真实的版本正上演中。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向主任自请处分啊。”云上一派从容镇定,走进来站在苏绿琪的身边。“只是主任,在追究我和苏绿琪同学的责任前,是不是也该对新闻社做出适当的处分呢?毕竟他们的行为也严重的败坏了校园风气,此种偷拍及杜撰事实的行为并不值得鼓励。” 闻言,训导主任的脸色一变、再变、三变,阴晴不定反映出他正在衡量得失。 在日峰学园,任何聪明的教职员都不会跟学生会长为敌,跟学生会长扛上就算是师长也不见得会有好下场,更有可能是不予续聘包袱款款回家吃自己。而且云上本人在高中部有极高支持度,背后又有一整个财团做后盾,如果真处分他铁定会引起一场大风暴,而且他摆明要处分苏绿琪也要处分他,这下子要怎么办才好? 想了几分钟,训导主任决定不要跟他的饭碗和退休金过不去。“算了,苏绿琪的处分先取消,关于新闻社的处分,我再考虑看看,你们可以离开了。” “谢谢主任明智的裁决,我们先离开了。” 当苏绿琪还在为情势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而张口结舌时,云上已拉着她向主任敬了个礼,然后快步离开办公室。 因为是上课时间,走廊上一片空荡荡的,否则给人看到她跟云上走在一起,肯定又是另一场大风波。 “你怎么会那么刚好出现在训导处?”这是她心底的一大疑问,他出场的时机未免也抓得太准了,就在她的处分即将定案前,他出现把结果整个扭转出来。 “我有很多眼线。”他并不讳言有人向他通风报信。 “你的眼线有没有告诉你妙心一大早就印出号外?” “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来不及阻止了。”虽然他有心理准备简妙心不会放过这个炒作的机会,但是没料到她会彻夜在全校所有显眼的地方张贴号外,让他根本来不及封锁她的行动,这回算她狠。 “这下惨了啦!”苏绿琪垂头丧气,仿佛全世界的灰暗都压在她身上,沉重得令她不胜负荷。 “要不要干脆弄假成真呢?”云上倒不讨厌这样的发展,跟苏绿琪在一起总有新鲜事发生,一点也不无聊。 “才不要!现在还不是真的我就这么惨了,如果真的跟你在一起,我一定会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对他不知是何居心的提案,苏绿琪第一个反应就是拒绝,很想朝他大叫:不要再说这种不可能的话来戏弄我了!我只是个普通人,玩不起你的游戏,我会当真的! 她已经沦陷了一半,而且还在继续慢慢往下沉溺在他的魅力之中,现在她只能不断的用微小的理智去抗拒自己向他臣服,如果她真的整个灭顶了,自己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呢?她连想都不敢想。 “有这么严重吗?”云上套用一句政治人物的名言。 对他而言当然是没什么,毕竟有那么多女生捧上她们的芳心献给他,他不会在乎多一个或少一个,可对她来说事情就很严重了,她只有一颗心,给出去就没了,不希望所托非人。 “不要说这个了啦,你该不会要带我去学生会吧?”他们走的方向不像是回瞻星楼的教室,反倒是一直往另一栋鼎鼎大名的建筑霁雪楼走去。 霁雪楼是学生会的办公室,小学部、初中部、高中部和大学部的学生会都在里面运作,策划日峰学园的各项行事与决策各学级的走向。 “难道你想去教室被人品头论足吗?”虽然还有下午的课,不过学生会长却很明快地决定不去上课了,带她到安静又比较有隐密性的学生会室,可以养精蓄锐好好休息,他要做什么也方便。 此言一出,苏绿琪的头顿时摇成波浪鼓,直接把这个方案否决掉。 算她胆小吧,反正她还提不起勇气去上课,那跟把自己丢进渴血的鲨鱼群中没两样,同属自杀式行为。所以,她还是乖乖听话去学生会室好了。 拿出只有学生会成员才有的特制磁卡,云上在门口的读卡机刷了一下,带她进入这对一般学生可望而不可及的圣地,往三楼的高中部学生会室走去。 “哇塞。”苏绿琪左顾右盼,像个第一次进入游乐园的小孩,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惊奇。 “每个学生会都有一层楼,一楼是小学部,二楼国中部,我们高中部在三楼,四楼是大学部,每层楼除了办公室外还有资料室、会议室、休息室、茶水间和厨房等设备,另外一楼有交谊厅和视听室。”笑看她的雀跃与好奇,云上充当起临时导游,为她介绍霁雪楼内的格局。 连校刊新闻社那些无孔不入的狗仔都没法挖出霁雪楼的秘密,苏绿琪几乎是一路赞叹着被他带上三楼的高中部学生会,暂时也无暇分心去想一些让人头痛不已又复杂无解的问题了。 打开了学生会的办公室的门,云上略感意外地发现里头有人在,当他在看清楚里头是谁时,微乎其微的皱起了眉。“乐红,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整理一些下午开会要用的资料。”高中部学生会的副会长欧乐红,浅笑吟吟的回答他,在看到跟在他背后进来的苏绿琪时,美丽娇柔的脸孔顿时沉了下来。 “呃……你好。”在她带着憎恨怒气的眼神下,苏绿琪硬着头皮打了招呼,动物躲避危险的本能让她往云上背后藏得更深。 她当然知道欧乐红,她今年才高一,在以二、三年级成员为主的学生会中算是特例,不过能力上并不比其他人逊色,加上她美丽出色的外貌,为她赢得了“日峰玫瑰”美誉。 在苏绿琪眼中看来,她很像enaharkness这种玫瑰,明亮的深绯红色花朵华丽高贵,花型优美而具芳香,是一种相当受人喜爱的品种。正和出身世家,集上天宠爱于一身的欧大小姐一样。 但是这朵活在日峰人赞美中的高贵玫瑰,此时用憎恨的眼神瞪着苏绿琪,那眼神之强烈,脸色之难看,完全不复见任何高贵的风采,苏绿琪毫不怀疑如果可以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拿把刀把她杀了。 “闲杂人等不得出入学生会。”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榨出来似的。 “乐红,她是我带进来的。”云上插口护卫她。 “上,你该知道规定,非学生会成员不能进来。”指着苏绿琪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显示她的心情有多激动。 “她很快就会是学生会的一员了,今天下午的会议上我会提出临时动议,让她加入学生会,担任我的助理。” 听到这话,欧乐红像受到天大的打击似的,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小巧的樱唇动了两下,好不容易勉强挤出话来。“上,你不是说过目前的业务量你还应付得来,不需要助理吗?” 今年学期初的时候,会议上就有讨论过要不要给公务繁忙的重要干部每人配个助理,当时由于身为会长的云上表示他不需要而不了了之,毕竟没有人的工作量比会长大,如果连会长都不需要,其他人怎么好意思请个助理帮忙?可现在他居然要请助理了,这代表什么? “今非昔比啊。”怎么说呢,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那你又是以什么标准选苏绿琪做你的助理?能力比她好的人多得是,你无须屈就啊!”因为不安,让那张娇美如玫瑰的脸孔染上了几分青白。 “我也……”不想当什么助理啊还没来得及出口,云上一个警告的眼神射过来,让苏绿琪乖乖地把后头几个字吞回肚子去,活像个小媳妇似的满脸委屈,低下头不敢多说些什么。 但在欧乐红眼里,这一幕就是活生生的“眉目传情”,让她嫉妒得快要发疯。 校园里的流长蜚短传来传去,甚至还有他们亲吻的照片为证,这些她都可以不在意,因为她知道流言的真实性低得有多可笑,一个有智慧的人不该轻易被流言左右,照片也可能有别的解释,但当流言中的主角真的出现在她面前,即将要入主会长助理一职,而且心上人处处表现出维护她的意思时,欧乐红无法不去怀疑传言的真实性;难道,他们真的在交往吗? 不!不可以!上是她的!她从小就决定要做上的新娘,这个不知道从哪个地洞爬出来的丑八怪别想跟她抢! “乐红,我没有必要向你解释原因,苏绿琪是我的助理,这件事已决定了,我不会找其他人代替她的位置。” 苏绿琪听在耳里,心里五味杂陈的,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讲什么? “不行!我反对!”欧乐红声音一瞬间足足拔高了八度,猛力地摇着头,绑着缎带的公主头散乱了也不在乎,神色间有丝近似歇斯底里的意味。“上,算我拜托你,不要找她当助理!” “乐红,不要试图干涉我的决定。”云上的神色严峻,摆明了不为所动。 “你——这个狐狸精用什么方式迷惑你?”恶狠狠眼神射向苏绿琪,一股脑儿的把怒气和怨气倾泄到她身上。“苏绿琪,你很有本事嘛,可不可以教教我你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让上硬是带你进学生会?” 接收到她的杀人雷射和毫不掩饰的恶意,苏绿琪觉得自己很无辜,看看副会长的那个表情,分明是已经对她恨之入骨,巴不得抽她筋剥她皮,她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副会长,我——”她试图解释,但才说了个开头就被硬生生的截断了。 “还想对我耀武扬威吗?告诉你,你不会得意太久的!” “够了!乐红!”云上真的动怒了,低声冷喝抑止欧乐红的泼妇骂冲。“我想你身体不太舒服,才会这么失态,今天下午的会议你可以不用参加了。” “上……”她掩着面冲出学生会室。 苏绿琪咬着下唇,此时深切的感受到旁人是怎么看她的。“她喜欢你。” “我知道。”他当然知道,他眼睛又没瞎,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是怎么看他的。 但他和乐红之间从来没有谈过任何关于情爱,他总以为等到她的真命天子出现时,她就会知道这种少年不成熟的迷恋有多可笑,可是现在看起来,因为他从来没有明确的拒绝过她,反而让她一厢情愈加严重。 这样看来倒是他的错了,他应该早一点让乐红明白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这样就不会有像今天这种尴尬的情况发生了。 “她很伤心。”苏绿琪叙述一件再明显也不过的事实。 “难道就因为她伤心,我就得去喜欢她吗?”他从小就认识乐红,如果要有什么感觉也早就发生了,但他没有,顶多就是把乐红当成妹妹看,而且他生平最讨厌的就是独占欲强烈的类型,因为他压根不想被任何人束缚住。 苏绿琪不说话了,再次体认到他的无情,对喜欢上他的女生,能用这么毫不在乎的冷淡口吻谈论,如果今天欧乐红的角色换成她,她不会比她好到哪里去。 不能喜欢上他!她在心里严厉地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喜欢上他! 下午的会议开得颇为顺畅。 苏绿琪坐在云上背后,旁观着会议的进行。 欧乐红果然没有出席会议,但在她面前一字排开一票出色人物也够亮眼了,全都是开学或学生大会时站在台上报告的熟面孔,从首位数过来,欧乐红的位置空着,然后是执行长高亚杰,会计曲之清,体育活动组长向潆,文艺活动组长林远志,事务长舒美雅。 这一群人全都是日峰人公认的优秀精英,每个议题轮到报告的人都井井有条,侃侃而谈,而云上飓也能适时的决策或引导众人讨论,让苏绿琪为之目不转睛。 撇开个性不谈,他的能力真的很优越,在他带领下的学生会,每个人都是日峰人公认的精英份子,让苏绿琪觉得自己是只走错地方的丑小鸭,只会种花玩泥巴的她,在人才济济的学生会里根本没有发挥的空间,说得更明白一点,她根本派不上用场。 在所有的议题都讨论完后,云上飓朗声道。“还有没有人有临时动议?” 通常这一句话是散会的前奏,当所有人都保持沉默,等着他宣布散会时,云上却说。“没有人有吗?那我有一个临时动议。我要请一个助理,大家有没有意见?”话是询问句式没错,但是口气却是不折不扣的命令句,云上根本不是在徵求同意,他只是在告知决定。 “助理?是谁啊?”高亚杰代表众人发问。 云上大手一伸,把缩成小小一团的苏绿琪抓到前面来。“就是她,苏绿琪。” 虽然之前大家都有看到她坐在会长后面,同时也疑惑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出现,但没有人提问,现下云上这仿若石破天惊的发言一出,马上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她身上。 “嗯……大家好。”她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不安的接受众人审视的眼光。 “会长,我有问题。”她话声方落,就有人举手发问了。 “请说。” “苏同学是以什么身分加入学生会的?”提出问题的,正是人称“铁血会计”的曲之清。三年级的她是三朝元老,历任过三届会长更替,只有她会计之位始终没有动摇,她也是日峰史上连任最多次的会计——从小学三年级至今。 “她是我的助理。” “会长专属的助理还是学生会共同的助理?”曲之清进一步的确认。 “很重要吗?” “关系她的薪水从哪里来,如果是学生会共同的助理,我就从学生会的预备金里编列她的薪水,如果她是会长你专属的助理,她的薪水就得你自己出。” 能够成为日峰史上最强的会计,曲之清靠得就是绝对的专业与公私分明,“铁血会计”可不是白叫的,她的专业态度绝不输外头的会计师事务所。 “薪水?”苏绿琪为之张口结舌,她怎么不知道来学生会还有薪水可以拿? 曲之清很好心地为她解释道。“校方认为,学生为学生会付出的心力及时间应该得到相等的报酬,所以每个学生会的成员都有支薪,薪水来自校方拨给的预算,如果有特殊活动要加班的话还能额外支领津贴。” 原来如此。以前因为觉得跟她没关系,所以从来不曾费心去注意有关学生会的制度,现在被人用“怎么连这种事也不知道”的眼光轻视也是活该。 “我明白了,那就我自己出吧。”笑看苏绿琪一眼,云上决定道。 “那我就固定从会长的薪水拨出五分之一当她的新水,可以吗?”薪水的事都是曲之清在处理,由她每月汇进各人的户头中。 “多一点,二分之一好了。”他很大方的往上提升,就当是——他的玩具费。 闻言曲之清表情未变,不过她的同事可不是每人都有她泰山崩于前面不改其色的本事,已经有几个人的脸色怪怪的。 此言一出,众人的焦点全都聚到苏绿琪的身上,那研究的、好奇的、评估的、不以为然的……各式各样的眼神,让苏绿琪只想逃离这间学生会室躲到天涯海角,他这样一说,这些人会怎么想啊? “会长,副会长她……同意吗?”舒美雅问得有些迟疑。 “我找助理不需徵询她的意见。”云上简单一句话就让一直视欧乐红为他的真命天女的众人有了全新的评估,看苏绿琪的眼神也多了一点深思。 “大家没有意见的话,就散会吧。” 在他带着苏绿琪离开后,学生会室立即响起了一片嘈杂的讨论声。 第五章 洗完澡站上体重计一量,51公斤,苏绿琪叹了一口气,从体重计上下来。 本来她觉得以自己155的身高,54公斤好像有点起重,一直想减肥的,可又无法抵抗食物的诱惑,所以一直没成功,没想到现在居然在短短三天内陡瘦三公斤,但她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因为被虐待而瘦下来有什么好得高兴的? 照这种速率下去的话,不出十天半个月,她就有幸瘦成皮包骨一副,此时她宁愿自己还是那个有点起重的自己,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 “绿琪——”某个让她消瘦得如此之快的帮凶,再度像背后灵一样黏了上来,用令人不寒而栗的语气呼唤着可怜的预定受害者。 “妙心,拜托你,今天饶了我吧。”今天她不想再回答任何问题了。 “不行,快招来吧。”简妙心可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猎物。 “你每天问东问西的,问不烦吗?”更让她感到奇怪的是,以简妙心的个性,她早该在校刊上看到自己每天悲惨记事,但到现在她依然什么也没写,只是不断的拷问她最新的发展。 “当然不烦哕,这是我每天最期待的事呢。”如果没有最新的八卦消息,她的口常生活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可是我觉得很烦哪。”讲到都不想讲了。 “不管,我要听,所以你非说不可。” 楚瑗也过来凑一脚。“别忘了还有我。”她也很期待每天的故事进展呢。 “现在是二对一了,所以快说吧。” 何谓民主政治之滥用?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势单力孤的她总是不敌简妙心与楚瑷的联手,即使满心不愿,依然得乖乖和盘托出真相,以求一点小小的安宁。 “我说就是了。”她疲惫的投降向魔女们投降了,明明才刚洗完澡,却有种极度令人不快的黏腻感复满全身。 两个听众一如往常的准备好了各式道具来听说书,一脸兴奋,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她,让苏绿琪不知道该笑好还是破口大骂算了。 无奈的叹口气,终究还是娓娓道来今日的战况。 午休时间,本来是一般学生养精蓄锐准备应付下午上课的时段,但苏绿琪却一边叹着气,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学生会所在的霁雪楼。 才踏进三楼的高中部学生会办公室,一个档案夹就迎面飞了过来,险些砸上苏绿琪的脸,幸好她在最后一刻偏开头才幸免于难,档案夹砸到后面的门板上,发出一声巨响,里面的料散了一地都是。 倒抽了一口冷气,她怔怔地把档案夹飞过时刮起的气流弄乱的发丝拂回耳后,被这么激烈的“欢迎式”吓了一大跳。 “哎呀,真对不起,我不小心手滑了一下没拿好,有没有打到你啊?”学生会室内的另一个人,高中部学生会副会长欧乐红以一种过度夸张的口气发出惊呼声,双手还捂着脸以表达自己的惊愕。 听她在骗鬼! 那么重一个档案夹,里面满满都是资料,怎么可能因为“手滑了一下没拿好”就飞向五公尺外的她,还很神准地往她的脸方向飞来,今天如果她反射神经再差一点,她这张还算可以见人的秀脸孔就要面目全非了。 肚子里满满一堆不宜以文字表达的脏话,但是她脸上还要装出无事的笑容。“副会长,我没事,倒是你要小心一点,万一走进来的人是会长或其他干部,那就糟了,你说对不对啊?” 闻言欧乐红的脸色稍沉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可能性,不过她随即恢复,美丽过人的脸孔上多了抹不怀好心的恶意。“既然没打到你的话,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把资料捡起来重新整理呢?” 她能说什么呢?一个助理能反抗在学生会内一人之下的副会长吗?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答案是什么,她还不想被扣个“以下犯上”、“恃宠而骄”之类的罪名,除了照做外也没有其它选择了。 “好的,我知道了。” “这是很重要的资料,请你一定要全部捡起来,一张都不能少。” 苏绿琪实在很想讽刺她一句,既然是很重要的资料,你还拿它来扔人?但她终究是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开始捡拾起散落一地的文件。 把厚厚一叠资料捡齐,她照着页码一张张依序排列,要装回档案夹的时候才发现里头的扣环根本合不上,难怪一扔,里头的资料就飞散得到处都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不作第二人想,当然是那个正在轻蔑微笑的欧乐红大小姐。 瞧她那一张“你奈我何”的嚣张嘴脸,真是够幼稚的,这种无聊的把戏亏她也玩得那么高兴。 “副会长,这个档案夹坏掉了喔。” “是吗?可能是刚刚打到门时弄坏的吧,那么请你再找个好的档案夹把文件装好。”言外之意是:这么简单的事也要我教吗? 听到这里,苏绿琪真有一股冲动想把手上那些文件资料全往她脸上扔,然后潇洒的吼一句:小姐我不干了!转身离开这间会室,从此不用受这种闲气,但她毕竟做不来这种戏剧化的举动,紧紧握住文件的手微微颤抖,倒有些对自己生气。 她气自己的无力,气自己的软弱,更气……气那个不在场的罪魁祸首,也许,就是从这一刻起,她心中燃起了一把对抗之火,决定和欧乐红扛到底。 闷闷地去拿了个没有问题的档案夹把资料装好,苏绿琪稍嫌用力的把档案夹放到欧乐红的桌子上,说话的口气难免有点不佳。“副会长,我整理好了,请问我可以离开了吗?”她还特别在“副会长”几个字加上重音。 可恶,午休时间把人叫过来,就只是为了这样侮辱吗? 如果她闲到脑子里有空想这种欺负人的把戏,一定是学生会的工作量不够之故,云上应该要增加她的工作量才对,省得她无聊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欧乐红作状翻了翻资料,然后说。“请你等一下,这份文件似乎还少了最后几页。” “少?”她已经把地上所有的纸张都捡起来了。 “是啊,少了结尾的那几页,这可不行。” “副会长,你的意思是?” “想请你把那漏失的几页找出来。”欧乐一脸无辜,像个天使地“建议”。 真让人圈圈叉叉,那么重要的文件扔不见了要别人帮她找,自己不会找吗?真是毫无责任感,苏绿琪忍下气,虽然她真正想做的是对欧乐红尖叫。“副会长,你不觉得除了我之外,你自己也该动手找吗?” “我是很想啊,但是我等下还有事,不能久留,所以要拜托你啊。” 她有事,那她就很闲啰?这是哪门子的说法啊?! “一切就拜托你了,苏绿琪助理。” 望着她翩然离去的背影,苏绿琪恨恨的骂了几句脏话,好,既然如此,她非找到不可,不把那几页找出来,她就不姓苏! 找了两个小时,苏绿琪揉着酸痛的腰及背坐在地板上,开始怀疑是不是真有那几页文件的存在。如果有的话,为什么她会找不到? 除了办公室之外,她也找了会议室、休息室、茶水间及厨房,几乎整层楼都找遍了,就是不见那几页文件的踪影。 “你在干什么?”一个这几天来已经变得无比熟悉的男中音从她头顶正上方传来,一个拉扯的力道迫使她不得不抬起头直视着云上。 “别拉啦!会痛耶!”她想夺回另一端握在他手上的长辫子,扯得她头皮都发痛了。 云上松开手,还她辫子自由,苏绿琪赶紧用手护住后脑以免再遭他偷龚,让他微微有了笑意,再度重复了问题。“你坐在地板上干什么?” “找东西啊。” “喔,你丢了什么?” 想到这个,她就没好气。“不是我,是伟大的学生会副会长丢的。” 幽深的黑眼霎时闪过一抹了然,他大致可以猜到事情的经过了。“她要你找什么?” “她要我找文件。”想到这个,她突然从地上爬起来,冲到欧乐红的书桌钱拿起那一本档案夹,捧到云上鼻尖上。“你看一下,这份文件是不是少了最后几页?” 云上飓接过档案夹,直接翻到最后,看了一下,他点头。“是少了最后五页。” “真的少了?”要命,谁知道那最后五页的下落啊? “嗯,少了总结与预算执行报表的部分。”这是要送交学校的期中报告,他亲自经手的最后决定版,当然很清楚里面的内容。 “怎么会这样……我还以为她在唬我的。”居然!居然真的有少,这下子可好了,万一找不到,她真要不姓苏吗? 不要吧,这样她们苏家的列祖列宗们会气得在坟墓里也睡不安稳的,还有老爸铁定会指着她的鼻子大骂不肖女,她还不想落到这种下场啊。 “乐红要你找不见的这几页?” 她垂头丧气的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我已经找遍整层楼了,还是找不到。” “你找多久了?” 从午休时间到现在……刚刚她有听见下午第二堂课的钟声。“大概两个多小时吧。” 不管她找多久也找不到的,云上敢肯定那消失的几页一定被乐红藏起来,最有可能是藏在她身上,即使苏绿琪把整层楼翻过来,都不可能有任何发现。“不用找了。” “不找了?这是很重要的文件耶!” “是很重要没错。” “那你还叫我不用找?”他的脑袋没问题吧。 “因为我有存档。”他的电脑里,有原始的档案。 “啊?”她呆掉了,云上有存档……他有存档……那她这两个小时的辛苦到底算什么?她的腰酸背痛,双手及制服被弄得脏兮兮的又算什么? “别发呆了,过来吧。”云上轻拉了她辫子一下。 他打开电脑叫出存档,按了几下滑鼠,随即雷射印表机吐出几页纸张,云上检查了一下内容后,把纸张递给她。“拿去。” 有种不敢置信的感觉,她拼命的找了两个小时的东西,他只花了五分钟就从电脑里变出来给她,这……这真让人生气! 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瞬间便消退了,剩下的只是无奈与不甘心而已,挣扎了一会儿,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谢谢你。” 黑眼里蕴藏温柔的笑意,他轻声回应。“不客气。” “就是这样了。”终于说完了。 “什么嘛,才这样而已啊。”简妙心大表不满。 “我还以为副会长是怎么苦毒你呢,这样也还好嘛。”楚瑷听了觉得远不如她想像中精采。 听了室友的评语,苏绿琪差点没吐血。 喂,这样她们还嫌不够精采,是不是要她被折磨到进医院她们才会满意? 就在这一刻,她决定明天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向舍监申请换房间! 第六章 “这么忙的时候,苏绿琪到底跑哪去了?”不满地发出怨言的人,正是学生会事务长舒美雅。 “没错,我还想叫她去帮我买午饭呢。”执行长高亚杰一边敲着电脑键盘,一边附和道。 “真是的,连助理随时待命的本分都做不到。”第三个批斗者是体育活动组长向潆。 其他人一起心有戚戚焉的点头,少了一个可以使唤的人,一些他们平常都丢给她去做的杂事都要自己动手,简直让这些已经习惯有苏绿琪帮手的学生会成员快要发疯,为什么他们宝贵的时间要花在这些琐事上啊? “以前没有苏绿琪,我们还不是都自己动手,现在她来了不过两星期,人家就都变成无行为能力者了吗?”发言者是会计曲之清,一边计算着报表的她,大概是在场众人中最沉着镇定的。 闻言众人不禁面面相觑,没料到一向最不多嘴的曲之清会说出这一番话来,她是那种很慎重的人,除了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外,很少对学生会内的事务表达意见,但说出口的必经过深思熟虑,所以她的意见也非常受人尊重。 “之清学姊,苏绿本来就是助理了,那些工作是她份内事啊。”向潆嘟着小嘴,十分不明白曲之清一番话所为何来。 曲之清翻过一页报表,依然埋首于计算工作中,但她仿佛不经意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所有学生会的成员心里悚然一惊。“她是助理没错,但你们似乎都忘了她是会长专属的助理,她的薪水是会长出,有权使唤她的也只有会长。” “可是会长也没对我们的行为表达过反对。”文艺活动组长林远志指出明显的事实,如果会长曾经表达过任何反对或不悦的意见,那任凭他们吃了态心豹子胆也不敢对苏绿琪呼来唤去。 “你们真当会长不说话,就以为他默认你们的行为吗?”按着计算机,曲之清在报表上写了几个数字,继续冷淡对这群不知死活的同事提出忠告。“你们对于职务的分际都没有概念吗?能自己动手做的就自己做,要是真觉得忙不过来就自己花钱去找助理,不要随便使唤会长的助理。” “那多麻烦啊!”舒美雅这句话正是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 进入学生会是大多数日峰人的梦想,如果学生会的成员要找助理的风声传开,铁会有一堆人挤破头,拉关系以求进入学生会,对这种麻烦烫手的事众人是敬谢不敏,既然有个现成的免费劳工可以使唤何乐而不为?而且,还有一个现在不在场的人根本把苏绿琪当女佣奴役,比起来他们已经算很客气了。 “嫌麻烦就等着会长的秋后算帐吧。” 曲之清话声方落,马上就有个众人都很熟悉的声音接口。“说得真好,之清学姊你果然是所有学生会成员中脑筋最清楚的人。” “过奖了。”曲之清终于自报表中抬起头,对站在门口的云上点头致意。 “会长!”几个人齐声惊呼。 云上走了进来,从他脸上的表情看来,应该是把所有人的谈话都尽收耳底。 “各位,你们似乎对我的助理非常‘厚爱’。”他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就像平日的优秀学生会长模样,但镜片后黑色的眼神却显得无比冷硬。 “是……是这样……可是我们……”一向口舌锋利的高亚杰难得口吃。 “托各位的福,我的助理最近非常忙碌,连她真正的老板都无暇理会。”近两个星期来,苏绿琪忙得像颗陀螺团团转,每次他想逗弄她时,她都在忙着学生会其他成员交代她的工作,敷衍的说个三言两语就跑去应另一个人的命令,让云上的不满愈积愈高。 他不说话,这些人就真的全没规矩可言了,使唤别人的助理使唤得理所当然,一点都不晓得客气。 “会长,我们以后不会了。”机灵的向潆立刻表示悔改之意。 “最好是真的,我不希望再看到我的助理整天不务正业忙着别人的事,这句话麻烦你们一定要向副会长说明清楚。”苏绿琪要忙也只能忙他一个人的事,闲杂人等别想跟他抢。 “是,知道了。”舒美雅赶紧答应。 氨会长欧乐红今天因为家里有事请假没来,不过也许她今天没来是件好事,否则听到会长摆明了将苏绿琪收于翼护之下的这番话,恐怕学生会就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对了,之清学姊,你可以不用帮忙筹备圣诞舞会,算完例行会计报表就可以休息了。”云上大方的免除她最繁重的工作,当成她始终没有随意使唤苏绿琪的谢礼。 “乐于从命。”反正她也不喜欢筹备舞会的工作,当然不会有意见。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发出哀嚎声,虽然圣诞舞会的筹备工作从开学就开始,可愈靠近圣诞节就会有更多状况冒出来,还有许多琐碎的小事要处理,筹备舞会到后来会变成一个恶梦,而本来就已经很吃紧的人力现在居然又要少一个人手,这样会累死人的! “不准抗议,要不然连我都要休息,把工作全丢给你们。”云上一句话就堵住了他们的抗议与求饶声浪,如果连会长都要休息不做事,他们实在不敢保证圣诞舞会能不开天窗,顺利进行。 众人委屈地互看一眼,真的没有想到自己无心的举动会引来这么惨无人道的报复,由此看来,苏绿琪在会长心口中占的地位还真不小,以后还是多多巴结她为妙。 满意的看了他们一眼,才刚进来的云上转身往外走。 “会长,你要去哪里?”林远志好奇问道。 “去把我的助理找回来。” “哈啾!”苏绿琪打了个特大号的喷嚏。 “感冒了吗?”玩着信长之野望岚世纪的傅君流,在统一天下的战役正吃紧的时候还抽空转头看了她一下。 “没有啊。”揉揉鼻子,她想大概是欧乐红正在说她坏话吧。 “最近天气变化剧烈,尤其学校在山上又比平地更冷,要小心不要感冒了。”说完医生的忠告后,傅君流又回到电脑游戏的世界中,继续打统一天下的战争。 “我知道了啦,傅医生。” 没错,苏绿琪现在就坐在保健室里,跟她曾经畏之如虎的傅君流医生喝茶。 为什么会有这种一百八十度的大变化呢?本来怕傅君流怕得要死的苏绿琪,在一星期天天中午到保健室报到后,对他那张凶恶的脸已然免疫,而且还发现在不修边幅的外表和粗鲁的言行下,其实傅医生真的是个有医德的好医生,知道了这一点后,苏绿琪变得常跑保健室报到,跟医生吐苦水。 反正保健室很安静,傅医生也总是玩着游戏静静听她抱怨,累了还有床可以睡,傅医生顶多偶尔会要她泡茶补充说掉的口水时顺便帮他泡一杯,和要她整理睡乱的床铺,跟她在学生会和宿舍水深火热的生活比起来,保健室可以说是天堂。 真的,说水深火热决不夸张,名义上她是云上的助理,但实际上她根本是全学生会共同的打杂小妹,放学后一到学生会室报到,叫唤的声音就此起彼落,这个叫:影印机没纸了,去换!那个说:去帮我找出今年新生的健康检查资料。抱了四大本的资料夹回来后又有人说:走廊的灯泡坏了,去换。或是:把这些资料全key进电脑。 诸如此类的工作让她忙得团团转,平均每天都要拖到八点过后才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宿舍,托学生会成员努力“奴役”她的福,她对水电线路及影印机的了解与技术突飞猛进,连打字的速度也增快了不少。 但回宿舍后又是另一个痛苦的开始,简妙心和楚瑷那两个恶女每天必问学生会内部今天发生了什么事,连她忍不住苞舍监拜托换了房间,她们也追到新房间来继续问,搞得她在青岚馆已经变成人见人怕的病毒,没人愿意跟她住一间,幸好青岚馆内还有空房间,现在她一人住一间,每天回宿舍就把门反锁,出入时也要小心不被她们逮到,才算勉强解决这个问题。 这些她都还可以忍受,毕竟她也没办法参与那些学生会成员高难度的讨论,做些打杂的工作大概就是她能力的极限,而简妙心和楚瑷只要小心点也可以躲掉,可最让她受不了的,就是那个副会长欧乐红! 她在学生会上工的第二天,便修正了自己对欧乐红的第一印象,什么enaharkness嘛!那个副会长根本是norita——黑玫瑰! 事实证明,一个嫉妒的女性,的确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除了天天用媲美死光的尖锐视线把她开膛破肚外,欧乐红每天必丢来一堆如山高的报表资料,然后嘲弄她连这个都不懂——还美其名是为了增进她对学生会的了解,此外,她还会要她做一些莫名其妙的工作,要她泡茶、扫地、倒垃圾,还挑剔她茶泡得不够香、水温不对原味尽失,地扫得不够干净,戴上白手套一抹还有灰尘,连倒个垃圾她都有话说,嫌她手脚不够俐落动作太慢。 吧嘛啊,又不是在演乡土剧,这种恶婆婆虐待小媳妇的戏码她演得人木三分也不会有人提名她角逐金钟奖最佳女主角,亏她还乐此不疲,真是神经病! 既然她摆明就是要找她麻烦,苏绿琪也不甘示弱。 哼,俗话说得好: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子,她就是跟欧乐红扛上了,她喜欢云上飓是她的事,如果她真有本事的话就去把云上飓牢牢栓在她的裤头上啊,这样拼命找她麻烦算什么?既然她爱当虐待人的恶婆婆,她就陪她演受虐待的小媳妇,反正她都不在乎自己的形象了,她在乎什么? 和欧乐红的战争,让苏绿琪即使身体疲累不堪,精神仍然高昂,反正她绝不轻易认输,这种意念支持着她面对每一天的挑战到来,每天的精采“战况”也是她跟傅医生报告的重点。 “呐,傅医生,你有没有撒隆巴斯?”肩膀好酸,她忍不住问。 “在药柜下层的抽屉,自己去拿。”正在战争中,没空帮她拿。 “喔。”混保健室混得也满熟的,苏绿琪自己从药柜里拿出两包大张的撒隆巴斯。 “医生,只剩下两包而已,撑个三天就差不多了。”她现在耗撤隆巴斯之类的酸痛贴布耗得可凶呢,没办法,太劳累了,以前在园艺社的工作量比不上现在的十分之一。 “先拿去用,我再写申购表。”一整个学年存量的撒隆巴斯在两星期内她耗得半包不剩,看来她在学生会真的被操得很惨。 “医生,拜托你尽快补货。” “我才想拜托你不要把我这里当药局,撒隆巴斯用完就来我这里拿,你是当别人都不要用了是不是?”战争打完,傅君流先存档,然后椅子转过来,用力弹了她额头一下。 揉揉刚被他用力弹了一下的额头,苏绿琪低叫。“很痛耶!暗医生。” “白痴,不痛我干嘛打你?”又不是在替她按摩。 “傅医生,我每天做得像条狗一样,真的很需要撒隆巴斯耶。”虽然自己这么说是有点自吹自擂的嫌疑,不过苏绿琪觉得她并没有夸张。“不过就是几包撒隆巴斯嘛,你给我又不会怎么样。” “我觉得我要你收钱,然后写申购表时多帮你订一点。” “有同情心一点嘛,我全身上下都在酸痛,没撒隆巴斯不行啦。”反正学校每年收那么多学费,买撒隆巴斯也不过是九牛一毛,可是要她自己出钱买的话,那可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了。 “这是跟名人交往的代价,谁叫你要跟学生会长谈恋爱。”两星期前那张校刊新闻社的号外到现在还余波荡漾,加上他们还蛮常同进同出的,使得俩人是“一对”的定论逐渐被大众所确认。 “我才没有跟他谈恋爱。”她再度郑重澄清事实,不过照例没人相信。 “你少来,说谎也要说好一点吧。”傅君流毫不客气的用力捏着她的脸颊转了两下,留下一个红红的印子。 “痛、痛呀!”苏绿琪委屈的瞪着他,坏心的医生,这样欺负一个弱女子。 “这是要你不要说谎。” 她捂着脸颊预防傅医生进一步的偷袭,来保健室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傅医生对她和云上的关系仍存在很深的误解,不管她怎么解释都没用,傅医生一口咬定她和云上是一对情侣,他们哪算? 此时突然一个声音插进来。“咦,好热闹。” 两人同时把头转往门口的方向,云上就站在那里。 “哦,你来啦。”傅君流举手跟他打了个招呼。 云上似乎很有做间谍的天赋,而且极为擅长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出声前,两人都没注意到门口多了一个人,发现他之后傅君流是没什么感觉,但苏绿琪的脸色都白掉了,他……他在那里听了多久啊?她刚刚有没有说什么得罪到他的话? “傅医生,我来把我寄放在你这里的助理带回去。” “欢迎之至,顺便管管她,别把保健室当教堂,我可不是神父,每天听告解都听不烦的。”虽然嘴巴上没讲什么,可是每天都在听苏绿琪转述前一天的“战况”,就算他再有好奇心也觉得烦人。 “知道了,我会好好管教的。” “可恶,傅医生你出卖我!”说什么管教,她又不是狗。 “随便你怎么说,以后没事别来保健室。”以还他耳根清静。 太过分了!苏绿琪瞪着他,决定以后一定要每天来保健室吵死他。 “好了,绿琪,别打扰傅医生了,我们走吧。” 苏绿琪身躯微微一震,不敢相信她的耳朵,她有没有听错,云上刚刚真的叫了她的名字吗? 有种怪异的感觉浮上心头,隐隐约约有些骚动,这百感交集的滋味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们认识以来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客气有礼的“苏同学”,也不是毫无个性的“你”,而是她的名字,苏绿琪。他很明确的,在叫她。 好奇怪,以前只在梦里出现过的情景在现实中实现,高兴与酸涩、愤怒与不安、有点想掉泪又有点想狂笑,只是听到他叫她的名字而已,为什么会在一瞬间涌出这么多对立的情感,她是不是该去找个心理医生检查一下了? “喂,你傻啦?”傅君流伸手在她眼前晃来晃去,但她完全没反应,发直的眼神显示她正处在极度呆滞中。“算了算了,她归你管的吧,快带走快带走,别留在保健室污染我的视线了。” “遵命,傅医生。”云上对此并无异议。 “还有啊,随便你用什么办法,反正短期内我不想再看到她了。”她像只聒噪的麻雀,喳呼个不停,让他也着有点神经紧张起来。 “没问题,我想接下来她会很‘忙’,忙到没空打扰你的。” “那太好了。”总算能过几天清静的日子了。 挽起她的手臂,云上带着神智犹在自己世界里漂浮的苏绿琪离开保健室,傅君流医生见状松了一口气,回到他的电脑前继续争霸天下去。 戳一下,没反应,再戳一下,还是没反应。 云上不习惯这样的忽视,也不容许她就这样魂游太虚不归,当下恶心一起,两根手指捏紧她的鼻子。 没有空气可吸进肺里,恍神的苏绿琪很快就开始抗议,用力把他的手指从她鼻子上“拔”开。 “你——你干嘛啊?!”想谋杀她也不是这种做法啊!亏她刚刚还因为他叫她的名字而感动不已,真是白感动了。 “非常时候要用非常手段才行。”云上对自己的行为全无悔意,谁叫她要不理他。 只有主人可以把玩具丢掉,玩具绝不能反抗主人。 “你在说什么啊?”他讲话怎么还是这么怪。 “不懂就算了。” “你说什么不懂就算了?好像我是听不懂别人说的话的笨蛋。”明明是他自己说话奇怪,可他那种瞧扁人的口气倒像笨蛋是她。 “我没有这样说,你要对号入座我也没办法。” 苏绿琪不高兴的嘟起嘴,不说话了,反正跟他比口舌她是绝对没有胜算的,还是省点力气算了。 “生气了吗?”他笑着把她的头发拢到耳后,啊,好久没逗她了,现在这种愉快的感觉真令人怀念。 丙然,只有苏绿琪会让他有这种好玩的感觉,别的女人那种曲意承欢的态度只有让他厌倦。 “我才没有。”嘴巴上是这样说,可脸上就是明白写着:我不高兴四个字。 “是吗?”云上纵容地轻笑着,没有戳破这明显的脆弱谎言。 “你来找我做什么?”不想继续在她的情绪问题上打转,苏绿琪换了个话题,问起他的目的。 没办法,被迫害成习惯,人的思想总会多疑些,现在她就在怀疑云上打算用什么把戏来对付她,而且在她脑中出现的大多是不宜付诸文字的危险想像。 “没事情不能来找你吗?”看样子她似乎把他当成大恶人了,出现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她麻烦。 “日理万机的学生会长没那么闲吧?”进入学生会之后,她才明白学生会长的工作有多繁重,在学校完全学生自治的制度下,学生会长要管的范围广到无远弗届,每天都有会议要开,而他必须负责做出结论及指示,下命令与协调,尤其除了例行性的校务工作之外,还有每年的固定行事如校庆、圣诞舞会、新年会等各式各样的活动,各项筹备工作之琐碎繁杂,足以让人喊救命。 “说我日理万机,你也没比我闲多少啊。”除了之清学姊外,每个人都在支使她跑腿。 “还好啦,反正我做的都是些杂事。” “杂事让你累到耗光保健室的撒隆巴斯?”她一身都是药布的刺鼻的臭味。 “刚开始做不适应,比较累是当然的。”苏绿琪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不想提她会这么累,欧乐红占了大半原因。 哼,昨天那女人居然要她把三楼的四间休息室都打扫一遍,冲着她这个要求,她把所有的休息室都弄得光可鉴人,家具地板全都亮晶晶,可爬上爬下擦东西加上跪在地上一寸一寸的用手打腊,让她今天差点爬不起床。 “为什么不跟我说?”其他人怎么使唤她他都看在眼,不说话是希望她能向他开口求救,哪知道她这么倔,硬是不开口,反而是他忍不住向学生会那些不知分寸的人下了最后通牒。 “跟你讲也没用。”如果要她说,她觉得云上看戏还看得满乐的。 把她带进学生会之后,云上对她近乎不闻不问,不特别交代她做什么也没在言语或行动上刁难她,可他真的就是全部不管了,即使欧乐红欺负她他也完全视若无睹。 捉模不透他的心理让苏绿琪心情烦躁指数攀上120%,这几天她跟欧乐红对上的场面会愈来愈火爆,也有一大半是拜他所赐。 烦啊!要她怎么配合他就说嘛,什么动静都没有会让她猜想他是不是在计划什么欺负她的新把戏,每天这样担心压力很大的耶! “听起来你好像对我有不少不满。”怨气很深哪。不过什么叫“跟你讲也没用”?好歹他也是个堂堂学生会长,想保她轻松过日只是小事一桩。 不是不少,是很多很多,苏绿琪用眼睛白的地方给他看,只差没胆子向他吼出心中的怨忿。 即使被媲美死光的眼神狠瞪,云上仍不以为忤,还是挂着笑容,问了另一个让她模不着头绪的问题。“你会不会跳舞?” “会啊。”交际舞是日峰学园必修的体育项目,她的运动细胞尚可,学了一年多的舞,虽然比不上那些从小就开始学的高手们,不过跳起来的舞姿还算可以见人,对自己能练到这样,苏绿琪已经感到相当满意了。 “最擅长哪一种?” “应该是华尔滋吧。”华尔滋的基本步她跳得最熟,至于其它种类的舞步就马马虎虎了,而且太高难度的变化她也跳不来。 “很好,那开舞应该没有问题了。”云上满意地说,此言一出,吓白了苏绿琪的脸。 “开……开舞?”拜托,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是啊,你是我圣诞舞会的舞伴,我们要一起开舞。”每年的舞会都由学生会长负责开舞。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做你的舞伴了?”他好像还没问过她的意见。 “这还用说吗?我的舞伴当然是身为女朋友的你了。”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闻言苏绿琪如遭雷殛,继他叫她的名字后,二度陷入失神状态中。 日峰一年一度的盛事,圣诞舞会终于到来。 苏绿琪穿着浅绿色的小礼服,在充满欢愉的气氛里,她脸上的表情显得格格不入的郁卒。 “高兴一点吧。”云上俯身在她耳边说。 讲得简单,可又不是他被一堆女性用愤恨的眼神分尸。 从挽着云上的手臂进入会场碧林馆的那一刻起,她就开始遭到各方女性势力的白眼,如果不是因为云上一直在她旁边,恐怕早就有人过来冷嘲热讽,要她这只丑小鸭滚到天边去,别霸占着日峰学园共同的白马王子。 “如果你离我远一点,我会比较高兴的起来。”只要他一离开她旁边,她下一个动作就是冲出碧林馆回宿舍避难去。 “不行,我还不想找不到舞伴,落得无法开舞的地步。”轻易地看透她的想法,云上直接否定掉这项提案。 “现场有很多女生乐意当你的舞伴,而且她们的舞技铁定都比我好。” “可我只要你。”他对搂个花痴起舞一点也没兴趣。 苏绿琪的耳根一下子红了起来,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最近云上老是跟她说些恶心巴拉的话,那种亲昵的态度的确像是情人才有的甜蜜,让她的心沦陷速度快了许多,如果不是她还有一点理智在,早就欢天喜地的像个被情人呵护的小女子,像世人炫耀她的幸运了。 可是冷峻的理智时时刻刻在提醒她,别傻了,苏绿琪,他只是把你当成一个新鲜好玩的玩具而已,等他的新鲜感褪去,就会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到时付出真心的她要如何自处?与其落得那种悲惨的下场,现在把自己的心看牢点会是比较聪明的做法。 “我还是觉得,你找别人会比较适当,起码不用担心舞伴踩到你的脚。” 从云上宣告要她当他的舞伴那天起,只要一有空,他就会拉着她特训华尔滋舞步,苏绿琪本来觉得自己跳得还可以,但他大师级的舞技比起来,她跳舞的姿态粗笨得像只大象,而且每当练舞时贴近他强健的身躯,他身上淡古龙水的味道不断刺激她的神经,更让她屡屡失神踩到他的脚,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是坚持要她当他的舞伴,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被虐狂,被踩成象脚也不怕。 “放心,就算踩我也不会发出声音的。” 这点倒是,跟他练了快一个月的舞,他一直挺有绅士风度,即使连连被她踩到也不吭声,而且后来他们的确也配合得愈来愈好,现在她已经不太会踩到他了。 “为了我的生命安全,拜托你一定要做到自己说的话。”苏绿琪半认命的说,反正只要他坚持,她从来没能改变他的主意,不管这段时间她动之以情说之以理拜托他不要找她当舞伴,云上还是依然故我,根本不把她的意见当一回事。 既然躲不掉开舞的职责,她只能希望自己不要跳得太难看,不要踩到他的脚,万一踩到了也希望他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否则她铁会在场的女性同胞拿刀砍死。 “就算有人要拿刀砍你,我也会挡在前面的。” 如果是真的,麻烦替她挡掉那些爱慕者的眼刀吧。 从他们一入场,就成为碧林馆内数百双眼睛注意的焦点,大部分的女性都用尖锐的眼神一刀一刀砍杀她,而其中最锐利的,就是来自副会长欧乐红小姐和国文老师秦紫璇小姐的了。 这两个人今天都妆点得艳光四射,不过和她们亮丽的外表成正比的是她们眼中强烈的愤怒之火炎,而且针对的对象就是她。 “欧副会长和秦老师好像都没有舞伴呢。” 云上若无其事的看了她们一眼,从容的微笑显示他并不把她们放在心上。“不接受邀请是她们的自由,我想现场还是会有很多男性请她们跳舞的。” 但她们想要的人是你!苏绿琪无言的叹息。 “别谈她们了,该开舞了。”时间到了。 被带到舞池中央的苏绿琪摆出准备姿势,挺直背脊,随即乐队奏出轻柔悠扬的华尔滋舞曲,云上轻松地掌控着她,背上温暖的大手适时的用力或放轻,推动她随着他的步伐,一同在舞池中回旋舞出曼妙的圆圈,在他的怀抱中,仿佛音乐永不停止,世界只有他们两人,苏绿琪抬头仰视着他俊美的脸孔,这一定是梦吧,只有梦中才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美好。 随着两人的舞动,一对对的人儿加入他们,不旋踵,舞池里已满是跳舞的人。舞曲停了又换,但他们仿佛不会疲倦般,一曲接一曲的跳个不停,简直看红了一票女生的眼,但当事人却毫无所觉,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舞出一致的步伐。 去年的舞会她还是壁脚,一朵无人理睬的小花,今年的舞会她和日峰首号白马王子跳舞,人的际遇还真是奇妙呢。 “终于找到你了。”高亚杰找到待在外头阳台的曲之清,把手中拿着的两杯香槟递了一杯给她。 “有事吗?”穿着样式简单的灰色丝质长礼服,显得雍容雅致的曲之清接过了他手中的香槟,轻啜了一口。 “没事,一切都很顺利。” 舞会进行到中盘,一切都顺利得让辛苦筹备的学生会成员感动,食物很美味可口,音乐很悠扬悦耳,衣香鬓影,笑语不绝,什么问题也没发生。 “会长他们还在跳?” “没有,他们刚刚终于休息了,说起来会长体力真是有够好,跟苏绿琪跳了十几支舞曲都不累,我才跟向潆、美雅各跳一支就不行了。”高亚杰微微的苦笑,最近太忙,都没空运动,体力减退了不少,跳了两支舞就宣告阵亡,差一岁体力就差这么多,看来他近来得苦练一番才行了。 “副会长没反应吗?”她会这样眼睁睁的看他们跳都不生气吗? “远志一直在她附近待命,一看状况不太对就拖她进舞池,或是赶快岔开话题,到现在还算在控制中。”只能向劳苦功高的林远志说声:辛苦了。 “那你该回去接替他,要不然远志太可怜了,好好一个舞会都没能玩到。” “说起没玩到,你也是啊,舞会开始就不见你人影,原来是躲在这里吹风。” “我本来对这种场合就没兴趣。”如果不是因为她是学生会成员,有义务要露个脸,她连出席都不想。 “别这样说嘛,既然来了,就跟我跳一曲如何?” 曲之清看他一眼,把香槟杯放在阳台栏杆上,朝高亚杰伸出手。 斑亚杰高兴的接过她的手,就着里面传出来的音乐在阳台上翩翩起舞。 突然,碧林馆内传出尖锐的叫骂声,音乐嘎然而止。高亚杰和曲之清停下脚步互看一眼,两人同时起步冲回馆内。 站在自助餐桌旁,苏绿琪端着一盘满满的好料准备大快朵颐。 她也数不清自己究竟跟云上跳了几支舞曲,直到她的脚向她发出抗议,他们才终于自舞池中退出。 整场舞会云上第一次离开她身边,去和向潆讨论灯光的切换,苏绿琪看到桌子上堆得满满的好料,也毫不客气地大肆搜括了一番,难得有气氛这么好的时候,她也不想再烦恼一些无解的问题了,就放开心胸好好享受这个夜晚吧。 她没注意到有个女人不怀好意鬼鬼祟祟的接近她身边,叉起一口起士炯龙虾就要送进嘴里。 突然间,苏绿琪完全呆滞了。 有人用力的朝她泼洒了一杯不明液体,浅绿色的小礼服上,暗红色的污正不断扩散开,湿黏黏的冰冷液体渗透到肌肤上,散发出红酒的香味,苏绿琪叉子上的龙虾掉到地上,张着嘴愣在那里。 “活该!狐狸精!”手上拿着空酒杯,杯底还有一点残留的红色液体,泼了她一身酒的竟然是秦紫璇老师。 “老师,为什么?”好不容易恢复了说话的能力,苏绿琪看着自己的一身狼狈,难以致信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这是教训你,不要用什么下流的手段勾引上,你跟他根本不配!”完全不复淑女教师的风范,秦紫璇像个抓到丈夫外遇泼妇,一点也没有打算控制音量,指着她尖声大骂起来。 音乐停了,舞池中旋舞的人脚步也顿住了。 愈来愈多的视线集中到她们的方向,苏绿琪难堪地燥红了脸,一时间脑袋空空,竟想不出任何反驳。 “你以为装可怜有用吗?你这个下流的狐狸精,抢别人的男人还一副清纯样,告诉你,我不吃你这一套!” 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云上都没来找她,却和苏绿琪出双入对状甚亲密,她一直隐忍,毕竟她不以为貌不惊人的苏绿琪能羁绊那颗狂野的心多久,前两天终于让她等到云上来找她,却是要求和她分手。 如果他选的女人比她更出色,她还不会这么气,偏偏他选的居然是一无是处的苏绿琪,这让秦紫璇的自尊心严重受伤,她有什么地方比不上苏绿琪? 她来参加这场舞会,也等于豁出去了什么都不在乎,目的就是为了狠狠羞辱苏绿琪,一路看他们沉醉于华尔滋中,秦紫璇的眼睛气得发红,数不清有多少次想冲上去把他们拉开,凭什么?一个平凡无奇的女孩能获得他的怜爱,自己这般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却被他弃若敝履? “老师,我没有勾引他。”虽然有一堆人讽刺她、在背地里用些小动作欺负她,但这么直接强烈毫不掩饰地恶意她还是头一次遭遇,苏绿琪只觉得好冷。 “没有?你以为一句没有就能撇干净吗?”抬起手,她一个巴掌就要往那张清秀而显得楚楚可怜的脸孔打下去。 “秦老师,您这么做太失态了。”在她的手碰到苏绿琪的脸颊前,云上及时赶回,并牢牢抓住她的手不让她挥下去,用力之大几乎要把她的手折断。 “上……上,放手。”好痛,她的手快断了。 镜片后的双眼燃烧着黑色的火焰,他的语气冷静得像冰。“秦老师,您不觉得在这么美好的宴会上,您的行为已经严重破坏了校誉及人家的心情,我建议您从圣诞假期过后不必来学校上班了。” “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为了苏绿琪,他当真什么情面都不顾了吗? “把她带走。”他对闻声赶来的警卫下令,随即三个孔武有力的大汉把一路挣扎谩骂的秦紫璇强拖出碧林馆。 “绿琪,你怎么了?还好吗?” 紧紧抓着他伸过来的手臂,苏绿琪抖得像秋风中最后一片叶子,说不出话来,被压在心底最深处那深沉的恐惧扩散开来,会不会有那么一天,自己也失去理智对着他的新欢做出类似的行为? 云上见状,眉头深深的锁了起来,对聚集到他身边的其他学生会成员说。“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送绿琪回宿舍。” 天大地大会长最大,他这个命令虽然不合理也不负责,不过众人只能遵从,开始安抚现场动乱不安的情绪,眼睁睁看会长带着苏绿琪离开。 “看来,苏绿琪就是会长的真命天女了吧?”舒美雅不经意的随口评论,换来了欧乐红的杀人目光和冷厉的斥责。 “快点做事,少乱说话了!” 走出碧林馆,苏绿琪仍然是一副失神的模样,云上忧心地把她拥进自己的怀里,简直想把那个让她变成这样的女人砍成碎片。 靠在温暖的怀抱里,苏绿琪的颤抖慢慢平息下来。 她把脸紧紧埋在他的大衣胸口,模糊的语声传了出来。 “我……为什么?我从来不奢求自己得不到的,但你为什么要闯进我的世界?我只想要平静过完这三年而已啊。”一直不愿面对自己心里最深沉幽微的那个地方,或许是因为受惊的缘故,此时竟全翻出来了。“你不知道……不知道我一直偷偷的崇拜你,也许还有一点迷恋你……可我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梦想变成了现实,虽然开端是场不幸的意外,但我还是有种偷偷的喜悦,能这么靠近你。” 专注地听着她破碎的声音,有些语无伦次的内容,云上的心强烈地震动了。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我发现我对你的迷恋……好像变得更深,我好怕……怕哪一天我会喜欢你喜欢到失去理智的地步,那时候如果你玩腻了把我丢掉……我一定会疯掉……所以我一直告诉自己,不可以,绝对不能让你发现我喜欢你,连对自己我都不愿意诚实的承认我的心情。” 一种湿热的感觉逐渐在他胸前扩散开,但云上只是不发一语的把她抱得更紧,听她继续说下去。 “我不想喜欢你,我不想失去我的理智,为什么你不肯当一切都没发生过?玩弄我很有趣吗?可以了吧……拜托你不要再来招惹我了……我不想变得像老师一样……留给我最后一点自尊好不好?” “已经,来不及了。”他的黑眼里有着叹息。“因为我发现,我好像真的动心了。” 第七章 “唉……”苏绿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一千五百二十四次。”傅君流在纸上再加一笔,两张白纸上已满满写着正字,转回去继续玩他的dc名作莎木2。 对医生的反应置若罔闻,苏绿琪再度发出长长的叹息声。“唉……” “你到底在叹什么鬼气啊?” 就是因为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叹气,才更觉得烦闷啊。 “如果那个叹气会减少寿命的理论正确的话,我怀疑你还能活多久。”一整个中午休息时间就在她绵长得仿佛无止尽的叹息声中度过,就连神经是一般人数倍粗韧的傅君流都觉得受不了。 “傅医生,你有没有说过或做过让你后悔万分的事?”只要一回想起来,她就对自己在圣诞夜那晚的言行后悔万分。 “多得不得了。”一边操纵主角的行动,傅君流还能一心二用的回答她。 “比方呢?” “上回玩鬼武者二时,我居然笨到花了五天才全部破关,这真是我游戏生涯中的一大败笔啊。” 苏绿琪闻言差点跌倒。“傅医生,不要讲我听不懂的游戏啦。”她对这个游戏的内容根本没概念,怎么知道他在讲什么?“拜托你,说些我听得懂的例子好不好?” “你听得懂的啊?最近的一桩大概是接受日峰学园的工作吧。” “为什么?”听他这样讲,苏绿琪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因为我在这间学校被一堆怪人缠上,干嘛,保健室又不是告解室,怎么会有一堆人跑来找我说心事啊?”他长得很像慈眉善目的神父吗?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跑来找他吐苦水。 从上回云上把苏绿琪带走后,她的确有近一个月的时间没来烦他,可是他依然不得安宁,走了个苏绿琪换其他人来,让他最近认真地考虑起要不要在保健室门口挂个“想告解者与狗勿入”的牌子算了。 “那是因为大家心里都有很多迷惘啊。”说着说着,苏绿琪又叹了一口气,现在她的心里也充满了后悔与迷惘呢。 “有迷惘就要自己想办法厘清,只依赖医生是不行的,医生再厉害,也无法把心里郁结的毒瘤用手术刀割掉,自己打的结也只有自己才能解开。”况且他又不是专攻精神科的,听那些千奇百怪的心事听到他胃都快翻过来了。 “想厘清谈何容易?”如果事情真能那么简单就好了,可就是因为人常常困在自己想法所造成的迷宫里,才会那么希望能得到忠告与引导。 “太悲观的话只会把自己一直往牛角尖里拖去喔。” “可情况叫人也乐观不起来啊。”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暗君流也忍不住要叹气了,为什么这些学生不能单纯一点呢?每个人都有一堆复杂的心事,害他连玩个游戏都玩不下去,只有认命的存档,把游戏机关掉。 “好吧,你跟学生会长又怎么了?难道是要分手了吗?” “医生你不要只会往那个方向想好不好?”苏绿琪没好气的低嚷。 她和云上……怎么说,从圣诞夜那晚之后,两人的关系急遽的变得暖昧起来,好像从她在他怀里哭得淅哩哗拉,还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之后,她在他眼睛里就没有秘密了。 那一晚在她哭得最惨的时候,仿佛听到他说来不及了,他也动心了,如果说她一点都不高兴,未免也太矫情,只是天性中的务实让她迟迟无法放开心胸,不计成败后果地去喜欢他,一天拖过一天,他们之间的空气也愈来愈浓稠而暖昧,这样下去早晚会失控的。 “也许是我老了,你们这些高中生想的东西都复杂到超出我脑子的负荷,我只能想到你跟学生会长出问题这种贫乏的方向,要不然你说,你到底在烦什么?” 苏绿琪为之语塞,因为她的确是在烦她跟云上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看吧,明明就是还不干脆点承认。”傅君流胜利般说道。 “哎呀!医生,我好烦哪!”她抱着头大吼一声,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想对云上大叫:我不玩了!去找别的可怜女生当女主角吧,小姐我拒绝再参与你的恶劣游戏。 却每一次都在他一个眼神、一声叫唤中败下阵来,把想说的话忘到十万八千里外,连自己都认为自己好没志气。 “我倒觉得你在无病申吟。”傅君流医生说话毫不客气,直指问题核心。“你明明喜欢学生会长,还硬要撇清自己跟他没关系,你到底是在撇清给谁看啊?” “啊,有那么明显吗?”她一直奇怪,为什么傅医生会一口咬定他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明显到只要有眼珠的人都看得出来。”她眼里的爱慕骗不了人。 原来是她自己露了馅,苏绿琪垂着头默然不语,良久才进出一句。“我不能喜欢他。” “我真不明白,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偏偏你们就是要搞得很复杂,考虑一些有的没的,明明心里就是喜欢也不敢说自己喜欢,其实高中生的恋爱也没人期待会持续到永远,我倒觉得会想到天长地久的人是言情小说的毒中太深了。”傅君流颇为感慨,他跟现代的小孩代沟已深如马里亚纳海沟,完全无法理解他们的逻辑思路。 水气慢慢的在眼底聚积成型,或许是她太坚持保护自己了吧,她无法奋不顾身跳进情海里,总是确定等安全她才肯慢慢地把一脚探进去,可和云上在一起不容许她这样缓慢的试探,总是有那么多的惊涛骇浪啊,他虽是唯一的浮木,却不安定的随时可能会飘离她手中,让她的心无法就此定下。 “医生,我也不敢奢望什么天长地久的恋情,但我希望,起码,在谈一段感情时对方对我也是真心的,让我的付出能有相等的回报,只是这样而已。” “你是说,学生会长对你只是玩玩?”他看不像啊。 “他自己说的,只要他一觉得无趣,我就可以月兑身了,傅医生,聪明如你,应该明白这句话的涵义。”她试着勾起一抹微笑,想用不在乎的语气淡化自己真正的感觉,眼底那抹晶莹的水光却破坏了她所有的努力。 “喂,你别哭啊。”他完全不会应付哭泣的女性生物,苏绿琪要是哭了,他下一个动作就是拎起她的衣领把她丢出保健室。 “我不会哭的。”鼻子有些酸涩,眼睛里的水气威胁着要掉出来,苏绿琪以衣袖用力的擦了擦眼睛,露出一个颤巍巍的笑容。“医生,这下你总该明白,为什么我不能喜欢他了吧。” 他明白个鬼!暗君流咽下到了嘴边的咒骂,硬生生改口说。“咳……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进去里头躺一下?” “那,医生,床借我躺一下吧。”她从善如流地起身往内室走去,但脚步却似乎有点轻浮不稳。 暗君流见状,总算暂时松了一口气,不过他还是搞不懂这些小朋友的爱情游戏,喜欢得要命却摆出一张世界末日般的脸,还有那个学生会长云上飓,奸诈狡猾如千年得道妖狐的人怎么会讲出那种笨得要死的话?不管从哪方面想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呢。 “随便怎么样都好,拜托你们快点有个结局吧。”傅君流喃喃地道,要不然,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玩完莎木2啊? 饼了两小时后,云上步入保健室。 “你好,傅医生。”他向埋首于游戏中的傅君流打了个招呼。 “唷,终于有空来把你的助理认领回去了吗?” “公事忙,让她打扰你到现在,真是不好意思。”反正寄放在保健室他很放心,所以先把手上的工作告一段落才来接人。 “喂,学生会长,你最近也养成了恶习,把保健室当成你的助理寄放中心了。”就是有太多人跟他一样,老忘了保健室真正的功用,他这个保健医生才会愈做愈哀怨。 “如有冒犯之处请多见谅,但是傅医生,最近她学生会室和教室都待不太住,除了保健室外,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安置她。”即使他已经背地里警告了欧乐红和一些小动作比较明显的fans要她们别太过分,她在学生会室或教室里依然还是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 比起来,在保健室里她的心情就镇定多了,所以云上也没阻止她,顺水推舟地让她待在保健室,变成这一星期以来,只要到保健室必定能找到苏绿琪,机率是百分之百。 唉唉唉,三声长叹,傅君流总觉得很郁卒,为什么他要做这种事啊?“学生会长,你要不要听听看年长者的忠告?” “医生,你请说。”反正人在这里也跑不掉,他不急着去把苏绿琪叫起来。 “我是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把戏啦,不过你最好赶快把她心里的不安清除,否则你们很快就会走上分手之路。”傅君流眼睛盯着荧幕,手指快速的操纵摇八,状似不经意的说。 “傅医生,她有跟你说什么吗?”云上脸上那从容的微笑第一次消失,神色里多了一份沉凝。 或许是女人对他太容易到手,使他没多花过心思去想她们的心情,而苏绿琪的一举一动,更让他有捉模不清的感觉。 为什么呢?云上不得不承认他不明白苏绿琪的想法,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不就好了吗?但她却总是睁着一双哀伤的眼眸,带着被勉强的微笑,好像跟他在一起是什么不得已的事一样,她明明也喜欢他的啊,在她眼里他看到了和别的女人一样的迷恋情火,就连她自己都承认喜欢他的事,但她的反应却不像他曾经交往过的那些女人。 圣诞夜的那晚,她那仿佛心碎般的哭泣与言语,一句句都仿佛在震动他的心,那时他就发现自己也回不去只想拿她当玩具的时候了,可是,他也从没谈过这么麻烦的“恋爱”,头一次发现自己也有无法解决,甚至无法理解的东西。 也许有人会说这是因果报应吧,因为他以前的生活实在只有荒唐两字可以形容,但本人为此而难得的苦恼着,不过他掩饰得很好,没让人看出他为这件事烦心不已。 “我都不知道她为什么来跟我讲这些,却不去找你沟通,明明你才是最应该知道的那个人。”讨厌的事让人一想起来就头痛,傅君流决定明年决不再与日峰学园续约,他可没意思继续当别人的心事垃圾桶。 “你听好了,她说她希望当她付出感情时,对方也是真心的,让她的付出能有相等的回报,大概你让她很没有安全感吧。” “是这样吗?”云上深遂的黑眼里若有所思。 “没错,她好像认为你只是玩玩,腻了就会把她丢掉。” “我明白了。”既然知道问题的症结就简单了,惯于策划的学生会长心里已快速的拟妥几个大致的方案。 “明白了就快点行动吧。”好减轻他的负担。 “没问题。对了,傅医生,听说保健室最近非常受欢迎?”或许是自己的问题有了解决的方向,云上的心情轻松许多,也有兴致调侃别人几句了。 “是啊,人气大爆发,挡都挡不住。”简直快让人烦死了。当初到底是谁跟他讲日峰学园保健医生的工作不但薪水高又轻松的啊?实际上做起来全然不是那样嘛,让他有上了贼船的感觉。 “傅医生,以你如此出色的工作成果,我相信校方明年还会很愿意发给你聘书的。”起码他一定会支持傅君流留任,这样对他也比较方便,不用再担心苏绿琪钻进牛角尖却拉不出来。 “我倒宁愿明年约满后不要再看见任何一个日峰学园的人。” 云上爽朗的笑了,几天以来第一次笑地这么毫无负担。“这可不行呢,傅医生,因为你已经变成校园内不可或缺的存在了。” 从傅君流的表情看来,很明显的他不认为这句话是赞美。 “快滚进去和你女朋友沟通吧!”他没好气的说。 “遵命。”的确是该好好沟通了,他不打算让一切像这样毫无效率地继续暧昧下去。 云上在最靠近内侧的那张床上找到她。 躺在床上的她即使在睡梦中还是紧皱着眉头,苍白的脸上隐隐约约有着濡湿的痕迹,像是未干的泪痕。 虽然她眼眶下有着代表睡眠不足的深浓阴影,云上还是伸手轻轻的把她摇起来。 “起来,绿琪,我们得谈谈。” “嗯……”翻了个身,苏绿琪还以为她在幻听,那个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她已经打听过了,学生会今天有期末总会要开,预计要花一整天的时间汇整整个学期的行事,做成书面报告交给校方存档,主旨一切的灵魂人物学生会长此时铁定忙得没时间来保健室找她。 “绿琪,起来,别赖床了。”他的声音轻柔,但却坚定无比,是打定了主意要把事情做一个彻底地解决了。 她的反应是把棉被拉上来整个盖住头,苏绿琪像缩进甲壳里的乌龟,把自己牢牢的包成一个棉被茧,隔绝外界吵杂的声响。 真是的,云上差点要笑出来了,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不能让她就这样龟缩避过去,扯着棉被的角,云上一寸一寸的把被子抽起来,让缩在床上的人无所遁形。 “傅医生,你别来闹我啦!”她闭着眼伸手在空中乱抓,想把温暖的被子抓回来,还意识不清的以为这样闹她的人是傅君流。 “我不是傅医生,而且我有事要跟你谈。” 这个声音好熟……而且不像傅医生…… 慢慢睁开如千斤重的眼皮,映人眼帘的是她以为要关在学生会室一整天的那个人,难以置信的揉揉酸涩眼睛,没错,真的是他! “你……你来做什么?”她防备地盯着他,以免一不小心又着了他的道。 “你一定要这样防备我吗?我不会突然拿把刀出来的。”她盯着他的方式好像他是个杀人魔,随时都会对她下手。 面对他时的防卫态度几乎已经变成了第二本能,总觉得不这样做不行。 云上并不喜欢给人当成病毒一样退避三舍,当下脸色微微一沉,一坐上床,长臂一伸把她牢牢的进怀里,让她再也无法继续逃避。 “嗯,这样好多了。” “你好我不好啊。”被他抱在温暖的怀抱中,苏绿琪整个人就坐在他大腿上,多么尴尬!而且维持这种会让她脸红心跳不已的暖昧姿势,她要怎么平心静气跟他谈话?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嘛!“喂,放开我啦。” “不要喂来喂去的,好像在叫狗一样,叫我的名字。”仿佛这种紧贴得毫无空隙的距离对他毫无影响,云上飓沉着一如常,大手仿如铁条般紧紧箍住她的腰,有效的制止了苏绿琪的扭动挣扎。 “我叫不出来啦!”叫他的名字……实在是太过亲密的表征了。 “叫!” “云上!”真可悲,一被命令就反射性的遵从。 叫他的名字啊,这是她在不知道他真面目前曾梦想过千万遍的情景,此时却只感觉到自己的悲惨。 “不要连姓,只有名字,再来一遍。” 好别扭,明明是两个简单的字,偏她试了又试,也只发出了几个怪异的无意音节,至于他的名字,怎样也说不出口。 “真的有那么难吗?”他的语气仿佛叹息般。 偷抬眼看他,苏绿琪再度体验到心跳失控加速的感觉,总是这样的,他太轻易就能牵动她的心了。“你……你不要难过,我再试试。” 藏住一个偷笑,他仍然维持着近似哀声叹气的语调。“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么恐怖,连叫个名字都要勉强去试。” “不……不是这样的啦!”要怎么说?叫名字无形中两人的距离就拉近了,对她岌岌可危的意志是一大考验,她不想,真的不想这样。 不是因为讨厌他,相反的,就是因为自己太被他吸引,已经太喜欢他,才不愿意拉近跟他的距离。她太平凡而他又太出色了,总让她觉得自己不配,如果说她的条件好一点的话,也许她就能放开心胸接受他吧。 “叫我的名字吧。”轻柔而甜美的音色如同诱惑,引诱她跳人陷阱。 “上……上……上……”看着他深遂的眼睛,苏绿琪结结巴巴地,说出他想听的话。 “很好。”他俯下头,赞赏的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哀着自己的唇,苏绿琪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 云上知道她在问什么,而他也想趁这个机会涤清她心里的疑虑。“因为我喜欢你。” “我不相信!你一定在玩我!”用力地摇着头,苏绿琪低叫着,与其说她在说服别人,倒不如说她在说服自己。 “为什么不相信呢?难道我这么没信用吗?” 为什么一定要让她说出这种话,要让她再度体认两人间的差异?“你自己知道为什么,不是吗?我们根本是天差地远的两个人,你只是把我当玩具而已!” “人的想法是会改变的。”他还是把她当玩具,但这个意义已经不同了,现在她是唯一能引起他逗弄的人,除了她之外,其他的莺莺燕燕都无法让他提起兴致,掺人了这种心情,他就不能再把她当成一个玩腻即丢的玩具,而有了更多的怜惜与在意。 “我不能相信!这是不是又是你玩弄我的新花样?”如果相信,遭到背叛时伤就会更深更重,已经……够了,她的身心都够疲惫,她不要,不要再有任何的希望与绝望。 “我有伤得你这么深吗?连相信我都不能。” 苏绿琪的脑中再度浮出了他和老师激狂的场景,想起了他和欧乐红的对话,这么一个无情的人,对他不在意的可以轻易伤害而不感愧疚,她能相信吗?可以吗? “我……害怕你……”萦绕在她心头最深的恐惧,付出的与得到的不成比例,她也害怕,怕有一天她会和其他的女生一样,因为太过喜欢而失去自我,失去理智后却被弃若敝履。 “绿琪,就信我一次,即使我伤尽天下人心,也决不伤你。”这对他,是最接近承诺的表示了。 “但我想不开啊,我还是会在意。”泪水不知不觉已爬了满脸,她像只溺水的小猫般,可怜兮兮地紧捉着他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他手上的肌肉,但云上却恍若无所觉,任由她抓着不放。 “你在意的这么多,有用吗?已经发生的过去我无法更改,可是还没发生的未来却有无尽的可能性,不试一下就放弃不是我的风格,跟我一起试试看,否则你在未来的几十年都还是会继续在意下去,你想这样吗?” 一番话攻破苏绿琪本已不牢靠的心防,她投降的靠在他怀里,不断流出的眼泪濡湿了他的衬衫。“我一定会后悔的。” “你不会的。”一个又一个轻巧的吻,将她满脸的泪水逐一吻去,最后一个吻落在嘴唇上,细腻的辗转吸吮许久后,云上轻声的在她耳边说道。“只要我们还在一起,你就是我专属的,我也是你专属的,不会有其他人。” 紧紧把脸埋在他的怀里,苏绿琪唇边勾起了一抹难以形容的笑容。 不知道这场梦还能持续多久,起码他说了,这段时间他们是彼此的专属。 就试这一回吧,像他说的,如果没试过,也许她不会伤得比现在重,但接下来的几十年她一定会有后悔的时候,有的时候,人还是要抛开理智,跟随自己心里最真的那个声音吧。 这样做,没错吧? 她的下巴被勾起来,浓烈的亲吻随即夺去她思考的余地,站在门边的傅君流见状,满意地带上门留给他们一个隐私的空间。 他把游戏机打开,叫出储存档案时,忍不住想,也许他应该去改行做红娘或心理医生了,因为他在这两行的发展明显比做保健室医生光明多了。 尾声 轻柔的乐声流泄在碧林馆中,又是一年一度的圣诞舞会到来。 升上高三的云上和苏绿琪被分到不同班,不过依然是“一对”,今年的圣诞舞会,苏绿琪还是挽着云上的手臂进场,也还是被众多妒恨交加的眼神砍杀得体无完肤。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还没分手?那个平凡得要死的苏绿琪到底是用什么办法牢牢抓住校内头号白马王子云上一年的时间?相信这是在场大多数女性心中凄厉的呼声。 因为去年已有过相同的经验,加上这一年来她的信心也稳固了不少,所以苏绿琪倒还算从容,没像去年一样局促得连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摆,只想逃出碧林馆,现在的她还能露出微笑,虽然笑得是有一点僵硬啦。 “今年的舞会,也还是很成功呢。” “当然,那么辛苦的筹备,怎么能容许失败?”从一开学就有筹备会议,进入十二月之后更像是战场一样,忙昏头了,学生会的成员通常对舞会前这段时间都没什么记忆。 “你还是那么严格。”对自己,对他人皆然。 云上露出一个风采耀眼的笑容,让看到的女性眼睛都变成心型的。“没错,这正是我的魅力所在。” 苏绿琪噗哧地笑了出来。“真是好厚的脸皮啊,子弹都打不穿。” “这个厚脸皮的家伙现在想请你陪他一起开舞,不知小姐的意下如何?”风度翩翩的伸出手,云上微躬身摆出邀舞的姿态。 苏绿琪把手交到他的手中,让他引着自己进入舞池之中,华尔滋音乐随即响起,两人踩着优雅的步伐配合得天衣无缝。 也许是因为默契的增长与成熟,现在苏绿琪已经能跟上他的舞步,也能打从心里享受跳舞的愉快,在踩过一个略带难度的花式舞步后,两人的身体有一瞬间无可避免的紧贴。 他并没有趁此借机吃她豆腐,反而在那一瞬间后立刻转了一个旋步,拉开彼此恢复成适当有礼的距离,让苏绿琪咯咯地笑了。 “为什么笑?”云上有趣的问道。 “总觉得你变得好君子喔。”想起一年多前那件不幸的意外,就觉得现在的他和当时的他简直像是不同的人。 “君子不好吗?” “没,只是落差好大,感觉有点奇怪吧。” 从他带着笑意的眼里,她知道他也想起了同一件事。 那时候的他们,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子,交往了一年多,有时苏绿琪早上醒来时也还会怀疑,这一切会不会只是个漫长逼真的梦境,但起床后梦境仍然持续着,云上还是她的“男朋友”。 “在公众面前,你希望我表现得像只吗?”恐怕这一点不能如她所愿,他还有学生会长的面子要顾。 “当然不是。”苏绿琪断然否认,她才不想丢脸丢到姥姥家去。 “既然如此,我想你不能抱怨我的君子。” “才不是在抱怨哩,你君子的话对我比较有利啊。”谁叫他平常都很不君子地逗弄她,只有在他必须顾虑形象的时候,她才有机会占到一点上风。 “伤脑筋,这是不是代表在今晚的舞会我只能任你宰割呢?” “我还不敢奢望到那种地步。”毕竟两个人的道行还是天差地远,能够在言语上占一点小小的便宜她就已经满足了。“说起来平常都是你在欺负我,偶尔让我占一点便宜你也不吃亏。” “呵,说不定有一天,你还会怀念我欺负你的时候呢。” “我又不是受虐狂,怎么可能怀念被欺负啊?”她的神经很正常,一点都没有问题,才不会怀念被气得暴跳如雷或被整得欲哭无泪呢。 “是吗?”话声一落,云上毫无预警的做了一个高难度的花式动作,苏绿琪惊呼出声,但也只能任他带着她转圈转得头昏脑胀。 “喂,麻烦下次要做这种高难度的动作前先预告一下好吗?”哪有人这样突然的,害她现在脚都好像踩不到地一样,严重的昏感让她很不舒服。 敏锐地察觉她的反应,趁着舞曲刚好结束的空档,云上扶着她的腰,将她带出了舞池。 “你要多磨练一下华尔滋,这样就头昏可不行。” “我的舞技已经在平均值以上了,是你太突然了啦。” “我是考验你的临机应变能力。”云上还大言不惭的这样。 很想踩他一脚,但想到后果就足以让苏绿琪打消这个念头,转而不高兴的嘟起了嘴,别过头去不跟他说话。 云上巧妙的换了话题,提起另一件事转移她的注意力。“你要参加联招吧,不直升大学部?” 日峰有大学部,因为只要通过简单的学力测验就能升级,所以有百分之八十左右的学生都是电梯式直升,一路从小学读到大学。换言之,像苏绿琪这种从外面考进来,只读了三年就要离开的人是非常稀少的。 “大学部里没有我想读的科系,所以就不直升了。”果然中了他的计,苏绿琪不疑有他的回答,说出口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又被他给拐了,老是这样,明明在跟他闹别扭,却又被他三言两语引出了话头。 “喔,你想读什么系?” “园艺。”虽然这一年来很少有机会碰,但植物总能让她心情平静,培育各式的植物和设计花圃,她对这方面很有兴趣,想学习更专精的知识,希望以后能从事跟植物有关的工作。 至于云上,她想他大概是会留在日峰学园直升大学部的商学系吧,别的科系不说,但日峰的商学系的确是世界一流的水乎。 “很像你的选择。”云上笑着说。“考到外面的大学以后,可要放聪明一点,别被坏男人给骗了。” “怎么可能?”她已经被一个坏到骨子里的坏男人骗去,其他等级不够的坏男人是无法打动她的心的。 “很有自信喔。” “当然。”在日峰学园三年,她见识过各式各样出类拔萃的人物,其中最出色的那个人还成为她的“男朋友”,把她的心抓得牢牢的,连爬墙的念头也没有,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也没那胆子爬墙。 一个冰凉的东西套进她脖子,苏绿琪低头一看,一条白金项链就垂躺在她的胸口,华丽的宣告着它的存在。 “你干嘛啊?”突然给她套上这么一条光看就贵得要死的项链,拿起来手上沉甸甸的,总有点不太舒服的突兀感。 “圣诞礼物,还有,所有权宣告。”云上在她额上印落轻轻一吻,引来旁边一串忌妒的抽气声与窃窃私语。 苏绿琪微皱起眉头,脑中盘旋着的尽是他如谜般的话语,但还没想出什么就又被他拖进了舞池,这一晚,他们跳了一整夜的舞。 她的疑问很快的就得到答案,三天后,云上启程飞往美国。后来消息传开,大家才知道他已获得哈佛的入学许可,至于日峰学园这边也很干脆地给了他高中毕业证书,因为他的程度早就远超出一般的高中生。 欧乐红办了休学追在他的后面去了美国,而苏绿琪仍留在日峰学园。 她再度回到园艺社,只不过考生忙碌的生活让她没有太多时间可以碰泥土及铲子,偶尔她会抬头看着天空,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但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罪魁祸首去了美国后,她的日子乍然平凡许多,那些云上的原因他去了美国而无精打采,也不再来找她麻烦,就这样平静地过完了她在日峰的最后一年,顺利领到了毕业证书。 她本以为她和云上之间就这样无疾而终了,但故事,其实还没结束。 将白色玫瑰花苞簪上发鬓,化妆师满意的审视自己刚完成的杰作。 “ok,苏小姐,你是个完美的新娘了。” “谢谢。”穿着华丽白纱的新娘微抿着唇笑了起来,有些娇羞,更有些说不出来的复杂心情沉压在眼底眉梢。 完美吗?镜中映出的影像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精致明艳的粉妆将原本平凡清秀的容貌转变为娇艳动人,现在大概是她出生以来最接近美丽的时刻了,化妆师的确是一门化腐朽为神奇的行业啊,她不由如此感叹着。 “对不起,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好吗?”她提出了要求。 对于这种要求并不陌生,她经手过的不少新娘都希望在嫁为人妻前的最后时刻独处,化妆师体贴地应允了。“慢慢品味最后的单身时间吧。”她笑着说,离开前还顺手理了理长及腰部的古典蕾丝头纱。 最后的单身时间,说得很妙,可她却无法对此会心一笑。 今天之后她就不再只是单纯的“苏绿琪”,而要成为那个男人的妻子了。 说真的,她此刻的心情很复杂,举行过婚礼,户籍迁入另一个家庭,身分证上的配偶栏填进一个名字,个人资料上的身分变成已婚,从此被人用“云太太”称呼……这些都只是小事而已,可她要嫁的那个男人连一句“我爱你”都没说过! 我爱你,这句话对女人有特殊的魔力。 不管是十五六岁的怀春少女或是七老八十的欧巴桑,听到这句话都会心跳加速,有一种充实满足的幸福感浮出来,只要一句“我爱你”,就可以把女人心里的不安疑虑瞬间扫除一空,这么简单又有效的三个字,他却连说也没说过! 可她即将要嫁给那个不说“我爱你”的男人了。 总觉得自己有些自虐,回想起来,好像从他们相识起就是一场灾难,苏绿琪看着镜中的人影,共同呼出一声深长的叹息,没错,她一定是个自虐狂,要不然无法解释她居然会答应他的求婚。 那个男人打乱了她平稳的高中生活步调,让她的高中时代变成一场恶梦,那个男人曾经让她吓得胆战心惊,几乎想逃到世界的另一边去躲避他,那个男人让她受了不少精神折磨,不断在坚持自我与崩溃投降中挣扎,那个男人让她变成某些女生的眼中钉肉中刺,决定结婚时还接到某位他长久的爱慕者所打来的电话,宣告她绝不放弃,那个男人让她哭了好多次,眼泪都快流成了河……还有,那个男人让她爱上了他。 而那个男人的名字是——云上。 从认识他至今,已经六年了啊…… 苏绿琪瞪着镜子里自己的影像,眼神有些茫然。 真的……已经六年了吗? 回想起来记忆依然显明,每一个段落都清晰如昨,甚至每一句对话她都还牢牢地记住不忘,有时连自己都不免吃惊,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 或许,是因为发生过的一切都太强烈了吧。 深深地刻进她的脑中,留下无法抹灭的印记,那一年间发生的事彻底的颠复了她生命前十七年的平凡人生,也改变了她的命运,而这并不是件能让人容易遗忘的事。 包何况,那个男人也容不得她遗忘。 背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不用回头,苏绿琪从镜中看到了进来的人是谁。 “喂,你是不是得了婚前恐惧症啊?一进来就看到你在发呆。”穿着白色小礼服,经过妆点后益发美艳不可方物的简妙心说。 “如果你想逃婚,现在还来得及,我们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楚瑷还是一样以冷静理智的口吻提出馊主意。 伴娘是她高中时代的两位恶女室友,六年来依然不改其毒舌本色。大学毕业后简妙心如她所愿进入某大报社,主跑演艺新闻,最初她出色的外貌常让一堆制作人游说邀她进入演艺圈,不过在得知她恶劣的本性后,类似的邀约一下减少许多。 而楚瑷则进入医学院,目前五年级,主攻脑外科,不过她制药的嗜好未改,如今受害者依然尸横遍野,某位她的老师曾说,让楚瑷学医乃是世人的不幸。 回想起来,虽然那时候被她们欺压得很惨,可那些辛苦回忆在今天想起来竟也有几分美丽。 斑中啊,一段已经不会再回来的年少时光,曾经的惊涛骇浪已然逝去,心酸的痛苦也自记忆中淡出,现在再回想起来,已经没有那种挣扎与痛苦的感觉了,时间就是有这种好处,可以把很多东西都消磨,包括心情与情绪,随着时间逝去都被模糊了。 “我只是在想一些过去的事而已。” “还没结婚就在缅怀过往,这似乎不是什么好兆头。”楚瑷评论道。 “不过我们都没想到,云上出国学成归来马上要娶你入门,你不是说他在国外时你们都没联络的吗?”即使身分是伴娘,简妙心还是秉持着扒粪本色,努力挖出内幕消息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是没联络啊。”说来颇有几分的无奈,这个婚结来真是莫名其妙。 斑中毕业后,云上就出国到哈佛去念书了,这个五年间音讯全无,放假回国也不来找她的男人(有些他们共同认识的人在他回国时有见过他),在拿到mba学位回国后,居然跑到她家向她求婚,而她居然也答应了,天啊!那时她的脑袋是不是当机了? “结了婚之后你还要继续工作吗?”那个霸道的男人会准许吗? 苏绿琪大学园艺系毕业后,就留在学校当研究助理,她很满意这份工作,生活虽平凡却也平顺。 “我们还没讨论到这个问题。”老实说,她也很怀疑那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会准她出门“抛头露面”吗? “我看你只要等着做少女乃女乃,伺候好你老公的就够了。” “听起来不像是很值得期望的未来。” “对啊,所以逃婚吧。”简妙心用力的鼓吹她做个落跑新娘,这样场面一定会很好玩,尤其能让那个向来无往不利的云上吃鳖,光想就让人兴奋得发抖。 有一个柔和得过了头的男中音这时插进来。“我想,我并没有意愿当个孤零零的新郎一个人站在教堂里当笑柄。” 新郎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这间新娘休息室,从他的表情看来,极可能已经把她们的womenstalk尽收耳底,虽然脸上还是带笑,但那眼神中所带的警告之意苏绿琪再清楚也不过了。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在教堂里被人笑啦。”反正,她也认命了。 谁叫她过了六年还是喜欢他呢?所以心里尽避有着不安,她还是打算赌一赌,赌他也还是喜欢她,否则,他大可以让一切就这样无疾而终,选择那个追他到哈佛去的欧乐红或其他条件比她更好的女生,而不必回国来找她结婚。 “很好,时间到了,我们出去吧。”那两个进来叫人的伴娘不但没把人叫出去,还在鼓吹他的新娘子逃婚,让云上锐利地瞪了她们一眼,只不过两个恶女对此不痛不痒,完全没有悔意。 挽起他的手臂,这个人——就要成为她的丈夫了呢,苏绿琪恍恍惚惚地想起一句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多美好的愿景。 他们可以吗? “在想什么?”挽着她准备走上红毯另一端的男人如此问道。 “在想——我爱你。”她决定顽皮一下,选在这时候告白。 那个一向自信聪明到恶劣的男人十分难得地出现了呆呆的表情,然后,扭过头去不自在的说。“我早就知道了。” 看到他脖子上快速蔓延开的红色,苏绿琪露出了灿烂的微笑,心里那一份不安霎时烟消云散。 未来的路他们还是会一起走下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会有那么一天,他们都成为白发苍苍的老公公老婆婆,但她还是会挽着他的手走着,就像今天一样。 决定了!下一个目标就是让他开口说爱她,而她会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可以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