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骗到手》 楔子 “耿耳鼻喉科”位于台北市东区,是一间颇有名气的私人诊所。开业的医生名叫耿怀元,待人亲切随和,医术精湛,吸引了许多慕名而来的病患。 偶尔,耿医师会提起他与他护士老婆的一段爱情故事,那时他的脸上会露出一抹满足的微笑。每每,他的第一句话总是这样开始: “我和我老婆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家诊所……” 第一章 “晚上可能会发烧,要小心一点,我会开退烧药,记得给他服用。” 年轻的少妇牵着四、五岁的小男孩,频频向耿怀元道谢,耿怀元笑着跟他们挥手。 “耿医生,最近感冒的病患好像越来越多……”护士小奈趁着下个病人还没进来,跟耿怀元轻松地闲聊。 “季节交替的时候最容易流行感冒,”他微笑,“小奈,你自己也要小心,别被传染了。” 喀喳! 看诊室的门被打开,走进一名年轻女孩,身穿市女中的制服,她不发一语,直接坐到耿怀元面前。 ※※※ 雹怀元好奇地端详首次上门的病人,一头乌黑短发、干净俏丽的脸蛋、白里透红的皮肤……很漂亮的女孩,应该有不少男生追她…… 他瞥了眼她递出的健保卡——凌子韵。 “凌小姐,什么地方不舒服?”俊脸摆上一贯对病人的笑容。 低垂的小脸猛然抬起,冲着他喊道:“我的肚子很痛,快痛死了!” 有两秒钟的时间,耿怀元呈现无法思考的状态,她跟他想像中的纤细少女有些差距……他很快恢复镇定,问道:“肚子……很痛?”想拉肚子? 凌子韵皱着苍白的小脸,抱住肚子接着说:“每次一来就好痛,做柔软体操也没用,睡都睡不着……” 雹怀元好像懂了,她指的该是——生理痛吧。 “凌小姐,你指的‘每次一来就好痛’是……生理痛?”他谨慎地求证。 凌子韵嗔他一眼,仿佛他问了个笨问题。 丙然没猜错!雹怀元暗翻个白眼。有没有搞错?他可是耳鼻喉科医生,竟还要帮忙高中文生解决经痛问题。 “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是医生吗?”凌子韵攒紧眉头,不解他的沉默。 她真的毫无自觉跑错了诊所,还是认为医生是万能,可以解决所有的病痛? 懊怎么处理?跟她讲实话?要她看妇产科……耿怀元的脑子里蓦地灵光一现,唇角缓缓浮起一抹调皮的笑。 “你说你每次生理期来,肚子都很不舒服?” 俊脸突然凑近她,凌子韵吓了一跳,点头,“嗯。” “持续多久了?” “大概……两年吧。 “喔……”耿怀元把双手交叉于胸前,闭眼故作沉思状。 应该不会很严重吧?凌子韵看耿怀元一脸凝重的神情,开始担心自己的“病况”,早知道就不该拖那么久才来看医生……要不是实在痛得太厉害,这家诊所又在学校附近,她可能还是不想看医生。 “有一种特效药,想不想试试?”他忽然出声。 特效药? “什么药?”她好奇地反问。 “很有用的药,已经有悠久的历史,可以说是女人的最爱之一,吃了包准你不痛。”他信誓旦旦地说,却换来凌子韵狐疑的眼光。 这个医生该不会在推销非法药品吧? “到底是什么?” “等我一下,”耿怀元起身,打开一旁的柜子,凌子韵看他不知拿了什么摆到身后,走回她面前,笑咪咪地说:“把嘴巴张开。” 啊?虽然她不常看病,不过有医生当场就要病人吃药? 见她犹豫,耿怀元扬扬眉,“如果你不想把病痛医好,我是无所谓……” 病人跟医生斗,必输无疑。凌子韵闭起眼,抱着赴死的决心张开嘴,耿怀元忍住笑声,将手中的“药”撕下一块,扔进她口中,另一半放进自己的嘴里。 甜甜的味道……凌子韵睁开眼睛,望见耿怀元一脸淘气的笑容,觉得自己好像上当了。 甜而不腻,微带一丝丝苦味,是—— “巧克力?” 雹怀元微笑点头,“知不知道为什么我说巧克力是治生理痛的特效药?” 凌子韵摇头。“因为吃下巧克力以后,会觉得巧克力很好吃,所以就忘记自己肚子痛了。”如何?很有创意的答案吧?耿怀元露出一脸得意的笑容。 他当她是傻瓜吗?这种自以为是的幽默,并没有得到十七岁少女的认同。 凌子韵猛盯着他好一会,轻蔑地吐出一句:“庸医。” ※※※ “唉,子韵,别忘了明天先在捷运站集合喔。” 放学后,凌子韵和好朋友吴小慧、张欣欣在校门口道别,她们两个还要赶去补习班补英文,跟她不同路。 “知道啦,我才不会迟到呢。”周杰伦的演唱会当然要早点去排队、抢位子喽。 “拜拜!” 凌子韵朝她们挥了挥手,转到另一个方向走。 如果问她喜不喜欢现在的生活,她会说有点喜欢,又有点不。上学跟念书占去了生命里大部分的时间,而其余少部分给了朋友、给了崇拜的明星、给了最爱看的偶像剧……有时候当她独自走在人行道上,心里会有种莫名的空虚感。 凌子韵停下脚步,转身走进一旁的何嘉仁书店。 与其早早回家,她宁愿在外头多逗留一会。 九岁时,凌子韵的爸妈离婚了。她跟着爸爸,妈妈没多久就再嫁,爸爸后来跑到大陆做生意,把她留在台湾,请了个菲佣照顾她,父女一年难得见上几次面。 凌子韵站在一排畅销书前,随手挑了本星座书。 她喜欢看书,只要是教科书以外的她都喜欢看,尤其是小说。前阵子她很迷网络小说,但看久也腻了,现在她迷上外国的推理小说,还乐此不疲呢。 b型双子座,九月份的幸运指数是五——会遇上改变你一生的人,生命将会有重大突破…… 澳变自己一生的人?凌子韵皱起眉头,将书归回原位。 如果说对现在的生活有什么不满意,就是……偶尔会觉得寂寞吧,甚至跟朋友在一起都不能满足。 吴小慧笑说,是因为她没交男朋友的关系,只要谈恋爱就不会寂寞了。 恋爱……究竟是什么呢?她也曾经有心仪的男生、热爱的偶像,就是那样的感觉吗? 凌子韵走到书店二楼的文具区,四周是琳琅满目的各式马克杯、记事本、铅笔、原子笔、色笔、包包、偶像照片、海报…… 她停在放钥匙圈的架子前,好奇地拿起几个可爱的玩偶在手上把玩。 “小贱兔好可爱喔。” 仔细再瞧了瞧白色的眯眼兔子,越看越喜欢……反正她的钥匙圈已经用了一个多月,可以换新的了,就买下吧。 她握紧钥匙圈,心满意足地准备再选几支笔。 ※※※ “我知道了,就约在老地方聚会。” 雹怀元挂断手机,随手拉开车门,将手上的几个购物袋扔进车里。他瞥了眼不远处的何嘉仁书店,蓦地想起家里的纸快用完了,该去买几包纸。 一个月前和女朋友分手,爸爸是一家私人医院院长,妈妈移居美国,父母老早离婚,他一个人过着悠哉的独居生活。 自己开了间诊所,生意兴隆,生活里不缺朋友、不缺情人,他还算满意现在的日子。 雹怀元走进书店里,笔直朝楼上的文具区移动。 这么顺遂的日子如果还不满足,一定会遭天谴。 雹怀元拿了三包纸,准备走向柜台结账,此时他注意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一头短发、清丽的脸蛋、略显倔强的神情……是曾经到他诊所看病的高中女生凌子韵。 其实耿怀元绝少会记得病人的名字,除非是很熟的患者,但是……他对她上回的表现印象深刻,竟不自觉记下她的名字。 他笑着想过去打声招呼,却见到凌子韵拿起一个钥匙圈,端详好一会,随即放进自己的口袋里……他的脚步在瞬间犹疑了。 也许她不似他想像中单纯……他该怎么做? 如果他不认识她,他也许可以撒手不管,但,即使仅有一面之缘,他并不希望看她错下去。 雹怀元迅速迈开脚步,朝她走近。 就当他多管闲事吧,他不想看到一名仅十七岁的少女从此被烙上坏胚子的记号。 “嗨。” 凌子韵转过头,瞧见一张年轻俊秀的脸庞,眸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你是谁?”她纳闷地问道,她不记得见过他。 “你忘了吗?”耿怀元笑咪咪地指着自己,朝她眨眼睛,“巧克力好不好吃?” 巧克力?凌子韵皱起眉头思索,蓦地想起:“你是那个……庸医?” 庸医? “不是,我是耳鼻喉科医生。”耿怀元无奈地纠正她。 原来是他。耿怀元没穿白袍,换穿一身休闲轻便的服饰,凌子韵一时没认出他。 “喔,你好,拜拜。”她睨他一眼,没打算跟他继续攀谈下去,敷衍地打声招呼后,她已经想离开了。 “等等,”真是!生平头一遭被女人冷落……耿怀元赶紧拉住她,一手伸进她的裙子口袋里拿出钥匙圈,“你没带钱吗?我帮你付好了。” 他做什么要帮她付钱?凌子韵突然懂了,他把她当成小偷! “等我一下,我付完钱再拿给你。”他叮咛她一声,往柜台走。 真可恶!她哪一点看起来像小偷?太污辱人了……要她等他?脑筋有问题! 哼!凌子韵哼口气,气呼呼地走人。 瞥到她走下楼准备离去,耿怀元接过零钱、发票,小跑步追上她。 “喏,你的东西。”他把钥匙圈递给她。 凌子韵瞅着他带笑的脸,猛地吐一句:“我不要!” “为什么?”他好奇地问道:“如果你不要,为什么刚刚……” “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我的谁,凭什么管我!”她朝他扮个鬼脸,径自往前走。 真有个性。耿怀元瞧见路旁的蛋糕店,突然有个主意。 “唉,高中女生,”他叫住她,“肚子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 凌子韵停下脚步、回头,她的确有点饿。 他指着蛋糕店,笑得颇灿烂,“我知道那家店的提拉米苏味道不错,要不要尝尝?我请客。” 草萄慕斯、巧克力慕斯、橘子蛋糕、酒香蛋糕、洋梨派、法式苹果派、提拉米苏、女乃油布丁、馅饼、巧克力煎饼……耿怀元瞧着桌上满满的蛋糕、甜点,傻了。她真的可以全部吃完? 凌子韵埋头猛吃,大口大口挥霍松软的烘烤蛋糕。莫名其妙被当成小偷,她正想发泄一下怒气,眼前的凯子想充当好人,她也不打算客气,狠狠敲他一顿。 也许他不该小看她……耿怀元轻啜口咖啡,像这种店通常都不接受刷卡,幸好他今天特地多带了些现金,否则可能真得沦落下海洗碗抵账了。 “你是不是早餐、中餐都没吃?”他调侃一句,试着打开话题。 凌子韵没理他,开始解决苹果派。 “女孩子不都怕胖,你还吃这么多?”他揶揄,目光迅速打量她全身,忽然觉得自己说错话。她太瘦了,该多吃一点…… 洋梨派两三口吃完,凌子韵准备进攻两盘慕斯。 “别吃太快,我可没钱再送你进医院。”他开玩笑地说,却依旧唱独角戏,凌子韵根本不说话,只顾着吃,目前只剩下女乃油布丁、巧克力煎饼。 也许她打算一吃完就把他给甩了……耿怀元长到这么大,还是头一遭受到女性如此冷淡的对待。真有趣的女孩,他的唇角不禁扬起浓浓的笑意。 “你的身体还好吗?现在还痛不痛?”想起凌子韵上次来问诊的原因,他关心地问道。 汤匙停在半空两秒,凌子韵抬起眸,望见他脸上关怀的神说淡淡地回答:“早就停了。”然后,继续吃。 “呃……”耿怀元尴尬地红脸,对喔,距离她上回到他诊所已经过了两个星期,再怎么说也不该还有…… 呼!好饱……凌子韵将汤匙放到餐盘上,喝了口果汁,懒懒地睇着耿怀元。 “吃饱了?”耿怀元眯着眼笑问。 凌子韵点个头,不想花力气开口说话。 “满足了?”他再问一句。 她再点个头,眼皮好重……果然不该吃太多,血液都跑到胃里帮助消化了,脑袋空空…… “好,那听我说一句话。”他难得地绷紧脸,正经地说:“以后别再做那种事。” 哪种事? “什么事啊?”她斜眼睨他,不是很懂。 “你知道我的意思。”他很严肃地凝视她。 凌子韵想了想,“你是说我偷东西?”火气蓦地又冒上心头。可恶的臭老头!她到底哪一点看起来像偷东西?! 雹怀元不喜欢她说话的态度,那样漫不经心、无所谓的模样,仿佛他的插手只是多管闲事。 “你好像不太在意自己偷窃?”他沉下脸,目光眨也不眨紧盯着她,试着想从她清秀的脸上找出愧疚的表情。 凌子韵忍住气。这些自以为是的大人,难道从来不问清楚真相就乱扣人帽子、安罪名吗? “我不在意。”她挑衅地回道,灵秀的黑瞳直望向他,没有退却的意思。 “你知道被抓到会有什么下场?” “知道,最多被送进警察局吧。” “你知道被送进警察局会有什么后果?” “知道,留下案底,叫老师或爸妈来保我吧。” 丙然还是个小孩,全然是自暴自弃的口吻……耿怀元叹口气,“我知道你这个年龄的小孩都会想一些方法吸引大人的注意力,你以为偷窃可以博取爸妈或老师的关心,但那不是正确的做法,你应该努力充实自己,好好念书,你爸妈一定会以你为傲……” “别说了,我不想听。”凌子韵厌烦地起身,拿起书包就走人。 老天爷!又是那一套。为什么每个大人开口闭口都是同样的话?难道就不能有创意一点?她都会背了!也许哪天该交换一份,让那些大人们听听小孩子的训话。 “凌子韵,我刚才说的……”耿怀元快步跟上她,拉住她的手,希望她明白他刚刚说的一番话是出于好意。 “放开!”她攒紧眉,将他的手甩开,“我最讨厌像你这种食古不化的lkk,就只会大放厥词!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们在想什么!你把高中女生当什么?如果不是因为你请客,我才懒得听你说教。讲半天其实你根本就想骗我跟你上床!以为高中生就没脑子、就好骗、会乖乖跟你走?你做梦!”她朝他吐舌头,“大色鬼!” 说完,娉婷的身影迅速离开现场。 大色鬼?他?唉,有没有搞错?他连她的一根小指头都没碰到,竟说他大色鬼!还什么想骗她上床,真莫名其妙! 周遭看好戏的路人都朝他指指点点,甚至投以暧昧的眼光,大概真把他当成找高中女生下手的下山烂嫖客……耿怀元没好气地迈步离开。 好心没好报,难怪人家说三年一个代沟,他是不知死活才会想横越大海沟,自找苦吃! ※※※ 锁好车子,耿怀元手提几个购物袋,郁闷地走进立云大厦的地下电梯。都怪那个高中女生,破坏他一整天的好心情。 以后再也不日行一善了。怪只怪现在的家庭教育太失败、学校教育太腐败、社会教育太衰败…… 等会他要先泡个舒服的热水澡,安慰疲惫不堪的身体跟受挫的脆弱心灵。 电梯停在一楼大厅,电梯门缓缓开启。耿怀元定睛一看,站在他面前的不正是—— “你……”凌子韵惊讶地指着他,仿佛见鬼了,“大色……” 情急之下,耿怀元伸出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将她拉进电梯里。 “呜……”凌子韵在他怀里挣扎却被他紧紧钳制住。 叮,电梯门重新合上。 幸好此时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否则他准被当成绑匪。 “答应我,你不会大声喊叫,我才放开你。”他语带威胁地说。 一双倔强的眼不服输地与他对峙好半晌,最后终于投降地点头。 雹怀元冒着名誉毁损的危险松开她。” “你跟踪我!”小嘴解除束缚,凌子韵不客气地喊道。 “我没有……”好了,这下真的百口莫辩,跳进黄河洗也洗不清。 “变态!竟然不放过我!你到底还要什么?钱吗?我吃了你多少钱?” “我没有……” “一千块?两千块?我会还你钱,不过你别以为绑架我就可以勒索到更多钱,我爸爸人在大陆,你根本要不到半毛钱!” “我……” 叮 呼,十七楼总算到了,耿怀元松口气。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我本来还想你可能是好人,结果……” “凌小姐,”耿怀元尽量保持君子风度,客气地打断她的话:“我家到了,麻烦让个路。” 说完,耿怀元不管她的反应,一把将她拉开,径自走出电梯。今天真是够了。 我家到了?难道他住在这里?凌子韵探头望向他的背影,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之际,她走出电梯。 “怎么?还不相信我?”瞧她跟着他,耿怀元没好气地说。 凌子韵没答话,只沉默地走在他后头。 雹怀元停在家门前,拿出钥匙插人钥匙孔,强迫自己露出笑容,“看到没?我有钥匙。” 凌子韵在他身旁站定,仍旧带着狐疑的目光。 “你看,”他转动钥匙,“门开了,”说完,半推开房门,“我真的住在这里。” 凌子韵探头往他房里看,鼻里蓦地窜进一股淡淡的芳香剂味道,她抬头瞅他一眼,轻巧地将门更推开一些,钻进他房内。 “你……”耿怀元一时措手不及,凌子韵已经月兑下鞋,踏进他家客厅的地板。 好大、好干净!踏上木质地板,凌子韵好奇地环顾四周:客厅里有大片玻璃搭上白色天花板,让屋内的光线显得自然柔和,米白色系配上整面书柜,还搭了张白色沙发椅。 算了,随她吧,耿怀元关好门,无所谓地把几袋东西放到沙发上,打开客厅的音响,缓缓传出优雅的轻音乐,随即他走进厨房里。凌子韵拉开亮晶晶的落地窗,外头的阳台空无一物,她顿时觉得无趣,转回屋内。 她坐上沙发,好奇地翻看几个纸袋,衬衫、皮鞋、玻璃杯组、咖啡豆……他还真是买了不少东西。抬头见到耿怀元跟她招手,凌子韵起身走进餐厅里……厨房是一片希腊蓝,厨具闪着金属光泽,还有一张宽大的餐桌。 想不到连厨房都这么干净。凌子韵看着发亮的杯子,不敢置信。 她拉开椅子,坐到餐桌旁。 “来,给你。”他微笑,递给她一杯热可可。 凌子韵望着眼前马克杯里冒热气的深色液体,迟迟没动手。 “怎么?该不会怀疑我在里头加了什么吧?”耿怀元打趣道,凌于韵则坦然地回他个不信任的眼神。 现在的小孩子喔,怪只怪家庭教育太失败、学校教育太腐败、社会教育太衰败 雹怀元无奈地拿了根干净的小汤匙,舀了匙可可送进自己嘴里,随即双手一摊,“你看,我好好的,没昏迷、没中毒,还是健壮如牛……’ 凌子韵瞅他一眼,捧起马克杯,慢慢地喝了口他泡的热可可……好温暖喔。 “好不好喝?”他坐到她面前,笑着问。 “还不错啦。”她坦率地说,灵动的眼眸直直望向他。 女人果然都难以抵挡甜食的诱惑。“你也住这里?”他好奇地接着问。 “嗯,”她点头,再喝了口热可可,“我家住十二楼。” 没想到这么巧,以前从没注意到她。“你会不会觉得我们很有缘?”他开玩笑地问。 有缘?孽缘吗? “是啊,大叔,想不到我才刚回来就遇到你,吓了我一跳。”她笑嘻嘻地回答,却见耿怀元的脸色在瞬间黯下。 大叔?他有那么老吗? “我才二十八岁,应该叫我大哥吧。”他很不服气地纠正她。 “二十八岁……”凌子韵扳扳手指头,“哇,你大我十一岁耶!” 是是,他是老头子。 “好了,喝完饮料可以回家了。”耿怀元很没风度地打算送客了。 “还早嘛,”刚黏在椅子上,凌子韵还不想起来,“回家很无聊。” “你爸爸妈妈会担心……” “他们离婚了,”凌子韵若无其事地说“我跟我爸爸住,他现在人在大陆做生意。” “你爸爸把你一个人留在台湾?”耿怀元错愕地问道,这种父亲未免太不负责。 “他请了一个菲佣照顾我,两、三个月会回来看我一次。没办法嘛,飞机票很贵,又要转来转去的,太麻烦了。” 听她的口气好像无所谓,但她心里真这么想?“那你还习惯吗?”他不禁想关心她,也许就因为她想博得父亲的注意,才会去偷窃。 “还好啦,只是菲佣煮的莱好难吃喔。”她扁着小嘴抱怨:“而且她很懒呢。常常都不做家事,整天只会跟我爸爸说我不乖。”见他露出一脸感兴趣的模样,凌子韵顿时闭了口,用怀疑的眼神打量他:“你很可疑喔,为什么一直打探我的隐私?” “打探你的隐私?我有吗?”耿怀元颇无辜地摊开双手,“我是真心关心你。” “那换我关心你。你一个人住吗?”从室内的布置看起来,好像只有他住在这里。 “嗯,没有菲佣照顾我,只有我一个人。”他笑着回答。 “为什么不跟你爸爸妈妈一起住?”她好奇地接着问。 “因为我是大人。”凌子韵听了颇不服气地哼一句:“大人有什么了不起嘛。”就只会倚老卖老教训人。 “别太羡慕我,再忍耐几年,等你长大成熟,可以养活自己了,就不用再受父母的控制,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隐隐察觉到他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不知道为了什么? “听起来你好像很喜欢自己一个人住?” “是很喜欢,”他起身打开冰箱,为自己倒了杯柠檬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约束你;喜欢什么摆设、想要什么样的作息、什么时候打扫都可以自己作主。” “可是一个人不是很无聊吗?”像她觉得闷还可以跟菲佣抬抬杠呢,虽然有时候是用比手画脚。 “无聊……”他想了想,“无聊就跟朋友出去聚聚,不过我工作还蛮忙的,大概也没时间想那么多。” “你没有女朋友吗?” 这小表的问题还真多。“分手了。” “为什么?” 雹怀元眯起眼,仔细盯着她好一会,凌子韵顿时觉得全身不自在。 “怎么了?”她吞吞吐吐地问道。 “凌子韵,这个问题我没有必要回答你吧?”他扬眉,冷淡地说道。 “好小气,我保证我不会泄漏你的秘密嘛。” “说了你也不懂。”“谁说的!我已经十七岁了,我当然懂。”太瞧不起人了。 雹怀元睨她一眼,“你谈过恋爱吗?” 凌子韵霎时闭嘴,咽口口水。 “瞧,连恋爱都没谈过,怎么懂分手。”他耸耸肩。 “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你太花心,所以你的女朋友才会跑掉。”她煞有其事地说。想套他话?再多几年修行吧。耿怀元凑上前,瞧了瞧她已经空了的马克杯,拿了就往洗碗槽走。 “拜拜,以后有机会见面,再泡伯爵女乃茶请你喝。”他挥挥手对她露出一抹俊朗的笑。 “你现在就可以请我喝了。”她回以甜美的笑容。 雹怀元皱眉头,她该不会打算在他家赖一整晚吧? “你该回家了。”他直截了当请她离开。 “可是,如果我现在回家,我今天晚上会睡不好……”地扭着手指头,悄悄睨他一眼,“我会一直想着:奇怪,大叔人很好啊,为什么会没有女朋友?为什么会被女朋友抛弃……” 讲来讲去,她就是想知道他为什么跟他的女朋友分手。 “如果我告诉你,你就会乖乖回家?”他现在只想赶快摆月兑她。 “嗯。”凌子韵点个头。 雹怀元把手擦干,走到她跟前,露出难得严肃的表情。 “我们分手的原因很简单,她受不了我。”他说话的口气很平淡,仿佛事不关己。 “为……”什么还没说出口,凌子韵的嘴已经先被他的手捂住,像早料到她会问。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 他凝视她的眼眸瞬间让她觉得冷,但她并不真正了解他说的话。 瞧她蹙紧眉、一脸困惑的模样,耿怀元无奈地笑了笑,“你看,我说过你不会懂的,等你长大了,自然就能够体会。好了,已经满足你的好奇心,可以回去了吧?” 好像也没理由不离开,可是她竟莫名地想留下来陪他……她再看了眼屋内,四周是那样宽大干净,流泻着舒服的音乐,却让她感觉寂寞。 他真的那么喜欢独处?“大叔,谢谢你的招待,我回家了。”她朝他点头致谢,拿起书包往大门走。 “等等,”耿怀元想起什么似,从刚才月兑下的外套里拿出一个钥匙圈,“你的东西,”他笑着递给她,“以后别再做那种事了。” 凝望他温柔的瞳眸,凌子韵伸手接下他的礼物。他还是误会她,但不知为什么,她竟不想生气了。 “你应该跟我道歉。”她很正经地对他说。 道歉?他皱眉,不明白。 “因为你冤枉我,我不是小偷。”她直视着他,眸里没有一丝畏却。 “可是我明明看见你把钥匙圈放进口袋里。”他应该不至于眼睛月兑窗看错。 “那又如何?你有见到我不付账就离开吗?你觉得我像偷偷模模、害怕别人发现我的行为吗?”她质疑他。 听她这么说,耿怀元不禁仔细回想:当他上前跟她说话的时候,她的确没有表现出害怕的模样,而他想帮她付账时,她反而生气了……看来真是他误会她了,也难怪她会气得敲他一顿。 “对个起,我误会你了,请你原谅我。”他很坦然地跟她道歉。 凌子韵盯着他好半晌,好像在看什么奇怪的动物。 怎么了?耿怀元被她看得乱不好意思。 “你真是一个怪人。”边说着,她转身走向玄关。 “怎么说?”他颇好奇地跟在她后头问。 “一般的大人如果做错事都死不认错,但是你却跟我说对不起。”她坐到地板上,开始穿鞋子。 是吗?他只是觉得既然犯错就该勇于认错、向对方道歉,倒也没想那么多。 凌子韵穿好鞋子,并没有起身离去,仍坐在地板上,抬起一双大眼猛瞧着他。 她又想做什么?耿怀元总觉得她的眼神不怀好意。 “其实,我觉得你看起来一点都不老,而且长得很帅。”她笑咪咪地说,没骗人喔,他比她崇拜的偶像明星都好看呢。 “谢谢。”很多人都这样说。 “你人也不错,虽然有点糊涂,不过还算是一个善良的好人。” 糊涂?该是指他误认她是小偷那件事。“多谢。”耿怀元再次谦虚地回道。 “你家也好干净,既然你没请佣人,那就是你自己打扫的,你真的好勤劳喔。” “没什么啦,我喜欢做家事。”耿怀元搔搔头,被她一直夸奖还真让他不好意思。 “像你这么棒的男人竟然没有女朋友,好可惜喔。” 咦?怎么话锋突然一转——“难道你想帮我介绍?”他打趣道。 凌子韵想了想,“我忘记你的名字叫什么了。” “耿怀元,怀念的怀,元月的元。” “元元,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她站起身,对他绽放一抹明朗的笑容。 元元?“你很漂亮。”真话,而且如果她再长大成熟一点,一定更美。 “那我的个性呢?你喜不喜欢跟我聊天?” “你还蛮开朗的,跟你在一起很愉快。”也是实话。 “太好了,”凌子韵的笑颜甜腻极了。“我也没有男朋友呢。” 啊?耿怀元顿时皱眉头,怎么有种掉进陷阱的感觉? “凌子韵,你……”她到底想说什么? “我决定了,”她凑上前,朝他眨个眼,一字一句清楚地说:“我要当你的女朋友。” 什么?! 第二章 “哈啰!” 雹怀元揉揉红肿的双眼,瞧着眼前穿高中制服的美少女,拼命压抑住想掐人脖子的冲动。 “凌小姐,”他尽量维持绅士风范,微笑,“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知道啊,早上六点半。”连表都不用看,凌子韵当然知道现在几点,她还要赶去学校上课呢。 很清楚嘛。耿怀元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她轰出自家大门。睡得好好的,突然被一阵刺耳的门铃声吵醒,害他还以为哪边失火了。“凌小姐,”他逼自己保持客气的语调,唇角往上勾,“我清晨两点半才睡觉,可不可以麻烦你离开,让我再回床上睡个觉?谢谢!” “可是你是我的男朋友,男朋友本来就应该送女朋友上学嘛。”她理所当然地说。 “我不是你的男朋友!”他控制不住大喊,顾不得少女的自尊。老天!他快受不了了,自从几天前她片面宣布要当他的女朋友,后来还真的天天来骚扰他。 凌子韵瞅着他,叹口气,“哎,男朋友有下床气,真累人喔。” 噢!谁来救救他啊!“不管你了,我要回床上睡觉。”跟个十七岁的少女争辩,耿怀元觉得自己像傻瓜。 “不行,”她拉住他,“快去换衣服,我等你,再十分钟还不出发我就迟到了。” “凌、子、韵!”他一字一句清楚地说:“我不会送你去学校,自己上学!“ 看来他的脑子太清醒,睡不了回笼觉。耿怀元无奈地起身。他认栽了,这次就算他输,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 “我就知道你会送我上学。” “为什么?”耿怀元手握方向盘,冷眼睇着坐在身旁的凌子韵。听起来她好像很了解他似的。 “因为你是好人嘛,”凌子韵笑嘻嘻地说:“所以我才喜欢你啊。” 危险!真的太危险了。望着她那双清澈纯净的眼眸,里头没有一丝虚伪,顿时让他心惊胆跳。真糟!她该不会是认真的…… “凌子韵……”他得跟她好好谈一谈。 “叫我子韵就可以了。” 迟疑一会,他改口:“子韵,你真的把我当成男朋友?” “嗯。”她点头。“牵手接吻的那一种?”还是先别提上床。 “嗯。”不然还有哪一种? 好了,这下惨了,难道日行一善也有错?为什么他偏偏惹到她? “我拒绝。”他决定毫不留情地让她死心。 “为什么?”她睁大眼,不解地反问:“你又没有女朋友。” “因为我对未成年的女生没兴趣。” “那好办,我明年六月就满十八岁了。” 雹怀元顿时翻白眼,“就算你十八岁,我也不想当你的男朋友。” “为什么?”她皱眉头。 “因为你还是个小孩,何况谈恋爱要有感觉。不是说爱就爱的,我对你充其量觉得你很可爱,绝对不可能爱上你。”他斩钉截铁地说。 “可是我很喜欢你啊,而且你不给我机会,怎么知道你不会爱上我呢?”她自信满满地说。 “你只是恋父情结。”耿怀元瞥她一眼。 “恋父情结?”凌子韵想了想,“可是你跟我爸爸一点都不像。” “不是像不像的问题,”他耐下性子解释:“因为你爸爸长期不在你身边,所以你自然会渴望有个成熟稳重的男人照顾你,可以让你依赖。简单讲,你对我的喜欢不是爱情,只是想依赖我。” 是这样吗?听耿怀元讲得头头是道,凌子韵用狐疑的眼光瞅着他。 “啊,我知道你介意什么了。”她好像懂了。 “什么?”她是参透了什么大道理?” “你觉得我太年轻,所以你不相信我的感情,对不对?”她拍拍他的肩膀,笑得很开朗,“你不用担心啦,虽然你大我十一岁可是我不会抛弃你的。” 担心?抛弃?老天,根本鸡同鸭讲! “学校到了,你快下车吧。”总算到了市女中,耿怀元没好气地挥手赶她走。 “到了?”此时凌子韵才发现原来已经到了学校,“太好了,没迟到耶。” “快下车,再十分钟你就迟到了。”他睨她一眼。 “元元,辛苦你喽。”她倾身向前,轻轻在他脸上琢一口,“给你的谢礼。”说完,纤细的身子轻巧地离去。“工作要努力喔,拜拜。”关车门还不忘跟他挥手道别。 雹怀元无精打采地摇摇手。 被一个正值花样年华的美少女热烈追求,他是不是该觉得高兴、觉得虚荣?他发了一阵呆……别想了,还是找家店吃早餐吧。 ※※※ “耿医师,我女儿要不要紧?” “吴太太,你不用担心,玮琳只是轻微感冒,小心一点就没事了。”耿怀元微笑安抚焦急的年轻妈妈,伸手模模小女孩的头,“玮琳要多喝开水,别让妈妈担心喔。” “耿医师,能不能让玮琳快点好?”吴太太看女儿咳嗽流鼻水,心里总不忍。 “想快点好就打一针吧。”五岁多的小女孩一听到要打针,立刻皱紧小脸,扁嘴哭了,“不要!妈妈,我不要打针!” “玮琳,乖乖听医生叔叔的话!”吴太大怒斥。 “玮琳,”耿怀元温柔地说:“别哭,放心,绝对不会痛……来,嘴张开。”他拿了颗糖果到小女孩嘴里,“打完针再让你吃一颗。” 甜甜的滋味让小女孩暂时忘了打针的恐惧,耿怀元对护士校奈使个眼色,暗示她该接手了。 “玮琳,来姐姐这里。”小奈露出最甜美的笑容,将她带到一旁准备帮她打针。 雹怀元瞅他们一眼后,转头写药单。 “一天三次,吃完饭以后服用,如果病好就别吃了,衣服穿暖一点,两、三天就可以痊愈了。” “耿医师,谢谢喔。” 雹怀元笑了笑。 他知道自己俊雅的相貌替他的人缘加了不少分,举止斯文有礼,对小孩、老人都有耐心,又不会乱开药,因此他的诊所不过开业两、三年,上门的病人早已络绎不绝,常常一早就有许多人排队挂号。 “元元!” 雹怀元转过头,发现凌子韵竟走进看诊室里,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 她该不会又跑错诊所吧?“子韵,你怎么来了?”耿怀元沉下脸,摆明不欢迎她。 “我下课了,来找你啊。”她理所当然地说,频频引来其他人好奇的注目礼。 俏丽的高中女生跟耿医师会是什么关系? 完了,这下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我要工作。你快回去。”耿怀元拢紧眉头,逼自己要有耐性。” “可是我想跟你在一起。”她坦率地说,纯净的眼眸格外惹人怜爱。 老天!别讲得这么暧昧,让人误会……耿怀元有苦难言,果真看见四周好奇的目光渐渐转为诡异。 “小姐,你跟耿医师是什么关系?”护士小奈忍不住提出问题。 “男朋友。” “妹妹!” 咦?不一样的答案喔。 “哈哈,子韵是我的妹妹啦。”耿怀元起身,亲昵地揽住凌子韵的肩膀,“她从小就跟我妈妈在外国长大,最近才回来念书,当交换学生,我们很久没见面了,哈哈……”人的潜力果真无穷,亏他能掰出这种鬼话,耿怀元暗自佩服自己。 真是这样吗?众人瞧凌子韵没有反驳,只目不转睛盯着耿怀元,不由得信了耿怀元的话,虽然他们看起来长得一点都不像。 “子韵,你快回家,我还有很多病人要看诊,等一下我们一起吃晚餐,好不好?”看她肯合作,耿怀元也配合地放柔音调,装出“大哥”的模样。 “我要留下来,”她固执地说:“我保证不会吵你的。” 她到底想做什么?耿怀元抓紧她的手臂,已经无法忍受她的任性,“别闹了,快回去!” 凌子韵抿紧唇,倔强地不肯退让。 “耿医生,就让你妹妹留下来嘛,”见“兄妹俩”僵持不下,小奈赶紧打圆场:“她可以待在隔壁房间,那边有电脑、桌椅,她可以在那边念书……” “不行,她不能留下!”耿怀元绷紧脸回道,绝不能任她为所欲为,不能让她养成习惯,他可不希望变成她依赖的对象。 “耿医生,不要对你妹妹那么凶嘛。你不是说你们兄妹很久没见面,也难怪她会想陪在你身边。”吴太太看凌子韵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帮她说话。 “吴太太,你不懂……” 无知果真是最可怕的武器,他算是自掘坟墓。 “大哥哥,不要欺负姐姐。”五岁的小女生也看不下去了。 啊?有没有搞错?到底谁是受害者啊?! 面对众人指责的目光,耿怀元只得无奈地认了。“你去隔壁念书,不准吵我!”他刻意摆出威严的姿态警告她。 俏脸绽出一抹动人的笑,凌子韵蹲,轻轻吻了吻小女孩的脸颊:“谢谢,你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女生!” ※※※ “耿医生,今天辛苦你了。” “你们也辛苦了,回家小心一点。”耿怀元笑着跟诊所里的护士们道再见,离开看诊室。他走到隔壁房间,看见凌子韵正坐在电脑前盯着荧幕,好像在上网,一张俏脸却显得无精打采。 她在想什么?耿怀元沉默地注视她。为什么她会想待在他身边?难道她真的喜欢他?真的想当他的女朋友? 懊怎么跟她说?他是绝不可能爱上一个小他十一岁的女孩。 叩叩。 他敲了敲门,朝她露出笑容,“走吧,我下班了。” 转过头,她看他的眼在瞬间亮了起来!“太棒了,我差点就饿坏了!”她挽住他的手臂,就像情人般亲昵。 “真的很饿?”耿怀元关心地问,他晚上六点半结束门诊,早就习惯晚一点进食,而她…… “其实也还好,”她摇头,“小奈姐姐有买一些饼干给我吃,她真是一个好人……不过你怎么这么快就关门?别的诊所不都是九点、十点才结束吗?”她好奇地问。 “这个嘛……因为我还不想累死自己。”他扬扬眉,笑道:“对了,你刚刚在做什么?”“刚刚?”她想了想,“上网。” “哦?跟网友聊天?”一起走出诊所,他随口问道,想多了解她。 “嗯”她点头”刚认识的。” “真羡慕你们e世代,交朋友的管道很多,一点都不用怕寂寞。”他刻意强调地说,想让她明白他们之同的年龄差距。 凌子韵沉默半晌,淡淡地说:“其实我不太喜欢交网友。” 雹怀元愣住,倒没料到她会这么想。 “为什么?” “因为网络不真实。我曾经假装自己是二十五岁的男人,跟对方聊天,聊着聊着,我突然觉得很怪异,说不定对方同样是一个伪装的人,结果只是两个无聊的人在互相欺骗,很没意义,只是杀时间吧。” 听着她说的话,耿怀元突然觉得,或许她的心思比他想像中还细腻。 “而且,我不喜欢虚幻的人,”她更靠近他,笑咪咪地说:“我喜欢实实在在、就在我身边的人。” 或许她只是怕寂寞,想有个人陪她……耿怀元也曾经历过一段被父母忽视、在同侪间又找不到共鸣的惨犯少年时,不免心有戚戚焉。 其实他可以把她当成妹妹看待,日子久了,她自然会了解她对他的感情不过是一种依赖,不是真正的男女情爱。 也许真是他小题大作……这么一想,耿怀元似乎也不讨厌她跟在身边了。 “现在要回家吗?”坐进耿怀元的车里,凌子韵问道。 “不,”他摇头,“先去另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超级市场。” ※※※ “我记得你家住十二楼?” “没错,元元,你的记忆力不赖喔。” 看着凌子韵自在地月兑鞋子,踏上他家地板,耿怀元顿时猛翻白眼!有没有搞错?!难不成他得做晚饭给她吃? “你快点回家,你家菲佣一定已经做好晚饭等你回去。”耿怀元提醒她一句,走到厨房把两大袋刚买好的食物放到餐桌上。 “不要,”连考虑都不需要,她回道:“我讨厌吃她煮的菜,而且我已经打过电话跟她说我不回家吃晚饭了。” 意思就是……她要留下来!雹怀元没好气地把袋子里的食物放进冰箱、柜子里,难怪她刚才在超市里什么都拿双分…… “好了,你去客厅看电视,我做好饭再叫你。”耿怀元穿上围裙,卷起袖管准备做饭。 他认了,做双分就做双分吧,哪天遇到凌爸爸,他要记得讨点保姆费、伙食费、电费…… “我可以帮你!”她兴高采烈地说。 雹怀元斜睨她一眼,摆明不相信她。 “说说你的本事。”他怀疑现在的e世代知道厨房长什么样子。 “我会煮面、煮饭、煮水饺,还会煎荷包蛋、烤面包……”她得意洋洋一口气说完。他听了,只一言不发,径自开始洗鸡腿、洋葱、红萝卜、马铃薯…… “我真的可以帮忙!”真是太瞧不起人了。 雹怀元突然拿起一把菜刀,笑咪咪地说:“知不知道这叫什么?” “菜刀。”她又不是读幼稚园的小表头,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好意思,我是耳鼻喉科医生,不是外科,要是等一下你断了几根手指头,我可没办法帮你接回来。” “我没有那么笨!”她抗议。 雹怀元不理她,洗米、煮饭,随后开始切鸡腿。 “元元,你要做什么菜?”既然插不上手,凌子韵只得站在一旁看他表现。 “咖哩鸡烩饭、烫青菜、芋头排骨汤……” “你每天都这么晚吃晚餐?”已经快七点了。 “我习惯了。”何况他通常凌晨两、三点才就寝,晚点吃才不怕饿。 “好麻烦喔,这样我也得配合你的时间,七点多才能吃晚饭。”她一脸烦恼的模样,“每天这么晚吃东西,我会发胖。” “你根本不用配合……耿怀元瞪她一眼,不容气地说,“我不怕胖,而且我吃越多精神越好。” “没关系,只要吃少一点,多做运动,晚点睡就好了。我还是想跟你一起吃。”她露出甜甜的笑容。 还没死心啊……耿怀元无奈地别过头,开始剥洋葱,而她就在一旁瞅着他。 “元元,你为什么不买现成的啊?”自己弄,又费时又花功夫。 “我喜欢自己做,”他扬眉,“其实做菜很有趣。” 她歪着头,用审视的眼光打量他,“你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耶,不过算是新好男人吧。”她微笑地说。 “会做菜没什么,一个人住久了自然就会了。” “你穿围裙的样子好可爱喔。” 他总觉得她看起来好像快扑上来抱他、亲他…… “穿围裙衣服才不会弄脏。” “元元,你好厉害喔,听说剥洋葱不是会被它的味道熏得掉眼泪?你都不会……” 她的眼里好像有梦幻的光彩…… “那太夸张了,只要习惯就没什么感觉。” “等一下你煮的晚餐一定很好吃,我好期待喔。” 真讨厌自己爱听吹捧的个性。 “你……去帮我把马铃薯、红萝卜切块……”他呐呐地嘱咐,凌子韵一听,顿时露出欣喜的表情。 “嗯!”她兴匆匆地拿起菜刀肥马铃薯、红萝卜去皮切了。真奇怪,她以前一点都不喜欢做家事,连自己煮面都觉得懒,可是不晓得为什么,看他做菜她就好想帮他忙。 凌子韵点头,专注地、谨慎地用刀切马铃薯,耿怀元看着她脸上认真的表情,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暖意。 其实她挺可爱的,如果他有个像她一样的妹妹,他一定会很宠她。 雹怀元正在洗青菜时,凌子韵突然惊叫出声。 “好痛!”她握住自己的右食指,耿怀元紧张地一把将她抓过来检视伤口,指头上的小切口滴出鲜血。 他二话不说,先帮他的伤口冲水洗净,拿出药箱为她消毒,贴上ok绷。 “不是告诉你要小心!”处理完毕,他绷紧脸斥责:“去客厅坐好,不准你再用菜刀!” 凌子韵静静地凝视他,随即笑了笑,用轻快的语调说:“真无聊,我还以为你会亲我的手指头。” 什么?耿怀元愣住,她说话的态度……她该不会……“我是故意的,”她吐舌头,走回厨房继续切马铃薯,“我才没那么笨。” 她……耿怀元立刻推翻自己刚才的念头,有这种鬼灵精怪当妹妹,他会短命! ※※※ “八点多了。” “我知道啊。” “凌子韵,你该回家了。”耿怀元斜眼睨着凌子韵,这小妮子还打算在他家赖多久? “我还不想回家。”帮忙洗好碗筷、把餐桌收拾干净,凌子韵大刺刺地坐到客厅沙发上。 还不想回家?耿怀元呼口气,这小妮子该不会要他轰她出门? “算了,随你吧,电视不要开太大声。”耿怀元没好气地说,转身走向书房。却见凌子韵也尾随其后走进书房内。 “你想干什么?”他纳闷地问。 “谁想看电视啊,电视我家也有啊。”她若无其事地打量他的书房,哇!好多书喔……她好奇地看着书柜里一排排的原文书,不懂里头会是什么内容。 “出去!”耿怀元拉下脸赶她走,他还有很多事要忙,没空陪她。 “我不会吵你的。”她笑了笑,举起手上拿的几本学校的教科书,“我会乖乖念书。” “要念书回你家念,你家又不是没灯、没桌子……” “可是我想跟你在一起嘛。”她凝视着他,清澈美丽的眼眸令人怜爱。 真拿她没办法…… “不准出半点声音,否则你马上离开。”他刻意口气冷淡地说。 “没问题!”她笑咪咪地回道,随即欣喜地把书本放到一旁的沙发上,驻足在一大排书柜前,拿出几本书翻了翻。 雹怀元看她一眼,径自打开电脑,转移目光。下礼拜要参加一个医学研讨会,他还没把搜集到的资料整理好,还有几分期刊的研究报告今晚得解决掉…… 饼了好一会,耿怀元抬起头,发现凌子韵正瞅着他,眸里带笑。 “怎么?你看书还看人?”他调侃地说。 “你好专心喔,在准备什么?”她走近他,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工作需要。”就算说了她也不懂。 “工作?”她皱眉头,“你不是下班了?” 看她一脸困惑的模样,耿怀元笑了笑,“其实医生这一行是没有上下班的,因为我们手上处理的是人命,只要一点点疏失,就有可能会害死病人,所以一定要随时充实自己,时时接受新知,才能把病人照顾好,医生可不是随便当的。”这么说她应该可以了解他的意思。 “那这些书你真的都念过了?”不是摆好看的? 雹怀元想了想,“书的价值不是为了证明有没有读过,而是用得到;书柜里放那么多书是因为我不知道哪天哪本书可以派上用场。” 凌子韵眨眨眼,其实她不是很懂他的意思。 “那……我很讨厌数学,是不是可以不用念数学?反正也用不到。”生活里哪需要用代数啊。“不行。”他斩钉截铁地说。“为什么不行?”她沮丧地嘟嘴,数学很讨厌呢。 “因为你还不够大,无法判断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哼,又在倚老卖老了。 “谁说的?!我已经想好我将来要做什么了。”她信誓旦旦地哦。 “还是不行。”他笑着摇头,看凌子韵一脸不服气,他多加了一句“有一个方法你可以试试。” “什么?”该不会想整她吧? “拼出你的全力去念数学.不要给自己借口。如果你能拿到高分,那时候你才有资格判断你需不需要数学,是不是真的讨厌数学。”凌子韵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就已经讨厌了,怎么拼全力啊? “好了,我还有事要忙,你别吵我。”耿怀元挥挥手,重新埋首公事,可不能为她耽误今晚的进度。 凌子韵无精打采地走回一旁的沙发椅坐下,看了眼桌上的数学课本……还是很讨厌,不过就试试吧。 ※※※ 雹怀元再度从资料堆里分神时,已是近深夜的十一点多。这么晚了……他起身伸个懒腰,想帮自己泡杯咖啡,蓦地想起,对了,凌子韵……转过头,他看见凌子韵已经横躺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竟然还没回家。他踱步到她身旁蹲下,望着她红女敕的小脸,耳边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睡得可真熟…… “子韵,快起床,你该回家了。”他暗叹口气,何时他竟沦落到当十七岁少女的保姆? “嗯……”凌子韵揉了揉惺忪的双眸,嘤咛一声,手臂揽上他的脖子,“别吵啦,我要睡觉……” 她当他是太监,虽说不碰未成年是他的原则,但此刻……柔软粉女敕的娇躯正紧缠着他、鼻里窜进少女独有的清新气息……耿怀元咽口水……_. “凌子韵,你快起来!”顾不得怜香惜玉了。他用力摇晃她的身子,绝不能为了她一失足成千古恨.他得赶紧摆月兑她。“已经十二点了!” 凌子韵皱着眉头,眨眨眼睛,喃喃地说,“十二点……”突然她惊醒喊道:“十二点!爸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晚回家!”才刚喊完,她顿时发现在她眼前的不是她爸爸,是耿怀元……她犹有余悸地模模胸口,噘嘴埋怨地说.“元元,你不要吓我嘛。”一时竟忘了她爸爸还在大陆呢。 吓她?他才被她吓死了!“快回去,”他绷紧脸说:“你家菲佣一定急死了。”要是跑去报警他就惨了。 凌子韵伸个大懒腰,悠哉地说:“睡得好舒服,数学果然是最好的催眠曲。”她朝耿怀元笑道:“元元,如果你睡不着,我可以借你我的数学老师上课的录音带喔。” 免了,他只怕睡不够。“多谢你的鸡婆。”他迅速帮她把几本书塞进书包里,边将她推出书房。 “嗯,要用什么方法堵住阿顿的嘴呢……”凌子韵一点也不在意耿怀元赶她走,只想着要怎么阻止她家菲佣跟她爸爸打报告。 “好了,晚安,拜拜。”才说出口,耿怀元就懊悔,他拜什么拜啊! “元元,我今天很高兴喔,”边穿鞋子,凌子韵笑吟吟地说,背起书包,临走前她不忘说一句:“明天见。” 午夜十二点整,十七岁的美少女总算离开他家了。 明天见……耿怀元突然觉得他不需要泡咖啡了,他今晚一定睡不着。 第三章 “喔嗨呦。” 骚扰已经持续两个礼拜,没想到竟连诊所公休日都不放过他。 “滚、出、去。”冷眼瞪着凌子韵,耿怀元不客气地赶她走,随即“碰”一声,关紧大门。 叮咚,叮咚。 哪天他一定要找人把电铃拆了。 “凌子韵!” 他控制不住地怒吼,凌子韵趁其不备,轻巧地溜进他家里。 “难得放假,别睡了。”今天是周休假日,不用上学,凌子韵一身休闲打扮,浅绿衬衫加件牛仔裙,赤果的纤足踏上客厅冰凉的地板。 “我是补眠!’” 气过头,耿怀元差点眼前一黑,昏倒。 “好吧,那你多睡一点,我等你。”凌子韵很大方地说,坐上客厅沙发,打开电视,“元元,你家有没有什么好看的dvd?” “凌子韵,”耿怀元闷住气,走近她,“不要看我平时和颜悦色,我生气起来很恐怖的。”俊脸仍旧漾着笑容,眼神里却有风雨欲来的威胁……他要发飙了! “生气?”凌子韵想了想,转转灵动的眸,“为什么要生气?我做错了什么?”口气极无辜。 “做错什么?!” 他气呼呼地说,她竟还装可怜!“一大早猛按电铃吵我,你知不知道我凌晨四点才睡!” “不知道,”凌子韵乖乖地摇头,“不过现在八点多,你已经睡了四个小时……好吧,那再让你多睡两个小时好了。”唇角勾起甜甜的笑靥,“元元,你去睡吧,我十点再叫你。” “凌子韵,我受够了。” 雹怀元沉下脸,非常严肃地说:“你真的带给我很大的麻烦,你把我的生活搞得乱七八糟。你说你喜欢我,我可以告诉你,你让我觉得很烦!因为你,我甚至想搬家!”狠下心撂狠话,耿怀元只想彻底解决眼前少女对他莫名的依赖,那已经超过他能忍受的程度。 凌子韵静静地凝视他,垂下眼睫,“我不是故意吵你起床,只是我没有你家的钥匙,又想见你……” 即使他讲出这么绝的话,她还是不打算离去……耿怀元叹口气,猛摇头。 “我输了,我输了……”他有气无力地说,边往卧房移动,“凌妹妹,子韵小姐,你想怎样就怎么样吧,就算你想拆了我家,我也没力气管你了,想看电视就看吧,只有一个条件,不准吵我,谢谢。” “我不会吵你的。” 她向他保证,笑得好开心。 老实说,与其看她一脸受挫的神情,他还比较喜欢见到她笑出来的模样……谁叫他是个心地善良、懂得怜香惜玉的好人。 一走进卧房,耿怀元躺回暖呼呼的被窝里,刚闭起眼,脑里蓦地出现凌子韵那双晶亮的大眼,掠过一抹受伤的阴影……她真的太依赖他了,远超过他的预期,这样下去……该不会哪天他真得被迫搬家? 雹怀元闷哼口气,甩去恼人的胡思乱想……别想了,以后的事现在想也没用……他迅速坠入沉沉梦乡里。 ※※※ “呵……” 伸个懒腰,睡饱了,心情也变得比较愉快。 他笑咪咪地下床,打开房门,正想走进浴室好好梳洗一番时,鼻里突地窜进一阵香味—— 怎么会?他皱起眉头,厨房那端蹦出一抹娇俏的身影。 “元元,你醒了!”凌子韵送上甜蜜蜜的笑靥,声音悦耳动听,有如黄莺出谷:“真刚好,我才想说再过十分钟要去叫你呢。” 对了,差点忘了她还在……低气压重新笼罩,耿怀元沉下脸,郁卒地走进浴室。 真怪了,他也交过不少女朋友,怎么就拿一个十七岁的女生没辙?双手忙着刷牙、洗脸、刮胡子……耿怀元的脑子里不停思索,却想不出答案。 这样下去,可能哪天警察就找上门了。 梳洗完毕,耿怀元走出浴室,凌子韵已经在餐桌旁等他。 “元元,来吃早餐吧。”甜腻的口气仿佛是他的新婚小妻子。 雹怀元顿时哭笑不得。他瞧着她特地做好的简单早餐——两片烤吐司、荷包蛋、一杯牛女乃……现在已经十点,他其实并不打算吃早餐,不过…… 他走到她身旁,坐下,喝了口牛女乃。 或许就因为这分心软,使她喜欢腻着他。但即使如此,耿怀元还是不忍心见她失望。 “荷包蛋很漂亮。”瞧着盘中剔透的蛋黄。耿怀元笑着夸她一句。 “早就告诉过你,荷包蛋是我的拿手好莱!”听他夸奖她,凌子韵很高兴,笑得更美了。 啊?荷包蛋也可以当拿手菜?这话听在向来以自己的厨艺为傲的耿怀元耳中,颇不以为然。他咬了口吐司,慵懒地问:“放假你怎么不跟朋友出去玩?”哎,他竟又得兼老爸的身份。 “朋友?” 凌子韵想了想,美丽的眸停伫在他身上,“可是我比较想跟你在一起。” 如此深情款款的口气却让耿怀元头皮发麻。老天!如果让她老爸听到刚才的话,一定告他诱拐未成年少女。 “子韵,我觉得你很可爱,也很喜欢你,但是我绝对不可能会爱上你。” 他斩钉截铁地说:“别再花时间、心思在我身上,不值得,你应该找一个年纪跟你相近的……” “元元,”她打断他的话,歪着头问:“你觉得做什么事最快乐?” 雹怀元霎时愣住,做什么最快乐?“嗯……吃美食、逛街、购物、有美女相伴、还有做……”“爱”字即时煞车,这种敏感字眼还是别乱提。 “我觉得最快乐的事就是跟你在一起,”她凝视着他,“就算你现在不爱我也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一定会爱上我。” 不会,就算世界末日降临,就算全天下的女人一夕之间消失,他也不会自讨苦吃。” 雹怀元暗叹口气,看来唯一能让凌子韵死心的方法就是找另一个女人,让她知难而退,明白他喜欢的可是成熟女子,不是青涩少女。 “元元,等一下你想做什么?”难得的休假日,外头天气又好,应该不会又窝进书房吧? “逛街”他顺口答道。 “太好了!我也喜欢逛街。”她笑吟吟地说。 苞她有什么关系? ※※※ 没想到她竟然会跟! 雹怀元冷眼睇着身旁的女孩,她一脸兴奋的模样让他不忍泼冷水拒绝。他对她可能太过温柔了,才会让她心存希望……他真该改改自己的个性。 “元元,你想买什么东西?”凌子韵好奇地问,跟着他走进五星级饭店里的品商圈。 “来拿一套新西装。”他回答,哎,有种被女朋友逼问的感觉。 踏进精雕细琢的法式装演,眼里所见两排橱窗里尽是名贵的商品,服饰、皮件珠宝……凌子韵很少来这种地方消费,第一次她觉得自己跟身旁的男人有距离。 “你喜欢买很贵的东西?”就算她只有十七岁,也知道眼前看到的商品样价值不菲。 “嗯……”耿怀元想了想,笑道:“与其说我喜欢买贵的东西,不如说我喜欢买有质感的东西。”“质感?”凌子韵皱眉头,好抽象的答案。 “比方说我身上穿的衣服、鞋子,”他指指身上穿的针织高领衫,“虽然比一般成衣店或路边摊的还贵,但只要好好保养,就可以穿很久一段时间。所以表面上看来我花了比较多的钱,但实际上是值得的投资,何况用好东西可以让自己心情愉快,也算额外的收获。” 换句话说,他用的东西都很昂贵? “听起来你好像很浪费?”她果然还是不能理解“大人的世界”。 “等你以后自己赚钱就明白了,”他模模她的头,温柔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金钱观,金钱的价值因人而异。想要怎么处理也都有自己的方式”。 她不喜欢他对她的态度,真把她当成小孩子…… “零用钱,我都有好好规划,不会乱花钱。” “等你体会到赚钱的辛苦,才能真正去思索自己的金钱观。” 凌子韵还是不了解,耿怀元没有再多解释,径自走进一家精品店里。 “耿先生,欢迎光临。”前来迎客的店员小姐展露迷人的笑靥。 “小葵,我来拿上次修改的那套西装。”耿怀元微笑跟她打招呼,多光顾几次,他已经成了熟客人,跟几个店员都有交情。 “耿先生,请你稍等一下。”小葵才刚离去,又有几名女店员来包围他,毕竟这年头年轻帅气、有钱大方的男人可是奇货和居,尤其耿怀元又温文可亲,一点都不摆架子。 “耿先生,要不要看看新的皮件?” “耿先生,这双新皮鞋跟你的西装很搭配……” 凌子韵顿时被冷落在一旁,女店员们个个打扮成熟妩媚,而她……凌子韵反观自己,显得那样青涩幼稚。 难怪耿怀元不喜欢她,她根本还像个小孩。见到耿怀元和女店员们谈笑风生,凌子韵咬着唇,黯然地离开店里,她讨厌看他在女人堆里那么开心 雹怀元见她离去,嘴角扬起笑容。看来她总算明白他们之间的差距了。他喜欢她,也觉得她很可爱,但是他绝对不可能爱上一个十七岁少女。 ※※※ 她该不会真回家了? 手提着几个购物袋,耿怀元在女店员的娇声欢送下走出店门。他看了看四周,没有凌子韵的影子。 罢才应该给她不少刺激,让她认清楚自己还是个小女孩……唇角泛起一丝微笑,耿怀元的步伐显得很轻快。看来她该死心了,其实他还蛮喜欢她的,有这样的妹妹,生活一定很愉快。 突然,眼前出现一抹俏丽的身影,定睛一看,原来凌子韵还没回去,她正停伫在某家店的橱窗前,怔怔地往里头瞧。 她在看什么? 雹怀元好奇地瞧了眼店名,是gi。 “我还以为你回家了。”他靠近她,轻声地问。凌子韵吓了一跳,很快看他一眼又低下头,“我回不回家跟你有什么关系?”她的口气……在生气?“我关心你啊。”他笑着说。 她撇过头,“我不用你关心,反正刚才我离开,你应该很高兴吧?这样你就可以跟他们聊得更愉快。” 她该不会在吃醋……真糟!雹怀元暗叫不妙。 “你刚刚在想什么?”既然已经躲不掉,他只好转移话题。 “没什么,只是无聊。”她冷淡地回答,心中的疙瘩因他没有安抚而生闷气。 真的?耿怀元将视线移向橱窗,里头是件象牙色的印花雪纺纱洋装,袖口的蝴蝶结设计很特别。 她在看这件衣服?“这衣服不错,你喜欢?”还算适合她的年纪。 “没有。” 她否定,口气却不是很强烈。 “是不是想试穿看看?”带点促狭的意味,他想瞧瞧这鬼灵精羞赧的模样。 “我才不想呢。”她仰高头,装出一副不屑的态度。 “是吗?可是我觉得你穿起来一定很漂亮,”他笑咪咪地握住她的手,“子韵妹妹,试穿看看嘛。”说完,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她往店里走。 “我……”她想拒绝,但……他说他觉得她穿起来一定很漂亮……如果那真能改变他看她的目光,她想试试。 ※?????※※ “先生,这双高跟鞋是我们的新品。”见到耿怀元的目光停伫在一双细致典雅的淡绿色高跟鞋上,女店员很客气地招呼他。 等凌子韵换装的空档,耿怀元随意在店用逛。面对方店员的殷勤,他淡淡一笑,“很漂亮.可是我怕‘我妹妹’穿了会摔跤。”说完,他朝她眨个眼。 女店员会意地点头,“那,先生,我们也有低跟、平底的鞋子,还有针对年轻族群设计的……”她正想多介绍,凌子韵已经穿好衣服走出来。 凌子韵第一次穿这么的衣服,纤细的肩只觉得凉飕飕,但从耿怀元惊艳的眼眸里,她知道自己很美丽。 雹怀元几乎说不出话!女人真不可思议,只不过一件衣服,竟可以让十七岁的女孩霎时多出五岁的成熟魁力。 “好看吗?”明知故问,她喜欢他现在看她的表情。 “你好美。”他激赏的眼神就这样定定地瞅着她,他喜欢她现在微带羞赧的神态,真的很有女人味。 她低下头,心跳得好快,这是他第一次用看女人的眼光看她,原来那竟可以这般热切。 “这双鞋子和衣服很搭呢。”女店员顺水推舟,拿起刚才耿怀元中意的高跟鞋。 斑跟鞋?“我……”凌子韵顿时皱眉头,她从没穿过高跟鞋。 “子韵,你穿穿看。”耿怀元似乎也忘了她的年龄,怂恿地说。原本以为她还是个小孩,现在一看,才明白女人有多奇妙。 听了他的话,凌子韵想了想,决定试看看,纤足套进精巧的鞋里,刚好适合她。 “小姐,你这样穿真好看呢。”女店员不忘推波助澜夸奖一番。 真的吗?凌子韵转身瞧着镜中的自己,纤细美丽,好像在一瞬间从女孩蜕变为女人,只因为身上的这件衣服,多不可思议! “好了,就决定买了!”耿怀元兴高采烈地说,凌子韵一听,急忙拉住他。 “元元,你要买给我?”不敢相信,她刚才有稍微问一下价钱,这衣服很贵的,她脚上的鞋子也不便宜吧,他为什么…… “是啊。”他理所当然地说:“你穿起来很漂亮,我很喜欢。” 可是……耿怀元走去付账,凌子韵还是觉得不妥,她不应该接受他的礼物。她想阻止他,一时走太快,又不习惯高跟鞋,整个人竟往前扑倒在他怀里。 他的脸离她好近好近,仿佛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 “怎么了?这么急?”他温柔地问,手臂将她搂住。 “我还是不要……”她摇头。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男朋友?”他附在她耳边,低声地说:“那你也应该习惯我对女朋友的方式。”他带点戏謔地说,看她这般不知所措又娇弱的模样,他忍不住想逗逗她。 她总觉得他是故意的,不过……凌子韵微笑,她不想拒绝他。 ※※※ 这巧克力慕斯好好吃! 凌子韵愉快地享用眼前的美食,却见坐在她对面的耿怀元目不转睛地瞅着她,眸里似笑非笑,她不禁嗔他一眼。 “你干嘛一直看着我?”打从她穿上这套衣服,他看她的眼神就很怪异。他提议来饭店用餐,到现在菜都上了,他还迟迟未动手,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喜欢我看你?”她翘着小嘴的模样真的很可爱,似女孩又像女人,给他很奇特的感觉。 “不喜欢,”她摇头,皱眉:“色迷迷的……” 色迷迷?听她这样形容他,耿怀元不禁笑出声,“子韵,你还是第一个这样说我的人。”如果不是处在大庭广众下,他可能会大笑。 “因为你的眼神一直停在我的……”她顿了顿,犹豫一会才说:“胸部。”细肩带的裙装让胸线隐约可见,更显得诱惑人。 炳!雹怀元差点爆出大笑,不过还是隐忍住,果然是十七岁的女孩。 “子韵,你应该觉得高兴。”他扬扬眉,唇角带着笑意。 “高兴?”有什么好高兴? “男人会色迷迷地看着你,是因为你……”他放柔语调:“有魅力。” 此时,他的眼神让她有种莫名的窒息?她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好像无法躲藏,他的意思是说他觉得她有魅力? 凌子韵垂下眼,心里泛起一丝紧张。她不是一直都希望他能爱她?可是为什么此刻她却觉得害怕? 瞧着她好半天不说话,耿怀元突然明白,在这一刻,不管是她对他,或是他对她,索绕在他们之间的都不是真正的男女之爱。 她对他的仰慕或依赖或许更多一点…… 轻柔的音乐流泻在饭店餐厅里,耿怀元看着舞池里相拥的男男女女,嘴角露出微笑,他对凌子韵伸出手—— “子韵,想不想跳舞?”他邀请她,穿上美丽的衣服与鞋子,如果不跳舞就太浪费了。 跳舞?“可是……”凌子韵犹疑地看向舞池那端,她从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跳舞。 “怎么?难道你只会跳土风舞?”耿怀元笑着用话激她。 凌子韵顿时不服输,她起身,“谁说的?!学校老师也有教我们跳华尔滋……” 真可爱。“哦?”他忍住笑,牵着她的手走进舞池,“让我看看你的成绩好不好。” 他搂住她的腰,将她圈在怀里,带着她随着音乐缓缓舞动。 她抬眼瞅着他,穿上高跟鞋后原本矮他一截的她已经可以和他面对面,他们的脸颊离得好近,几乎要相碰……她伸手搭上他的肩膀,轻轻搂住他。 “你跳得不错,”他出声赞美她,“果然不是第一次跳舞。” 她咽口水,“我……我读的是女校,我……第一次跟男生跳舞……” 雹怀元再度憋住笑,贴近她的小耳垂,低低地说:“我不是男生,是男人。如果不小心,你可能会被我吃了……” 吃了?凌子韵似懂非懂地瞅着他,只见他满脸笑容朝她眨个眼,没再继续说。 原来只是个玩笑……结果,他还是只把她当成小女孩……凌子韵黯然地垂下眼睑,心情已经没有刚才那般紧张。 “如果我二十七岁,你还会拒绝我吗?” 雹怀元愣了愣,瞧着她认真的神情,不禁笑了,“如果你二十七岁,你不会问我这个问题,因为我会追着你不放。” “所以,现在你还是会拒绝我,因为我只有十七岁?”她带点埋怨地看着他。 十七岁的女孩想变成二十七岁的女人,二十七岁的女人想变回十七岁的女孩,女人真是奇怪的生物。“那跟年龄无关,”他凝视她,温柔地回答:“爱情就像是化学实验,有反应就是有反应,没感觉就是没感觉,我对你……” “你对我就是没反应,也没感觉,即使现在我看起来像二十七岁。”她接着他的话说。 其实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二十七…… “子韵,爱情是不能勉强的,我很喜欢你,可是那跟男女之间的爱不同,而且你不需要为我改变你自己。或许你觉得你很爱我,但其实那不是真正的爱。” 总之,他现在是不爱她了……凌子韵沮丧地低下头,他始终认为她只是个幼稚小女孩。 ※※※ “你生气了?”离开饭店,耿怀元悄声问身旁的凌子韵。 打从跳过那支舞,她就闷闷不乐,好像有心事,他还是喜欢看她像个鬼灵精般活泼的模样。 “生气?”她觑他一眼,“没有,我没有在生气,我只是想事情。” “什么事?”他嘻皮笑脸地凑近她,真怪了,她不缠着他叽哩呱啦,他反而对她好奇。 “我在想……要怎么把你骗到手。”她很正经地说。 啥?耿怀元皱起眉头,“把我骗到手?” “是啊,”她点点头,“虽然你现在还不能接受我,可是我不会就这样放弃,总有一天你会臣服在我的石榴裙下。” 永远不会有那一天。耿怀元扬眉调侃她:“子韵,如果你真要骗我,就不该跟我说,这么一来.我怎么会被你骗到手?””没关系,就算你知道也没关系,我会一直追着你、缠着你,直到有一天你发现你的生活中不能没有我,那时候你就不能用任何借口拒绝我了。” “追着我、缠着我也不一定有用,”虽然听起来对他很具威胁性,不过他喜欢她脸上自信满满的神采,“喜欢我的女人很多喔,你要怎么打动我?”这可不是他吹牛。 她挽住他的手,甜蜜蜜地说:“我长得很可爱,人又聪明伶俐,对你痴情又专情,爱上我你绝对不会吃亏的。” 听她这么一说,耿怀元忍不住笑出声,他还是第一次遇见像她一般的女孩。 “加油吧,”暂且先忘记“受害者”是自己,他模模她的头,像个大哥般鼓励她:“我等你。” 正准备走进地下停车场时,凌子韵突然拉住他。 “怎么了?”他问道。 “我想去那家店逛逛。”她指着路旁的一家园艺店说道,松开他的手,径自走进店里。 “你想买什么?”跟着走到店里,他颇好奇地问。虽说女孩子都爱花,不过她的行为也太突然。 凌子韵没有搭理他,穿梭在花海中,满满的向日葵、玫瑰、雏菊、百合……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一株矮小的槭树前,树叶呈现红橙色。 “小姐,这是日本槭树,树叶会随季节转变颜色,春夏的时候树叶是鲜绿色的,还有红紫色的小花……”店员见她好像有意思购买,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 一旁的耿怀元纳闷地问:“子韵,你想买……一棵树?”还以为她想买华,没想到……她的想法果然很特别。 凌子韵瞅着他,点点头。 ※※※ 为什么是搬到他家里? “子韵,我记得你家住十二楼。”双手抱着一株颇具重量的盆栽进到电梯里,耿怀元一看凌子韵直接按十七楼,不禁疑惑地问道。 “是啊,我家住十二楼。”她回答他,漂亮的脸蛋绽放笑靥,“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那我们应该先到你家吧,少则他手上的槭树要树落谁家? “为什么?”她歪着头回问,双眼是那样坦然清澈。 为什么?耿怀元皱眉头,“子韵,你买的这棵树……” 叮。他正想说什么,电梯门开了。 “元元,你家到了。”手提着几个购物袋.凌子韵技巧地步出电梯,走向耿怀元的家门前。 “等等,子韵,你的树……”耿怀元跟在她后头,一头雾水。 “元元,你快点开门。”凌子韵向他招手。 他将钥匙递给她开门,猛蹙眉头睇着她,难不成她要自己搬下去,这还蛮重的…… “呼!今天玩得好愉快喔。”凌子韵踏上客厅地板,手上的东西一放,愉悦地躺进客厅沙发里。 愉快?是还不错,跟她在一起他也蛮开心的。耿怀元把盆栽放在玄关,正想月兑鞋时.凌子韵突然出声。 “元元,你不能把小树放在那里,没有阳光它活不了。” 啊?耿怀元愣了愣,她的意思是……“子韵,你等一下不是要把树搬回家?”他迟疑地问。难措他误会了? “搬回家?”她露出笑容,“才不呢,小树是要送你的。” 送他?“不用了,”耿怀元赶忙拒绝:“我不想要。” “小礼物,你不必客气。” 不是客气,他根本不想要!“谢谢你的心意,还是拿回去你家吧。”他再度婉拒。 “不行,我说要送你就是要送你。”她比他更坚持,“你家很漂亮,可是死气沉沉的,感觉好寂寞,应该要放一点活的东西……” 活的东西?他不是吗?“子韵,我没有耐心照顾植物,这棵树放我这儿可能不到一个月就死了。”他理性的提醒她,他的生活很忙碌,可分不出时间在一棵“活的”生物上。 “那你就把它当成我,你总不会希望看我长不大、营养不良死在你手里吧?” 别说得那么恐怖……耿怀元叹口气,”子韵,人跟植物是不同的,如果这棵树因为我没照顾好而死,我不会因此有愧疚感,但你就不同了。” “所以才要你把它当成我嘛。”凌子韵的笑容依旧灿烂无比,她起身,踏着轻快的脚步走向他,“今晚我爸爸会从大陆回来,不能陪你喽,你要早点睡,熬夜对身体不好喔。”她像个小妻子般细心地叮咛他。“对了,千万不要忘了把槭树搬到阳台让它晒太阳。”临走前,她不忘再提醒一句。 “子韵……”耿怀元瞅着她的背影,莫可奈何,他明白她的心意,但是,如果这棵树死在他手上,她一定会很难过吧? 从小到大,他还没养过植物呢,连宠物也没养过……现在想想,他身边好像除了人之外,从来没有其他活的生命。 雹怀元将槭树搬到阳台,准备走进客厅时,再望了眼盆栽,她说他家看起来很寂寞……耿怀元轻轻一笑,这点她倒是说对了。 第四章 273号……凌子韵一看号码,总算轮到自己拿药,起身走到领药的柜台。 放学后,她听耿怀元的劝告,来到一间颇有名的私人医院挂号看诊,希望能解决她老是经痛的问题。 这次一定要看清楚,是妇产科,别再跑到耳鼻喉科……他还特别提醒她。 他好像越来越爱管她的闲事了。边想着,凌子韵不禁露出微笑,虽然他还是自恃像她的哥哥、朋友,甚至她的父亲般照顾她,但至少他不再忽视她,不会受不了她赖着他。 他老是说她不懂爱情,其实她对他是很认真的。从小到大,她还没这么执着过呢。 凌子韵领好药,走向医院大厅时,突然见到一抹俊挺熟悉的身影,是耿怀元! 没想到会遇见他,凌子韵兴奋地想跑向前,但—— 他并不是一个人。耿怀元身边还有一名中年男子,两个人正面对面谈话,凌子韵的脚步顿时停住,从耿怀元脸上严肃的神色,她总觉得自己不该在此时插讲他们的对话。 雹怀元穿得相当正式,他平常总是很休闲的打扮,今天却特地穿西装打领带,头发梳拢得整整齐齐。 那个中年男子是谁?他们在谈什么?凌子韵站在一旁的角落,静静地观察他们。中年男子的外型和耿怀元相当神似,只不过看起来苍老了些,好像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大部分都是中年男子开口,耿怀元则沉默地听着。 凌子韵突然觉得自己对耿怀元的了解真的好少。因为他不太提自己的私事,她也不知道可不可以问。 饼了一会,中年男子拍拍耿怀元的肩膀,独自离去,雹怀元深吸口气,仿佛如释重负。 见到耿怀元单独一人,凌子韵踏出轻快的脚步追上他。 “元元!” 她抓住他的手臂,露出甜美的笑容。 “子韵?” 雹怀元颇讶异地看着她,她怎么会……“你怎么会来这里?” “来看病啊,你不是叫我来这家医院……”她拿起药袋,随即歪着头问: “你呢?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 他没说出来医院的目的,只微笑,“看完病想去哪儿?有约会吗?” “没有,”她摇头,“你要不要跟我约会?” 他凝视着她娇俏的小脸,伸手抹抹她的头发,淡淡地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为什么不说?她还不够资格知道他的私事吗?走在他身旁,凌子韵不停地想着,内心掩不住失望。 “我……”她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地说:“我刚才看到你……你跟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在讲话……你看起来好严肃……你们在聊什么?”对不起,她不是故意探人隐私,但她真的好想知道。 原来她看到了。耿怀元没说什么,只为她打开车门,“先进去。” 凌子韵顺从地坐进车里,她看着耿怀元关车门、发动车子,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到底有什么不能说?他跟那个中年男子到底是什么关系?耿怀元一向坦率开朗,为什么面对这问题却显得凝重?她已经抛出疑惑,他却不肯给答案。注意到凌子韵不时用一双大眼睛猛盯着他,耿怀元扬起眉:“那么想知道?” 凌子韵重重点个头,只要跟他有关的事她都想知道。 一耿怀元叹口气,真是个好奇宝宝。“你先猜猜他是谁。”忍不住想吊她胃口。 “是不是你爸爸?” 从他惊讶的眼神中,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怎么晓得?” 他真没想到她竟可一眼看出。 “因为你们长得很像,真的很像,”凌子韵也觉得不可思议,“只有父子才会长那么像吧。” 听了她的话,耿怀元没有回应,沉默了半晌。 “是啊,所以他不得不承认我吧。”说这句话时,他的口气显得苦涩。 咦?什么意思?凌子韵皱紧眉头,她听不懂他话中的含意。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爸妈离婚了。” 凌子韵点头。 “其实,他们在我还没出生以前就离婚了,因为我爸怀疑我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雹怀元看起来相当平静,就像说着别人的事,“我妈的生活有点复杂,跟我爸结婚前还有跟其他男人来往,所以……详细情形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从我出生到我十八岁,我几乎没见过我爸爸。” 凌子韵静静地听着,她没想到他竟有这样一段过去,突然后悔也许她不该逼他说出来,无意中她竟戳到他的旧伤口。 “我爸跟我妈离婚以后,给了她一大笔赡养费,所以我还算衣食无虑,只不过……有时候我妈会指着我大骂,都是因为我我爸爸才会离开她。”。 他的眼眸黯下,不堪的回忆如潮水般涌现,“我曾经自暴自弃过一段时间,可是我逐渐体认到,继续堕落下去只会让我爸更看不起我,所以我很努力念书,只想证明我自己。后来我考上t大医学院,放榜后没几天,我爸爸终于来找我,看到我,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就像你说的,我们长得实在太像了,连dna鉴定都不用做,他喊了我一声儿子……那一刻,不骗你,我竟然哭了,我那时才知道原来我是那么想要他认同我……” 凌子韵的眼眶逐渐泛红,低声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你想起以前的事……”他一定很难过。 啊,她该不会真要哭了? “子韵,怎么了?我还没哭呢,你怎么先掉眼泪。”耿怀元反而嘻皮笑脸地安抚她:“其实我很高兴你肯听我说,老是把心事闷在心里会生病的。我爸爸就是你刚才去的那家医院的院长,我大学毕业当完兵,他就资助我开诊所,算是……他对我补偿吧。”说完,耿怀元淡淡一笑,仿佛对过去不在意了。 凌子韵轻轻将头靠上他的肩,“你现在还会难过吗?”。 雹怀元想了想,轻声地说: “最难过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我对我爸妈已经没有怨恨,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就算他们是我的爸妈,也不过是平凡的人,都会犯错……” 他真的已经释怀?凌子韵抬眼瞅着他,从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他的情绪。 “现在每个月我会抽个时间跟我爸爸见面、吃顿饭,虽然他已经另组家庭,不过还是很关心我的情况,感觉上就像想弥补什么。只是每次我们父子见面,常常不知该说些什么,觉得就跟陌生人一般生疏……”他颇感叹地说。 这种感觉凌子韵倒是心有戚戚焉。 “我跟我爸爸也一样,每次他从大陆回来,我都好高兴,可是……我不知道跟他说什么,真的好沮丧。其实我很想让他知道,我好想他,希望他多陪我……”她喃喃地说。 听着她说的话,耿怀元突然明白,对她,除了心软,他还有一份同病相怜的疼惜,她的眼神就仿如十七岁时的他,没有人可以真正了解她的心情…… “很简单嘛,”他揶揄地说:“只要拿出追我的精神,跟你爸爸说我爱你,我想他一定会痛哭流涕,立刻帮你加零用钱。” 凌子韵凝视他,轻笑,“说不出来,我很害羞、很别扭的。” 害羞?别扭?实在看不出来。耿怀元笑了笑,“晚上想吃什么?我做大餐帮你补一补,你好像又瘦了。”“只要你做的我都爱吃。” 她甜蜜蜜地回道。 “真的?好吧,那等一下我做青椒全餐。”他故意说了个她向来排拒的食物。 凌子韵顿时露出厌恶的表情,“除了青椒以外的……” “那……羊肉大餐好了。” 喔,故意的,凌子韵已经明白耿怀元在逗她。“不要吃太多肉,对身体不好。” “子韵,不可以偏食喔,”耿怀元佯装正经地劝她:“你现在还在发育,如果饮食不均衡,会长不高。” “好啦,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吃,”她好像妥协了,却又不忘补一句:“不过一定要多加点生姜,对身体很好呢。” 生姜……耿怀元顿时垮下脸,犹疑地说:“生姜的味道……”哎,竟被反将一军。 “呵!” 凌子韵忍不住笑出声,真喜欢这样跟他对话,竟有种幸福的感觉。 “元元,如果你以后有什么难过的事,都可以跟我说喔,”眨眨眼,她温柔地说: “我一定会帮你保密。” “你是说我可以把你当成垃圾桶?” “嗯。” “免费倒垃圾?” “嗯。” “你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谢你?” 他开玩笑地说,对她脸上既天真又认真的表情感到有趣,他喜欢看着她脸上快乐的笑容,让他心里涌起一阵温暖与满足。 “不用客气,因为我是你的女朋友嘛。” 她说话的口气是那样自然,却让耿怀元莫名地感动,他不自觉伸出一只手,将她搂到怀里,柔声地说: “谢谢。” 也许她不明白,但耿怀元真心感谢她。每个人都有伤痛,而他何其幸运,竟有个人愿意倾听、分担。 凌子韵倚在他的胸膛,眼眸轻轻落在他脸上,难得见到他这般正经的神情,她竟有些不好意思。 她不知道他现在当她是什么,不过……他应该不会讨厌她待在他身边了。 ※※※ “耿医师,你帮我看看这药茶配方行不行啊,我老公老是感冒……” “耿医师,最近我的耳朵老发痒、发痛,你能不能帮我检查一下……” “耿医师,我的鼻窦炎好像越来越严重,要不要开刀?” “耿医师……” 罢结束一场“流行性感冒疫苗”的演讲,耿怀元随即被人群团团围住,纷纷询问他各类不同的疾病问题,他露出一贯迷人的微笑应对。 偶然抬起头,高挑的他越过人群见到凌子韵正站在演讲厅的门口,手拿着dv摄影机。看他终于注意到她,她笑着朝他招手。 她又来了……心里升起一股暖暖的感觉,耿怀元不自觉也举起手朝她挥了挥,霎时多双好奇疑惑的目光随着暂呈失神的耿怀元,转向门口那抹娇俏的身影上头。 雹怀元一察觉到自己失态了,赶忙唤回众人的注意力,一一满足大家的需求,总算能离开会场。 走到门口,他发现凌子韵正在门外等他,一见到他,她调皮地朝他吐舌头。 “呵,你刚才出糗喽。” “罪魁祸首别这么开心。” 他伸出手模模她的头发。 “啊,原来我也有让你分心的魅力。” 是他自己承认的唷。 “是是,”他敷衍地应道:“我被你迷傻了,只差没流口水、丢人现眼。” 听他夸张的形容,凌子韵不禁噗哧笑出声,一把挽住他的手臂,“算你聪明,嘴巴够甜喔。” 最近,他偶尔会想,也许他太习惯她的陪伴。 生活过于忙碌,使他一直无从经营稳定的感情世界,或者他也没用过心,于是过往的女友总因受不了他的漠视而求去,而他好像也从没在意过谁…… 如果有一天她离去……这念头竟让他觉得不舒服。其实他从没相信过她口中对他说的爱情,他清楚十七岁少女的善变,她对他的感情也许夹杂着崇拜、仰慕、依赖,一切会在她寻觅到真正爱情时烟消云散,那一刻,她将不会再对他投注如此多心力,而他将永远失去她。 心在瞬间被揪痛。 “我刚才表现得如何?”按下那莫名的痛,耿怀元挤出笑容问道。 “很棒,”凌子韵丝毫没有察觉他心情上的变化,依旧轻松地回答他:“每个女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你,你回去看就知道了。”她举了举手中的dv。特地拍下他演讲的实况,就为了可以和他一起观赏他的表现。 “别管女人,我想知道的是男人的反应。”耿怀元扬了扬眉,心知女人们大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冲着他的仪表来,可能根本没把他的演讲内容听进耳里。 “有没有人打呵欠?” 凌子韵想了想,“有吧,好像有一、两个。””是吗?”耿怀元颇失望地说:“看来我准备的笑话还不够。” “我觉得已经很够了,你的演讲真的很精彩。”虽是安慰,但也是实话。整场演讲下来笑声不断,凌子韵就以往朝会、周会的经验,难得见到听众如此精神奕奕、全神贯注。 “谢谢你。” 听她拼命想让他宽心,耿怀元忍不住靠近她的脸颊轻轻一吻,表达他对她的感谢。 这般突然的亲昵让凌子韵吓了一跳,一抹嫣红迅速染上她的脸,不是不喜欢,只是她没想到他竟会主动吻她,一向都是她缠着他。 害羞了?耿怀元皱眉头,他做得太过火?但那不过是个很一般程度的吻。 平常看她落落大方,不顾一切接近他,但当他真的表现出比较亲密的举动,她又像是不习惯,反而畏缩起来……也许因为她还是个小孩吧。 “周末怎么不跟朋友出去玩?”他随意找个话题聊,只是好像老问同一个问题。或许他就是纳闷为什么一个十七岁的少女会老爱黏着二十八岁的lkk,却不跟同龄的小朋友出去疯?哎,真不甘心,他不过二十八岁,竟沦落为“老”男人。 “有啊,”凌子韵兴匆匆地说: “我早上跟朋友去wewe的签名会,好多人喔。”边说着,她露出灿烂的笑容,“幸好还来得及听你的演讲。”下午两点半开始的演讲,她在五分钟前挤进会场,赶得气喘吁吁。 “wewe?” 他纳闷地反问,是什么?又是新的偶像团体?怎么最近年轻人都迷些怪名团体?什么f4、v6……该不会明天又出来个m&m吧? “就是李威跟林伯威的组合嘛,”凌子韵理所当然地说,从包包里拿出一张cd,“这就是他们的cd。” 雹怀元只瞥了一眼,两个女乃油小生。 “喔,还好嘛。”’ 姿色略逊他一些。 “他们很棒喔,会唱歌、演戏,又会主持节目、拍广告,现在他们也还是学生,很厉害喔。” 听着凌子韵毫不吝惜的赞美,耿怀元感到莫名的不舒服。 “你还是学生,不要老是浪费时间迷偶像。”他口气冷淡地吐槽。 瞧他突然变了脸色、口气,凌子韵不服气地回问:“元元,你以前难道就没有崇拜偶像?” 以前?他十七岁…… “没有,我很认真念书。”眼眸一黯,不堪的回忆又重现,那段孤寂的日子…… 糟!她好像问了不该问的。凌子韵赶紧将cd放回袋子里,若无其事地说:“等一下我放到车子的音响里让你听听看,其实他们唱得还不错。” 明白她刻意岔开话题,耿怀元搂住她的肩膀。“别担心,我没事。”她以为他像玻璃女圭女圭般脆弱,一句话就可以将他击垮? 真的没事? 凌子韵悄悄地睇着他,她以后绝对要小心,不要再口不择言,老是戳到他的旧伤口。 “对不起,刚才讲的话很酸,你不要介意。” 他微笑,温柔地说:“其实我很羡慕你,我高中时候的生活很两极,一开始坏得彻底,后来又过分认真,不过共同点是我跟周遭的人都很疏离,根本没尝试过多彩多姿的高中生活。” 原来他是这样的心情。她从不觉得自己的生活有多特别,不过跟一般高中女生相同,但对他而言,这般的平凡正是奢求。 “有什么事是你当时很想做的?”她柔声地问。 “很多数也数不完。”他笑了笑,“比如我高中念的是男校,最渴望的就是能一窥女校校园里的面貌,但那只有偶尔办舞会、校庆才开放让外人参观,可惜我一次也没去过。”他颇惋惜地说,校园里满满是身着制服的俏丽少女,短裙下一双双纤细玉腿,轻风一吹……光想像那画面就够当时才十七岁的他做好几天春梦。 到女校参观?凌子韵皱起小脸。她的学校有什么好看的?就跟一般的学校没两样嘛……可惜学校的校庆刚过,不然就可以邀他来玩玩……对了!蓦地灵光一闪,她想到—— “元元,我可以让你到我们学校逛一逛喔。”凌子韵露出很可爱的笑容。 唉,突然觉得她有点诡异。“什么意思?”他根本不期待她会有什么好点子。 “我们学校下个礼拜六办家长会。” 家长会? 吧他什么事?他又不是她爸,更别说她妈了。“然后呢?”他毫无兴致地应道。 “我爸爸在大陆,没办法参加,你就可以去啦。”她指着他说。 啊? ※※※ 先说清楚,他看起来绝不会像个四十岁的“老”男人。 雹怀元驻足在凌子韵的教室外头,踌躇不前,该进去吗? 要他假装她爸爸?哥哥还差不多吧……耿怀元苦恼地搔搔头,他还特地在唇鼻间黏上一撮假胡子,就为了看起来年纪大些。 他怎么会答应她呢?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孩了,还来恶作剧这一套。不过,还真让他混进女校里……眼眸往四周转一圈,到处是年轻漂亮、洋溢青春气息的美眉……嗯,幸好他已经够成熟自制,要不然肯定兴奋得合不拢嘴。面对这么多可爱、声音有如出谷黄营般悦耳动听的美少女,光身处其中就很享受了,好像突然间年轻了十岁…… “爸!” 凌子韵一声呼喊顿时让他的美梦幻灭。 雹怀元住教室里瞧,凌子韵露出一张灿烂笑脸对他挥手。叫得可真自然……耿怀元总有种被耍的感觉。许多好奇的目光顿时朝他聚拢,耿怀元立刻摆出一张亲切和蔼的慈父脸,笑咪咪地走进教室。 “爸,你来啦!” 凌子韵跑向他,亲热地一把挽住他的手臂。 好年轻喔,真不敢相信…… 教室里帮忙招待的女学生、已经先到的其他学生家长、还有班导师都露出惊讶的表情盯着耿怀元,让他有种成了偶像明星的错觉。 说他年轻?当然,如果凌子韵真是他女儿,那他不是十一岁就有性经验? “你们好,我是子韵的爸爸。”耿怀元尽量模仿中年欧吉桑的口气跟大家打招乎。 “凌先生,你好,我是子韵的班导师王玲。”班导师王玲随即上前跟他寒暄:“本来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听说你在大陆做生意,很忙,我记得子韵交的回条也说你人赶不回来。” “是很忙,不过……”他疼爱地模模凌子韵的头发,“为了子韵,再忙我都要赶回来参加,我一直都很想了解她在学校的情况。”眼眸里满是关爱。 不妙!他好像比她还入戏呢。凌子韵看他一脸慈爱,总觉得怪怪的,该不会想借机糗她一顿吧? “子韵很乖,在学校里人缘很好,是个很体贴的好孩子。”在父母面前,老师都练就一身说善意谎言的好本领。 “真的?子韵,你怎么在爸爸面前就完全不一样?”带笑的口气颇有调侃的意味,“不过,王老师,我比较担心子韵的功课,我老是不在家,没什么时间注意,她的成绩还好吧?” 饼分!谁叫你问这个!凌子韵暗暗地拉耿怀元的西装外套,耿怀元则偷偷朝她吐舌头。 “子韵的功课不错,她很用功,数学成绩进步很多,只不过……” “不过什么?”后面的话才有趣。 “英文就需要多注意一点。”王玲委婉地说。 “喔……”耿怀元刻意拉长音,瞅着她,“原来子韵的英文不好啊,我会特别‘注意’她。王老师,你也别客气,帮我多盯着她,现在竞争这么激烈,就要靠老师们多加‘鞭策’……” 笔意的!凌子韵嘟起嘴,轻轻往他背后一捶。 “还有啊,王老师,子韵有时候太男孩子气,偶尔有点暴力倾向,也麻烦你帮我管管她。”耿怀元客气地说,不着痕迹地朝凌子韵扬眉毛。 暴力倾向?“是吗?子韵是很活泼……”既然学生的父亲交代了,王玲只好跟着附和。 讨厌!本来想整整他,反而好像替自己找麻烦了。凌子韵无奈地扁嘴。 “伯父,你好,我是子韵的好朋友,我叫吴小慧。”一见到班导离开,转向招呼其他家长,吴小慧跑上前跟耿怀元聊天。 嗯,很可爱的女孩子,也是一头短发,还有双单眼皮的咪咪眼。“你好。”耿怀元不客气地握住她的手,“谢谢你照顾子韵。” “爸,你不要吃小慧的豆腐。”凌子韵迅速拉开他们的手,瞪耿怀元一眼。 这样就吃醋,真是……耿怀元猛摇头。 “伯父,你好年轻、好帅喔,”吴小慧坦率地说:“子韵只跟我说你在大陆做生意,都没跟我说你长什么样子。” “什么帅,年纪一大把了……子韵都不会说我帅,”耿怀元尽量谦虚地回道:“像你们这样年轻可爱的女生都喜欢同年纪的帅哥吧?” “怎么会?伯父,你比仔仔还帅呢。” 可惜,吴小慧的恭维耿怀元听不太懂,仔仔?那是什么?没印象。 “是吗?谢谢,”只好敷衍一下。“对了,子韵在学校怎么样?认不认真?有没有跷课?” “子韵才不会跷课,她上课很认真,”吴小慧很诚实地说:“只是有时上英文课会打瞌睡……” “打瞌睡……”耿怀元忍住笑。 “没有,我才没有!”凌子韵红着脸辩驳。 觉得自己好像失言了,吴小慧赶紧再补充:“其实也没有很常啦,那一次是因为v6来台湾,前一晚大家去机场等好久,又跟着追到饭店,可能太累了,所以隔天才会……” “去机场等?还追到饭店?”耿怀元用颇怪异的眼神瞧着凌子韵,原来她也这么疯狂,该不会哪天他会在电视上看到她的追星身影吧? “我……”凌子韵霎时觉得耿怀元好像真变成她老爸了。 咦?她又说错话了吗?吴小慧无辜地瞄瞄好友尴尬的表情,也许她还是暂时闭嘴比较妥当。 “小慧。”门口进来一对亲密的中年夫妻朝吴小慧招手。 “爸爸、妈妈!”吴小慧兴奋地跟他们挥手,“你们终于来了,怎么那么晚……”她忍不住嘟嘴抱怨。 “还不是你弟弟的气喘突然又犯了,只好赶快送他去医院。”吴小慧的妈妈温婉地说,脸上是担心的表情。 “弟弟的气喘又犯了?”吴小慧也跟着蹙起眉头,“送去医院?那么严重…” “放心,没事了。”吴小慧的爸爸笑着要她宽心。 “气喘……”一旁的耿怀元突然插嘴:“吴太太,送医之前你有没有先对你儿子做一些处理?” 吴小慧的妈妈愣住,这个人是谁?“有,”她点了点头,“我照医生的吩咐,一开始就让他使用支气管扩张剂,可是吸了三次还是没有改善,所以才赶快送他去医院。” “是吗?”耿怀元点点头,“吴太太,你儿子几岁?” “十三岁。” “以前用支气管扩张剂有没有效果?” “以前是有效,不过我儿子有时候会心悸、手抖,又睡不着,我很担心可能他不适合服用那种药……” “那可能是你儿子对药物敏感,只要减轻剂量就可以了,不会有什么大碍。他应该每天规律地服用,让呼吸道的发炎反应逐渐受到控制,这样他气喘发作的情况自然就会减少。” “可是,我怕一直让他吃药,会不会养成依赖,没吃药就发作 “其实只要剂量控制好就没问题,要是不服用,造成呼吸道常常发炎,那问题才严重。’” “哎,”吴小慧的妈妈叹口气,“我真担心我儿子会不会就么样一辈子…” “吴太太,别担心,”耿怀元柔声安慰她:“事实上很多儿童气喘病大概到青春期以后就会改善,不过你儿子的呼吸道比较敏感,一定要多注意环境,不要让肺部受到太严重的伤害。” “谢谢你。”吴小慧的妈妈泪眼盈眶,真的很感激耿怀元的劝慰。 “哇!伯父,你好厉害喔,怎么知道那么多?”一旁早听到傻眼的三人由吴小慧率先开炮。 “先生,你是……”吴小慧的爸爸也很好奇地开问,眼前的男子似乎比身为气喘儿父亲的他更了解气喘。 糟了!一时竟忘了自己的身份,忍不住就发挥医生的鸡婆本性。耿怀元瞟了眼凌子韵,只见她摇摇头,好像跟他说:哎,我也救不了你了。 “爸,他是子韵的爸爸,很年轻,对不对?”吴小慧开心地为爸妈介绍好友的家人。 “原来你就是子韵的爸爸。”吴小慧的妈妈早从女儿口中认。识凌子韵,却没想到她爸爸竟这样年轻,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们好,”耿怀元略显尴尬地笑了笑,“我就是子韵的爸爸。” “凌先生,你从事什么工作?是医生吗?”吴小慧的爸爸颇好奇地问。 “呃……不是、我是……做成衣的。”从凌子韵那儿得到的资料是如此,不晓得他们会不会信? “是吗?不过,凌先生,你对气喘知道得很详细,你也有这方面的困扰吗?”吴小慧的爸爸紧接着问。 “没有,我只是……喜欢看报纸的医药版,记得有看过相关的报导。”耿怀元勉强找个理由。_ “我觉得凌先生讲得比医生还清楚,刚才我还以为你是个医生。”吴小慧的妈妈坦白地说。 “误会一场,我哪有那么厉害,呵呵。”耿怀元打哈哈蒙混过去。“奇怪,凌先生,我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过你?”吴小慧的爸爸突然觉得耿怀元有些眼熟。 惨了!懊不会来他的诊所看过病……“很多人都这样说,老是跟我讲我长得很面熟,可能是我有大众脸吧。”还是先帮自己找个退路。 “可是……”吴小慧的妈妈狐疑地细看耿怀元的俊脸,她也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他。 雹怀元仍旧面露笑脸,暗地里则冒冷汗。 至于凌子韵呢?她抛下亲爱的“爹地”,很不负责任地跑去跟好朋友嘻嘻哈哈,留下耿怀元一人孤军奋战。 ※※※ “你演得真棒!”凌子韵兴高采烈地说。 “谢谢。”耿怀元冷淡地回答,不忘给她一记白眼。 家长会结束后,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悠闲地在校园里散步,往大门移动。 “‘爸’,我是真心夸奖你,我的同学都说你好帅喔,连老师好像都迷上你了……”她可没说谎呢。 “好了,戏演完了,别再喊我‘爸’,我没那么老。”耿怀元拔下两撇胡子,想到刚才他陷在家长群中被诘问各种问题——在大陆经商累不累啊?离婚以后想不想再交女友?单亲家庭照顾小孩会不会很辛苦……而她竟在一旁看好戏,也不会上前插个几句话帮忙解围,简直无情无义! “爸,你生气了?”凌子韵挽住他的手,水汪汪的大眼瞅着他,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我……”气死了!雹怀元无奈地睨着她,算了,跟个小孩生气显得自己没风度。“元元,你不是很想到女校参观?现在感觉怎么样?”凌子韵聪明地转话题。 “没什么感觉,”他耸耸肩,坦承地说:“又不是小孩了,只是觉得还满新鲜的。”如果是十七岁的自己,也许会兴奋得睡不着觉吧。 小孩……凌子韵瞬间黯下眼,为什么在他心里总那样清楚地划分他们一个是大人、一个是小孩…… “哼,装大人,你也没多老啊。”她不服气地转开头。 “我是不老,不过跟你比起来可是不折不扣的大人。”他模模她的头,“我比你大十一岁,你说我是不是大人?” “十一岁也没什么了不起,又没差多少……”她松开他,一脚踏上花圃外缘,不再矮他一截,可以和他面对面说话了。 “很多,”他微笑,“告诉我,你最常去台北哪个地方?” 最常去……凌子韵想了想,“西门町吧。” “这就是我们的差别,”耿怀元像抓住她的话柄,扬眉说道;“你在西,我在东,我们根本就没交集。” 什么?!拿这个当借口未免太卑鄙了。“没关系,那我们就在中间约会嘛。”她笑吟吟地说。 “中间?”他皱眉头反问。 “台北车站喽。”她理所当然地说。 亏她想得出来。 “总之,我们差太多,绝对不可能……” “不管差多少我都会追上你。” 她打断他的话,坚定的口气让耿怀元顿时一愣。 “追上我?十一年是条很大的水沟,你确定你追得到我?”他开玩笑地说。 “我会跑很快的,只要你走慢一点,我一定会追到你,那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走了。”她凝视着他说,眼里是抹动人的坚持。 何必这么辛苦?只要放弃他就好了……凝望她神采奕奕的秀致小脸,那些话突然哽在他喉中。如果为了她,也许他会愿意。 他在想什么?耿怀元不禁为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感到荒谬。 像要掩饰什么,他加快脚步,“别说傻话了,我不可能会爱上你,也不会当你的男朋友。”。 “不是傻话,我很认真的,”她拉住他,“下次你休假,我带你去国父纪念馆放风筝、溜直排轮,去西门町逛街、看电影,然后你跟朋友聚会的时候带我一起去……” “干嘛?”她当真以为他们是男女朋友? “这样你就会变年轻一点,我就会老一点,我们就不会差那么多了。” 哎,真拿她没办法。“天真。”他开口,揉揉她的头发。 “我才不是……哈瞅!”凌子韵突然打个喷嚏,十一月初的天气已经微有凉息,她上身只穿一件长袖薄衬衫,觉得有点冷,早知道就带外套。 雹怀元看她一眼,月兑下西装外套为她披上,“穿好,以免感冒还得到我的诊所挂号。” 凌子韵静静凝视他,感觉到他对她的体贴,心里好高兴。 “谢谢你。”她轻声地说,脸上是掩不住的甜蜜笑容。 “如果真想谢我的话……”瞧她羞赧的模样,他又忍不住想逗逗她,突然把脸凑近她,唇几乎要贴上她的,“吻我啊。” 原本只想开个玩笑,还打算取笑她一顿,没想到凌子韵竟踮起脚尖,柔软的唇瓣真牢牢与他相黏。 雹怀元吓了一跳,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嘴唇轻轻离开他的,凌子韵瞧他一脸呆愣,眼眸里闪过一抹恶作剧得逞的光芒。呵,整到他了。 她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口中念念有词:“放心放心,虽然是我的初吻,不过因为我是你的女朋友,所以你不用怕,我不会跟警察伯伯说你欺负我……” 这小表……耿怀元模着自己的唇瓣,兀自生闷气,竟被她吃豆腐了。如果就这样放她走,他就不叫耿怀元! “站住!”耿怀元喊住她的脚步。 凌子韵停下,转身看他,怎么了? 雹怀元朝她移动,站定在她跟前。 “你搞错了,”他很温柔地说:“我要的不是那种吻……”说完,双臂将她一把搂住,吻不偏不倚烙上她的唇,辗转地撩拨她,轻启她的双唇,吸吮她的芬芳。 他……凌子韵睁大眼,这次换她一时反应不过来……他把舌头伸进…… 她猛地将他用力推开,一张小脸红透了。“你……”她捂着自己的嘴说:“不卫生。”说完,她匆匆地跑开了。 嗯,挺不错的滋味……盯着她的背影,耿怀元想起她刚才窘迫的模样,忍不住想笑。 “唉,你听好,”凌子韵突然停下脚步,转回头朝着他大喊:“以后不准再把舌头伸到我的嘴巴里!”瞪他一眼,又转头跑开。 炳哈!雹怀元这下可忍不住了,放声大笑。可爱的女孩,戏弄她真的很有趣! 好久不曾有这样开怀的感觉,是……因为她? “哈啾。”耿怀元模模鼻子,呼,还真有点冷了…… 第五章 雹怀元感冒了。 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他的诊所可能准备关门大吉。 耳鼻喉科医生感冒,就像英文老师被学生纠正英文单字拼错了,就像实力派歌手在演唱会上唱歌走音,是羞耻。 “元元,你感冒了……”凌子韵担心地伸手模模耿怀元的额头,哇!好烫喔。 “哈啾!”耿怀元无精打采地瞪她一眼,废话!难道流鼻水、打喷嚏是盲肠炎不成! “好了,你赶快去上学,我今天没办法送你去学校。”他有气无力地说,随即转身走进屋内,等会记得打个电话通知诊所的护士,他今天有事得休诊。 凌子韵想了想,下定决心跟着他走进屋里,关上大门,她慢慢地月兑掉鞋子。 “你做什么?”耿怀元错愕地盯着她的举动。“我要留下来照顾你。”她理所当然地说。照顾他?“不用了,”耿怀元赶紧挥手赶她,“我不想把感冒传染给你。” “没关系,”凌子韵抓住他的手臂,笑嘻嘻地说:“传染给我也没关系,这样你就会好了。”雹怀元一愣,无奈地叹口气湾身凑近她,温柔地说:“傻蛋,谁说传染给你我的病就会好了?听话.快去学校.再不去你就迟到了。”“可是,我担心你……”看他一脸红通通的模样,似乎发高烧了,如果因此昏迷不醒怎么办?她放不下他。“一天没去学校也不会怎么样。”“你放心,你忘了我是医生,会照顾自己。不用你陪也不要紧。”他耐下性子柔声安抚她。“你是学生,不应该随便请假,那是不负责任的行为。”老天,一口气讲那么多话还真累,头快昏了……“可是,就算我去学校,脑子里也是想你的事,不会认真上课,也是浪费时间嘛,干脆就让我陪你……才一天嘛……”凌子韵悄眼睇着他,她真的很想陪他。 “凌子韵,我要生气了。”他冷下脸说,她的心意他很感动,但她真的太任性了。 凌子韵咬紧唇,犹豫不决,她想留,但留下他又不高兴…… “好了,快点走!”他皱眉头,开门将她推往门外。 “元……”她抓住他的手,眼眶红了,几乎要落泪。好,她会去学校,可是……“你一定要等我喔,等我放学……” 拜托!他是感冒,不是癌症末期…… “是是是,”他敷衍地点头,“我会撑到你回来再合眼……” 将她推出门外后,他关紧门。 总算能休息了。他走到厨房,从药箱里拿出温度计帮自己量。体温。老天!快三十九度,真发烧了。 喝了杯热开水、服用退烧药、拿了冰袋、打了通电话给护士小奈……他走向卧室,准备躺到床上睡个觉。 他讨厌感冒。 有时候,他宁愿生个会致命的重病,也好过受到像感冒这类小病的折磨。 他缓缓合眼,清醒时可以躲避的梦又回来了…… 念大学时,他的成绩很好,知道他选耳鼻喉科,教授、同学们都很讶异为什么他不选外科、脑科那些更富有挑战性的组别。面对他们的质疑,他只是淡淡一笑,说,没什么,因为我很讨厌感冒。还记得他小时候常常生病,三不五时老发烧,寂静的夜里他的身体就像被火烧的般滚烫难受,但他的四周却总是空荡荡的;他妈妈请的佣人在房间睡着了,而他妈妈呢?他总不晓得她去了哪里……他一个人和病魔奋战,甚至拖着病体帮自己换冰袋…… 有一次感冒太过严重,差点转成肺炎,最后竟送到医院,他醒来时见到他妈妈坐在病床边,露出担忧的神情,她真的被他吓坏了。那一刻,不争气的泪水滚落,他突然明白他妈妈是担心他的,但她永远也不可能照顾他,他得靠自己。 其实在他心里,他希望凌子韵能留下来陪他,他恨透这般的寂寞,就像坠入深沉的黑暗,见不到底……他渴望的只是一双温暖的手,温柔地触碰他…… 朦胧中,耿怀元隐约感觉到有只手在他脸上移动,那样轻柔……他梦里的乌云渐渐散去…… 睁开眼,他看见一张清丽的脸蛋,凝望他的眸是如此专注,仿佛她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人。 “你醒了!”凌子韵见他醒来,开心地笑了。 “我……”他想起身,却被她强按下。 “不可以起来!你虽然退烧了,还是要躺着休息。” 雹怀元无奈地睇她一眼,“你怎么在这里?”该不会偷跷课跑回来吧? “放学了,”她理直气壮地说:“现在已经下午五点多……” 下午五点多?原来他睡了那么久……此时,肚子不耐饥饿地响了起来。耿怀元扬了扬眉,看样子还是得起床吃点东西,可不能饿坏了。 “别动!”见他又想起身,凌子韵赶紧阻止他。“你乖乖躺着,我已经煮好东西给你吃。”说完,她踏着轻快的脚步离去,突地,她又探头进房间,警告一句:“不可以起床喔。” 简直像个老妈子。煮东西给他吃?那个连炒菜该放多少盐都不知道的小表竟要煮东西……他忍不住想笑。平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四周太安静了,静得让他心烦意乱。 还以为自己已经习惯寂静,从何时开始,他想要听到声音……某个人的声音…… “来了,超级好吃的稀饭跟汤!”凌子韵笑咪咪地端着食物进门。寂寞感在瞬间被驱散,他想听到的声音难道是她的? 雹怀元坐起身,眼前是一碗热稀饭配个鱼罐头,汤是昨晚没喝完放进冰箱拿出来再热过的……算了,反正他也没期待她会做出什么好莱。 他喝了口稀饭,胸口慢慢暖了起来。 “元元,你刚刚睡得好熟喔,是不是在做梦?”她都不忍心叫他。梦……他的眼眸一黯,闷闷地回:“没有,我没做什么梦……”那梦不提也罢。 “可是,我听到你喊我的名字喔。”凌子韵坐到地板上,柔软的身子倚靠着他。 喊她的名字?耿怀元吓了一跳,“我说了什么?”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凌子韵歪着头,想了想,“你说……‘子韵,我好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雹怀元听了,脸色顿时一阵红一阵白!不会吧?他真说了那种话……“唉,子韵,那是梦话,别当真。”他尴尬地笑笑,绝对是睡昏头了。 “元元,没想到原来你对我用情那么深,连梦里都忘不了我,平常干嘛装呢。”她戳戳他的手臂,很开心地说。 误会,是误会!“子韵,你要知道,人一发烧就脑袋不清楚,根本不晓得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凌子韵睁着一双大眼,看他一副急欲辩解的模样,忍俊不住噗味笑出声。 怎么了?有什么好笑的?耿怀元一时愣住,他可是很努力在解释。“你好笨,”她朝他吐舌头,“我骗你的啦!”他哪有讲什么梦话。啊?他的脸色瞬间转为一阵青一阵黑,这个小表,他又被她耍。了! “我吃饱了。”他赌气地把餐盘递给她,随即窝进被子里。想他堂堂一个大男人,老被个小女孩玩弄,面子真挂不住。 凌子韵把餐盘放到一旁的地上,趴在他身上,柔声地说:“元元,我喜欢你生病。” 这没良心的小表头……“为什么?”他没好气地问道。 “因为你会乖乖地待在我身边。” 凝望她真诚的眼眸,他心里蓦地一动,某种异样的情愫缓缓蔓延开,生平头一次,他觉得自己可能恋爱了,那感觉让他既惊讶又恐惧。 他爱上她了是吗?他真的对她动心?“元元,你是不是想睡了?”见他好半晌不出声,凌子韵以为他累了。 “呃……嗯……”他含糊其词,脑子里都是关于她,他对她到底……凌子韵伸出手,覆上他的额头。 “你安心睡,学一下我再进来陪你。” 她凑上前的脸蛋离他好近,他有股冲动想搂住她纤细的身子,吻她的唇。 但他终究没有出手,看着她拿起餐盘,起身离开。 然后,世界又沉入一片寂静。雹怀元模模自己的额头,还有些许残存的温暖,是她给他的。现在他可以确定,他想听到的声音县她的,他想见到的人是她。 那就是爱?他爱她? ※※※ 雹怀元再度醒来时,天已经全黑,他抬眼看墙上的钟——晚上十点多。 凌子韵趴在他身上睡得很熟,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他伸出手,轻轻抚模她柔软的头发,心里竟莫名觉得幸福。 会觉得生病是件快乐的事,别人听了大概以为他发神经病。 其实,他明白这样的心情是为什么.因为她陪在他身旁。 “我该怎么办?”凝视她的小脸,他喃喃地说。口气是如此无奈。不惊动她,他悄声下床,进浴室冲澡。 他该怎么做? 旋开水龙头,温热的水从他的头上倾泄而下。 本来只想疼爱她.却没想到竟会真的动心,已经动心,就无法再收回,爱了,就希望对方也爱自己……他一直觉得,即使凌子韵说爱他、喜欢他,但他始终不真信她的话,也从不当一回事。而现在……就算她的爱是错爱、是依赖、甚至是寂寞,他也希望能拥有她。 走出浴室,耿怀元见到凌子韵已经醒来,她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 “元……”凌子韵语带歉意地说:“对不起,我睡着了。”本来还说要照顾他,结果竟忍不住就睡着了。 “哎,”耿怀元故意搔搔头,调皮地说:“难怪我梦到被一只猪压得透不过气,一醒来才发现是原来有个人趴在我身上睡觉。” “我才不是猪!”她抗议地嘟嘴。 真可爱!见她涨红一张俏脸,水女敕的肌肤泛出嫣红的色泽,是那样动人,让他…… 怎么了?凌子韵觉得他瞧她的目光有着超乎寻常的热切,那让她浑身不自在。 “元元,我回家了,明天再来找你。”凌子韵猜想也许他累了,还是让他多休息。 “你要走了?”耿怀元不自觉口气急迫地问,仿佛希望她留下。 凌子韵愣了愣,点头,“嗯,已经超过十一点……”真怪了,以往不都急着赶她走? “喔……”好像也没理由不让她走。 看到耿怀元露出落寞的神情,凌子韵顿时心生不忍。她说错什么话、做错什么事?为什么他看起来很难过、很沮丧? “元元,你舍不得我走哦?”她故意开玩笑地说。 “是啊。” 对上他坦白的眼眸,凌子韵一时手足无措,低下头。他怎么了?他应该会翻个白眼,赶她走啊,怎么会……真的好奇怪…… “好吧,那你把你的床分出一点位子,我就陪你喽。”抬起眸,她又笑吟吟地说,这样应该就可以吓到他了。 她对他果然……耿怀元没有回话,只深深地凝望着她,她对他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只是一场追逐输赢的游戏?她究竟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他跨步,走到她跟前站定。 “子韵,你爱我吗?”他温柔地问她。 “我……”原本该顺口而出的“爱”字却因他炙人的眼神咽在喉中,出不了口。奇怪,为什么她会害怕? “爱我吗?”他的俊脸更加逼近她,再问一次,丝毫不打算放过她。 “爱啊。”她低声地说,却不敢抬眼看他,他真的好怪。 雹怀元露出笑容,轻声地说:“子韵,给我一个晚安吻。” 好奇怪,为什么她会发抖?她到底怕什么?凌子韵飞快地往他的脸颊香一个,心里只想赶快离开,她不懂他异常的行为、口气、眼神,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也变得莫名胆怯? 雹怀元没让她逃成,双手用力紧圈住她,热烈地吻她的唇,他想让她知道他爱上她了,而这爱夹杂着浓郁强烈的渴求。而她呢?她心里是否也有团火正等待他来点燃? 面对耿怀元突如其来的热情,凌子韵惊讶得全身僵硬,她被他锁在怀里,动弹不得。 她感觉到他的舌头强势地进到她的唇齿间,霸道地索求,她直觉地扭动身子想抗拒……他到底怎么了? “别怕,我会对你很温柔……”他柔声地对她说,轻轻解开她的制服钮扣。 “我……”凌子韵心里有股莫名的恐惧感,她知道他想做什么,从一开始接近他,她就知道了,但是…… 凌子韵身子一缩,想后退,腰被他强硬地搂住。 “不要紧张,”他安抚她:“我不会太急……” 她闭起眼,感觉他炙热的手在她身上游移,她告诉自己不要怕,这没什么,很快就过去了,她不能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小孩,但身体却骗不了人地猛发抖…… 他将她推倒在沙发上,伸手她柔软的身子,结实的胸膛紧压着她,他附在她耳边低语:“你怕我……” 她很快地摇头,眼眸却始终没睁开。 “我让你很难过?”他拨开她额上的刘海,温柔似水的轻吻落在她长卷的睫毛上。 “不……”她仍紧皱着眉,无法直视他,身体因他的触模、他的吻有了令她恐惧茫然的反应。 “那为什么不看我?”她让他觉得自己仿佛在惩罚她。 “我……”她缓缓张开眼,眼角不自觉落下泪,她一直以为她对他的感情已经深到愿意为他做任何事,现在她才明白,其实她没自己想像中勇敢。他说对了,她还是个小孩,不知道怎么处理恐惧,不知道怎么接受一个男人的。 如果这是他想赶她离开他身边的方法,他成功了,可是她还以为他已经明了她的感情,她以为他愿意等她,结果…… “子韵……”他焦急地拭去她的泪,他吓到她了?他只是想让她知道他对她的渴望,他已经不想再把她当成小妹妹般看待,而这反而让她害怕? “不要!”凌子韵咬紧牙,猛地将他推开,拿起丢在地板的制服上衣穿上,“我不要你碰我……”她背对着他,扣钮扣的小手不停地颤抖。 这句话瞬间狠狠伤了欣怀元的心,对她满腔的热情与爱意被浇了盆冷水,他不期待她会热切地回应他,但至少不该是这般冷酷的羞辱。 对她,他果然只是无聊生活里的调剂?只是一场恋爱游戏里的男主角? 雹怀元起身,紧拉住她的手,“我不想玩小孩子的恋爱游戏,如果你不想要我碰你,以后别再来找我!” 凌子韵看着他阴郁的俊脸,第一次感觉他是那样陌生。 小孩子的恋爱游戏?她对他一直很认真的……她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忍住泪转身跑开。 碰! 大门关上,耿怀元颓然地坐进沙发里。活到二十八岁,他从未像此刻如此懊悔过。 第六章 八点半,再不走就来不及…… 雹怀元站在玄关,发愣了好一会,深深吐了口气。 他在等什么?等她? 凌子韵已经一个礼拜没来按他家门铃,没来催他接她上学,没到他的诊所骚扰他……一切突然变得平静,仿佛她从不曾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但是,他总会准时六点半起床,然后像个傻子般期待门铃声。可能随时会响起,即使早已过了她的上学时间……帮病人看诊时,他总不时心不在焉地想着:她今天会出现吗?直到下班回到家,面对空荡荡的屋子,他才恍然明白,她不会来了。 他是个笨蛋。 雹怀元离开立云大厦后,直接开车前往诊所,心情始终郁郁不乐,甚至忍不住咒骂自己。 他急什么?又不是没追过女人,干嘛把她吓跑?她还是个高中生,会怕是很正常的,他干嘛要多吼一句“别再来找我”? 这下可好了,看来她真把他当成大野狼,也许再也不想见到他…… 糟糕的是,他想见她。 ※※※ “本来只是感冒,后来就老觉得我的耳朵好像被塞住,结果拿棉花棒掏一掏,竟然就流血了……” 帮患者做过检查后,耿怀元拿着x光片下了判断:“王先生,你的耳朵可能长瘤了。” 长瘤?王先生霎时睁大眼,脸色发白!“那……那……”那是初期、中期、还是末期啊? “王先生,你放心,”耿怀元笑着安抚他:“胆脂瘤是良性瘤,只要谨慎处理,不会有大碍。” 王先生一听,松了口气,好家在…… “不过,如果不赶快处理,可能会有许多严重的并发症,比方说听力受损、脑膜炎、颜面神经麻痹症……”“那怎么办?” 王先生的脸色又恢复惨白,“耿医师,要开刀吗?会不会有危险?” “不用担心,我尽快安排个时间帮你做显微手术,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的病况更严重。” 看着耿怀元充满自信的笑脸,王先生简直想扑上前重重给他一吻。 “谢谢喔……” 临走前,王先生还拼命朝耿怀元点头致谢。遇上这种有耐心、医术精湛的好医生,真是病人之福,难怪他的诊所老是门庭若市,一号难求啊。 “耿医师,你中午想吃些什么?我帮你买。”护士小奈笑吟吟地问道。耿怀元受欢迎,她也与有荣焉。 “我……” 雹怀元考虑一会,缓缓地说:“小奈,今天下午我有事,不看诊了。” 呀……小奈惊讶得说不出话。耿怀元一向负责任,怎么会突然要休息? “耿医师,你不舒服啊?还是有什么事?” “我……” 雹怀元犹豫很久,才吞吞吐吐地问:“那个……小奈,你是女人,应该比较清楚,如果说,我是说如果……如果你的男朋友突然想对你……呃……”接下来的话,他用眼神示意,小奈点点头,表示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会生气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小奈想了想,“要看我想不想吧,本来就是要两情相悦嘛,如果还没准备好就硬上,简直就像被强暴一样,很难受的。”她坦然地说。 强暴?耿怀元僵住,他会给子韵那种感觉吗?她会觉得他在强暴她? 乍见耿怀元突然脸色惨白,小条隐隐察觉不对劲。 “耿医师,你发生了什么事?”她知道耿怀元一向受女人欢迎,尤其许多女病患上门根本醉翁之意不在酒,表面上来看病,实际上别有用心……耿怀元毕竟是个男人,该不会中了桃色陷阱吧? “我……我没事。”耿怀元匆忙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去,“我先走了,明天见。” 很怪,耿医师一定在隐藏什么……小奈用狐疑的眼神注视耿怀元离去的背影。 雹怀元一向自信满满,应付女人更是游刃有余,迷人的俊脸、一张会哄人的甜嘴,再加上体贴温柔的个性,崇拜他的女人个个被他收拾得服服贴贴,从没见过他为女人苦恼过。会突然问起那档事,一定是遇上什么麻烦……对了,小奈蓦地想起凌子韵,那个老来纠缠耿怀元的高中女生,好像这几天都没出现…… 小奈愣了愣,耿怀元跟那个高中女生……虽说其实根本没人真信那女孩是耿怀元的妹妹,但是耿怀元跟那个高中女生……小东歪着头蹙眉,哎,怎么都连不起来耶。 ※※※ 想不到他会做这种事。 先是待在车里发愣两小时,接着又在学校大门外站岗半小时,就算是处于发情期的中学时代,耿怀元也没做过这种蠢事,而现在……他瞧了瞧头顶上戴的渔夫帽,脸上戴的墨镜、口罩,身上穿的大衣……如果凌子韵再不出来,他肯定被警卫当成变态。 望着一群群洋溢青春气息的市女中学生走出校门口,他恍然以为见到子韵。不过一个礼拜没见面,竟然穿同校制服的女孩也能勾起他的相思病。 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竟已有那么深的感情…… “完蛋了,数学小考好难喔,不知道会不会不及格……” 雹怀元立刻听出那是凌子韵的好友吴小慧的抱怨声,定睛一看,凌子韵正和两名同校女生并肩走出校门,她站在中间,吴小慧在她右边,另一个女孩他不认识。 他迈开脚步,悄悄地跟在他们后头。 “有什么关系,只是小考嘛。” 凌子韵不在意地耸耸肩,“反正林帅哥每次都会帮全班调成绩,不用担心吧。”林帅哥是他们班数学老师的外号,本人站出去可能不怎样,不过在男性属稀有动物的女校里,标准非常松,不丑能看就算“帅”。 “我就怕调成绩一样吊车尾,哎,我有好几题都不会写……”吴小慧担心地嘟嘴,“欣,你呢?” 张欣欣想了想: “我好像有一题算错了……” “你才一题喔!”吴小慧像世界末日降临般大叫:“惨了啦!我一定是全班最烂的!我最讨厌数学了!” 凌子韵不以为然地撇嘴,“小慧,那只是小考而已,不用那么认真啦。”吴小慧只有数学不太行,其它科目都是顶尖,这样有什么好紧张的? “不行,现在所有的成绩都很重要,就算是小考也不能忽视。”吴小慧立刻驳斥好友的安慰。以t大法律系为第一志愿的她,绝不能轻忽任何一科小考的成绩。 幸好她还不需要这样战战兢兢……凌子韵扬了扬眉,吴小慧想念最好的学校跟科系,也难怪会这么紧张了。 “唉,欣,你礼拜天真的要去见那个x中的网友?”凌子韵转个话题。 张欣欣娇羞地点个头,“嗯、我们约在华纳威秀,要一起去看电影。” “小心一点,别被骗了,现在网路上有很多骗人的坏蛋……”吴小慧不识趣地泼桶冷水。 “他才不会呢,”张欣欣急着辩解:“他写的诗好美,而且人又体贴,每次只要我跟他诉苦,他都会耐心地听我说,还会安慰我,才不是坏蛋……” “搞不好是女的……”凌子韵很小声地吐槽,因为她也曾在网路上装男人,没想到对方竟信以为真。 “会写诗就不是坏蛋?”吴小慧疑惑地皱眉头。 “子韵,那你们陪我一起去,好不好?”其实张欣欣也有点怕,如果有人陪着也比较安全。 “我不行啦,我那天已经跟我姐约好去逛京华城,”吴小慧摇摇手,“子韵,你陪欣去啦。” “我?可是……”凌子韵蓦地想起这个礼拜天耿怀元要参加一场医学院的研讨会,曾经问过她想不想去听,而她当时答应了,但是他们现在已经……“我不确定……”她犹豫地说。 “子韵,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吴小慧暧昧地瞧着她,“最近很忙喔,放假找你出去玩老说没空。对了,上次去签名会你匆匆忙忙就走了,也不跟我们一起去唱歌……” “子韵有男朋友?”张欣欣惊讶地睁大眼,“你怎么不跟我们说!” “我……” 说什么啊,她算有男朋友吗?她很清楚一直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她利用他的体贴温柔对他纠缠不清,而耿怀元只是勉强地顺从她,根本就不愿当她的男朋友。 她一直都知道。 “子韵不说话就是默认喽,记得哪天带来给我们看着嘛。”吴小慧兴奋地拉着她的手臂。 “我也好想看子韵的男朋友。”张欣欣期待地说:“是x中的吗?” 其实你们早就看过了……凌子韵说不出口,那天家长会上她的“爸爸”就是…… 之后,凌子韵心不在焉地听着两个好友谈天,闷不吭声,心思飘到好远好远的地方。 好想见耿怀元,可是……他说如果不让他碰她,就别再去找他……他一定觉得她像个小孩……明明是那样喜欢他,为什么当时会推开他?不过她真的好害怕,完全不晓得该怎么做,他好像瞬间变成了另一个陌生人…… “子韵,我们往这边走喽,明天见!”吴小慧跟张欣欣转个方向走,准备去补习班。 “拜拜。” 凌子韵微笑朝他们挥挥手,继续往前走。 要去哪儿呢? 其实她一直想去的只有一个地方,却又鼓不起勇气…… 紧跟在后头的耿怀兀见到她落单,并没有追上前,只默默跟随她的脚步,他想知道她打算怎么打发时间。 凌子韵心事重重,丝毫没察觉尾随其后的耿怀元,她专注地思索该不该去找他,而她的脚步仿佛已经给了答案,毫不犹豫往目的地前进。 他很想知道她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从刚刚她跟朋友谈天的神情,看不出丝毫沮丧的模样,依旧精神奕奕……这念头令他觉得不舒服,毕竟她还年轻,不过十七岁,正是爱追求新鲜的年纪,而他极可能只是她无聊时解闷的对象,离开他她也许暂时会有点伤心,但很快她会找到更好玩的游戏,他此刻的认真只显得愚蠢…… 现在他一定很忙,如果见到她出现,可能会大发雷霆,当众发怒,他说过他再也不想见到她……这念头倏地惹出凌子韵一双红眼睛。也对,从头到尾都是她一味纠缠他、黏着他,可以借此摆月兑她,他一定松了口气……也许他早就安排好跟哪个女人约会了…… 她想去哪里?耿怀元跟着她,脑子里不停想着,没有他的陪伴,她都去了哪些地方?少了他,她会不会感到寂寞? 突然,凌子韵停下脚步,站在骑楼下凝望着紧闭的诊所门扉。耿怀元抬起头一看,正是他开的诊所,一路上只顾着跟在她后头,竟没发现自己在走回头路。 凌子韵叹了口气,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想进去找他,他却临时休诊,不知道有什么事……明天……明天她还会有勇气走到这里找他吗? 那一声叹息轻轻打进耿怀元的心里。他凝望着她,从她眼眸中见到同他一般的款款深情,是那样的执着……他突然知道,原来他早就拥有了。 那不是游戏,她是很认真、很认真的…… ※※※ 竟然也不在家…… 凌子韵沮丧地坐电梯下楼。耿怀元到底去了哪里? 不在诊所,也没回家……跟朋友有聚会吗?或者有其它的事……仔细想想,其实她根本就不了解他,他很少讲私事,她也没见过他的朋友们…… 叮!凌子韵慢慢步出电梯,本来以为只要陪在他身边就满足了,可是越接近他就越想独占他、越想介人他的生活、想分享他的一切……这样会太贪心吗?在他眼里,他始终把她当成小孩,不管她怎么努力…… “嗨!” 凌子韵抬起眼眸,看见耿怀元正站在她家门口朝她打招呼。 “你……”她愣住,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 “等你好久了,你跑去哪里?”凌子韵一离开他的诊所,耿怀元立刻快步走回停车处开车回立云大厦,没想到竟让他等了老半天才见到她出现。天色都暗了,他不禁心急如焚,担心她出事。 “我……”凌子韵顿时语塞,转念一想:奇怪,他凭什么这样诘问她?“跟你没关系!”她赌气地转过头。 生气了?耿怀元走近她,温柔地说:“子韵,别耍性子,你一个人在外头闲晃很危险,如果遇上……”“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气呼呼地打断他的话,讨厌他又摆出“大人”的姿态教训她.“你不用多管闲事!” 雹怀元沉默地凝视她,轻轻地将她拉近日己:“子韵,对不起,是我不好,别气了。” 凌子韵错愕地睇着他,他为什么要责怪自己?打从刚刚见到他等她,她就觉得讶异,现在又听到他跟她道歉…… “你到底怎么了?”凌子韵疑惑地问道,她弄不懂他了,一会对她好,一会凶她,他到底想怎么样? “我……”凝望着她娇俏的小脸,他思索着该如何启齿。长到这么大,还没跟女人求过爱,何况还是个小他好几岁的女孩。 他缓缓地开口:“跟你说对不起是因为我不应该自以为是,不尊重你的意思就径自想对你……”他顿了顿,咽口水继续说:“从现在起,我会耐心等你,再也不会对你那么粗鲁……” 他说什么?他说他会耐心等她,再也不会对她那么粗鲁?凌子韵听得一愣一愣,脑子一时间转不过来。 “什么意思?”她傻傻地问。 竟然在装傻!他可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以后你不准瞄别的男生,不准让别的男生牵你的手,不准让他们亲你的脸!不准让他们模你的头发……” 等等!她急忙出声抗议:“你为什么要管我那么多?”又不是她老爸。 为什么?耿怀元立刻拢起俊眉,不快地沉下脸色。重要时刻她倒是很会“庄孝维”。 “我要亲你了。”耿怀元很自然地说,仿佛这件事再平常不过,凌子韵却惊讶地张大眼,什么…… 不给她思考的机会,耿怀元一把将她抓住,低头攫住她的唇,凌子韵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浑身动弹不得。 他到底怎么回事?说变就变,突然对她这般温柔体贴,又做出这样亲密的动作,教她不知所措。 松开她,耿怀元看她仍旧一脸驮相,不禁苦笑,“喂,至少有点反应。” “我……”一回过神,凌子韵顿时羞红脸。 看来,他给她的刺激还不够,耿怀元微笑,想再凑上一个吻,凌子韵赶忙伸手挡住他的嘴。“等一下!”她还没搞清楚状况啦。“不等。”他拉开她的手,唇几乎要贴上她的。“不行!”她推开他,往后退,“我不能无缘无故跟你接吻。”无缘无故?耿怀元一步步逼近她,“谁说我吻你是无缘无故?” “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耿怀元好整以暇地说:“因为我是……你的男朋友。”男朋友亲女朋友是天经地义的事吧?男朋友?凌子韵愣了愣,没想到他真的把她当成……“可是我们已经分手了……”她黯然地说,他自己说要她不要再去找他。 “谁说我们分手了?”听到那两个字,耳朵就特别不舒服。 哇!他变脸的模样还真不是普通可怕。“明明就已经……” “站住,别动!” 凌子韵霎时立正站好。他慢慢靠近她,站定在她跟前,“有一句话我只讲一遍,你要听好。”凌子韵乖乖地点头,好像被他催眠了。“是。”“既然我已经被你骗到手了,你就要对我负、责、到、底,懂了吗?”他笑咪咪地说。 昂责到底?凌子韵瞧着眼前他脸上顽皮的笑容,感觉自己像掉进陷阱里。 “好了,话说完了,不准有异议。”他模模她的头发,笑道:“明天早上六点半记得准时来找我……”听他这么说,她突然懂了,他真正想告诉她的,是他已经接接她了,从今以后,她将进入他的生活,占有一定的地位。这么一想,她不禁露出一抹甜蜜的笑靥。 “唉,你其实是想跟我讲另一句话吧?”她仰起头,笑嘻嘻地说。 “什么?”她总算反应过来了。 “就是三个字的嘛。”她戳戳他的脑袋,别害羞了。 “三个字?”他想了想,有那个计划吗?“ily嘛,对不对?”年纪大了就是放不开,她已经懂他的心意了。 ily?“喔,谢谢。”他满意地笑了笑。 “是你要跟我说的!”她气呼呼地敲他一记。 “我要说的不是那样。”他很正经地反驳。 咦?“那是什么?”她呐呐地问,该不会刚才都在耍她吧?那她会很难过的…… “多一个f,”他抱住她,轻吻她的额头、发际,“iloveyouforever……” 她凝视着他深情的瞳眸,伸手环住他的脖子,静静倚靠在他怀里,“元元,为什么你会突然……” “因为我发现你的存在对我很重要,我不想失去你。”他很认真地说。凌子韵心里一动,禁不住凑上自己的唇,和他深深相吻。 太好了,她真的好高兴,因为那句话也是她心里想说的…… 第七章 “最近诊所的情况怎么样?” “还不错,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我问过几个患者、还有医生,都对你赞誉有加,看来你还蛮有人缘……” 这算称赞吧?对于父亲耿益华所说的话,耿怀元只笑了笑,没加以回应。 “玩够也该收心了。”耿益华意有所指地接着说。 玩?收心?耿怀元颇纳闷地看着他父亲,“爸,你的意思……” “我跟t大医科那几个教授都是老朋友,知道你玩什么花样,听说你的成绩是班上排名第一,怎么跑去选了耳鼻喉科?” 原来是这件事。耿怀元暗自吐舌,大学时被教授念了一顿,没想到他父亲也不打算放过他。 “我觉得耳鼻喉科很有趣,而且我很喜欢这一门……”正想搬出的借口随即被耿益华打断。 “你不应该浪费你的天资,凭你,要选脑科或外科都没问题,”耿益华猛瞪着他,脸上是不可被挑战的严肃,“过一阵子,我会安排你到美国去进修……” “爸,我已经说过了,我对脑科或外科都没兴趣,”他受够那些冷冰冰、毫无人性的开刀仪式,“可能你觉得耳鼻喉科很没出息,不过我喜欢,而且我会一直走下去……脑科和外科已经有够多的优秀人才,我不需再去趟浑水。” “怀元……”耿益华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你应该明了我对你的期望,我希望你接下我的医院……” 雹怀元顿时哑口无言,他知道父亲和母亲离婚后,又重新组了另一个家庭,也有了几个孩子,不过他父亲对他们的表现似乎都不满意。 当初他进医学院只是为了向父亲证明自己,并没有特别的兴趣或抱负,也没有悬壶济世的目标,会选耳鼻喉科多少由于儿时的阴影……现在面对父亲的殷殷期盼,他该怎么做?再一次迎合他、讨好他? 两人各怀心事,并肩走进餐厅里。 服务生上前为他们领位,才刚走近他父亲订好的位子,耿怀元看到餐桌旁已经坐了一名年轻女孩,看起来颇恬静贤淑,正专注地盯着手上menu。 她是……耿怀元睇了眼陌生女子,皱起眉头,感觉访如正赴一场鸿门宴。以往跟他父亲聚餐,即使有其他人在场,也都是一些医界、学界人士,而她…… “佳佩。”耿益华温柔地跟女子打招呼,女子抬起头,露出甜美的笑容。 “耿叔叔,”她有礼貌地起身,“我爸爸刚才说公司有急事,得回去处理,所以只留下我跟您吃饭了。” “是吗?” 雹益华并没有露出惊讶或失望的表情,只点了点头,“佳佩,这是我儿子耿怀元;怀元,她是景成实业总经理的千金,谢佳佩。” “耿先生,你好。” 谢佳佩率先朝他微笑。 “谢小姐,你好。”耿怀元此时心中已经明白了大半,看来这顿饭是他父亲安排好的相亲。他父亲对他老换女朋友颇有微词,很希望他早点定下来,现在还真的身体力行帮他做起媒。 “怀元,医院里还有一些事等我回去处理,今晚你就陪佳佩一吃顿饭,两个年轻人自己聊……佳佩,我先走一步,改天再约你父亲出来打高尔夫。” “嗯,我会跟我爸爸说一声,”谢佳佩仍旧满脸笑容,“耿叔叔再见。 什么?就这样?耿怀元错愕地盯着父亲的背影,这未免也太明显了。 谢佳佩若无其事地坐回位子上,拿起menu,抬眼觑着耿怀元,“耿先生,你不坐下来吃饭?” “我……”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他也快饿坏了,就顺便在这里解决晚餐,何况眼前的女子似乎蛮好相处的。 两人点好餐,谢佳佩喝了口水,笑着说:“你也被设计了?” 雹怀元愣了愣,从她灵动的眼眸中仿佛读到相同的无可奈何,他突然觉得眼前的女子是同伴。 “是啊,”耿怀元点头,同样回她一抹俊朗的笑,“我爸恨不得我早点娶老婆,让他抱孙子。” “我爸爸是想尽办法要我嫁给他喜欢的人。”她说话的口气颇多无奈。 “其实在你之前,我爸爸已经帮我找过好几个……”她想了想,耸肩,“他中意的青年才俊吧。” 听了她这番话,耿怀元不禁仔细观察谢佳佩,她的长相清秀可人,行为举止又颇有教养,加上傲人的家世,应该会吸引不少追求者。 “难道你爸爸介绍的青年才俊里都没有令你心动的?”想来是她眼光过高吧。 “没有,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她很坦白的说。 雹怀元霎时愣住,拿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你是说……你已经有男朋友?”惊讶之余,他的问话不免有些尴尬。既然如此,她何必还要相亲? “嗯,”她点头,“只不过他是我喜欢,但我爸爸不中意的人。”说完,她叹口气。 此时的服务生为两人送上餐点,谢佳佩不在说话,径自低头吃起盘中的沙拉。耿怀元拿起酒杯,啜了口酒。 他好像明白怎么回事了,难怪刚才谢佳佩见到他父亲离去时一点都不惊讶,因为她已经习惯了她的父亲因为反对她目前交的男友,所以想尽办法帮她介绍新男友,不过看来这策略似乎没成功。 “为什么对我说这些?”他颇好奇地问,就彼此初认识的交情,她或许太坦白了。 “因为我觉得你好像不太喜欢耿叔叔的安排,所以……”她顿了顿,“我猜你可能是不想结婚的公子,不然就是你已经有了女朋友。” 靶觉很敏锐。“你可以猜猜看。”比起他曾经交往过的几个骄纵的大小姐,谢佳佩温文有礼的个性实在太讨人喜欢了。 “以你的条件很有可能是前一项,不过从你看我的眼神,我觉得你应该是后一项。” “怎么说?”被她请中了,耿怀元也挺讶异。 “我觉得你看我的时候,不是把我当成一个新猎物,而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我想你心中应该已经有个特别的女人,所以其他女人在你眼中就没什么差别了。” 其实耿怀元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改变,不过,她是说对了一件事,他心中的确已经有个特别的女人。 “没错,你猜对了,”他微笑,“我已经有个深爱的女子。” “耿叔叔知道吗?”想来耿益华会把他带来跟她见面,一定有撮合他们的意思,他是不晓得耿怀元有了要好的女友,或是也反对他们交往? 雹怀元摇头。 “我没说。” “为什么不说?”有什么苦衷需要瞒着他父亲? 雹怀元顿时无言。他总觉得时间还没到,凌子韵还那么年轻,别说是他父母,即便是他的朋友也难以接受,子韵只是个高中生…… 见他迟迟不回话,谢佳佩隐约感觉到自己问了过于隐私的问题。“耿先生,你不需要回答我,”她柔声地说:“不过我很高兴你有了亲密的女友。” 斑兴?耿怀元皱眉头,她为什么要高兴? 考虑好一会。她开口:“我希望你能陪我演戏。” “演戏?” “老实说,我已经受够我爸爸老是帮我安排相亲的饭局,只要我说不喜欢他介绍的对象,他马上又会帮我找下一个,所以……我希望你能当我的假男友,只要在我爸爸或耿叔叔面前装个样子就行了。”她恳求地说。 雹怀元颇为难地看着她。 “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你打算骗你父亲多久?”他总不能陪她演一辈子的戏吧? “我……”曾经有个人也这样问过她。她勉强一笑,“我也不晓得……”或许等到她有勇气抛下一切。 凝视她忧郁的面容,耿怀元不禁心生同情。他虽不好管闲事,却也不是铁石心肠,何况帮她忙对他并没有损失,而且还可以暂时打消他父亲想帮他牵红线的念头。 “好吧,我帮你。” 或许应该算是互相帮忙。 谢佳佩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松口气的表情,“耿先生,谢谢你。” “等等,你喊错了。” 他颇正经地说。 “什么?” “既然以后我们要当情侣,你应该喊我怀元。”他开玩笑似地纠正她。 会意过来,谢佳佩笑了笑,“那你也喊我佳佩吧。” 仿佛已经有了默契,两人举起杯轻轻相碰。 ※※※ “食道胃酸逆流?那跟我的喉咙痛有关系?” “嗯,胃酸的酸度就跟盐酸差不多,一旦持续地刺激你的喉咙,就会让你感觉到喉咙不舒服……”帮眼前的女病患做过详细的检查后,耿怀元才确定她的咽喉长期不适是由于食道胃酸逆流所造成。 “那……耿医师,我该怎么办?”女病患特地凑上前,娇滴滴地问,超低胸的上衣让耿怀元可以一览无遗她丰满的胸部。 真怪了,明明天气已经转冷,怎么到他这里看病的女病患个个都“爱水不怕流鼻水”,一个比一个还暴露? “别担心,这病不是什么绝症,不用太紧张。”他若无其事地露出一贯温文的笑容,“其实除了根本结构的矫正,还需要你做一些饮食上的配合,要避免摄取会刺激胃酸分泌的食物,特别是烟、酒,绝对要禁止;然后尽量少量多餐,调整好情绪压力……”感受到对方狐媚的眼神以及越加靠近的身体,耿怀元不得已转过身子,打算直接动手开药单,不再跟对方闲聊。 他的个性一向随和、好相处,所以才能在开业短短两、三年的时间里,凝聚了良好的声誉与评价,上门的病人络绎不绝,有的仰慕他的医术,有的喜欢他的翩翩风度,但如果遇上另有所图的病人,他倒也必须装出冷漠的样子。 不跟病人有感情牵扯是他的原则。 此时,凌子韵正站在看诊室门外,透过小小门缝观察里头的情况,她看得那样专注,以至于根本没发现自己身边围了一群好奇的病人。 直到耿怀元结束一天的看诊,凌子韵才闷声不响地走回隔壁房间。 “耿医师,明天见。” “再见。” 苞几个护士道别后,耿怀元走进凌子韵休息的房间,见到她正皱着眉头盯住眼前的电脑荧幕,他轻声地靠近她。 “在做什么?”他亲昵地吻她的脸颊。 “赶电脑课的作业。”她嘟着嘴,口气冷淡地回答。 怎么了?耿怀元不解地瞧着她绷紧的小脸,她好像生气了…… “走吧,我们先吃晚餐,等会一起去逛百货公司,你不是想买圣诞节的装饰品?”他温柔地搂着她,伸手想帮她关电脑。 “我不要去了!”她抢过滑鼠,气呼呼地说。 真的在生气,到底怎么回事?“可是我好想去,”他耐下性子,笑着安抚她:“你就成全我这个老人家的心愿,陪我吧。” “我不想理一只大!”她瞪他一眼。 ? “我是大?”他对她已经很克制了。 “反正……我就是没胸部嘛。” 她不情愿地说。 胸部? “你怎么会没有?”他将她抱到怀里,忍住笑。 “那你还一直盯着她的胸部看!” 雹怀元顿时一愣,终于明白她生什么气了,想来是刚才的女病人……“子韵,她是我的病人,我不能不看她。”如果连这个都可以吃醋,那你以后可有得受了。 “反正……反正我就是胸部小嘛,”她扭着手指头,逞强地说:“可是我还会长高、还会发育,我的胸部还会再长大……” 十七岁,可能很难了…… “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爱你,”他笑了笑,真诚地凝视她,“不管你是高是矮、是胖是瘦、胸部大胸部小,我爱的就是凌子韵,就是你。” 凌子韵怔怔望着他,他的眼神让她不由得感动。她低下个轻声地说:“可是.男牛不都喜欢胸部大的女生?” “谁说的?我就不喜欢。”耿怀元颇正经地回答:“如果是超过b罩杯的女生,我完全不感兴趣。”为了讨她欢心,只好用善意的谎言安抚她了。 “真的?” 老实说,她不太相信。 “真的。”上帝,看在他深爱眼前女子的份上,原谅他的谎言吧。 “那我现在刚刚好,就不用想办法让它们长大喽。”凌子韵理所当然地说,胸部大其实很麻烦呢。 呃,其实超过一点点没关系啦……“我不是说过,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一样爱你?” “我也是!”她抱住他,一脸灿烂的笑容。“元元,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就算你以后秃头掉牙有啤酒肚,我也不会赚弃你的!” 应该不至于那么惨吧?耿怀元强笑,趁机转移话题:“等一下想吃什么?” “我想吃泰国菜!对了,吃完饭你要记得陪我去买圣诞树喔,还有…” ※※※ “好漂亮喔……”望着眼前喷雪的光纤圣诞树,凌子韵发出惊叹。 大卖场里人潮汹涌,圣诞佳节快到了,许多年轻人携手选焙耶诞饰品。 “喜欢吗?如果喜欢就买下来。”以往耿怀元并没有在圣诞节帮家里布置的习惯,因为凌子韵的坚持,他才享受到过节的乐趣。 “可是我想买可以diy的人造圣诞树,比较好玩嘛,而且也比较好收藏……”边说着,凌子韵往前移动,挑了金、银、紫、红各色灯球往推车里放,随即又盯上花样极多的造型装饰灯,水管灯、镂空的星星灯、灯笼、海豚、汽车、圣诞老人,网灯……她顿时感到苦恼,不知该如何下手。 “我喜欢星星,也喜欢海豚……”说着,她顺手将物品放进推车里,耿怀元的目光则被另一边的圣诞餐盘所吸引。 做得很精致……望着彩绘的磁盘,耿怀元不自觉走过去,开始细心地挑选。 “圣诞老人的也不错,小熊的也很可爱……哇!这彩球有亮粉耶……” 嗯,顺便也买一些有圣诞图案的枕套、窗帘、桌巾……耿怀元又被另一处的圣诞家饰所吸引。 “啊,喷雪瓶!”凌子韵如获至宝似地拿了两三罐,“这是一定要的呢。” 此时,耿怀元心满意足地环抱挑好的物品走回凌子韵身边,发现手推车里已是满满的战利品。 “还有懈寄生也很重要。”凌子韵兴匆匆地拿起懈寄生,愉快地说。 雹怀元心想:也许他该再推个推车过来。 ※※※ “元元,我们买好多喔!”想到刚才结账的时候店员目瞪口呆的模样,凌子韵就忍不住想笑。 “过节嘛,难得。”他拿出一顶圣诞帽往她头上戴。 凌子韵笑咪咪地走进耿怀元住处的客厅,将手上的大包小包放好,整个人摊坐到沙发里。 “好累喔,元元,明天我们再开始布置……”说完,她打了个大呵欠。 “好啊,反正不急,”他坐到她身旁,搂着她,让她的头靠上他的肩膀,“不过有件事我们最好先决定。” “什么?” 凌子韵眨眨疲累的眼,强打精神。 “你想怎么过圣诞夜?” “怎么过?” 她闭起眼,露出一抹如梦般的微笑……好困后……“和你一起过……” “我知道,”哎,今天可真累坏她了……耿怀元捏捏她的小脸,无奈地接着问:“我们去饭店过,好不好?”如果要,得快点订房,那天可热门呢。 “饭店?”凌子韵皱眉头,干嘛去那种地方?“不要。” 丙然觉得无趣。“那你想去哪里?我知道有些餐厅会办圣诞派对……”她应该喜欢热闹的地方。 “不要。”她不满意地摇头,眉心拧得更紧了。 “还是你想去郊外、去山上……”见她频频摇头,耿怀元不禁急了,她怎么都不满意? “我要在这里,”她伸手指了指屋内,“我不要别人,只要单独跟你在一起。” 这里?他家?耿怀元纳闷地看着她。而她则捧住他的脸,轻啄他的唇,“那天你要早点回来喔,我会准备惊喜给你。” 吻是那样轻柔,却让他蓦地心跳加速,他握紧她的手,信誓旦旦地说:“好,我会提早歇业,那晚就陪你一个人。” 凌子韵回他一抹甜甜的笑容,耿怀元深深吻上她的唇,将她搂紧在怀里,正想更进一步时,却发现…… 呼…… 睡着了?耿怀元错愕地停下,睨着怀中合着双眼、呼吸均匀的小脸蛋,不敢置信。 这样也能睡?他无奈地笑了笑,小心翼翼不惊动她,让她窝在他怀里。 凝望她熟睡的小脸,有着对他全然的信任,不晓得为什么,他突然觉得心里很平静……或许,这就是一种幸福吧。 第八章 “小奈,剩下来的就麻烦你,我先走一步了。”耿怀元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匆忙地起身。 “没问题,不过,耿医师,你为什么这么急?有什么要事吗?”小奈颇好奇地问道,今晚诊所已经提早关门,耿怀元又一副急着离开的模样,真教人纳闷。 “我有约……”耿怀元穿好大衣,笑了笑,“小奈,你不是也跟男朋友约好了?”圣诞夜每个人都有计划吧。 “我……”小奈顿时红了脸,没想到反而糗到自己。 “不聊了,明天见。”耿怀元刚准备离开,却见谢佳佩轻推开诊所的玻璃门,朝他颔首微笑。 “佳佩,你怎么……”虽说他们平时曾在各自父母面前演过几次戏,但彼此都有默契,特殊节日一定要留给真正的情人,她怎么会突然来找他? “怀元,我……”谢佳佩欲言又止,犹豫一会才说:“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他走向她,关心地问道,看她一脸苦恼,似乎真遇上麻烦。 “今天晚上你可不可以跟我家人吃顿饭?” 什么?!雹怀元一听,随即皱眉头,“佳佩,我早就有计划了……” 谢佳佩垂下眼眸,盯着地板,“是我父亲突然想见你,他说既然我们是情侣,今晚应该会见面所以……”雹怀元猜得出或许是她父亲想试探她,才会提出这种要求。但是他已经答应子韵会赶回去……他该怎么做? “怀元,只要跟他们见个面就行了,我保证会帮你找个理由让你尽快月兑身……”谢佳佩恳求地说。 他相信谢佳佩绝不是有意为难自己,其实抽出一点时间帮她也无妨,只不过子韵……她能谅解吗? ※※※ “对不起!”耿怀元双手合掌,频频向凌子韵道歉。 “你……”凌子韵原本兴奋地出来迎接耿怀元,一听他马上又要出门,顿时气愤得说不出话。 “子韵,我保证一个小时以内一定会赶回来!”只要露个脸骗过谢佳佩的父亲,他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溜。 “骗子!”凌子韵忿忿地拍开他的手,他不是说今晚只陪她一个人?为什么食言?亏她还准备了…… “子韵,别生气,我真的不是故意……”耿怀元边安抚她,边往屋内走,此时凌子韵才发现站在他身后的谢佳佩。 温婉柔美的谢佳佩蓦地让她起了警觉心,他口中的临时有事难道是为了她?她是谁? “你是因为她……所以才……”她手指着谢佳佩,眼里含泪地问道。 糟了!现在该怎么解释清楚……耿怀元一直没跟凌子韵提谢佳佩的事,一来怕她误会吃醋,二来他跟谢佳佩的关系是暂时的,只是应付他父亲的借口,他根本没想到…… “子韵,你相信我,我跟佳佩只是普通朋友,我回来再跟你解释清楚……”他着急地握紧她的肩膀说道。 “放开我,我不想听!”凌子韵奋力挣月兑他。还说什么爱她!谤本是哄她,在他心中她根本比不上那个女人。“我不想看见你!”说完。她跑进书房里,门用力关紧。 “子韵,你听我说……”耿怀元想打开门,无奈她已经将门锁上。 “怀元,抱歉,我害你们吵架了……”谢佳佩愧疚地说。 凌子韵久久不回应,耿怀元叹口气,转头对谢佳佩说:“你等我五分钟,我很快换好衣服。”说完,他走进卧房。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速战速决,尽快把谢佳佩跟她父亲的事处理完,然后飞车赶回来低声下气赔罪……希望这样真能让子韵消气。 ※※※ “怀元,你还好吧?” 并肩走向餐厅,谢佳佩不禁关心地问道,耿怀元看起来心神不宁。 “咦?”耿怀元仿佛大梦初醒,勉强地笑了笑,“我没事。走,我们快一点进去跟你父亲见面。”说完,他加快脚步,好像恨不得谢佳佩的父亲就在他眼前,他可以迅速解决一切。 他真的很在意那个女孩……谢佳佩忍不住羡慕他们之间的深情。 “怀元,你为什么不对你父亲说实话?”她很好奇他隐瞒的理由。 眼眸瞬间黯下,他淡淡地说:“你也看到了,子韵太年轻,我父亲不会同意。” 听他这么一说,谢佳佩仔细回想刚才见到的女孩,的确感觉很青涩。 “原来如此,不过她真的很爱你。” 雹怀元没答话,他当然知道子韵的心意,只是他竟辜负她,违背了自己的承诺,他实在不该答应谢佳佩。 此时,他真希望自己能飞回她身边,安慰她。 “我想她一定准备很久了,也难怪她会那么生气……”谢佳佩并没有察觉他的心事,自顾自地说。 “准备很久?”耿怀元皱眉头,不解地问:“准备什么?” “你没闻到吗?”谢佳佩反而讶异地看着他,“我走到客厅就闻到你家厨房传出香味,我想应该是她煮了圣诞大餐。她一定很用心,手指头贴了好几个ok绷……” 雹怀元一震!罢才他匆匆忙忙竟没注意到……原来她说要给他的惊喜是……难怪她一直要他早点回家。只会煎荷包蛋、烧开水的子韵为他做圣诞大餐,而他却在这个时候去见另一个女人的父亲…… 蓦地,他脑海里出现子韵红通通的眼眶,他竟这么不知珍惜她…… “佳佩,对不起,我不进去了,我不想再伤害子韵……” 他老说她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其实他的行为才像个幼稚的小表头,明明爱着她,却借口她还太年轻……她对他是那样认真,他已经没有理由可以忽视她的感情,他要让她明白她在他心里有多重要。 “怀元……”谢佳佩怔怔地看着他,不明了他怎么突然改变主意。 两人刚踏进餐厅门口,耿怀元注意到谢佳佩的父亲已坐在显目的位子,一见到他,露出相当愉悦的表情,可能是因为确定他们的关系而高兴吧? 很抱歉,让您失望了……“佳佩,”他停下脚步,诚恳地凝视她说:“以后我不会再扮演你的男朋友,你可以为我的离去编任何理由,只是我劝你说实话,因为谎言不仅伤害你父亲,也伤了你爱的人。” 说完,他像个朋友般拍拍谢佳佩的肩膀,鼓励她,随即转身离开。 谢佳佩瞥见父亲错愕地盯着耿怀元的背影,似乎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其实她也不真的明白,不过耿怀元应该已经知道该做什么了。 ※※※ “子韵,等一下我们要去参加x中办的舞会,你去不去?” “不去,我已经有计划了。” “什么计划?该不会跟男朋友有约会?” “猜对了,而且我还要亲手做菜给他吃……” 凌子韵坐在书房沙发上,抚模自己贴了好几个ok绷的手指头,越想越沮丧。 今天一放学,凌子韵兴致勃勃地跟吴小慧和张欣欣聊她已已经准备好的菜单,要给耿怀元一个惊喜,他们甚至还陪她一起到超市选焙,结果……他竟然抛下她去陪另一个女人。“可恶!我再也不理你……”凌子韵捶着怀里的抱枕,独自生闷气。不过,那个女人看起来好美,她以后也能变那么漂亮吗?元元说他们只是朋友,是真的吗?“子韵,我回来了,你赶快出来!”书房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他回来了!“不出去!”她赌气地说,虽然心里很高兴。还在闹别扭。“子韵,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已经在门外罚跪了,你原谅我吧。”他可怜兮兮地说。 罚跪?哼,一定在骗人。“不出去!”她还是很不给面子地拒绝。 还不出来?偏偏书房钥匙被她拿走了……“子韵,你再不出来我要撞门了!”他语带威胁地说。 凌子韵双手环胸,一点都没受到影响:“你撞啊。”反正门坏了,他自己要想办法修理。 雹怀元无奈地哼口气,他握紧门把,衡量一下门的大小、重量,以他的力气应该可以撞开门,不过他得先补充体力。 忙了半天,他都还没吃晚餐。 走进餐厅,他看见餐桌上已经摆好双分的餐具、煮好的餐点……甚至还有酒杯、蜡烛,看来她真的很用心,想布置浪漫的烛光晚餐。 瞥见瓦斯炉上的锅子,他走过去看,里头是他曾教她做过的蔬菜什锦汤。 他喝了一口……汤已经冷掉了,他心里却缓缓升起一股暖意,多不可思议…… ※※※ 他真的不理她了? 凌子韵悄悄踱步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倾听外头的情况……好安静喔,难不成他真想丢下她,又跑去跟那个女人会面? 她蹲子靠着门,不甘心地猛皱眉头。 怎么办?要出去看看吗?可是她还是很生气…… 突然,她发现门缝间递进一张纸条。 这是什么?凌子韵好奇地拿起来看。 子韵,你做的起司通心粉很好吃。 这是耿怀元写的?他正在吃她做的菜? 门缝间又递进一张纸条。 椰香酥卷的味道也很棒,很合我的口味。 他好像吃得很愉快嘛……凌子韵噘起小嘴,心里竟莫名有种甜蜜的感觉。 又递了一张纸条进来。 你做的蔬菜什锦汤也很美味,我刚热过,你想不想喝? 真糟糕,她好像心软了…… “子韵,”门外传进耿怀元低沉的嗓音;“对不起,是我不好,你原谅我吧,别饿坏自己了。” 咬紧唇,凌子韵碰一声打开房门,正好对上仁立在门外的耿怀元。见到她肯出来,他总算松了口气。 “子韵……”他想上前拥抱她,却被她冷淡地躲开。 “我可还没原谅你,只是肚子饿了。”她嘟着嘴,将头别向一旁。 是吗?算了,不管为什么,她肯出来就好了。 “来吧,如果你再晚一步,你做的菜可会被我吃得精光。”他笑了笑,拉着她的手往餐厅走。 一进餐厅,凌子韵不禁惊讶地张大眼。 哇!还真被他解决得一干二净……瞧着餐桌上杯盘狼藉的景况,她忍不住怀疑刚才是不是蝗虫过境。 “我早说过,你再不出来我就全吃光了。”他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眸,吐吐舌。 虽说她现在也有点饿,不过看到他不是哄她,而是真的喜欢她辛苦做的菜,不知道为什么,她竟不生气了。 “不过,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饿肚子。”耿怀元将她安置在餐椅上,笑盈盈地为她端上一碗热汤。 凌子韵瞧他拿了张椅子坐到她身旁,又小心翼翼地舀着汤吹气,不禁纳闷地问。“那不是要给我喝的吗?”怎么不放到她面前? “我怕你烫到……”耿怀元尝了一口,点点头,“好了,可以了。”随即舀了口递给她,温柔地说:“子韵,喝吧。” 凌子韵红着脸将他推开,“肉麻!” 雹怀元愣了一下,嘴角扬起一抹调皮的笑容,将椅子更拉近她,“子韵,你不满足吗?那我用嘴喂你好了。” “我要自己喝啦!”凌子韵的脸更红了,一把将碗跟汤匙抢走。 雹怀元满意地看着她一口一口喝汤,小巧的脸蛋露出一副很佩服自己的表情,忍不住伸手拨弄她柔顺的头发。 他喜欢触碰她,喜欢她陪伴在他身旁,喜欢房子里充满属于她的味道,这样的心情是什么? 靶觉到耿怀元目不转睛地直瞅着她,凌子韵拿了张纸巾抹抹嘴,睨他一眼,“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宠爱地捏了下她的鼻子,微笑,“我喜欢看你吃东西的样子。” 凌子韵听了,放下汤匙,佯装不在意地问:“那……我跟那个女人比起来,你比较喜欢跟谁在一起?”其实她很介意那名陌生的美丽女子,看起来好成熟、好有女人味,跟耿怀元站在一起真的很相配。 雹怀元愣住,墓地明白她指的是刚才陪他回家的谢佳佩,看来他得找个时间把一切解释清楚,免得她胡思乱想。 他轻轻将她搂到怀里,“子韵,她只是一个朋友,有机会我会邀她来家里吃饭,介绍你们认识。” 朋友?“可是她很漂亮,你真的不喜欢她?”凌子韵还是怀疑。 “她是很漂亮,”他凝视着她,疼惜地亲吻她的手指头,很认真地说:“不过,我心里已经住进一个女孩,所以不管是多漂的女人,都无法取代她的地位。” 即使是这般亲昵的话,也无法让凌子韵真正放心。在他眼中,她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吧?见到谢佳佩,她才顿时警觉,在耿怀元四周应该围绕着不少跟谢佳佩一样,甚至更出色的女子……他现在会不会只是哄她? “你骗我!”她才不相信呢。 “子韵,我说的……”他说的都是真心话。 “不过,没关系,就算你现在骗我也没关系。”她伸手揽住他的脖子,附在他耳边低声地说:“总有一天,我会变成一个很有魅力的女人,你绝对不会后悔选择我。” 环抱着她纤细的腰,耿怀元突然觉得一阵感动,他竟不知不觉影响一个少女的成长,她是那样努力、那样急切地想为他长大。 “傻瓜,那么想变成女人就早说嘛,”他疼爱地捏捏她的小脸,“我已经准备好礼物送你了。” 礼物?凌子韵睁大眼,看耿怀元起身离开餐厅,走进卧室。没多久,他出来时手上多了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物。 “那是什么?”凌子韵兴奋地走上前,原来他有为她准备圣诞礼物呢。 “你猜看看。”他笑着递给她。 会变成女人的礼物?凌子韵望着手掌上小巧的方形礼盒,不禁皱眉头。如果是性感内衣,不会这么小盒,难不成是?可是……有人送当礼物吗……嗯,元元是医生,该不会送她丰胸丸之类的药物吧? 瞧凌子韵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怪异,耿怀元忍不住笑出声:“好啦,猜不出来就打开来看看啊。” 一收到许可,凌子韵就不客气喽,她高兴地拆掉包装纸,打开盒子,原来里头装的是一只口红。 这……凌子韵怔怔地打开唇膏的盖子,是粉红色带点银色亮粉,还散发一股淡淡花香味。 “考虑很久,还是觉得这个颜色最适合你。”他笑着说:“要不要试试?” 凌子韵点头,“我没带镜子,你帮我涂。” 雹怀元接过口红,开始细细为她描绘唇形。 看着他专注的神情,仿佛对待多么珍贵的宝物,凌子韵心中突然觉得很感动,她在他心中就是这样吧?是无可取代、被他小心呵护的宝贝…… “好了,”再瞧了瞧自己的杰作,耿怀元露出满意的表情,“你果然适合粉红色。”口红实在很不可思议,就像魔法一般赋予女人不同的风情,原本有些稚气的子韵,竟也因此增添不少女人味,圆润的红唇仿佛正诱惑着他上前品尝。 “好看吗?”她期待地问道,从他赞赏的眼中,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变化。 “很美,”他深深凝视着她,舍不得将眼神移开,“可以让我尝一口吗?” 她开心地笑了,凑上自己的唇和他相吻,任他轻啄深吮。 一小时前她为了他生闷气,一小时后她只想和他吻到天荒地老。爱情多不可思议!而她正深深陷在其中,即使像个傻瓜都无所谓。 “我爱你。”当他松开她时,她毫不犹豫紧抱着他说。 他以相等的力道拥着她,像是许诺似地说:“子韵,我一定会珍惜你。” 两人紧紧相拥着,许久,凌子韵突然抬起头望着他说:“你当然要好好珍惜我,像我这么棒的女孩子,又深深爱着你,你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说完,她朝他扮个鬼脸。 还是这么不懂谦虚,不过,谁叫他就是爱这样的她。 ※※※ “元元,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凌子韵的手被耿怀元紧紧牵着,跟随着他的脚步走进饭店里。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他眨个眼,仍旧守口如瓶。 他到底想干嘛?今天是耿怀元的公休日,从早上他就带她去挑衣服、鞋子,将她特别打扮一番,问他理由他不说,现在又带她来饭店……嗯,是要庆祝什么吗?凌子韵皱起眉头思索……圣诞节刚过,情人节又还没到,不是他的生日,也不是她的,两个人认识不到半年……想不出来耶…… 罢走进饭店大厅,凌子韵顿时睁大眼,她看见耿怀元的父亲就坐在沙发上,虽只有一面之缘,不过她已经记得他的长相。更诡异的是,耿怀元竟带着她笔直走向他父亲,一点都不惊讶或犹豫。难道他本来就跟他父亲约好了……凌子韵咽口水,心脏开始怦怦乱跳。 “爸。”耿怀元停在他父亲耿益华面前,有礼貌地点头问好。 “怀元,你来了。”原本低头翻阅杂志的耿益华一见到儿子,严肃的脸露出微笑,但眼角一瞥到耿怀元身旁的凌子韵,脸色随即黯了下来。她是谁?两人看起来相当亲密,是什么关系? “怀元,你今天跟我约在这里是为了什么?”耿益华察觉到今天跟儿子的聚会似乎不太寻常。 恐龙时代的lkk……凌子韵感觉自己被耿益华凌厉的目光压得喘不过气,手心竟开始冒汗,要不是耿怀元紧抓着她,她一定会逃跑。 “爸,你别急,等妈来了,我自然会解释清楚。” 妈?耿益华心中一震!立刻站起身,“你把宛柔也叫来?”他万万没料到儿子会让他和前妻徐宛柔会面,他们两人自从离婚后就没再见过面。 糟糕!他似乎不该现在就说出来……耿怀元霎时觉得自己失策了,然而耿益华却已准备离去。 “怀元,我不晓得你打什么主意,不过我不准备留下来。”耿益华睨了儿子一眼,随即往外走。 “爸!”耿怀元急忙想留住他父亲,此时饭店门口走进一名雍容华贵的女子,父子俩同时停下动作,望着她丰姿款款朝他们走近。 “怀元!”徐宛柔见到耿怀元,很自然地加快脚步,但一注意到她前夫耿益华也在场,她脸上愉悦的表情蓦地凝结。他怎么会在这里? “妈……”耿怀元松口气,他母亲总算赶来了。 犹豫片刻,徐宛柔还是走上前跟他们会合。二十多年前她在屈辱中被迫离开。她绝不会在这一刻先认输,要走,也该是他先走。 “怀元,你把我从美国叫回来,到底为了什么事?”看也没看前夫一眼,徐宛柔直接对儿子说话。 雹怀元笑着面对两个已届中年,却仍旧像两个小孩般耍性子的亲人。打从他有记忆以来,他的父母从没同时出现过,今日如果不是他特意安排,想来他们永远也不会再见面。 “爸,妈,谢谢你们肯抽空来见我,今天我找你们来是想跟你们介绍一个人。”耿怀元搂住凌子韵,缓缓说道。 介绍一个人?望着耿怀元慎重的模样,耿益华和徐宛柔同时将目光集中到凌子韵身上,他想见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她? “怀元,她是?”徐宛柔毫不避讳露出不悦的表情。怀元上大学以后她就移居美国,母子俩一年见不到几次面,而这次他特地打电话到美国,希望她能回台湾一趟,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徐宛柔再次仔细地端详凌子韵,很年轻的女孩子,她跟怀元是什么关系? “爸,妈,她是凌子韵,我的女朋友。”耿怀元轻声地对凌子韵说:“子韵,跟我爸妈问好。’” “伯父伯母好。”凌子韵赶紧恭谨地向两位长辈行礼。好恐怖!雹怀元的妈妈虽然很漂亮,不过好像很讨厌她,看她的眼里仿佛烧了一把火。 “不好!”徐宛柔不客气地喊道:“你叫凌子韵?” 凌子韵点点头,他妈妈瞪人的样子好吓人喔。 “你爸爸做什么的?”徐宛柔接着问,一副咄咄逼人的口气。 “我爸爸……他在大陆做生意。”凌子韵只觉得比考试的时候还紧张。 “做什么生意?” “成衣批发……”凌子韵开始担心,她应该没记错吧? “你呢?还是学生?”看她一脸稚气未月兑的样子也猜得到,徐宛柔真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竟会喜欢上这样年轻的女孩。 “嗯。”凌子韵咽口水。 “什么大学?”徐宛柔按捺住怒气,耐心问道,这还是怀元第一次带女孩子见她,可以想见这个女孩在怀元心中占了不少分量。 大学?凌子韵蹙眉,抬起头望着身旁的耿怀元,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见耿怀元握紧她的肩膀,给她一抹温柔的笑容,似乎没有要她说谎的意思。你就诚实说出来,他好像这样对她说。 凌子韵润了润唇,迎向徐宛柔严厉的神色,“我十七岁,现在是市女中二年级的学生。” “什么!”耿益华和徐宛柔生平头一回有默契地同时出声。 “怀元,你疯了!”徐宛柔近乎歇斯底里地吼道,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五星级饭店里,“她还未成年,你竟然……” “怀元,你知道我一向不想干涉你交友,不过……”耿益华总是平板的面容上出现一抹阴郁,“她太年轻了,我反对你们在一起。” 完蛋了!她跟元的情路好像前途多舛……凌子韵担心地看着耿怀元,却见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似乎早料到他父母亲的反应。 “爸,妈,你们别着急,”他微笑地说:“我不是现在就娶她。” 娶她?“怀元,你是认真的?”耿怀元竟然已经考虑到婚姻,徐宛柔无法置信地逼问。 雹益华叹口气,“怀元,不管现在或以后,我绝对不会赞成……”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们不会答应我跟子韵在一起,只是我很希望你们能认识她。”他低头亲吻凌子韵的脸颊,温柔地抚模她柔顺的头发,“能见到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三个人聚在一起,我很高兴。” 雹怀元这番声明已经清楚表示:不管他父母同意与否,他都会继续跟凌子韵交往。 最重要的三个人?徐宛柔和耿益华震惊地盯着凌子韵,怀元竟然把她与自己的父母视为同等的地位,仿佛已经非她不娶……他是中了什么法术,才会这样神智不清? “怀元,你怎么这么傻!她会毁了你……”徐宛柔知道耿怀元一向坚持自己的想法,即使亲如父母也无法动摇他的决定,她不禁难过地淌泪;如果被人揭穿他跟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子来往,他的前途就完了。 凌子韵怔怔瞧着徐宛柔的泪水,万万没想到刚才还凶巴巴的脸竟可在瞬间流出眼泪,而且是那样真情流露。耿怀元的妈妈真的关心他,而让她伤心的元凶竟是自己……凌子韵第一次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 “怀元,你已经不是小孩了,应该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耿益华上前抓紧耿怀元的肩膀,只希望他能迷途知返;现在是他建立事业最重要的时期,不能走错任何一步,那个女孩可能会让他身败名裂。 “我什么都知道,而且我绝对不会后悔,”他轻轻拉开父亲的手,坚定地说:“爸、妈,我不奢求你们现在就能认同我们,我只想让你们知道我对她的感情是很认真的。” 凌子韵在一旁看着耿怀元和他父母僵持地对峙,突然明白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他不只想让她认识他父母,更重要的,他想让她知道他对她的感情有多深……他可以为她抛弃一切。 “看来,我说什么都没用了……”徐宛柔抹掉眼泪,沮丧地离开。儿子大了,她也管不动了,就任由他吧。 眼看徐宛柔的身影已经走远,耿益华摇了摇头,心知多说无益,既然无法阻挠,留下也没意义了。 “怀元,你自己好好想了想。” “爸。”耿怀元叫住也欲离去的父亲。 雹益华回过头,见到儿子露出明朗的笑容,“爸,关于医院的事,我不打算继承,我要走我自己的路。” 雹益华心里一震!他的儿子已经成熟,不再需要他的关护,虽早知这一天总会到来,心里仍有说不出的感伤。 雹怀元看着父亲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见不到才移开目光。 “怎么了?你怎么都不说话?”他笑着糗身旁的子韵,安静不符合她的本性。 “我……”她难得地叹口气,“你爸爸妈妈好像很生气。”其实不是“好像”,是“非常”生气。 “他们是很生气。”他搂着她,往饭店餐厅走,他已经订好位子。 那……怎么办? 瞅着凌子韵一脸烦恼的模样,耿怀元笑了笑,“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 “可是……你妈妈说我会毁了你。”她担心地看着他,她一直以为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可是她好像太天真了,往后可能得面对很多问题。 “我妈妈想太多了。”他肯定地说。 “你爸爸说事情很严重,是什么事很严重?”她突然觉得自己真像个小孩,为什么她以前会有勇气猛追着他跑呢? 雹怀元定定地凝视着她,握紧她的肩膀,“别怕,不管发生什么严重的事,我们都会一起度过……我好不容易遇见你,绝对不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放弃你。” 他专注的眼神让她心中一热!她曾经以为是自己一厢情愿喜欢他,现在她才知道他给她的爱不知何时已经那般浓重强烈,让她几乎不能承受。 她张开手抱住他,“我也是,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放弃你。” 瞧着她小脸上坚定的表情,耿怀元低头温柔地轻吻她的发际。 曾经,他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不缺,他把自己保护得很好,小心翼翼地不让任何人伤害他,因此即使处在人群中,谈笑风生的他还是孤独的;直到遇见她,不知不觉他对她敞开心房,撤除所有的防卫……终于,他可以爱上一个人。 他怎么能够让她离开? 第九章 “我家很干净啊,为什么要大扫除?”凌子韵纳闷地问道,她家的菲佣阿顿也在一旁附和地点头。 吧净?耿怀元用眼角迅速环视室内一周,以他的标准,连六十分都不到。 “再两个礼拜就要过年了,当然要把家里彻底清扫一遍。”打从来过子韵家,耿怀元就深刻感受到她家菲佣果真懒散。瞧,地板好几天没拖了,窗户积了层灰尘,厨房的瓷砖尽是污垢……他怎么能让心爱的女友在脏乱的环境中成长?现在总算找到机会可以帮她把家里好好整顿一 番。 “扫地的事交给阿顿就好了。”她理所当然地说。 “不行,光阿顿一个人不够,”耿怀元很严肃地对她说:“你也要帮忙。” “可是……你今天好不容易休息,我们出去轻松一下嘛。”她嗫嚅,总觉得他不会轻易放过她。 “子韵,放心,我也会帮你忙,”他改以柔软的语调劝她,“你不觉得家里干净,住起来比较舒服吗?” 现在这样就很好啦……凌子韵觑着他,不过以他有点洁癖的个性,她家一定不及格吧? “来,阿顿,浴室就交给你了。”见凌子韵不再出声抗议,耿怀元愉快地把扫除用具递给菲佣,“记住。浴白也要刷过喔。” 阿顿看了眼凌子韵,主子既然没有制止的意思,她也只好听命了。 “子韵,我们负责厨房。”耿怀元拿起抹布、刷子和清款剂,精神奕奕地说。 他还真的喜欢做家事耶。哎,讨厌,他好不容易有空陪他,她想打保龄球啦……凌子韵嘟着嘴,一脸不悦。 雹怀元看她一副沮丧的模样,温柔地搂住她,“子韵,我答应你,等你放寒假,我会抽出一段长假陪你,看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好不好?” 他知道自己平时工作忙,难免会忽略她,而她又正处于好玩的年纪,只好趁她放长假的时候弥补她。 凌子韵听了,顿时眼睛一亮!“真的?你真的要陪我去玩?” “嗯。”他笑着点头,能看到她开心的样子,他也觉得很满 足。 “哪里都可以?” “可以。” “哇,好棒!”她兴奋地抱住他,“你答应我的,不可以食言喔!”有一个礼拜就期末考,考完就放寒假了,她要赶快计划! “不会的,我怎么会骗你。”他才舍不得呢。 “好吧,看在你要陪我出去玩的份上,今天我就陪你扫地吧。”她抬起头,笑嘻嘻地说。 真不晓得是帮谁家扫地……耿怀元亲了亲她的脸颊,”等会我就补偿你,你不是很想吃我亲手做的马铃薯炖肉……” “你要做马铃薯炖肉?”凌子韵的双眼霎时闪闪发亮,耿怀元的马铃薯炖肉是天下第一美味! “没错。”连材料都买好带来了。 “元元!”凌子韵一跃,双手紧环住亲爱男友的脖子,“我好爱你喔……” “臭小子,你放开子韵!” 四片唇瓣才刚黏在一起,突然听见一阵男人的震怒吼声,耿怀元抬起头,看到一名体格壮硕的粗扩男子正站在凌子韵身后,拿下太阳眼镜,恶狠狠地瞪着他。 他是……耿怀元觉得纳闷,闻声回头的凌子韵则惊讶地睁大眼。 “爸,你怎么回来了?不是下个礼拜才……” 不等她问完话,凌子韵的父亲凌成杰上前一步,一把将拥抱的两人拉开,揪住雹怀元的衣领,“小子,你什么来历?” 原来他是子韵的父亲,耿怀元总算回过神。他只听子韵说过他的名字、职业,没见过他的样子……看起来大概三十多岁,满孔武有力的,比他想像中年轻许多……耿怀元盯着凌成杰手臂上的肌肉,兀自揣测两人打起来自己的胜算有多少。 “小子,你哑啦!”凌成杰猛地又吼一句。 “爸,你干嘛抓着元元?!”凌子韵用力拔开她父亲的手,挡在耿怀元身前。 “元元?”凌成杰错愕地张大嘴,“这什么娘娘腔的怪名字!臭小子,你滚出去,我家不欢迎你!” “爸,元元是我的男朋友!”凌子韵抬起头,迎视她父亲讶异的眼眸。 “你……他……”他伸手指向凌子韵,又转向耿怀元,随即双手再次揪起耿怀元的衣领,大声吼:“小子,你对子韵做了什么?!” “爸……”凌子韵被夹在两人之间,差点透不过气。 老天!中气十足……耿怀元还以为自己会耳聋。 “凌先生,”他露出微笑、不疾不徐地说:“我叫耿怀元,是子韵的男朋友,今年二十八岁。我开了一家耳鼻喉科诊所,年收入约xxx台币,我父亲是一家私人医院院长,母亲定居美国,我也住立云大厦,在<十七楼,很高兴见到你。” 凌成杰愣了愣,一张性格的脸更凑近耿怀元,“还有呢?你对子韵做了什么?” 瞧着凌成杰凌厉的眼神,耿怀元突然觉得他今天想离开可能要费很大的工夫……如果真遇上什么事,幸好他有不少医生朋友…… “凌先生,你放心,我绝对没有伤害子韵。”他仍旧保持从客的态度。 “爸,元元真的没对我怎样嘛,你干嘛那么凶?!”凌子的气呼呼地说。 凌成杰瞥见宝贝女儿难看的表情,悻悻然地松开手。“哼,”他哼口气,“臭小子,今天就先放过你,你走吧。” “爸,为什么要……”凌子韵嘟着嘴抗议,她要吃元元做的马铃薯炖肉! “子韵,”耿怀元温柔地出声制止她:“我想我还是先回去,难得你们父女见面,我不应该打扰你们。” “算你识相,快滚!”凌成杰始终不给他好脸色看。 “爸……”气死人了啦! “凌先生,今天的场面有点混乱,没办法好好跟你聊,过几天我会正式登门拜访,希望到时候能……” “你还来?!”凌成杰指着他的鼻子吼:“再让我看到你,我包准你走不出我家大门!” “哼。”凌子韵突然撇过头,踏着重重的步伐走向客厅,坐上沙发,一言不发。 凌成杰望着宝贝女儿的身影,咽口口水,用眼角瞥了眼耿怀元,随即轻声地走向凌子韵,他知道她真的生气了。 “子韵,怎么了?怎么生气了?”凌成杰小心翼翼地说。 “我不理你了!” “子韵,我是爸爸啊,怎么可以不理爸爸……”他柔声地说。 “不想理你了!” “子韵,爸爸带了不少礼物给你啊……”他讨好地说。 雹怀元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相处的情况,笑了笑,默不作声安静地离开。 第一次和子韵父亲交手,情势似乎对他不太有利,也该回去想些对策了。 ※※※ 讨厌!本来有马铃薯炖肉可以吃的……凌子韵吃着菲佣做好的午饭,无奈地叹口气。 “子韵,怎么无缘无故叹气?”凌成杰关心地问道:“有什么烦恼讲给爸爸听。” 就是你啦!凌子韵瞧了她爸爸一眼,“爸爸最讨厌了,为什么要赶走元元?” 听到女儿提起耿怀元,凌成杰的心里就冒火。那个臭小子竟敢趁他不在家,把他宝贝女儿的心拐走了! 最近听菲佣阿顿提起子韵老是在外头逗留到很晚才回家,他担心地提早回台湾,没想到竟真让他撞见女儿交了男朋友。 “专心吃饭,别提他!”凌成杰怒气冲冲地说,顿时没了胃口。 凌子韵咬紧唇,把筷子放到桌子上,站起身,“我不想吃了!” 不想吃?“子韵,”凌成杰看着她碗里没动几口的饭,皱眉头,“你根本就没吃……” “我不饿!”她转身想走回房间,凌成杰叫住她。 “子韵,以后别再跟那个男人见面。” 凌子韵停下脚步,回头,激动地说:“为什么?爸爸,我喜欢元元!” “子韵,不管你喜不喜欢,你才十七岁,应该专心念书,我不准你交男朋友!” 什么嘛,简直是活在蛮荒时代的lkk,现在是二十一世纪耶!“爸,你太不讲理了,”她气呼呼地说:“就算我跟元元交往,我也不会耽误到功课……”相反地,他还会督促她呢。 反了,真是反了!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这样跟老爸说话!“子韵,要是你再跟他见面,我就带你一起去大陆!”他语带威胁地说。 当初他之所以把女儿留在台湾,是不想逼她也跟着过去适应大陆的生活,希望她能自在地学习,但现在他面临到女儿可能被一个不怀好意的男人骗走的危机,他怎么放心留她一人在这里! “爸……”凌子韵几乎快掉眼泪,“我最讨厌爸爸!”说完,她快步跑回房间。 讨……讨厌?!凌成杰觑着女儿伤心的背影,大受打击,真是天下父母心啊,他是为她好,结果竟被讨厌了…… 说来说去,就是那个下三滥的“元元”!凌成杰气得咬牙切齿,一个大男人竟找他的女儿下手,她还未满十八咧! ※※※ “元元,你出来!” 凌成杰怒气冲冲的闯进耿怀元的诊所,当时耿怀元正为一个病人检查耳朵。 雹怀元抬起脸,看他一眼,淡淡地说:“先挂号。” 什么!这种态度……凌成杰想大发雷霆,却见在场的护士、病人都用猜疑的眼光睨着他,他咽口水,寡不敌众,还是识相点。 “哼,我在外头等你,别想跑!”凌成杰狠瞪了耿怀元一眼,悻悻然离去。 小奈悄悄看着凌成杰的背影,压低声音问:“耿医师,你惹到黑道的人哦?” 凌成杰长得相当魁梧,戴个墨镜,穿着颇似道上人物,小奈不禁为耿怀元担忧。 黑道?耿怀元听了只觉得啼笑皆非,“放心,他是子韵的爸爸。” 啊?小奈惊讶地张大嘴,女朋友的爸爸找上门了? 自从知道耿怀元和凌子韵交往,小奈其实不看好,尤其子韵还那么年轻,她的家人一定不会同意。 看来耿怀元惹上了大麻烦,小奈更担心了。 ※※※ “站住!” 雹怀元才踏出诊所大门,就听到一阵吼声,他转过头,是子韵的父亲凌成杰。 他该不会特地等他下班……耿怀元微笑,“凌先生,你好,有事吗?” 废话,当他时间多啊! “元元,离子韵远一点!” 听一个彪形大汉喊他“元元”,感觉真怪。“凌先生,我叫耿怀元。”他想凌成杰可能忘了他的名字。 避你叫什么!“姓耿的,”凌成杰顺势改口了,他走向前,站定在耿怀元跟前,口气颇凶狠地说:“我警告你,子韵是我最宝贝的独生女,要是你敢再靠近她,我……” “对不起。”不等凌成杰说完,耿怀元立刻回话,脸上仍是一贯温文的笑容。 凌成杰霎时愣在当场,这小子干嘛没头没脑冒一句“对不起”? 看出他的疑惑,耿怀元自动开始解释;“我说对不起有两个原因,一是以前隐瞒你我跟子韵交往的事,二是因为我没办法答应你现在的要求。” “你——”凌成杰瞬间被他激出怒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揪住雹怀元的衣领,正想对他挥拳,却被耿怀元准准抓住他的拳头,用的力道令凌成杰心里一惊!这小子看起来斯文,力气倒不小。 “凌先生,冒犯了。”耿怀元一向是和平主义者,非到不得已绝不出手,何况眼前可是他未来的老丈人,他还不想吓跑子韵。 凌成杰忿忿地收回手,“姓耿的,我知道你心里打什么主意,你看子韵年纪轻、单纯,想占她便宜,我不会让你得逞!” “不,我是很认真的。”耿怀元露出严肃的表情,“子韵是还小,但我不在乎,她对我很重要,我不能没有她,凌先生,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珍惜她。” 凝望耿怀元一双真诚的眼睛,凌成杰顿时哑口无言。 其实刚才耿怀元在诊所里忙着为病人看病时,凌成杰就偷偷进行侦查工作,若无其事地跟在外头候诊的病人闲聊,打听之下发现,耿怀元还挺会做人的,众人不仅对他的医术赞誉有加,连人品都竖起大拇指,夸他细心、替人着想……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不会轻易把子韵交给他。 开玩笑,他的女儿才十七岁! 差点就心软…… “姓耿的,你当我还十七、八岁,就凭你讲个几句话我就信你?”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耿怀元边说边逼近他,凌成杰不禁一震,他生气的模样还真不是普通可怕。 凌成杰咽口水,为了宝贝女儿的幸福着想,他绝不能害怕,绝不能轻易妥协! “不管你怎么做都没用,”他举起手,指着耿怀元,“我不准你接近子韵!她现在要专心念书,要是让我发现你又缠着她,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撂下狠话。 雹怀元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子韵还未成年,想让他身败名裂是轻而易举的事。 哼,怕了吧?凌成杰得意洋洋地睨着他说:“我看你也算青年才俊,喜欢你的女人应该不少,你又何必……” “子韵不是别的女人。”耿怀元猛地打断他的话。 面对他眼里深刻的真情,凌成杰顿时又说不出话。 他怎么老是心软…… “姓耿的,我已经警告过你,要是不听话,就别怪我!” 哼,凌成杰说完后,哼口气,转身离开。 雹怀元默默看着他的背影。 他并不在意凌成杰的威胁,打从他决定跟子韵交往,就料到可能会有今天的局面,唯一让他担心的是子韵。 不晓得她父亲会对她说些什么?她又会怎么想? 第十章 “放假了,万岁!” 期末考试结束了,紧接着的是近一个月的寒假。此刻,教室里是一片闹哄哄的气氛,凌子韵却不由自主的叹口气。 “子韵,怎么了,英文没考好?”好友吴小慧关心地问道,难得子韵会叹气,应该是她最没保握的英文考差了。 凌子韵无精打采地摇头。 “子韵、小慧,等一下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好不好?”张欣欣兴匆匆地提议。 “欣,你该不会也约了你网友吧?”吴小慧怀疑地问道,张欣欣怎么老爱看电影! “咦?小慧,你怎么知道……”张欣欣顿时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说。 吴小慧撇撇嘴,“我才不当电灯泡。子韵,我们一起去,别理欣。” 哼,见色忘友的叛徒。 “小慧,别这样嘛,”张欣欣拉着吴小慧的手臂,央求着:“只有我跟他,我会怕……” 凌子韵静静地凝视着张欣欣臊红的面容。她曾经陪着见过那个男孩,是x中的学生,跟他们同年……她不禁想着,如果她跟张欣欣一样,有个年纪相近的男友,那么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问题? 她隐隐觉得,她爸爸之所以强烈反对,多少是因为耿怀元的年纪大她一截,她爸爸担心耿怀元跟她交往不过是想玩弄她,才坚决希望她离开他…… 从来不晓得谈恋爱会这么复杂,本来以为只要她爱耿怀元,耿怀元也爱她,这样就够了,现在才知道自己真是太幼稚了。 雹怀元的爸妈反对,她爸爸也sayno,甚至为了阻扰他们,还特地延后回大陆的时程,留下来就是要紧盯住她的行踪。 哎,好烦! 她爱元元,但她也爱爸爸,要怎么做才能让爸爸点头同意呢?她不想让他伤心…… 她知道爸爸是为她好,但她真心爱怀元,她才不想跟他分手。 怎么办? 看来,寒假跟元元出去玩的计划泡汤了……讨厌……人家期待很久了说…… “子韵,你到底去不去?”吴小慧看凌子韵一脸呆呆的,伸手推推她。 “什么?” 她仿佛大梦初醒,愣愣地应道。 “看电影啦!” 天啊,她真的在发呆! 凌子韵想了想。 “好啊。” 她要看超级好笑的喜剧片,把所有讨人厌的烦恼全忘光! ※※※ “哇,好远喔……”凌子韵看着直直飞出去的小白球,颇讶异地说道。 没想到耿怀元还真有两下子呢。 “我没吹牛吧?”耿怀元带着得意的笑容,悠哉地说。开玩笑!他大学体育课修的就是高尔夫球,玩了近十年的运动他早就得心应手。 两人此时正在高尔夫练习场,会来这里是因为耿怀元隔天得陪他父亲和几个相识的政商名流打高尔夫交际,所以先来球场练练身手……看来他父亲还没放弃让他接下医院的念头,他不禁觉得无奈。 “一球不算啦。” 凌子韵顽皮地朝他吐舌头,故意激他。 “谁说只有一球,”耿怀元不服气地继续挥杆击球,满意地望着笔直飞出的小白球,说: “我挥的每一球都是好球。” 凌子韵眼眸带笑瞅着他,没多说什么,只默默坐在一旁看他练习。 最近她常常会想,她以前真的很任性。 因为喜欢耿怀元,就缠着他,逼他也要喜欢她……他怎么能忍受她呢?凌子韵光想就觉得不可思议。 而且他不仅容忍她,甚至还爱她……凌子韵怔怔瞧着他俊挺的身影,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不过是一点小挫折,她就受不了了,耿怀元一定遭遇过更甚百倍、千倍的困难……大人的世界远比她想像中复杂多了。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无聊?”耿怀元看她大半天不说话,关心地问道,她难得这么安静。 凌子韵摇头,勉强笑了笑,“元元,我以前是不是给你添很多麻烦啊?” 雹怀元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怎么会突然……蓦地,他明白该是她父亲凌成杰的影响。 “是帮我找了不少麻烦。” 他微笑,温柔地回话。 凌子韵顿时黯然地垂下头,果然…… “不过,”他蹲到她身前,双手握紧她的小手,我很高兴能认识你,也很高兴你缠着我,从来没放弃我。” 雹怀元深情的眼神令她心中一震!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九已经察觉到他对她的呵护远远超过她所能想像,甚至她会觉得自己无法回报他相等分量的爱…… 她倾向前,拥住他,“元元,谢谢你。” 被她这样搂着,感觉好温暖……其实他才想谢谢她,他曾经那么不知珍惜她的真心。 “有什么好谢的,”他起身笑道,伸手抹抹她的头发,“容忍你本来就是应该的,因为我爱你嘛。” 真的很糟糕,她好像越来越喜欢他,越来越想依赖他……可是又好快乐…… “既然你这么说,我可不会客气唷。”她笑吟吟地拿起球杆,“教我,我也要打得跟你一样好。” 雹怀元笑着让她站上练习位置,在她身后帮她调整挥杆姿势。 “子韵,别在意你爸爸、我爸妈或是任何人的话,”他握紧她的手,在她耳畔低喃:“相信我,我们会一起度过……” 他坚定的口气像是一种保证,不论她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会陪着她,不会让她一个人面对。 能够拥有他,她真的很幸福。 “嗯,”她点点头,“我要跟你一起努力。” 她一定要珍惜他。 “那,在你努力之前,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日本玩?”对她的承诺他可没忘,老早就规划好日期、行程,只是不晓得为什么,她反而好像忘了,竟都没再提醒他?他想带她去外国散散心,省得她胡思乱想。 去日本玩?凌子韵一听,顿时皱眉头。她很想去,但爸爸那一关……别说出外,就连在台湾跟耿怀元约会都得偷偷模模……她怎么去呢? “元元,我想我不能去玩了,对不起喔。”她满怀歉意地说,知道耿怀元特地为她空出一段假期,只是……她不想在这时候让爸爸更生气。 雹怀元听到她拒绝,其实并没有很讶异,他知道她考虑的是什么,但一想到自已在她心中的分量竟比不过她爸爸,他忍不住吃起醋。 “干脆带你私奔好了_”他负气地说:“要等你爸爸同意我们,我看下辈子才有可能……”他可没夸张,凌成杰软硬都不吃,他想登门拜访,却频频吃闭门羹,连子韵家门口都踏不进去。 凌子韵感觉到耿怀元隐而未发的怒气,轻柔地出声安抚他:“元元,别这样,我爸爸关心我嘛,而且虽然我很爱你,可是我也不想让我爸爸伤心……” 雹怀元愣了一下,蓦地觉得愧疚。真糟糕!怎么反而是他像个小孩一样冲动任性了。 “对不起,我应该考虑到你的心情……”他凝睇着她,语气诚挚地说:“我会想办法再跟你爸爸沟通。”既然爱她,怎么舍得为难她?何况他刚刚才说过会陪她一起度过。 凌子韵对他投以感激的一眼,真的好高兴他体谅她喔。“元元,你知道我最想去哪里旅行吗?” 雹怀元愣住,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他笑着摇头,“不知道。” 她满脸笑意,伸手触模他的胸口,那一刻耿怀元明了了,她最想待的地方就是他的心里。 难以言喻的感动让他久久说不出话,他伸手抹抹她的头发,柔声地说:“傻蛋。”她应该知道,她一直都在那里。“来吧,再不打球.只怕人家以为我们是雕像了。”他开玩笑地说,松开她的身子。 凌子韵笑了笑,随即使劲挥动球杆。 啪! 她瞧着直飞出去的小白球,露出开心的笑脸:“我很有天办吧?” 看着她纯真动人的笑靥,耿怀元心里莫名感到心疼,她是这样年轻,却被逼着提早长大面对成人世界的残酷,只因为爱他。 他走向前,将她抱住,“还不错,不过学生打得好,老师也有功劳吧。” “好吧。” 她飞快给他一个轻吻当谢礼。 “不够。”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更快地攫住她的唇瓣,深深吻着她。 他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凌子韵被他吻得满脸通红,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不过,凌子韵伸手紧紧将他拥住,看就看吧,谁叫他们就是幸福甜蜜。 别太羡慕他们啊。 ※※※ “子韵!” 才刚踏进家门,凌子韵就听到一阵吼声,不用看,她知道声音的主人绝对是她爸爸。 “爸,你好早喔,不是说晚上要在工厂加班吗?”凌子韵笑咪咪地说,凌成杰的成衣厂不论在台湾、大陆都有颇大的规模。 凌成杰拱高浓眉,一脸阴郁地看着宝贝女儿。“你去哪里了?” “我……”凌子韵润润舌,开始若无其事地掰故事:“我跟吴小慧还有张欣欣一起去西门町玩啊,那边今天有个活动,很多明星都在那边呢,啊,对了,好像是什么综艺节目,嗯……”她刻意皱着眉头思索,“怎么一时忘记了……” 凌成杰越听,脸上的表情越难看。 “你再说一次,你跟谁出去玩了?” 凌子韵咽口水,面对爸爸锐利的视线不觉心虚,他们父女俩即使离多聚少,感情仍然亲密,她从不会对爸爸说谎,所以爸爸才能放心地将她一个人留在此地,而此时……“我们班的同学……”她嗫嚅,扭着手指,“吴小慧和张欣欣……” 凌成杰重重地叹口气,沉痛地看着她:“子韵,你以前不会对爸爸说谎……” 凌子韵一震!怎么才两句话就露马脚?她明明就跟两个好友事先套好了,也跟她家菲佣交代过她要跟同学出去…… “我打过电话去问你那两个同学的家长,他们的女儿根本就没出门。子韵,”他声色严厉地吼道:“你又跟那个姓耿的出去?” 早知道就该连她们的爸妈也一起收买了……凌子韵咬紧唇,点头,“没错,我跟元元去约会了。” “子韵,你忘了我跟你说过如果你跟那小子在一起,我……” “我没忘,可是我想他啊!”她抬起眼眸,迎视爸爸,眼里有抹不屈服的倔强,“爸,我真的很喜欢元元,可是不管我怎么说、怎么做,你都不同意,我真的不晓得该怎么办。我也不想欺骗你,可是我真的想见他……” “别说了!” 对女儿的辩解,凌成杰根本听不下去,想不到他一向宠爱的宝贝女儿竟会说谎,都是那个姓耿的教坏的!“我马上帮你办转学,下个礼拜你就跟我去大陆……” “不要!” 凌子韵急着拉住爸爸,“爸,我求求你嘛,我真的很喜欢他,你为什么就是不听我说……”’眼泪禁不住滑下脸颊,凌子韵觉得好无助,她到底该怎么做,为什么她爸爸就是不体谅她?为什么一定要逼她二选一呢? 瞥见凌子韵的泪水,凌成杰霎时吓了一跳!自小,他的女儿从不轻易掉泪,就连他跟前妻要离婚时,她也只是一个人生闷气,没多久就坦然接受了,而现在她却……那个姓耿的对她真这么重要? 凌成杰将她搂在怀里,柔声安抚她:“子韵,怎么哭成这样,我知道你很喜欢那个姓耿的,不过你只是一时被他骗了,他是个成熟的男人,要哄像你这样的小女生是轻而易举,一旦他玩腻了,就不会再理你,虽然现在要你离开他可能很痛苦,可是你继续跟他在一起,以后他抛弃你,你会更难过……” 凌子韵抬起泪涟涟的小脸,她知道爸爸是为她好,她也知道爸爸不是刻意要伤她的心,可是——“爸,我知道你为我着想,可是我跟元元不是像你想的那样,我们是真心的,元元他没有玩弄我……” 为什么她就是这么坚持?那个姓耿的到底给她下了什么咒?好说歹说、软硬兼施她就是不听! “子韵,你现在才十七岁,以后会遇到更好的男人,为什么……” “不会,”她坚定地反驳:“不管遇到谁我都不会变心。” 凌成杰几乎没辙:“你真那么喜欢他?” 她点头,眼眸凝视着她爸爸,毫不退却。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还是喜欢他?” “我绝对不会变。” “好,”凌成杰仿佛妥协了,“我可以同意你们交往,可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凌子韵愣住,很意外爸爸会突然这么爽快。 “什么条件?” ※※※ 奇怪,怎么这么久……耿怀元此刻身在立云大厦地下停车场,他频频看表,眼角不忘瞟向不远处的电梯。 前几天明明就跟子韵约好今天一起去郊外兜风,她也答应了,怎么……耿怀元再看了眼手表,凌子韵已经迟到一个多小时。 他拿出手机,打了通子韵家的电话。 嘟嘟嘟……还是没人接。 由于凌成杰从中作梗,耿怀元跟凌子韵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密切往来,总是得想尽法子瞒着她爸爸暗中约会。 懊不是被她爸爸发现了,加以阻拦,不让他们见面……仔细想了想,也只有这个可能性了。 雹怀元闷闷地走向电梯,他决定亲自找凌成杰谈一谈。过去看在子韵的份上,他不想跟她爸爸撕破脸,可是这样下去,他很有可能会因此失去子韵……亲情与爱情,子韵应该会毫不犹豫选择亲情吧? 电梯一到十二楼,耿怀元笔直走向凌子韵家,然而他站在门口按了半天电铃,却没有人来应门。 敝了,就算子韵和她爸爸不在家,菲佣也应该会来应门……他伸手转了转门把,锁住了。 他心里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想起凌子韵答应今天的出游时,丝毫没有犹疑就应允了;打从她爸爸回来以后,他想邀她出来见面她总会再三考虑的……难道是她刻意想让他宽心? 雹怀元急忙到大厅去找大厦的管理员林伯。 “林伯,”他气喘吁吁地问道:“住十二楼的……凌家……你知不知道他们今天去什么地方?” “十二楼的凌家?”林伯想了想,随即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耿先生,你不知道啊?他们昨天搬家了。” 搬家?这消息就像一阵闪雷硬生生打进耿怀元心口,怎么会…… “他们去了哪里?”他急迫地追问,双手揪紧林伯的衣领,狰狞的面孔令林伯吓了一跳。老天!怎么一向斯文的耿医师生气的模样这么恐怖! “那个……”林伯也不禁紧张起来,“凌先生没说,我也不好意思多问……” 雹怀元顿时沮丧地松开林伯,为什么她会突然……连一句话也没留,打算就这样彻底消失……难道他在她心里连说一句再见的分量都没有? 林伯看着他一脸丧气的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最近林伯察觉到耿怀元跟凌子韵感情变得很好,老是同进同出,凌子韵突然搬家却没通知他,也难怪他会难过…… “对了!”林伯像想起什么似的叫出声,“差点忘了,子韵临走前交代我要给你一样东西。”他匆匆地翻箱倒柜,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牛皮纸袋……幸好没弄丢,否则小命准不保…… 雹怀元愣愣地接过,“这是……” ※※※ 纸袋里是一块dv带子。 雹怀元坐在电视机前,眼睛盯着荧幕,他不晓得子韵究竟留了什么给他。 “这样应该可以了……” 荧幕上突然出现凌子韵的画面,仿佛正确定dv摄影机有打开。 “ok。”凌子韵走向她家容厅沙发坐好,dv镜头就对准她自己。 她身上穿着他送她的gi洋装,唇上涂着他送她的粉彩唇膏,整个人顿时成熟许多。 “元元,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生气……”她双手合掌,语带歉意地说:“对不起,你原谅我,我是故意瞒着你搬家的,因为如果让你知道,你一定会拦着我,所以……” 她到底想什么?为什么要离开?她知不知道她离开他有多难过……耿怀元沉默地看着电视画面,心里根本无法谅解她。 “我跟爸爸谈过了,他已经答应让我们交往,可是有一个条件……”她缓缓地开口:“爸爸说只要我上了大学,他就不再干涉我跟你在一起,在那之前,他不准我们见面。” 什么?!这就是她离开的原因?她竟然答应她爸爸那么荒谬的条件!雹怀元气愤地起身,决定打个电话去询问凌成杰的成衣厂他们的下落,即使他们搬家,总不会连工厂也搬走吧? “唉,元元。别激动嘛,先听我说完!”画面里的凌子韵像早料到耿怀元的举动,赶紧出声阻拦他。 雹怀元才刚站起来,又慢慢坐回原位。她还真了解他。 “你一定气我为什么不跟你商量,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就决定了……”她柔声地说,像在抚慰一个受挫的小孩:“其实我也想了很久,我担心如果离开你,你可能会把我忘了,那这样就算我上了大学,就算我还爱着你,就算我爸爸已经同意我们交往,又有什么用呢?”她的双眼深深凝视着前方镜头,仿佛她就面对着他,“元元,你告诉我,你会忘了我吗?” 不会,我绝对不会……他无声地回答她。 “我知道你绝对不会的。”她笑着接下去说:“可是我爸爸不信,他觉得我只是一时迷恋你,他觉得我就像在玩游戏,所以只要我离开你,就会明白自己根本就没那么爱你……我想不管再怎么费唇舌,我也没办法说服我爸爸,所以我决定用行动证明。” 行动?耿怀元无奈地叹口气,就是离开他…… “啊,你别叹气啊,叹气就认输了。”她伸手指着他说。 雹怀元一愣,老天!她对他的行为还真的了若指掌。 “我只是想让我爸爸知道,我并不是因为依赖你,所以才硬要待在你身边;我希望能跟你一起永远走下去,只要这样想着,就算暂时分开也不会觉得很难过了。” 她此刻睑上的笑容紧紧揪住雹怀元的心,他觉得她好像长大了一些,而这转变是因为他? “喂!姓耿的,你最好早点死心!” 突然,凌成杰凶狠的脸闯进镜头里,耿怀元吓了一跳。 “爸,你别挡镜头啦!”凌子韵起身,将她爸爸拉开,“我在跟元元说话!” “姓耿的,子韵很快就会忘记你,你别想……”” “爸!”凌子韵用力将她爸爸推出去,气呼呼地双手又腰,“别再进来了,不然我生气喽!” 蹦起双颊的小脸蛋过了好一会才又恢复笑容,笑嘻嘻地面对镜头,“元元,你别听我爸爸乱讲,我才不会变心呢,你一定要等我喔。” 那还用说……他的眼睛不知不觉蒙上一层雾。 然后,她整整衣服,略显羞涩地朝镜头一吻,“元元,如果你想我,就看带子吧,下次我们再见面……” 画面结束了,耿怀元盯着电视荧幕好一会,又转到最前头,重新再看一遍。 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直到眼睛受不了,耿怀元才关上电视。他走到阳台,远方的天空被染上一片灿烂的晚霞,不就就要入夜了。 奇怪,知道她将有一段时间不在身边,他的心却莫名的平静,或许是因为她那句“一起永远走下去”。 永远……那样确定的爱仿佛可以触模,他又成了孤单的人,不过却不再觉得寂寞。 他睇了眼阳台上那棵被他忽视好长一段时间的槭树,即使他没有细心照顾,仍旧活得好好的。 子韵也一样,就算没有他的陪伴,她还是会长大,但如果他们能在一起,生命将会更美好。 “我们要相依为命了。”他淡淡地说,凝视在晚风中静静仁立的小树。 终曲 “天啊,他好帅!” “身高超过180吧。” “声音也好好听。” “笑起来好温柔喔……” “还以为医生都是老头子,没想到也有这么优的。唉,我们选对行业喽。” 几个护理系的女学生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不时用崇拜的眼神瞄向此刻正在台前被另一群女孩子围绕的帅医生。本来教授要大家来听演讲时,每个人都准备打呵欠睡觉,没想到竟然越听越精神呢。 “不过,医生很忙吧,他怎么有空来我们学校演讲?”有人提出疑问。 “听说喔……” 另一个人露出贼贼的笑容,“他的女朋友是我们的学姐。”“真的?!”众人发出惊呼声,是谁能攻下这么优的男人心。 “千真万确,而且听说喔……”又有人知道内幕消息,“他们已经订婚了。” “哇!” 众人更讶异了,好羡慕喔。 “我知道那个学姐是谁,我见过她,她今年就要毕业了,长的很漂亮。” “我还听说她的成绩顶尖,每个教授都夸她聪明,她毕业后要去那家最大、最有名的医院喔。” “对啊,她很有气质,对人又亲切……”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好像每个人都见过那名学姐了,而且还优得可以去竞选世界小姐……最后,大家有个共同的结论: “果然我们x大护理系专出美女呢!”众人异口同声地说,个个露出骄傲的神情,仿佛自己就是女主角。 “谢谢。”突然有个声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大家转头一看,出声的是个年轻女孩,她手上拿着dv,颇腼腆地笑笑:“我也没那么好啦,当初是我倒追他的。”说完,她朝大家挥挥手,转身离去。 众人望着那名女子窈窕的身影,面面相觑,莫非她就是传闻中的“学姐”?! ※※※ “你蛮有女人缘的嘛。”凌子韵若无其事地说,斜眼睨着走在身旁的男子。 雹怀元隐隐察觉到某种危机感,他故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说: “你不是早知道了,如果怕我被别的女人抢走,还不快点把我套牢。” 他笑着顺势提出要求。 套牢? 凌子韵露出一张甜蜜蜜的笑脸,“你该不会在跟我求婚吧?” “答对了,快sayyes吧。 雹怀元不客气地接着说。 凌子韵嘟起嘴,“唉,浪漫一点。”这可是一生中难得的时刻呢。 浪漫?耿怀元扬起眉,好吧,既然她想听…… “话说多年前的某天,有个凶巴巴又厚脸皮的高中女生自己跑错诊所,还骂我是庸医,又缠着我不放,骗走了我纯情的心以后,一声不响跑掉了,害我犯相思病,病了一年多,天天吃素,好不容易等到她念大学,总算可以见面,又得处处小心提防她被坏男人拐走,想来想去这样也不是办法,除了结婚也没别的路了,所以……”他凝视着她,微笑,“嫁给我吧。” 凌子韵冷眼睇他,“你真的在跟我求婚?”听到这些话,还会有女人想嫁他?见鬼! 喔哦,快转回来—— “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他脸上的表情转为认真。 凌子韵沉默地睨着他,要再乱说她就不客气了,绝对捶他一顿。 “因为我知道我再也不会遇上一个像你这么棒,又深深爱着我的女孩子,我当然要把你永远留在身边。”他深情款款地说。 凌子韵看他一会,“就这样?” 雹怀元愣住,怎么,还不够肉麻? “你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嘛,这样我怎么被你感动?”她耸耸肩。看来,还是不能打动她……耿怀元无奈地暗叹口气,离她毕业还有半年,他一定要想出够肉麻、够恶心、让她感动得掉眼泪的……” “你失望喽?”凌子韵眨眨眼说,看他一脸沮丧的表情,再笨都猜得出。 还用说……想到几年前措手不及失去她的消息,那分痛与失落至今还常让他做噩梦。直到她上了大学,两人才又重聚,见面那一刻,他紧抱住她,心里暗暗发誓:他绝不再让她有机会离开。 婚姻对她而言也许早了些,但不可讳言,他希望能借此紧紧守着她。 “你等着吧,”他伸手抹抹她的头发,说: “从现在开始,我会每天在你耳边讲情话,等到你听习惯、听上瘾了,发现你的生活中不能没有我,到时候你就不能用任何借口拒绝我了。” 凌子韵瞅着他,眼眸里满是笑意。 他对她的心她怎么会不懂?她一直都晓得自己当时的离去给了他不小的刺激,不过她也不好受呢,常常读书读到一半想到他就忍不住哭了,连她都没料到自己真的可以坚持下去……他急什么呢?她早就认定他了,只是她爸爸还在跟耿怀元闹别扭,而且她还想多陪陪爸爸,他应该可以了解她的心情…… 她握住他的手,“元元,知不知道为什么我念护理系?” “不知道。” 他摇头,其实他也有些讶异。 “因为你啊,”她微笑,“我想帮你,可是我的能力又当不了医生,所以我想当护士也不错,而且还可以监视你呢,”她贴近他,“你要有心理准备,我打算缠你一辈子喔。” 或许他从来就不需要担心,因为她跟他一样,牢牢记得对彼此的承诺,外在的形式只显得多余…… “你怎么笑得那么开心?”凌子韵盯着他脸上的笑容,好奇地问。耿怀元低身,轻吻落在她额上,温柔地说:“我爱你。” 凌子韵愣住,脸红了。 其实她并不是想听他的甜言蜜语,只要是他的真心话,就让她感动了。两人紧握着手,并肩漫步,阳光是那样温暖。 后来……凌子韵大学毕业前夕,耿怀元终于得到凌成杰的同意,两人顺利迈人礼堂。婚礼当天,耿怀元的父母也到场臂礼,给予他们祝福。 即使一开始没有人看好他们,即使一开始男主角也不看好自己,但最后他们还是厮守在一起。 “故事说至此,也该收尾了。” 雹医师笑了笑说。 最后一句,他总是如此结束:“世上究竟有没有永远?有的,只要你愿意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