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头小冤家》 序 喜欢校园的故事,也喜欢关于青梅竹马的爱恋,所以我写了这个故事。生在需要联考的时代,不知道是幸或下幸,听到现在一些年轻朋友表示,还是联考制度好,突然有些感触。 经历高中联考、大学联考,虽然那是一段只能和书本相伴的日子,但却留下许多难忘的情谊。国中时,和三五好友放学后一起讨论功课,互相聊天勉励,伴着夕阳各自道再见……现在还忘不了当时空空如也的校园里,就我们几个人,安静的空间里,就只有我们的笑语。大家既是朋友也是竞争的对手,谈起对高中生活的期待,不管是绿衣白衣黄衣,都是一种向往。 准备考大学那一年,同学们都相约晚自习。高一高二放学忙着回家忙着社团,高三则是忙着吃晚饭吃豆花,有时为了不浪费时间,甚至会集体订便当,早晨全班一起跑操场锻炼体力,组成读书小组,共同努力的目标是相同的--大学联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大学仿佛是一切努力的终点,那样单纯的生活我想永远也不可能再有。 这篇故事在书写的过程一边帮我回味学生时代,那些消逝不再的岁月,那些已经成为历史的制度,那些已经不复原来面貌的校园。 怀念作学生时的单纯,怀念那时和同学们的打打闹闹,连那时的单恋、初恋都令人想念,虽然觉得有些幼稚、有些愚蠢,却是那样真诚、毫无杂质。 不管如何,作学生都是快乐的,我真心这么认为。 第一章 颜湘如,今年十岁,国小四年级,跟随父亲颜武雄的调职,全家从台北搬到新竹,她也跟着转进昕阳小学。 不到一星期,颜湘如已经和班上同学打成一片,不论男生女生都喜欢她。她留着两条麻花辫,笑容开朗亲切,长相甜美可人,声音悦耳动听,脑袋聪颖机敏,迅速赢得好人缘,同学们甚至一致推选她为新的学艺股长,颜湘如也乐得不加推辞,揽下为同学服务的机会。 她知道自己讨人喜欢,却不会因此显得骄纵,依她的聪明合群,相信她的学生生活应该会多采多姿、五彩缤纷,集众人宠爱、注目于一身。颜湘如一直如此深信着,直至她遇见巩海。 事情发生在她转到昕阳小学一个月后,就在老师办公室前,就在她抱着满怀作业簿准备进办公室时,他们两人相遇了。 碰! 颜湘如抬起头,发现自己竟撞到一个刚出办公室的男孩,而且那男孩相当高,相撞那一刻她只看得见他的下巴。 “对不起,我没注意到有人出来。”颜湘如赶紧道歉。 男孩没答话,弯下腰帮她捡起掉落的作业簿。此时,颜湘如才看清陌生男孩的长相。他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非常好看,只是眼神感觉有点冷漠。 “走路要看路。”男孩把作业簿堆到她手上,口气冷淡。 “嗯,我下次会小心。”颜湘如点点头,甜甜一笑:“谢谢你。” 男孩怔了几秒,突然撇过头,说了句:“哼,丑八怪。” 说完,绕过她身旁,走了。 他……喊她什么?颜湘如仍旧呆杵在原地,感觉像被一阵雷打过。长这么大,她只听过别人称赞她长得像洋女圭女圭,好可爱,天生当明星的料……“丑”根本是她字典里见不得光的单字,而那个臭男生竟然当着她的面喊她丑八怪!她还客气地谢谢他……不知好歹的臭男生!最好别再让她碰到他! 颜湘如气呼呼地走进老师办公室,殊不知往后她得为自己刚才的笑容付出多少代价。 ***** 不久,颜湘如就知道了那个陌生男孩的大名,因为听阳小学里每个人都知道他的名字。 “啊!你看,是巩海!” 颜湘如被好友廖晓婷和卓玉玲强架到窗口欣赏巩海的英姿。巩海高她一年级,是五年孝班的班长,此时他们班正在操场上体育课,准备测试百米。 “哇!他跑得好快啊!”廖晓婷和卓玉玲同时发出赞叹的声音,眼里满是梦幻光采,唯有颜湘如翻个白眼,不屑一顾。 “有什么了不起,”颜湘如撅嘴说道:“他又没跑多快。”她当然没有忘记几天前巩海那句“丑八怪”,是她的奇耻大辱。 “湘如,你说什么?” 颜湘如顿时发现自己竟被一群女孩们团团围住,每双眼睛好像蓄势待发的高射炮,随时可以将她击毙。她识趣地闭嘴,不再批评。巩海是听阳小学学生们的偶像,不仅家里有钱,功课好,运动优,长得帅,最重要的是-- “他好酷喔!”女孩们发出陶醉的嗓音,表现她们对巩海誓死的崇拜。 “跟班上那些粗鲁的男生比起来,巩海就跟王子一样。” “就是说嘛,他每天都坐宾士车上学,好威风喔!” “听说他班上的詹宁宁跟他表白,结果碰一鼻子灰,被拒绝了。” “哇,不愧是巩海,真的好酷喔!” 午饭时间,女孩们聚在一起吃饭聊天,话题谈来谈去最后总会绕到巩海身上,那时颜湘如会乖乖闭上嘴,闷着头不发一语。 “詹宁宁老是以为自己多漂亮,有几个臭男生喜欢就了不起,跩得要命,现在踢到铁板,真活该,哈哈!” “没错,像巩海那么帅的男生就应该被所有人共享,她竟然想一个人独占,哼!她哪有资格!” “嗯!” 女孩们纷纷点头,唯有颜湘如扁着嘴,沉默。她觉得巩海也没什么了不起,什么酷,根本是冷漠无情,听说他当着众人的面把詹宁宁的情书扔到垃圾筒,就算受欢迎有必要这么伤人吗? “湘如,你怎么都不说话,你觉得巩海怎么样?”突然话锋一转,女孩们的眼神全集中到她身上,颜湘如手中的筷子霎时停在半空。 她觉得巩海怎么样?冷血、没感情、自大狂、伪君子、不识货的睁眼瞎子……虽然以上都是她的真心话,不过如果她真的照实发表,只怕她得回家求爸妈开恩,把她再转到另一所小学,否则就等着帮她收尸了。 “呃……我觉得奇诺李维比较帅耶。”颜湘如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拿出她的偶像当挡箭牌。 “湘如,你这样比根本不公平嘛,巩海才十一岁,奇诺李维已经是大人了,当然比较有魅力。” “我敢打睹,巩海再过十年,一定比布莱德彼持还帅!” “嗯!”女孩们一致赞成,几乎想出手鼓掌。 好可怕!颜湘如暗暗吐舌,看来她得想法子练练电视上的催眠术,每次午休前赶紧对着镜子自我催眠,不然哪天她不小心露马脚,一定尸骨无存。 ***** 颜武雄,今年三十八岁,育有二女,家庭生活美满,目前为某公司的职员,此刻他正缓缓步出卧房,准备迎接崭新的一天。 “爸,快点,你快来不及了!”吃完早餐,颜湘如悠闲地离开餐厅,拍拍刚要吃早点的父亲。 “别催我,呵--”颜武雄打个呵欠,懒懒地坐到餐桌旁,顺手打开报纸。 “亲爱的,专心吃早餐,”他的老婆郑素美吻了吻他的面颊,柔声说道:“你只剩半小时。” 在宝贝女儿和心爱妻子的夹攻下,颜武雄无奈地先喝了口热腾腾的稀饭。 “爸爸,酷酷的车车。”客厅里,五岁的小女儿颜湘文指着窗外说道。 “小文,这样很危险!”郑素美急忙奔到小女儿身边,将她拉离窗口。他们家位在公寓五楼,要是跌下去一定粉身碎骨。 郑素美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往窗外看了一眼,路旁停了一辆银灰色的宾士车,正耀武扬威地炫耀主人的身价。郑素美颇羡慕地盯着好一会儿,怀疑公寓附近有人买得起那种名车。 “真是一辆好车。” 颜武雄从她身后出声,郑素美的思绪霎时被拉回现实。 “老公,你怎么没好好吃饭?”郑素美埋怨地说道,到时候迟到她可不管。 “拥有一辆好车是男人毕生的梦想。”想起自己开了好几年的破铜烂铁,颜武雄不禁感慨,何时他才能美梦成真。 “知道。”郑素美亲亲他的唇:“人还是实际点好……亲爱的老公,你今天是不是打算迟到?” 颜武雄叹息一声,面对残酷的现实,还是乖乖吃饭、乖乖上班吧。 颜湘如漱口完毕走出浴室,搞不懂一家人站在窗边在凑什么热闹。她背起书包,愉快地出门上学。 “爸爸,妈妈,我上学喽!” “小如,骑车要小心啊。”郑素美担心地提醒她。由于他们住的公寓离昕阳小学有段不短的距离,因此两夫妇便决定让颜湘如骑脚踏车上学。 “嗯,我知道!”颜湘如应了句,随即跑下楼。 她牵着宝贝的红色脚踏车,嘴里哼着轻快的歌曲,正准备骑往学校时,却在公寓大门前看到一名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迈着缓缓的步伐走向她。 “小妹妹,请问你是颜湘如吗?”中年男子的声音低沉,语调温柔。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嗯。”颜湘如傻傻地点头,好奇地盯着中年男子唇鼻问的一撮小胡子。“我是颜湘如,叔叔,你是谁啊?” “妳可以叫我李叔。”他露出慈祥的笑容。“颜小姐,你是不是要到昕阳小学?” 颜湘如重重地点好几个头,他怎么连她要去哪里都知道? “我家少爷和你读同校,要不要李叔顺道送你去学校?”他温柔地开口,手指着停在路边的银灰色宾士。 送她去学校?颜湘如犹然想起妈妈平时的警告,她急忙骑上车,迅速回头说了句:“叔叔,我不认识你,妈妈说不可以坐陌生人的车子。” 颜湘如逃难似地离开,独留下中年男子错愕地立在原地。 ***** 一路上,颜湘如骑得战战兢兢,她总觉得那辆银灰色宾士老追在她后头,仿佛催她赶紧上学。她机警地东绕西转了几条小巷子,回头不见车影,还以为终于甩开那辆车,没想到竟在进校门时,又在路旁瞥见车子,而且从里头下来的人,竟是巩海! 原来那个“李叔”口中的少爷指的就是巩海,颜湘如此时恍然大悟。不过他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呢? “哇,巩海好威风喔!”她身旁的一群女孩子,人人眼睛都化为心形,痴痴地盯着定进校门的巩海。而巩海对她们则是视若无睹,面无表情地走进校园。 “实在太酷了!”女孩们异口同声地喊着,追随着巩海的步伐进学校。 什么嘛,未免太夸张了。颜湘如抿紧小嘴,将脚踏车牵进车棚。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崇拜巩海呢?虽然他长得很好看,也很优秀,可是他好骄傲,老是一副跩跩的模样,这种男生有什么好喜欢的? ***** “哇,下课了!” 四点放学的钟声才刚响完,颜湘如已经迫不及待奔向车棚。她打算趁骑车回家的路上,去麦当劳买十元霜淇淋,一想到冰凉爽口的滋味,她的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可是,她一到车棚便看到一件惨剧,她心爱的红色脚踏车后轮胎竟然被人偷放了气,软趴趴地停在那儿。 不会吧!颜湘如简直不敢相信,怎么会有人狠心暗算她的脚踏车?她哽咽着,泪眼汪汪地将车子牵离校园。她低着头、抹着泪,只想回家好好哭一场,跟爸爸妈妈诉苦,不懂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坏的人? “颜小姐,你怎么了?看起来好伤心,有谁欺负你吗?” 罢走出校门,今天早上那个李叔突然又冒出来,颜湘如红着眼眶抬眼看他,指指自己的脚踏车: “有人弄坏我的车。”哀怨的口气道尽满月复委屈。 “你的车?”李叔满脸惊讶,仔细地瞧了瞧她的宝贝:“怎么有人这么坏心……颜小姐,你要怎么回家?” “走回去。”颜湘如神色黯然,想到那段长路,还不如干脆在学校里打地铺。 “走?颜小姐的家不是离学校很远?” “嗯。”她点头,何止远,根本远在天边嘛。 “这样啊……”李叔想了一会儿,开口:“如果颜小姐不嫌弃,我可以顺道送你回家。” “不行不行,”颜湘如急似惊弓之鸟,赶忙摇头:“妈妈说不可以坐陌生人的车。” “放心,我不是坏人,何况我少爷还是你的同学。”李叔安抚地模模她的头。 哪有坏人会说自己坏……颜湘如用狐疑的眼光打量李叔。他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他们不过才刚认识。 “少爷……你是说巩海?”颜湘如撅嘴问道,她还记得早上看到巩海从车里下来。 “没错,”李叔面露欣喜:“颜小姐,你也认识我家少爷?” 哼,要她跟那个喊她丑八怪的臭男生同车,她宁愿走路,就算她只有十岁,基本的骨气还是有的。 “谢谢叔叔的好意,我先走一步了。”颜湘如仰起头,不轻易屈服。 “等等!”李叔急忙拉住她,笑道:“颜小姐不想坐就算了,不过不知道你想不想吃冰淇淋?” 咦?李叔有读心术吗?不然怎么会知道她现在最想做的事? “想啊,”她猛点头,随即叹口气:“可是我得先把车牵回家。” “没关系,李叔载你去。” “真的?”颜湘如眼里顿时绽放耀眼的光釆。“你要带我去?不过,巩海.....” “放心,少爷五点才下课,我可以五点以前再把车子开回来学校。”李叔对她眨个眼。 “哇,好棒!”颜湘如蹦蹦跳跳地跟在李叔后头,完全投降,脑子里压根儿忘了妈妈交代过的话。 ***** 好不容易甩开缠人的女生,巩海冷着一张脸走近银灰色宾士。打开车门,他赫然发现颜湘如竟坐在里头,正满足地舌忝着一支五彩大甜筒。 注意到巩海,颜湘如停下动作,怔怔看着他。老实讲,虽然她讨厌巩海,不过那是她片面的记仇,毕竟她只是他偶遇的“丑八怪”,之后两人没有再进一步的接触,颜湘如根本不晓得巩海还记不记得她。 “少爷,她是颜湘如小姐。”李叔适时地开口,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喔。”巩海随意地应了声,他坐进车里,碰一声,关紧车门。 哎,早知道就不应该贪吃而傻呼呼地跟着李叔。虽这么想,颜湘如仍下忘舌忝着美味的冰淇淋。而且宾士车坐起来好舒服喔,座椅模起来跟她爸爸的老爷车差好多,连空气的味道闻起来都不一样,要不是因为有巩海在,她才不讨厌坐呢。 颜湘如偷觑了眼巩海,他一手撑着下巴,头靠着窗,一对漂亮黑眸无精打釆地盯着窗外。他长得好俊!近看更是让人舍不得眨眼。颜湘如即使对他没好感,也不得不承认巩海就如同漫画里走出来的白马王子。 “少爷,今天在学校过得如何?”李叔笑着话家常。 “无聊,没什么好玩。”巩海佣懒地答道,一点回话的兴致也无。 “今晚想吃什么?” “牛排吧。”巩海拉直身子,随口应道。 牛排?!颜湘如咽了下口水,她已经解决完甜筒,心里不禁羡慕起巩海,牛排……她好久没吃了。每次她想吃什么好料,爸爸妈妈都会告诉她:“你知道家里还有多少房屋贷款没缴吗?你知道爸爸的车子还欠银行多少钱吗?”她怎么懂那些,只晓得要忍耐几年,等贷款缴清以后就可以过好日子了,可是她正值发育期耶,如果不多吃点怎么长高长壮啊。 “颜小姐想吃吗?” 颜湘如忍不住再度怀疑李叔具有特异功能,居然又看透她的心思。 “我……”想到自己才刚吃完冰淇淋,她有些不好意思,不能再敲人家一顿吧。 “少爷,就让颜小姐和我们一起共进晚餐,你说好不好?”李叔温文地问小主人,脸上带着笑意。 “随便。”巩海不在意地答道。 咦?这么说她又可以赚到一顿免费的牛排大餐!想到这儿,颜湘如不禁笑逐颜开,全然不在乎等会儿有巩海的陪伴,更忘了家里那三个可怜的家人会多为她担心。 ***** “小如,你最好解释清楚!”颜武雄脸色铁青,怒瞪刚进门的宝贝女儿。 通常颜湘如四点放学,最晚五点也可以回到家,今天却迟迟不见人影。颜家一家子急得到处打电话找人,甚至准备报警处理。见到颜湘如平安到家,他们总算松了一口气,不过,她到底是跑到哪儿? “看看现在几点!”颜武雄指着墙上的钟,破口大骂:“晚上七点多!你跑到哪儿去玩,竟然这个时候才回家!也不先打个电话回来,你知不知道你妈妈有多着急?” 颜湘如扁着小嘴,红了眼眶,突然扑进母亲的怀里:“妈妈,我今天好倒楣喔!” 边说着,眼泪像大雨般唏哩哗啦落下,泣诉着她心爱的脚踏车竟被不明人士弄坏了。看见宝贝女儿哭得那么惨,颜武雄满腔怒火早降了一半,骂人的话全数吞回肚里,取而代之的是不舍与疼惜。这时,他才注意到有两名陌生人跟在女儿身后。 “你们是……”颜武雄打量眼前来人,一名是西装打扮的中年男子,另一个小男生则穿着与女儿相同的制服,他们是谁? “颜先生,你好。”李叔有礼地伸出手:“我是巩宅的管家小李,也负责接送小少爷巩海上下学。” 碑宅?小少爷?巩海?颜武雄楞楞地伸手与小李相握,脑里顿时想到巩氏财团。据说他们一家人住在镇上,没想到竟是事实,而且还活生生站在他眼前! “李先生你好,多谢你们送小女回家。”郑素美一听到两人的来头,急忙对他们行礼。巩氏财团的继承人来到他们家,简直令人无法置信。 “没什么,颜小姐活泼可爱,跟她在一起我们也很愉快。”李叔客气地回话,却让两夫妇开心极了,谁不喜欢听见别人称赞自己的小孩。 “爸爸,怎么办,我明天怎么上学?”颜湘如可怜兮兮地嘟嚷着,她哪懂大人们心里盘算什么,只想着与自己有关的大事。如果明天真的要走路上学,她不是六点就得出门,怎么可能起得来! 颜武雄想到女儿上学的问题也开始头痛,现在把脚踏车送修也来不及,总不能要她请假吧。 “别担心,爸爸明天送你上学,别哭了。”颜武雄温柔地哄她,看到她一双眼肿得像核桃,更是不忍。 “爸爸,那明天你要很早起喔。”问题解决,颜湘如又露出开朗的笑容:“我会叫你,你不准赖床喔!” 哎,早起……颜武雄苦恼地皱起眉头。跟宝贝女儿一起出门,这下子他大概只剩下五分钟喝牛女乃的时间。 “如果颜先生不嫌弃,”李叔仿佛看穿颜武雄的心事,微笑开口:“我们很乐意送颜小姐上学。” 咦?颜家人除了在看电视的颜湘文,其余三只眼睛全落在李叔身上。 “这太麻烦了,怎么好意思。”颜武雄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可乐死了,他只嫌睡不够、哪嫌睡得多,如果有人肯出面帮他解决问题,他当然乐于接受。 “巩海少爷不介意吗?”郑素美早中意面貌俊秀的巩海,更满意他的显赫家世,想不到他们小如这么好福气,才十岁就有希望麻雀变凤凰。 “反正顺路。”巩海酷酷地答道。 “你臭美!”颜湘如不服气地喊出声,她还没惨到只能靠他帮忙。“我才不想坐你……” “这样再好不过了。”两双手霎时摀住颜湘如的小嘴,堵住她呼之欲出的话。郑素美笑嘻嘻地说道:“湘如就麻烦你们了。” “没问题,”李叔对他们点头笑道:“颜小姐,明天再见了。” 碑海看了眼颜湘如,不发一语,和李叔相偕离开了。 “爸爸,我不想坐巩海的车上学。”颜湘如气呼呼地喊道,她讨厌巩海,压根儿不想跟他共处。 “原来早上那辆宾士车是他们的。”颜武雄和郑素美站到窗边目送两人离去,根本没把颜湘如的话听进耳里。 “巩海那孩子长得真好看,气质又出众,不愧是出身富家的小孩。”说完,郑素美回头望了眼宝贝女儿:“小如,你要好好加油,抓住碑海的心。” 这像是对十岁小孩说的话吗?颜湘如气得一张小脸红通通,跑过去拉住两人的手: “爸爸,妈妈,我不要坐他的车,我讨厌巩海!”颜湘如扁着小嘴,发红的双眼似乎又想来场水漫颜家客厅。 “讨厌巩海,为什么?”郑素美蹙眉问道,她实在看不出巩海有任何缺点。 “他骂我是丑八怪。”逼到绝境,颜湘如只好说出自己的奇耻大辱。 没料到颜武雄和郑素美一听,反而哈哈大笑。 “傻瓜,巩海骗你的,”郑素美疼爱地捏捏女儿的小脸蛋:“其实巩海很喜欢你喔。” “骗人!”颜湘如撅嘴,根本不信那个面无表情的怪人会喜欢她,喜欢她怎么会叫她丑八怪?“他才不喜欢我!我讨厌他,爸爸,我不要坐巩海的车。”母亲的心早被巩海征服,颜湘如不死心地向父亲求救,也许还有一线希望。 “小如,你要懂得惜福,”颜武雄拍拍她的肩膀,说道:“告诉爸爸,坐在宾士车里的滋味如何?” “很舒服。”看见父亲的表情,颜湘如有种不好的预感,好像爸爸的“讲古时间”开始了。 “小如,爸爸像你这么小的时候,每天都打赤脚上学,根本不知道宾士车长什么样子,更别提坐了。”其实就算现在他还是坐不起。“人家肯送你上学很不错了,何况坐宾士车多威风,你的同学会很羡慕你的。” “我就是不想坐嘛!”颜湘如使出最后的撒手简:“爸爸,你不怕他们绑架我啊?” “放心,”颜武雄丝毫不担心。“要绑也是绑巩海,不会动到你。” 可恶,没想到连她亲爱的家人都成了“巩海帮”,她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第二章 虽然坐宾士车上学既舒服又拉风,不过一想到得和巩海同车,颜湘如宁愿骑她宝贝的红色脚踏车上学。 苦等了两三天,脚踏车终于又回到她身边,颜湘如兴匆匆地以为从此可以摆月兑巩海,没想到当天放学时,旧事重演,她的车又坏了。 到底……到底是谁跟她有仇啦!颜湘如哭丧着脸回家,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别人的车都没事,就偏偏她的被人弄坏。就这样,反反复覆,修了又坏,坏了又修,最后她的车竟被人偷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颜湘如为此哭了一天一夜,隔天红肿着眼睛去上学。从此以后,她没有脚踏车可以骑了,颜武雄早上又爬不起来,没办法准时送她上学,想搭公车去学校,她妈妈竟然嫌要车费,不如坐免费的。 “人家巩海都不在意,你还嫌什么?”郑素美教训自己的女儿。 什么嘛,颜湘如气得两腮鼓起,一点都不体谅她,她最讨厌巩海了。 而且,事情还不只如此呢,坐了几趟巩海的车上下学后,流言悄俏在听阳小学传开。 “湘如,原来你是巩海的女朋友!”午休时间,好友廖晓婷首先开炮,害颜湘如差点把刚吃下的培根噎在喉咙。 “晓婷,你别乱讲!”颜湘如急忙辩解:“谁是他的女朋友,我才不喜欢巩海。” 此话一出,围在一起吃饭的女生们纷纷露出不信任的眼神,世界上会有不喜欢巩海的女生? “湘如,别不好意思了!”卓玉玲推她一把,笑道:“巩海那么帅,你能追到他很厉害呢。” 谁追他啊!颜湘如气得脸蛋胀红:“我才没有追他,我跟巩海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女孩们面面相觑,对她一再的反驳感到不解。作巩海的女朋友是多光荣的一件事,颜湘如干嘛一直撇清关系。 “既然你跟巩海没关系,为什么他都接你一起上下学?”廖晓婷一针见血地提出问题。 “那是因为……”为了怕好友们误会,颜湘如一五一十地将两人之间的牵扯全盘托出。“就是这样,所以我会坐他的车完全是不得已。”解释完毕,颜湘如以为已经解除危机,没料到好友们竟全露出向往的表情。 “好好喔,”卓玉玲以羡慕的口吻说道:“如果我的脚踏车坏了,巩海会不会也送我回家?” “别作梦了,”廖晓婷摇摇头:“因为湘如是他的女朋友才有特别待遇,要是我们啊,他根本懒得甩。湘如,妳真行耶!” 什么嘛,颜湘如的脸色愈见难看,她解释了半天,难道没人听得懂? “我才不是他的女朋友!”她再次大声疾呼! “我只要一想到詹宁宁气昏的模样,就觉得很过瘾!”廖晓婷幸灾乐祸地扬眉,根本不相信颜湘如的说辞。“她一天到晚缠着巩海,现在非死心了,哈哈!” “没错,湘如,真有你的!”卓玉玲重重往她背上一拍。 惨了、糟了!颜湘如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好像所有人都把她和巩海看成一对,连最要好的朋友都讲不清,何况其他不认识的人? 不过,巩海为什么都默不作声,他是不是故意想看她出糗? 此外,颜湘如的周遭还发生一件令她纳闷的事,她发现竟然没有男生敢接近她。虽然她自认不是什么丽质天生的小鲍主,但也算长得人见人爱,尤其她的个性开朗好相处,以前男生都喜欢接近她,可是为什么她突然变成男生眼中最不受欢迎的人物?他们连拿个东西给她都用丢的,根本不敢靠近她一公尺以内。 到底怎么回事?颜湘如抱着一肚子问号,硬是在扫除时间拉住班上最皮的张梁。 “张梁,你说,为什么你们男生都排斥我?”颜湘如紧扯住张梁的衣角不放。 “颜湘如,你不要乱拉啦。”张梁紧张兮兮地想挣月兑。“要是被巩海知道,我会很惨的。” 碑海,又跟他有关?颜湘如知道巩海不仅品学兼优,还同时是个打架高手,据说有不少人看他不顺眼想教训他一顿,结果反被巩海解决得干干净净,从此没人敢惹他,甚至有人尊他为老大。老师们对此是睁只眼闭只眼,他们相信巩海是好学生,不会做坏事的。 “张梁,你说清楚,否则我就不放开你!”颜湘如以威胁的口吻说道。 “拜托,你是巩海的马子,我们怎么敢靠近你,会被他揍死。”张梁使劲拉开自己的衣服,迅速退了几步,仿佛她是打哪儿来的怪物。 “谁是他的马子啊?”还骡子咧,这些臭男生! “妳啊。”张梁理所当然地接道。 “我才不是他的马子!”她气呼呼地喊道。“你别乱讲!” “少装了,你不是每天都坐他的车上学,还等他一起回家?”张梁压根儿不信。 “那是因为……”愈抹愈黑,颜湘如气得说不出话。“反正没关系就是没关系!” “你自己跟巩海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张梁一溜烟跑走了。 可恶的巩海,为什么他不讲清楚,任由谣言四处传!颜湘如满腔怒火,气冲冲地跑到五年级的教室。虽然她很感谢巩海接她上学、送她回家,可是他们根本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巩海,你出来!”一到五年孝班,颜湘如便直接往教室里头喊。 扫除时间,巩海正在擦黑板,身边围绕一群女生,颜湘如认出其中一名便是号称校花的詹宁宁。 没料到颜湘如会出现,巩海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来做什么?”他问道。 “巩海,你什么意思,为什么到处传我是你的女朋友?”颜湘如撅嘴,瞪他。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巩海哼口气,撇开脸答道:“我没有传。” “没有传才怪!”颜湘如走近他:“你还叫男生不准接近我,对不对?” 碑海皱起眉头,心想到底是哪个笨蛋传出去的。“没有。”他答道:“我不做那么无聊的事。” “无聊事?分明就是你唆使的,张梁已经把事情都告诉我了,你赖不掉!”男生们个个惧他如猛虎,他们会集体排斥她,除了巩海没有人有这种影响力。 原来是张梁那个笨蛋! 碑海握紧右拳,按捺住欲爆发的火气。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傻子,早吩咐过不准提起他的名字。 “巩海,你怎么不说话?心虚默认了?”果然是他,真是太过分了! “随你怎么想。”巩海转过身,继续擦黑板。 “你--”颜湘如一把拉住他:“巩海,你今天一定要说清楚,我根本不是你的女朋友,你当大家的面说!” 碑海死盯着她,不发一语。作他的女朋友有那么糟?她这么生气就为了跟他撇清关系?她这么讨厌他? “我要做扫地工作,没空跟你抬杠!”巩海赌气地甩开她的手。 “巩海,你是懦夫!笔意整我!” 颜湘如的小脸皱成一团,她不明白巩海为什么就是不否认,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不要烦我,回你的教室去。”面对她的纠缠,巩海狠着心不搭理,要他承认自己跟她没关系,办不到。 两人之间火爆的对峙看在他人眼里活像小情侣吵架,众人识相地不多加打扰,谁都知道惹到巩海会死得很难看,偏偏,还是有人不甘心。 詹宁宁看着两人斗嘴,心里早一万个不爽,巩海何时肯这么有耐心跟女生说话了,看来颜湘如在他心里一定占有特殊地位。她提了一桶水,坏心眼地靠近颜湘如,装作不注意地往前一泼-- “小心!”巩海瞥到詹宁宁的表情,急忙将颜湘如拉至身后。 哗啦! 碑海瞬间淋得一身湿,而矮他一截的颜湘如躲在他身后,一滴水也没沾到。 “巩海!”詹宁宁惊呼,水桶匡啷掉到地上,她一点也没料到巩海会突然冲出来。 颜湘如怔怔看着湿淋淋的巩海,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你没事吧?”颜湘如俏声问道,大眼睁得晶圆。 碑海沉默地抹去身上的水,将前来的詹宁宁一把推开,“少烦我。”随即,他睇了眼颜湘如:“闹够了吗?该回自己的教室了。” 颜湘如咽了口口水,知道巩海的话是针对她。什么嘛,她有做错什么吗?错的明明是他,是他害她被好朋友误解,是他害她被男生孤立,为什么他的态度好像是她做错事? “哼,跩什么跩嘛,我最讨厌你了!”颜湘如红着眼眶离开教室。 “巩海,你赶快把衣服换下来,会感冒……”詹宁宁急忙拿出手帕,却被巩海挥到地上。 “别再靠近我。”巩海对她投以厌恶的眼神,口气冷淡。 詹宁宁楞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条心爱的手帕,一股怨恨缓缓爬上她的心。一切都是颜湘如害的,竟抢走她的巩海!詹宁宁咬紧下唇,她一定要让颜湘如尝尝苦头。 ***** 棒天,颜湘如上学时,李叔告诉她巩海请假了。 “为什么?”她好奇地问道,巩海以前从未缺席。 “少爷生病了。” 生病?颜湘如听了蹙起眉头,昨天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生病,不知道严不严重。 “什么病?”她又问。 “感冒,昨晚还发烧。”李叔担忧地接口。 发烧?听起来好严重。颜湘如一颗心顿时悬在半空,不自觉为他担心。 颜湘如一整天在学校里都觉得恍恍惚惚,不但上课没办法集中精神,跟同学玩时又开心不起来,脑子里老想着:巩海没事吧? 真是的,她不是很讨厌巩海吗?为什么又一直担心他? “湘如今天很安静,不舒服吗?”回家路上,李叔关心地问道。打从两人熟了以后,湘如就要求李叔不要再喊她什么小姐,直呼其名即可。她一向吱吱喳喳,难得会闷着头不说话,应该是有心事。 “嗄?我没事啦。”她勉强笑道,随即,她支支吾吾地开口:“呃嗯……李叔,老师要我把今天的作业交给巩海。” “交给少爷的作业?等会儿给我,我会帮你交给少爷。”李叔微笑道。 “喔……嗯,不过……”颜湘如垂下头:“老师还要我帮忙转达一些话。” “转达什么?我帮你传。” 李叔的体贴却换来颜湘如撅着小嘴,满脸不悦。 “不行,老师要我亲自跟巩海说,别人不行。”颜湘如坚持地说道,小脸蛋已经红透。 有这种事?李叔蹙眉,想不透。或者,湘如只是单纯想去探病,想看看少爷的病况。不加以点破,他只是微笑地将她载到巩宅。 一到巩海家,颜湘如便傻了眼。两扇镂花铜门打开,车子缓缓开进一座广大美丽的花园,停在一栋白色欧风的别墅前,她丝毫没料到巩海家竟然这么华丽壮观。走进屋内,她望着客厅顶上豪华的五彩水晶灯,恍若到了另一个世界。 “少爷的房间往这里。”李叔为她引路,颜湘如则紧抓着他的西装袖口,深怕会迷路。 “少爷,猜猜谁来看你了?” “我想睡觉。”巩海躺在床上,无精打釆地应道,连眼皮都懒得抬。 “是湘如喔。”听到李叔的提醒,巩海猛然转过头,正好对上颜湘如一双清澄明亮的大眼。 颜湘如第一次见到巩海如此认真专注的神情,英俊的脸上隐含着令她脸红心悸的惊喜,仿佛她的到来有多重要的意义。 “你们聊一聊,李叔不打扰了。”李叔拿了张椅子让颜湘如坐到巩海床边,体贴地让两人独处。 偌大的房里只剩下颜湘如和巩海四目相望。颜湘如颇不自在,她还是第一次和巩海单独相处,心里不免紧张,频频向四周张望。 碑海的房间在一楼,大排的落地窗正好可以眺望花园里的景致;地板铺着柔软的地毯,连她坐的椅子都雕刻着精致的古典花纹,显出价值不菲。此时,她才真正体认到自己和巩海之间有多大的差距。 “你在看什么?”见她东张西望就是不看他,巩海心里颇不是滋味,难道他这个活生生的人比不上那堆臭家具? “呃……”感觉自己有些失态,颜湘如不禁红了脸。“巩海,你家好大喔。”真的,光他的房间看起来就比她家还大,真好奇他的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 “喔。”他应了声,似乎表示大又如何,没什么了不起。 “住这么大的房子,你会不会怕?”颜湘如羡慕归羡慕,可是想到晚上一个人孤伶伶待在这儿,还是挺恐怖。 “不会。”从小住到大,他早习惯了。 “好厉害。”颜湘如开始有些佩服他。比起来,巩海实在成熟多了。“你爸爸妈妈呢?怎么都没看到他们?” “他们在国外。”巩海的口气冷淡,好像他爸妈不在家也无所谓。 “国外……”两人果真是天壤之别,她一家子连国门都没出过呢。“好棒喔,巩海,你爸爸妈妈好神气、好厉害,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 如果她爸妈像巩海的父母一样,她一定会引以为傲!可是为什么巩海提到他父母的时候,脸上却有着落寞的神情,看起来好不快乐? “不知道。”巩海早对他爸妈死心了。他与父母总是聚少离多,就像习惯这栋大房子一样,他已经学会漠不关心。 颜湘如无法了解他的心情,不过,她突然觉得巩海并非如外表看来那么高傲难相处,也许他们有机会可以成为朋友,也许他并不是那么讨人厌…… “这个,”颜湘如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递给他:“你们老师要我交给你。” 碑海接过本子,说了声:“谢谢。”这就是她的任务,她来探视他的目的,那么,现在她是不是要离开了?“你来就是为了拿作业给我?” “嗯,”她点头,随后加了句:“也不全是啦,听说你发烧了,是真的吗?” “嗯。”巩海应了声,他也没料到自己身体会那么虚弱。 看他的脸色果真有些苍白,颜湘如突然倾向前,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 “嗯……还好嘛,没有烫烫的。”颜湘如坐回位置,笑道。 平时只要她发烧,母亲都会对她做出相同动作,此刻她毫不顾忌地表示自己的关怀,竟惹得巩海红了脸。刚刚颜湘如靠近他的瞬间,他差点呼吸停止。 酷酷的巩海竟会害羞!颜湘如只觉得惊奇,她从没见过他脸红。 “巩海,你脸红的样子好可爱喔。”颜湘如调皮地将脸凑近他,脸上漾满天真无邪的笑容。 碑海看呆了,心里蓦地窜出一个念头:如果颜湘如能一直陪在他的身边,感冒就算不会好也没关系。 叩叩-- “少爷、湘如。”李叔轻声开门,身旁伴着一名笑容满面的妇人,她手上端着让颜湘如垂涎不已的茶点。 “李叔,李婶。”巩海对点心丝毫不感兴趣。 “李婶?”颜湘如一听,眸里闪过一抹慧黠,笑道:“我知道了,李叔,李婶是你的老婆,对不对?” 李叔没有回答,微笑地递给她一个精致的盘子,上头放了块柠檬派。 “哇,好香喔!”颜湘如早已饥肠辘辘,顾不得淑女形象,拿起叉子大快朵颐。 “少爷,你的。”巩海接过盘子,却迟迟不动手。光是看着颜湘如满足的表情,他觉得自己好像也吃饱了。 “好好吃,巩海,你好幸福,每天都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可以吃。李婶,你好厉害,柠檬派真的很棒!”住漂亮的房子,吃美味的食物,巩海真是天之骄子。 “颜小姐太客气了,”李婶被颜湘如一张甜嘴逗得乐淘淘。“少爷,不知道能不能让颜小姐留下跟我们一起用晚餐?”千里马好不容易遇上伯乐,她也想一展厨艺让颜湘如尝尝。 “无所谓。”巩海佯装不在意地答道。 “湘如,你愿意吗?”李叔也很高兴能和颜湘如共进晚餐。 “我愿意,我愿意!”颜湘如兴奋地喊道,李婶出马一定会有不少好料,她怎么能错过。 “湘如,这次别忘了打电话回家。”李叔提醒她,免得她回家又挨顿骂。 “知道!”颜湘如精神奕奕地回道。而且她还准备吃完饭后,打包一些好料回家呢。 瞥到巩海都没吃半口,颜湘如不禁开口问道:“巩海,你怎么都不吃,你不饿吗?干脆给我好了。” “给你。”二话不说,巩海直接递给她。 “巩海……”颜湘如感动极了,他竟然愿意跟她分享美味好吃的柠檬派,不在意她曾说过她讨厌他,还骂他是懦夫。“你真是好人!”接过盘子,她不客气地扫进肚子里。 李叔看着两人融洽的相处,见到巩海眼里难得的温柔,他原本还好奇老师要湘如传什么话,现在全数被他咽回喉咙。追根究柢有什么意义,不如好好享受此刻的幸福。 ***** “颜湘如,外找!” 吃过午饭,颜湘如只想趴在桌上好好睡一觉,没想到竟会有人跑来找她。 “会是谁?”她不情愿地走到教室外头,发现竟是和巩海同班的詹宁宁。 “妳找我?”颜湘如颇为讶异,她根本不算认识詹宁宁,两人从没讲过话,她怎么会突然来找她?“有什么事吗?” “有点事跟你谈,跟我走。”詹宁宁斜睨她一眼,不屑地转开头。 “可是,午睡时间不能外出。”真是莫名其妙,看到詹宁宁骄傲的态度,颜湘如顿时心生不悦。她自以为是谁,干嘛一副女王的模样,难不成五年孝班的人都是同一个样? “叫你来就来,你敢反抗高年级!”詹宁宁瞪大眼睛,活像白雪公主里的老巫婆。 颜湘如不服气地抿紧小嘴,高她一年级就了不起吗,为什么一定要听她的?难道要她杀人放火她也得做? “哼,叫妳走就走!”詹宁宁拉紧她的手,强迫她跟着走。 “喂,玉玲,你看外头不是詹宁宁吗?她来找湘如干嘛?”廖晓婷瞥见两人离去,疑惑地询问卓玉玲,什么时候湘如和詹宁宁感情变那么好? “谁知道,”卓玉玲想了想,露出“糟糕了”的表情:“晓婷,詹宁宁该不会是来找湘如麻烦吧?她不是很喜欢巩海吗?” “嗯,有可能喔。”玉玲果然够敏锐,廖晓婷深表认同。“詹宁宁心胸最狭窄了,不知道她会怎么对付湘如?” “那怎么办?”卓玉玲急得蹙眉,她可不想看见自己的好友被欺负。 “简单,”廖晓婷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去找巩海。”女朋友有难,巩海当然应该英雄救美喽。 ***** 颜湘如被詹宁宁硬拖着走,两人来到平时少有人烟的学校礼堂后头,詹宁宁终于松开手。 “詹宁宁,你到底想做什么?”颜湘如满心纳闷。 詹宁宁转过身子,伸出手,毫不留情往她脸上一甩-- 啪! 颜湘如白晰的脸蛋霎时出现五指红印。她楞楞地看着詹宁宁,完全没料到她会有如此行为。 “真不要脸!”詹宁宁对她吼道。“竟然抢我的巩海!” 我的巩海?颜湘如回神了,原来是为了巩海。 她心里熊熊烧起一把火,又是他,为什么她非要受这种冤枉气?他们之间明明就没关系。 “你--”颜湘如气得两眼冒火,难道詹宁宁以为她不敢动手? “哼,想找你算帐的还不止我呢!” 詹宁宁双手交叉在胸前,有恃无恐地瞥向角落,好几个女孩子同时走出来,颜湘如认出她们全是高年级的女生。 “颜湘如,你真跩!竟然敢跑到高年级的班上撒野,还死缠着巩海不放!”一个高头大马的女生狠狠往颜湘如身上一推,让她踉跄地向后退了几步,撞到从后头围上来的女孩子。 “哼,你以为自己长得不错就可以独占巩海?还早呢!”后头的女孩子用力推她一把,颜湘如重心不稳,整个人跌到地上。 “警告你,巩海是高年级女生的,像你这种转学生最好识相点!如果再接近他,我们就剃光你的头发,把你关在厕所里。”一个女孩子蹲,扯了扯她的长辫子,威胁地说道。 碑海,巩海,巩海……颜湘如几乎无法思考,一群女生围着她大发醋劲,要她远离巩海,可是从头到尾她根本不想接近他呀!为什么她会这么倒楣?都是巩海害的,要是他讲清楚,澄清那些谣言,大家就不会误会她了。 颜湘如勉强地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 “你们无聊!我想做什么你们管不着!”她不服气地回嘴。高年级又怎样?高年级不是应该照顾中、低年级吗?她们反而欺负她,她又何必尊敬她们。 “你说什么!”一个女孩子大力扯她的辫子,颜湘如不禁痛喊出声。“竟然敢顶嘴!”说完,又将她推倒在地。 颜湘如跌坐在地上,身子到处是擦伤、瘀伤,高年级的女生个个高她一截,比力气她根本赢不了。她瞧见詹宁宁充满快感的神情,心里着实不甘心,她们自以为是谁?凭什么干涉巩海的事?巩海喜欢谁,跟谁在一起她们有什么资格管! “难怪巩海不喜欢你们,你们都是恐怖的母夜叉!”即使身体痛得要命,颜湘如仍是不服输。 “你--”詹宁宁气得伸出手,想再教训她一顿。 “住手。” 一阵冷淡的男声传来。詹宁宁放下手,这声音的主人她再熟悉不过,正是巩海。 “你们在做什么?”他仍旧面无表情,看不出他内心的情绪波动。 “巩海……”女孩们霎时恢复成小女人的姿态,手足无措地望着他。 碑海推开围在颜湘如四周的女孩,蹲在她身旁。 “你受伤了。”他伸手碰她膝盖的擦伤,口气竟有些自责的意味。 “巩海,她没怎么样,是装的!”巩海一向冷漠,詹宁宁见到他关心颜湘如的模样,心里不免一阵醋意。 碑海不悦地瞅她一眼,缓缓起身,环视身旁为他争风吃醋的女孩子。 “你们知道我从来不对女孩子动手,不过,如果被我知道你们又接近湘如,”他扳扳手指,嘴角扬起抹笑,令人心寒、打颤的笑:“别怪我不客气。” 没想到巩海竟然那么喜欢颜湘如,女孩们虽不情愿,却不敢违背巩海,毕竟他说得到做得到。 “听清楚了就滚!”他不耐地喝道。 好可怕的表情,女孩们痛哭流涕地离开犯案现场,巩海真的生气了。 “哼,无聊。”见她们走远,巩海扬眉哼道,疯婆子总算走了。 他转身想扶颜湘如起身,发现她早一跛一跛地离开。 “湘如,”巩海迅速追上她。“我送妳去保健室。” 颜湘如紧抿小嘴,根本不理他。 “湘如,”怎么?她生气了?“你不用硬撑,我背你去。” “不需要!”颜湘如推开他,硬是靠自己走路。 看来她真的在生气。“湘如,对不起,我来太晚了。放心,以后那些女生不会敢再欺……” 啪! 碑海的俊脸冷不防地接了颜湘如的一掌。 “巩海,你少臭美了,你以为我会感谢你吗?我会这么惨还不是你害的!”颜湘如气得大喊。“离我远一点!” 碑海抚着自己的面颊,不发一语。他望着颜湘如颠簸的背影,突然冲上前,一把将她抱起。 “你--”颜湘如惊呼。“你做什么?” “乖乖的,不要乱动!”废话,当然是送她去保健室,既然她软的不吃,只好来硬的。 “你放开我!”她都受伤了,他还那么凶,真过分!也不想想她为什么受伤。 “别乱动,”他瞪她。“如果晚上想吃李婶的火锅就不要动。” 颜湘如乖乖闭嘴,任由他抱着她。她真的搞不懂巩海心里想什么?他到底是对她凶,还是对她好呢?她缩在他的胸前,小脑袋怎么也想不通。 第三章 柄小的生活不知不觉结束了。 颜湘如剪掉长辫子,留起清爽的短发,迎接国一的新生活。 当升上小六时,颜湘如原本以为巩海国小毕业以后,她便可以月兑离他的恶势力,没想到他的眼线犹存,她的周遭仍清一色是女孩子,男生躲她像躲瘟疫。算了,反正她也没多稀罕和男生打交道,反乐得轻松。只不过,巩海明明上了中学,还是天天接送她上下学,她不禁纳闷。问原因,他只淡淡说了句: “顺路。” 会顺路吗?颜湘如皱眉,她记得巩海念的晨晔中学明明跟昕阳小学不同方向。不过,她也懒得细想,她已经打定主意,绝对不念晨晔中学,绝对不跟巩海同校,绝对要躲他躲得远远的。 偏偏世事不尽如人意,她的爸妈坚持要她念晨晔中学。 “你不念离家最近的晨晔中学,要念哪里?你知不知道可以省多少钱?”颜武雄劈头便提醒她注意家里的经济。 “小如,这样不是很好,念晨晔中学正好可以和巩海培养感情,何况还有免费的宾士车接送。”郑素美对女儿别有意味地眨个眼。 什么嘛,都不体谅她!颜湘如气呼呼地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虽然极不甘愿,颜湘如还是得念晨晔中学。她还记得开学当天,巩海一脸悠闲的笑,对她说: “欢迎,学妹。” 欢迎你个大头鬼!颜湘如根本不给他好脸色看,她已经下定决心,进了晨晔中学绝不再任他摆布,她要彻底和他撇清关系,绝不和他再有牵扯。 只是,她的决心在上学第一天,就幻灭了。 罢踏进校门,她就察觉到一阵阵异样的注视,报出自己的名字后,更是惹来惊呼连连。 “原来你就是巩海的女朋友!”连她的班级导师都如此说道。 完蛋了,国小的恶梦重演,颜湘如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她的座位四周全是女孩子,每个被分配到她旁边的男生纷纷向老师求饶,三跪九叩只求离她远一点,免得找死。 什么嘛,有必要这么夸张吗?颜湘如气得撅嘴,她又不是鬼,干嘛怕成这样! 颜湘如已经懒得澄清,反正不管她如何说破嘴,别人还是当成笑话听,根本没?人相信。 唉,她哀怨地叹气,她上辈子到底跟巩海结了什么仇,他这辈子要这样整她? “湘如,在发呆?”好友廖晓婷拍了下她的肩,笑道。 廖晓婷和她颇有缘分,不仅国小同班,连上了中学都编到同一个班级。 “没有,吃饱饭没事做。”颜湘如的双手靠在窗沿,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 “我知道了,”廖晓婷贼贼一笑:“你在想巩海?” 颜湘如一听,顿时翻个白眼。她干嘛想他?他们两人根本毫无关系。不过,她也不想白费唇舌解释,反正廖晓婷从小学就认定她和巩海是一对。 “也难怪你会想他,”廖晓婷以羡慕的口吻说道:“如果我有那么棒的男朋友,一定天天腻在他身边,免得他被别的女生抢走。” 她没那么无聊。颜湘如觉得无奈却不多加反驳,一心只想转移话题。不过,她实在佩服巩海,不管到哪里,他永远都是最抢眼的人物。 “湘如,你怎么还在这里?”班上的广播器沈莉莉一踏进教室便大呼小叫。“巩海和高中部的篮球比赛早就开始了,你怎么没去体育馆帮他加油?” 她干嘛去,她对巩海又没兴趣。颜湘如扬眉,没回话。 “篮球比赛!”廖晓婷睁大眼:“一定很精采!走,湘如,我们去帮巩海加油!” “不要,”颜湘如赶忙挥手,她才不想跟巩海愈扯愈不清。“我想睡午觉。” “怎么可以,”廖晓婷强拉她的手,不容她闪避。“湘如,你是巩海的女朋友,不帮他加油就太对不起他了。” 对不起他?她这样就会对不起他?颜湘如只觉得莫名其妙,她被整得还不够?为什么每个人都站在巩海那一边? 颜湘如无可奈何跟着廖晓婷,两人一到体育馆,才刚进门便听到欢声雷动。 “巩海!” “巩海,加油!” 体育馆里聚集满满人潮,如雷的掌声、欢呼声听得出都献给同一个人--巩海。 “看来巩海正在大展神威!”廖晓婷一脸兴奋,拉着颜湘如穿过重重人墙,硬是卡到最前头,将球赛看得一清二楚。 碑海虽然才国二,却长得比同年级男生颀长,使着俐落的身手在球场上穿梭,传球、投球、射篮,华丽眩目的动作让人看得眼花撩乱;突然,他迅雷不及掩耳地抄了对手的球,迈着大步在全场屏息注视下,漂亮地投了一记三分长射,准准入袋。 哗! 又是一阵欢呼与掌声,颜湘如不知不觉也看呆了。 “哇,巩海实在太帅了!”廖晓婷的眼里不断冒出心形泡泡,如痴如醉。 颜湘如看了眼计分板,二十一分比二十三分,国中部竟还小赢高中部两分。真不可思议,场上的国中部男生个头都比高中部矮一截,唯有巩海能与他们相抗衡,然而在巩海稳健的调度下,竟让高中部自乱阵脚,完全失了水准。 “高中部算什么嘛,只要有巩海,一样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廖晓婷满脸骄傲,似乎以身为国中部为荣。 其实不只国中部,颜湘如觉得好像连高中部的学生都希望巩海能赢。望着巩海在篮球场上奔驰的身影,颜湘如似乎能体会到大家崇拜他的心情。他是如此俊美、如此耀眼、如此出众,即使在球场上汗水淋漓,他仍保持着与生俱来不凡的气势,一举手、一投足都吸引着众人目光。 按理说,她也应该像一般女孩子,崇拜他、仰慕他、为他痴迷,可是她没有,反而不停和他吵架。为什么?难道她真的那么讨厌巩海? “哇,又进了!”廖晓婷不吝惜地为巩海的表现大力鼓掌。 碑海的神情认真专注,一点都不受到周围观众的影响。颜湘如盯着他,感觉他好陌生,他真是她所认识的巩海?虽然他们天天一起上学,她却从不了解他。到底是她太过固执,还是他太刻意隐藏? 突然,一颗篮球滚到界外、滚向她。颜湘如低,捡起球。她看见巩海向她走来,一步步仿佛正踏在她的心扉,为什么她会紧张?为什么她会心跳加速?为什么她会觉得呼吸困难?巩海,她再熟悉不过,是她最讨厌的男生…… 丢出球,巩海那深刻无言的注意深深烙在她心口,让她心悸不已。 “巩海真的好酷喔!”廖晓婷双手合掌,痴迷的眼光像在看一个超级巨星。 颜湘如觉得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像廖晓婷一样,对着巩海说出类似的话。她讨厌他,她不喜欢他,他是她生命中最可怕的灾难,她一直这么认为,真的。 哔! 裁判吹起哨声,高中部的球员喊了暂停。 “哈!斑中部的快挡不住了。”廖晓婷大笑,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颜湘如的眼神仍跟着巩海,他微喘着走进休息区,转过头,深邃的双眼同样将视线定在她身上。 她讨厌巩海,真的,可是那种奇妙、奇特的感觉是什么?从她的胸口,缓缓流遍她全身。为什么她舍不得移开自己的视线,好像中了魔法,动弹不得? “巩海,擦一擦汗。”休息区里,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孩跑出来,拿了条大毛巾盖在巩海身上。 “真恶心,”廖晓婷见状,吐吐舌头。“方秀怡又借故缠着巩海。” 方秀怡是篮球队的助理,想当然尔,她进篮球队的目标是巩海。 颜湘如咽了下口水,全身是莫名的不舒服。 “湘如,别介意,”廖晓婷安慰地拍拍她。“巩海还是你的。” 谁介意了,巩海又不是她的男朋友。颜湘如不屑地转开头,不舒服的感觉却挥之下去。巩海想跟谁在一起,想交什么样子的女朋友,跟她毫不相干,她才不在乎。虽这么想,她的眼睛却忍不住瞟向巩海。 他真的喜欢方秀怡? “我先回教室了。”颜湘如月兑口而出,不管廖晓婷的反应,径自走了。 “湘如……”廖晓婷错愕地回头,虽想追上好友,不过比赛已经继续开打,她可不想错过好戏。 颜湘如慢慢踱回班上,一路上她的脑海里全是巩海和方秀怡亲昵地靠在一起的画面。 碑海是个色鬼…… 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同学趴在桌上睡午觉,其余大半都到体育馆看球赛了。 颜湘如也趴到桌上,合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她耳边还绕着体育馆里的回音,巩海、巩海、巩海……他真的好帅、好吸引人,俊美无俦的脸、高挑结实的身子、还有偶尔露出孩子气的笑容…… 为什么一直想着他,难不成她喜欢他?颜湘如蓦地睁开眼,对于脑海里窜出的念头感到可笑。 看球赛的同学们回来了,人人都是一副暮气沉沉的模样,颜湘如忍不住询问比赛的结果。 “怎么样?”颜湘如佯装不在意,随口向坐隔壁的廖晓婷问道。 “唉呀呀,巩海输了。”廖晓婷垂头丧气地摇头。 输了,怎么会?颜湘如记得她离开时比分已经拉开,国中部赢了不少分。 “怎么回事?巩海不是很厉害吗?”颜湘如装出一副冷淡的口吻,不想让人听出她难得的关怀。 “谁知道,下半场他突然失常,人好像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唉,好可惜喔。”廖晓婷一张脸皱成苦瓜,为巩海惋惜不已。 失常?巩海也会有失常的时候?为了什么?颜湘如不禁感到好奇,也许她该看完全场。 ***** 快到家时,颜湘如发现巩海和李叔正站在她家公寓门口前等她。巩海绷紧俊脸,仿佛一根快断裂的弦。 “你去了哪里?”他问话的口气明显压抑住随时可能爆发的怒火。 “我……”颜湘如被他的不悦口吻吓了一跳,可为什么她非要回答,他自以为是谁啊? “为什么不坐我的车?”他吼出声,好像她亏欠了他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坐你的车!”颜湘如不甘示弱地回嘴。“难道我偶尔想搭公车回家都不行?” “搭公车?为什么不事先说一声?”巩海逼问。 什么意思嘛!好像在审问犯人,他以为他是她老爸啊!颜湘如撅嘴回道:“我想搭公车就搭公车,不需要先跟你报备,你也不用多管闲事!” “我会担心。”他淡淡说道,态度自然不造作。 “担心?你干嘛担心?”他们又没什么关系,就算她真出了什么事,也与他毫不相千。 “我……”巩海为难地看她一眼,暗怪她怎么这么迟钝。“我对你有责任,你爸妈把你交给我。” 爸妈?原来他是怕她爸妈会怪他,而不是真心关心她,害她刚刚还莫名感到高兴。 “你放心,我的事我自己负责,不会赖到你头上!”颜湘如愈说愈火,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她怎么了?自己又说错什么话?巩海不解地望着她冒火的小脸,实在模不透她的心。 “还有,你今天为什么没看完球赛就离开?”闷了一整天,巩海总算有机会问出口。 他竟然注意到自己的离开!颜湘如讶异地抬眼注视他,突然,他和方秀怡亲昵地靠在一起的画面从脑海中窜出,低气压又笼罩她头顶。 “你管我,我不想看不行啊!”颜湘如硬是说出违心话,其实她看得很入迷,要不是那个女生冒出来…… “为什么不想看?我打得不好?”巩海逼近她,他才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再多的赞美都比不上颜湘如的一句话。 “你干嘛一直问?反正有那么多女生帮你加油,还不够……”对嘛,她算哪根葱,有没有她在场又如何。 “那么多女生?”什么那么多女生,他根本没注意到有多少女生,只记得在球场上看到她的那一刻,他激动得以为自己在作梦,没想到才一晃眼,她就失去踪影。 “对啦,有方秀怡帮你加油就好了,干嘛还管我!”颜湘如哼口气,转开她的俏脸蛋。 “方秀怡?”巩海试着在脑中思索那三个字,猛然想起她是篮球队的助理。为什么颜湘如要提到方秀怡,还说出这样的话?“跟方秀怡有什么关系?” “少装了啦!”看他一脸无辜,颜湘如更是一肚子火。“你们明明那么亲热,还敢说没关系!” 亲热?巩海蹙起眉头,他什么时候跟方秀怡亲热?何况她为什么这么生气,难不成…… “妳吃醋了?”他轻声问道。 “吃你的头啦!”颜湘如胀红脸,把书包往他脸上一甩。“我最讨厌你,谁要吃你的醋!”说完,她砰砰砰地跑进公寓,转眼不见踪影。 碑海微笑看着颜湘如跑离的方向,他和她之间的距离,似乎不知不觉已经拉近了。 ***** 棒天,方秀怡辞去了篮球队助理的职位。在众人的错愕声中,方秀怡哭哭啼啼地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事,硬要她离开球队。 “巩海对你真好。”听闻此事后,廖晓婷一险艳羡地说道: “关我什么事?”颜湘如不以为然地哼了声,心里却不免揣测是否真为巩海的意思,如果真是他,他为什么这庆做?不过,至少证明了一件事,他的确对方秀怡没兴趣。想到这儿,她不自觉松口气。 唉,无聊!她赶忙甩开脑子里的念头,巩海又不是她的谁,她干嘛在意他的事! ***** “呼,终于考完喽!” 柄一上最后一次段考结束了,颜湘如交出考卷后便累摊在桌上。连着几晚,她被爸爸妈妈逼着去巩海家复习功课,巩海就像魔鬼教练,逼着她念这篇背那条,虽然题目都被他猜中,不过她的脑细胞早死了一大半。 “地理好难喔!”廖晓婷抱怨。“湘如,妳考得如何?” “还好。”事实上她都会写,只是人还是谦虚点好。 “少来了,你只要说还好,一定是考得很好。”作那么久的同学,她早模透好友的个性。 “喔。”颜湘如嘻嘻笑:“你还真了解我。”说完,她顽皮地吐舌头。 “是巩海的功劳吧?”颜湘如念书一向不专心,要没有巩海看着,一定念没两分钟就拜倒在电视机的魔力下。 “哪有,”她撅嘴,不承认。“我很认真的。” 才怪,廖晓婷撇撇嘴,完全不相信。 “对了,你还记不记得罗城生?”廖晓婷转个话题。 “嗯,记得啊。”颜湘如点头。罗城生是她国小三、四年级班上的开心果,专门耍宝逗人开心,她当然记得。“怎么了?” “听说他在甲班吹嘘,说他曾经整过你。” “整过我?”颜湘如不解地皱眉。怎么可能,国小时根本没有男生敢惹她。“什么时候?” “记不记得你曾经丢过一辆脚踏车?”廖晓婷记得颜湘如还为此请假。 “当然记得。”当时颜湘如一发现心爱的脚踏车消失无踪,哭了一天一夜,甚至还不想上学了。“这跟罗城生有什么关系?” “他说就是他把你的车扔到垃圾场……咦,湘如,你怎么了?”话一出口,廖晓婷便发觉颜湘如的脸色不太对劲。 “原来是他做的!”颜湘如气得站起身,原来就是罗城生偷了她的车,害她从此活在地狱里,跟巩海纠缠不清。 “湘如,那只是『听说』,不一定是真的。”廖晓婷赶紧安抚她。颜湘如看起来很生气,让她觉得不太妙。 “我直接去问他!” “湘如--”看着好友怒气冲冲跑出教室,廖晓婷突然后悔自己的多嘴。只是她怎么也无法想象颜湘如会那么重视好几年前丢掉的脚踏车,该不会是巩海送的吧? ***** “罗城生,有人找你。” 罗城生嘻皮笑脸地走到教室外头,一看到走廊上的颜湘如,他先是一楞,而后惊恐地向后退:“你别靠我太近啊!” “罗城生!”颜湘如逼近他,她哪管什么近不近,只想问清楚事实。“你为什么要偷走我的脚踏车?” 脚踏车?罗城生傻了几秒,脸色刷地转为惨白。老天,她怎么会知道?他不是千交代万交代,绝不能泄露出去,否则他的小命会不保。 “什么脚踏车?”罗城生一口否认。“我什么都不知道。” “别装了,”颜湘如张着一双铜铃大眼,死盯着他。“我全部都知道了。你说,为什么对我做这么过分的事?” “没做就没做,你问我也没用。”死不承认,颜湘如又能奈他何。 “罗城生,男子汉大丈夫,敢做要敢当,做错事就要承认,畏畏缩缩,真丢人!” “我又没做!”哼,还男子汉咧,要是被识破,他连人都做不成了。 “我……我会跟老师报告,你最好先自首。” “说啊。”拜托,那是小学时的事,她现在要跟谁报告。 “你--”颜湘如吸口气,难道真拿他没办法?好不容易找到犯人,却连个道歉都要不到?“你真的很可恶,如果你再不认错,我要跟巩海说,他一定不会放过你!”巩海的名号比任何老师都有用,男生怕他怕得要死。 “你跟巩海讲也没用啦!”话一出口,罗城生赶紧堵住自己的嘴。他在说什么,这不是摆明暗示她…… “为什么跟巩海讲也没用?”抓住他的话柄,颜湘如疑惑地追问,她不相信罗城生有胆子敢反抗巩海。 “我乱讲的,你不要问我。”罗城生紧张地频频摇头,如果现在有地道,他一定赶快钻进去躲起来。 为什么他会这么害怕?难不成……颜湘如屏住气息,缓缓开口:“是巩海指使你的?” 罗城生凝住表情,已经不打自招。颜湘如抿紧小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怎么也料下到一切竟是巩海主使!他为什么要这么整她?她做错什么,他竟这么讨厌她? 原来是巩海主使的! 原来是他指使罗城生破坏、偷窃她的脚踏车,他为什么这么做……也许,打从第一次见面他喊她丑八怪时,他就对她没好感;之后也是被她爸爸、妈妈、还有李叔硬逼着见面,他心里一定千万个不愿意,又不好意思违背他们。 一定是这样…… 颜湘如独自站在综合大楼顶楼,两手搁在栏杆上,眺望远处沉沉西下的落日,不争气的泪水一滴滴坠下。 无聊,干嘛哭!她暗骂自己,干嘛难过,被巩海讨厌有什么了不起,反正她也讨厌他,刚刚好……只是,为什么眼泪就是停不了? “你怎么了?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 背后传来熟悉的男声,不用回头,颜湘如知道是巩海。他又阴魂不散,连她伤心难过他都不忘记来看好戏。 “我问廖晓婷,她跟我说你在这里。”巩海走近她,赫然发现她竟双眼红肿。“你为什么……”他惊讶,今天不是刚考完试,应该是高高兴兴的日子。 “哼。”颜湘如撇过头,不理他。巩海是个不要脸的小人,明明故意整她,却又装成体贴的样子,好卑鄙。 碑海绕到另一边,见她哭个不停,心中隐隐作疼。“发生什么事?干嘛一直哭?” “不关你的事!”她又撇到另一边。假惺惺,明明那么讨厌她,为什么又一副关心她的模样! 又生气了。巩海双手置于脑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女生真是麻烦又难懂。 “一直哭会变丑的……”他出声调侃。“丑了就没人要……” “不关你的事!”她再复述一次,倔强的小脸终于肯面对他。 哭得好惨……巩海盯着她,实在很想剖开她的脑袋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该不会是有人欺负你?”应该没人有胆子敢惹她。 对,就是你!“不关你的事!”她回头。 “和廖晓婷吵架?”应该不会,她们的感情很好。 “不关你的事!” “段考考坏了?”这比较可能发生。 “不关你的事!” “肚子饿了?”这也有可能。 “不关你的事!” 想不出来了。巩海投降,等她想说再说好了。 “什么都不是就别哭了,”他低头凝视她,温柔地说道:“回家了?” “不要,你走开啦!”她一把推开他。“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听起来,似乎发生很严重的事,或者,他又哪里惹她不开心? 女孩子的心,真难捉模。 “不理我?想说什么就说清楚,别别扭扭,谁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他佯装不耐。 “你做错事还怪我?”巩海的脸皮真厚,她闹别扭还不是为了他。 丙然跟他有关,巩海无奈。“我做错什么事?” “你--” “哟,小俩口吵架了。” 颜湘如正想大发牢骚,却被一阵浑厚的男声打断,她转头一看,是个壮硕魁梧的男生,领着一帮小啰喽从另一扇楼梯门走出。她吓了一大跳,那个带头的不就是高中部的大流氓--凌绍勇,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学长。”巩海将她护在身后,两眼戒备地盯着凌绍勇。 “哟,你不是巩海?带女朋友来这里谈情说爱……怎么把她弄哭了?”凌绍勇狞笑几声,不怀好意地直瞧着颜湘如。“你的妞挺不赖,白白净净……” “学长,不打扰,我们先离开了。”巩海冷漠地开口,握紧颜湘如的小手,径自绕过他。 “等等,”凌绍勇伸出手,从颜湘如身后拉住她,顺手模了她的俏脸蛋:“果真细皮女敕肉。” 恶心!颜湘如厌恶地闪避。 “你想做什么?”巩海挡在她身前,目光凌厉,定着凌绍勇。 “做什么?哼哼……”凌绍勇老早看巩海不爽,不过是个国中部的学生,竟敢连高中部的地盘也抢。“我们兄弟约在这里聚会,你们两个偏偏不识相,在我们眼前露脸,巩海,你说,要怎么跟我们赔罪?” 赔罪?颜湘如听呆了,她从不晓得到顶楼还要征求谁的同意,这里什么时候变成他们的地盘,难不成还要通行证! “学长的意思是……”巩海冷笑。他老早清楚凌绍勇看他不顺眼,只是没跟他正面冲突,现在倒让他抓到机会找碴。 “哼!”凌绍勇愈近看巩海,心里愈不是滋味。这小子不过国二就长得与他一般高,那张脸俊美又细致,老天还真不公平,尽把好处都给了巩海,难怪女生老缠着他。“很简单,你知道规炬,”他扯了扯嘴角:“把她交出来。” 颜湘如闻言一颤,他是什么意思? “你……不要脸!”她怒骂,双腿却禁不住发软。巩海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仿佛要她安心。 “不可能。”巩海微笑,笑得从容不迫。“你最好死心。” “你--”凌绍勇顿时怒火攻心,直想挥出拳。即使他们人多势众,还是无法威胁巩海。 “我知道你冲着我来。让湘如离开,我会好好陪你们玩。”他说得自信满满,似乎再多小啰喽也不放在眼里。 凌绍勇先是一楞,随即长笑出声。“哈哈哈!可笑,臭小子,我干嘛听你的?” “不听?”巩海扬眉,眼角一抹阴冷。“如果你还想活命,最好照做。” 碑海不带感情的口气让凌绍勇不自觉打个寒颤,他知道巩海是当真的。 “老大,还是听他的话,”小啰喽里突然有人开口。“惹到他真的不太妙……”巩海自入学以来,早摆平晨晔中学高中部不少大角头,根本没人敢动他。 “闭嘴!”凌绍勇怒斥,他就不信这小子有什么能耐。没人可以命令他,何况是一个看起来像文弱书生的臭小子! “巩海,”他伸手指着巩海:“你最好乖乖听我的……” 碑海嘴角一扬,迅速出手抓住凌绍勇的手臂,用力一扯-- 啊! 骇人的惨叫声顿时响遍晨晔中学校园,凌绍勇的右手肘不过片刻已经月兑臼。小啰喽们全看呆了,颤抖着不知该不该向他靠近。 “快走!”巩海喊了声,他必须确保颜湘如的安全,才能专心对付眼前的不良少年。 “我……”颜湘如担忧地看着他。她知道巩海的身手很俐落,不过那些不良少年手上有刀,人又那么多,真的没关系? “妳快走!”他瞪她。“少在我身边碍手碍脚!” “可是……”可是她的脚不听使唤,她想留在他身边。虽然他的口气那么凶、那么坏,但她知道他是为她着想。 碑海已经无暇顾及她,一群小太保蜂拥而上,颜湘如看得胆战心惊,却没有半点助力。她对巩海只是负担,就像他说的,碍手碍脚。 “可恶!”凌绍勇没想到自己竟轻易被巩海摆平,恼羞成怒的他踉跄起身,左手抓起地上半块砖头,朝巩海扔了过去。 “小心!”颜湘如不由自主地奔上前,死命地推了他一把,重重的一击硬是落在她头上…… 第四章 听到低低的啜泣声,颜湘如慢慢地苏醒了,她侧过头,看到母亲正坐在她身旁,拿手帕抹着泪。 “妈妈……”颜湘如困难地开口,只觉得头痛欲裂,脑袋仿佛被千万支针扎过。 “小如!”一见宝贝女儿醒来,郑素美兴奋地上前一把揽紧她,却让颜湘如后脑的伤口碰到床板,痛得她哇哇大叫。 “啊,好痛!好痛!”颜湘如眼底噙着泪水,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她在哪里?怎么不在自己的房间? 郑素美满怀歉意地模模她的头,急忙安抚:“小如,对不起,妈太高兴了,还以为你……呜……” 郑素美接到巩海的电话,通知她小如出了事。她匆忙赶到医院,却只见到女儿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头上绑着纱布昏迷不醒。巩海还向她道歉,说都是他的错。怎么会是他的错?郑素美见他身上的伤痕不少,右手上也绑了大捆纱布,他们两人到底遇上什么事? “妈,我……”颜湘如皱着小脸,试着回想。 “我一来医院你人就躺在床上,跟你讲话都不理,还以为你……”郑素美松口气后,不禁哭哭啼啼地诉说心声。 颜湘如耐着性子听母亲唠叨,尝试从她零碎的谈话中捕捉一些线索。她明明记得自己考完试以后跑去质问罗城生,后来她到综合大楼顶楼发泄情绪,碰到…… “结果巩海还安慰我,说你一定会没事。他真是体贴的小男生,自己也受了那么重的伤……”郑素美自顾自地说着,完全忽略女儿惨白的面容。 “巩海!”颜湘如大喊一声,硬是从床上坐起,急急问:“他有没有事?” 她想起来了,是巩海为了保护她与凌绍勇那帮小太保…… 那个老冷着一张脸的臭男生、那个她不共戴天的仇人、那个她发誓一辈子不理的人……喔,老天,好痛啊!剧烈的疼痛霎时阻断了颜湘如的思考,逼得她只能抱住头,倒在母亲怀里。 “巩海?”看着颜湘如着急的模样,郑素美颇纳闷,宝贝女儿不是开口闭口都讨厌巩海,怎么现在反倒担心起他?“巩海啊……唉,他好惨……”见女儿没事,郑素美不禁想试探她。 “好惨?”颜湘如听了母亲的话,顿时心跳慢了半拍,难道……难道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毕竟不管他身手多好,那些小太保人那么多,他怎么打得过……想至这儿,她红了鼻子、红了眼睛。“巩海……他真的伤得很重?” 颜湘如的口气悲伤极了,让人听了都觉得鼻酸。 “很严重,听李管家说,巩海可能撑不过今晚……”郑素美佯装伤心地抹抹眼泪。“真可惜,那么好的孩子……”说完,她偷觑了眼女儿,只见她整个人如石膏像般,傻楞楞地不回话。 “湘如……”看她半天没反应,郑素美担心地拍拍她。 “妈妈,你骗我!”她突然爆出哭声,“巩海一定不会有事,你不是说过『祸害遗千年』,巩海是个大坏蛋,他一定可以活很久很久……” 郑素美无言,听不出宝贝女儿究竟是为巩海伤心,还是讨厌他? “妈,我想见巩海,”颜湘如伸手抱紧母亲,泪水竟不知不觉盈满双眼。“我想见他,他都是为了我才会受伤……”都是她无聊,莫名其妙跑到顶楼,才会惹到凌绍勇那帮人,要不是有巩海……如果不跟他说声谢谢,说声对不起,她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 “小如……”颜湘如的身体缓缓颤抖,郑素美温柔地轻拍她的背。哎,口口声声说讨厌巩海,事实上却如此为他担忧……终究是瞒不过自己的心。“别激动,小心你的伤。” 叩叩! 房门打开,巩海颐长的身影悄声进了房里。 “伯母……”他正想探询病况,却碰上一双水气氤氲的眼眸。“湘如,妳醒了!”巩海炯炯双眼霎时洋溢着惊喜,一个箭步奔到她身旁。“太好了,你终于醒 “你……”颜湘如痴痴望着他。奇怪,妈妈不是说巩海伤得很重,活不过今晚……可是,他怎么看起来比她还健康,除了右手臂的伤…… 郑素美一瞧事迹败露,早趁着女儿分心之际偷偷溜出房。要是被女儿的台风尾扫到,她可能也得挂病号了。 “巩海,”颜湘如唤他,握住他的手:“你真的是巩海?” “嗯,”他轻笑。“放心,我好好地站在妳面前。” 颜湘如敞开双臂,拥紧他,满足地合上眼:“太好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我好害怕……” 她真的好害怕会看到他血流满面、倒地不起,从此再也见不到他,她吓得发抖,是怎么也不想离开他。 碑海轻轻将她放开,望着她红肿的双眼,情不自禁地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睛。颜湘如抱住他的那一刻,为他流的眼泪,为他担心的每一句话,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从来没有人对他如此真诚,让他如此感动。 “你放心,我真的没事。”他温柔地说道,嘴角扬起一抹动人的微笑。 颜湘如看呆了,忘了刚才巩海对她做了什么。 “可是你的手……”话虽这么说,颜湘如仍傀疚地瞟了眼他的右手臂。 “这不算什么。”注意到她的视线,巩海抬了抬手臂,若无其事地接道:“只是点小伤,很快就会痊愈。我小时候住在国外,成天跟那些比我高比我壮的外国小孩打架,受的伤比这个更严重。” 不管巩海是不是纯粹为了安慰她,颜湘如绷紧的心情总算放松了些。 “别光说我,你的伤呢?”巩海心疼地轻碰她的后脑,虽然教训了凌绍勇那帮人,他还是无法原谅自己的粗心,要不是他的疏忽,湘如怎么会受伤。 “啊,好痛!”颜湘如痛地叫道。“别乱模啦!” 碑海紧急收回手,脸上满是歉意。“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见他一脸求她恕罪的模样,颜湘如不觉好笑。“你好傻,那句应该是我的台词吧。” 咦? 不等巩海反应,颜湘如径自接了下句: “对不起,是我把你拖下水的,要不是我无聊跑到顶楼晃,就不会遇上凌绍勇那帮人,你也不会受伤了。” 她在向他道歉?!碑海急道:“你不需要跟我说对不起,是我不好。” 他不好?!他哪里不好?他见义勇为,不顾危险地救了她,否则凌绍勇那帮小流氓不知道会怎么对待她,为什么他还要怪自己? 颜湘如疑惑地说道:“你哪有错,你肯帮我、救我已经很了不起,要不是你,我一定很惨。我还要跟你说声谢谢呢。” “不用谢了,保护你本来就是应该的。”因为他喜欢她嘛。巩海疼惜地盯着她的后脑勺:“只是我还是让你受了伤……” 为什么保护她是应该的?颜湘如听得一楞一楞,感觉好像听到一句很重要的话,可是又不了解这句话的含意。 “为什么保护我是应该的?我们又没什么关系。”颜湘如傻傻地问,却不知她的无心如同利剑,准准刺中巩海纯情的心。 碑海望着她无邪的小脸,霎时明白要让一个迟钝的女生开窍,真是不简单。 “是没什么关系……”他沮丧地接话,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碑海怎么了?怎么突然变得没精神,她说错了什么?颜湘如不明就理,以为巩海仍为受伤的事耿耿于怀。 “你生气了吗?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啦!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嘛……”颜湘如泪眼汪汪望着他,试图从他脸上得到谅解的微笑。 “我没有生气,你也不需要我原谅你。”巩海淡淡说道,心里却是郁闷难受,想到自己所做的一切仍被她视为“局外人”,他难过极了。 “才怪,”颜湘如撅嘴,如果他真的不在意,为什么还摆一张苦瓜脸?分明在生她的气。“巩海,你根本还在生气!如果你不原谅我,我就赖在医院不走了。” “我说过你没错!”巩海回了句,不懂她为什么如此固执,她明明就没做错事,为何一定要他原谅。 “我就是有错!”颜湘如不甘示弱地回了句,不明白为什么他总说她没错,难道他以为她是傻瓜,没做错事也要揽错? “没错!” “有错!” 碑海无奈地看她一眼,倔强的小脸写满不服输。他了解湘如的硬个性,总不想亏欠他人,看来得提出要求才能抚平她心里的不安。 “好吧,那你要怎么做来求得我原谅你呢?”巩海勉强顺了她的心意。 “呃……不知道。”他们的争执总算落幕,不过颜湘如可没想那么深,原谅就原谅嘛,还有下一步? “既然如此,我们去看电影。”巩海顺势提出要求,既然她没意见,他就不客气了。 “看电影?”颜湘如皱起眉头,巩海的意思是要她请客吗?老天,现在的电影票很贵呢,他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好啦,”她不情愿地答应,谁教她欠他呢。“不过吃的东西我不负责喔。” 她答应了!碑海顿时雀跃不已,他等了那么久,终于可以跟她单独约会,就算受再重的伤都值得。 见他心满意足的表情,颜湘如不禁怀疑巩海是不是没看过电影?嗯,可能因为是免费电影吧,不用出钱看电影真的那么快乐?不过他的笑容真的很好看,真的很帅! “说定了就翻报纸看看有什么好电影吧!”颜湘如也感染到愉快的心情。“可是先说好,要看我喜欢的电影喔。” 碑海根本不在意那些,只要能跟她在一起就够了。 “小如,要不要吃点心?”郑素美轻声进门,她特地买了些小点心来谄媚宝贝女儿,帮她消消火,不要气昏头!却见到小如和巩海两人有说有笑,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出现。郑素美看傻了眼,他们什么时候感情变这么好? ***** 经过整个寒假的修养,颜湘如在开学前夕终于解下纱布,蹦蹦跳跳地准备上学了。待在医院里的日子一点也不枯燥,李婶每天都带来拿手好菜哄她开心,廖晓婷也几乎天天跑来跟她吱吱喳喳聊八卦,巩海更是不缺席,每晚督促她念书,复习上学期预习下学期,在他的威吓和李婶的美食利诱下,颜湘如简直可以直接念国二了。 真奇怪,颜湘如不解,她本来还想了一堆报复他的方法呢。 至于和巩海的约定-- “奇诺李维真的好帅喔!” 速食店里,巩海和颜湘如靠窗对坐着。两人刚看完早场电影,此时正值中午时分,又逢周休假日,透过玻璃窗望出去,满满是人潮。 “谁?”巩海轻啜了口可乐,应道。 “就是电影里的男主角啊!”颜湘如埋怨地撅起小嘴:“你到底有没有在看啊?”听到有人竟然不认识她的偶像,颜湘如老大不高兴。 “喔,他啊。”巩海压根儿记不起那个男主角的模样,看电影时,他全心都放在邻座的湘如身上。 “他很帅,对不对?”见巩海有反应,颜湘如兴高采烈地接着问。 “还好。”瞧见湘如陶醉的神情,巩海竟忍不住嫉妒起让她心仪的男人。 “我懂了,”颜湘如恍然大悟似地拍拍他的肩:“你们男生就只会注意女主角嘛!也对,电影里的女主角长得很好看,对吧?”她戏弄地多问一句。 “是吗?没有你漂亮。”巩海单手支着下颚,随心地回道,让人看不出有几分真心。 颜湘如楞住。巩海知不知道自己说什么?以前不是还亏她是丑八怪,现在又说她比女主角漂亮!般什么,神经错乱啊? 颜湘如闷着气,沉默地舌忝着最爱的霜淇淋。巩海看她大半天不说话,开口问道:“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没有啊,我专心吃东西。”说完,又大口咬起汉堡,津津有味地吃着。看到他桌上的炸鸡、薯条动都没动,颜湘如疑惑地开口:“你怎么都不吃?不喜欢?” “我不饿。”他又啜了口可乐。 “好浪费喔,”不饿还点,真是的。颜湘如把薯条倒在餐盘上,沾着蕃茄酱一根根放进嘴里。“你不吃,那我就不客气了,很好吃呢!” 会好吃吗?巩海纳闷地看着颜湘如愉悦的神情,一点胃口也无。 “我知道了,你一定被李婶惯坏了。也难怪,吃惯了李婶的手艺啊,其它的食物根本看不上眼,还好我没像你那么挑。” 碑海佣懒地拿了根薯条往嘴里放,嚼了嚼,没什么嘛,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爱吃? “好吃吧?” 望着颜湘如甜滋滋的笑容,巩海附和地点点头,没办法,他就是不想让她难过。 “这样才对嘛,你平常都好骄傲,冷冰冰的,好像我们都不配跟你说话,其实跟大家一样也没那么坏嘛!” 也许是因为感染到周遭热闹的气氛,颜湘如只觉得平时压在胸口的话竟然能侃侃而谈,似乎巩海也没那么难相处了。 “我会很骄傲?”他没想到自己竟会给湘如那种坏印象,难怪她老说讨厌他。 “嗯,”颜湘如直点头:“我知道你很行,什么都难不倒你,家里又很富裕,不过看到你跩跩的态度,我就好想扁你喔。”她像喝醉的女人,坦率地说出心事。 她想扁他? “有钱又不是我的错,”巩海急忙辩解:“钱是我爸妈赚的,跟我毫无关连。” “怎么会?”颜湘如听得一头雾水。“他们是你的爸爸妈妈,赚的钱当然都是给你,不然给谁?” “我不稀罕。”巩海冷哼口气,眼里有抹陌生的怨恨。 “是吗?”颜湘如两手撑着头,不了解他在气什么。“可是我好羡慕你喔,要是我爸妈也这么会赚钱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买很多喜欢的东西。” 颜湘如永远也无法明白他所付出的代价,在他令人羡慕的外表下,其实隐藏了多少孤独与破碎的感情。 “你爸妈到底是做什么的呀?”颜湘如只知道巩海的父母老是不在家,一年到头在国外,想到这儿她不免同情他。 “开公司。”他简明扼要地回答。 “什么公司啊?”好厉害喔,颜湘如两眼顿时散发崇拜的光芒!开公司不就是大老板吗?像她爸爸只是公司里的职员,难怪巩海家里那么有钱。 “不知道。”巩海不耐烦地应了声,表明不想深谈。 “那你以后也要开公司喽?像你爸爸一样?”颜湘如仍旧接着问。 碑海沉默了,他有其它选择吗? “妳呢?你长大要做什么?”巩海迅速转移话锋。 “我啊,”颜湘如侧头想了想,露齿而笑:“很多耶,我想当老师,也想当医生,科学家也不错,如果能再长高一点,我想当空中小姐……偶像明星也不错,可能可以和奇诺李维见面呢,呵呵!好棒喔。” 碑海不禁羡慕她,她就像一只自由自在的小鸟,有一大片广阔的天空任她翱翔。 “女孩子的梦想不都想嫁一个好老公?” “才不咧,”颜湘如不屑地回嘴:“我将来要像我妈妈一样,作职业妇女,帮自己赚私房钱。” “如果妳老公不肯?” “我就把他休了,呵呵!”颜湘如比了个杀头的手势,随即爆出笑声。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巩海佯装不在意地问道。 “喜欢的男生?”颜湘如蹙起眉头,她没想过这个问题。男孩子都对她敬而远之,她也对那些脏兮兮的小表头没什么兴趣。“嗯……要高吧。”她随意地敷衍巩海的问题,专心地啃起鸡腿。 “高?多高?”巩海探询地问道。 “嗯……至少要比我高。”颜湘如舌忝舌忝嘴角。“还有要聪明……唉,巩海,你会不会觉得肯德基的炸鸡比较好吃?” “聪明?多聪明?”巩海压根儿没注意到她后面那一句。 “就是读到硕士、博士吧。”没两三下,鸡腿已经被她啃得一乾二净。“最好还能长得帅……欸,你不吃我要把薯条全吃光喽。”不等他回答,颜湘如已经自行动手。 “帅?多帅?”巩海紧紧地追问。 “就是布莱德彼特加奇诺李维的综合体嘛!”颜湘如满足地吸光自己的巧克力女乃昔,愉快地开口:“而且最重要的是,绝不能让我饿肚子!” 她真的好可爱,巩海不觉看痴了,丝毫不在乎自己的食物已经被一个大胃王一扫而空。 “嗯,我会加油的。”他缓缓开口,热切的视线定在她身上。 加油?加什么油啊?颜湘如闷闷地想不通,完全忘了刚刚自己讲了什么。巩海怪怪的唷。 “走吧,我们去外头逛逛。”吃饱喝足就该活动活动,否则会变胖呢,颜湘如开心地拿起餐盘,缓缓起身。 “等等,”巩海拿了张纸巾,细心地为她擦拭嘴角。“妳的嘴巴有屑屑。” 颜湘如惊讶地楞了会儿,随即红了脸,巩海什么时候这么体贴? “谢谢。”她吶吶地说了声,搞不清自己怎么那么紧张?加快脚步走下楼梯,一个下留意,不晓得是不是地太滑,颜湘如只觉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栽! “啊!” “小心!”巩海紧急地将她拉住,颜湘如则吓得直模着心口,差一点,她还以为自己要滚下楼梯。 “好可怕喔。”她的语气仍发颤,听得出余悸犹存。 “放心,”巩海握紧她的小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他的笑容,他的话语,颜湘如呆了,感觉仿佛在梦里。今天巩海是不是吃错药?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走出速食店,巩海仍是牵着她的手:颜湘如想要他放开,却又说不出口,是因为她也想要他握着吗? 艳阳高照,拥挤的街道到处是年轻男女,情侣四处可见。 颜湘如抬眼瞧了瞧身旁的巩海,有种骄傲的感觉。她知道巩海很引人注目,许多女孩子都偷偷瞄着他,而他却在她身边陪她,还牵着她的手,不管他是不是她的男朋友,早满足了一个少女的虚荣心。 碑海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好奇地问自己,她讨厌他?她喜欢他?她厘不清自己的心情。而他呢?他对她又有什么感觉?喜欢她?讨厌她? 颜湘如静静端详他好看的脸庞,猜不出他心中的想法。她应该……不讨厌他吧,也许他们可以成为朋友。 “巩海,我们去逛唱片行!”颜湘如见到玫瑰唱片行,雀跃地拉着巩海走进店里。“我要买五月天的新cd。” 颜湘如站在大排cd前,不厌其烦地说着某某歌手的专辑一级棒,谁的cd好听得不得了,哪些偶像又是虚有其表……巩海扬着嘴角,耐心地听着。 真奇妙,要是别的女生在他耳边絮絮叨叨,他老早忍受不了,拂袖而去;而对湘如,他却能倾注自己所有的耐性陪她。只有湘如例外,不在他面前刻意矜持,不懂得伪装,大刺刺地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只有湘如不同,她看他的眼光就像对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孩,讨厌就讨厌,喜欢就喜欢,而不是把他当成无敌、超凡、完美的巩海。 “巩海,你没有想买的cd”拿着偶像的新cd,颜湘如的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碑海摇摇头,他对流行音乐没有偏好,那些歌曲在他耳里听起来毫无差别。 “是吗?五月天的歌真的很好听,等我听腻了再借你听听看。” “好。”巩海不在乎地微笑,只要她快乐,什么都好。 “对了,我还要买海报。”颜湘如兴奋地跑进一间书店里,里头挂满偶像明星的照片、海报,贩卖各式各样漫画、杂志。她愉快地逛了一圈,心满意足地拿了张大海报当战利品。付完钱,她才赫然发现,咦?巩海人呢? “湘如!” 正当她慌乱地在店内、门口搜寻时,巩海却在对街挥手唤她。 “巩海!”颜湘如鼓着双颊,气急败坏地跑到他身旁:“你怎么乱跑,也不和我说一声!” “送你,”巩海微笑,将一条水晶项练戴到她颈项。“李叔说水晶可以避邪保平安。” 颜湘如顿时怔住,呆呆看着透明的水晶,完全没意料到。“你……我……我不能收。”她急忙拿下来。“我不能拿你的东西,妈妈会骂我。” “为什么不能收?”他重新将项练戴回她颈上。“我想送你,而且你妈妈一定不会责骂你。” “为什么?”她睁着盈盈大眼,等着他的解释。 “因为……”他犹疑了会儿,思索该怎么说才好。“因为,这是送给好朋友的礼物,你妈妈一定不会骂你。” 颜湘如一听,只觉一阵暖流掠过心房。巩海的笑容像阳光,像春风,好舒服、好温暖。 “谢谢。”她垂下头,心里好感动喔。当巩海的朋友真不赖。 “巩海,你想要什么?我要回送给你。”颜湘如一向讨厌欠人情。 “我想要……”巩海想了想,突然脸红。他想要湘如亲他一下。 “想要什么?”奇怪,巩海怎么不说话,脸还红得像关公。 “没……没什么。”他撇开头,不好意思面对她。 “没关系,算我欠你一次,你想到再告诉我……欸,前面有大头贴耶,我们去拍。”颜湘如见到贴纸机双眼发亮,强拉着巩海去拍。 “记得,一定要笑,要笑喔!”选好背景,颜湘如再三嘱咐巩海,她可不希望照片上有张不甘愿的酷脸。 “是!”巩海扬扬眉,她的命令他哪敢不听,何况和她在一起原本就是最快乐的事,为什么不笑? 两人同时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脸,颜湘如还眨个眼,比了胜利手势。 “嘿,好了。”颜湘如将贴纸贴在笔记本上头。“巩海,你要贴在哪啊?” “我?”巩海小心地将贴纸收在口袋里,打算当成一辈子的珍藏。“还没想到……” “先警告你,不准贴在厕所这是扔到垃圾桶喔。” 怎么可能,巩海笑笑,不多加反驳。 “哇,好可爱喔!”颜湘如的脚步停在一个摊位前,摊位上摆着满满的发夹、发饰,都是讨小女孩喜欢的明星卡通人物。 “小妹妹喜欢什么?”摆摊的大男孩长得很抢眼,戴了顶鸭舌帽,爽朗的笑容露出洁净的白齿。 颜湘如拿起一支淡紫色的发夹,上头有趴趴熊的图案。 “小妹妹喜欢趴趴熊?”大男孩问道,顺手拿起另一支同样有趴趴熊款式的发夹。 “嗯。”颜湘如点头,马上对温文开朗的大男孩有好感。 大男孩将发夹轻轻夹在她发上,拿出镜子对她说:“小妹妹,你夹这样真可爱。” 颜湘如模模小发夹,开心地问道:“真的吗?我真的很可爱?”就算只十三岁的小女生,也喜欢听到赞美的话。 “当然,你长得好漂亮,我还没遇过比你更可爱的小妹妹。”大男孩早体认到做生意最重要就是有张甜嘴,能逗客人开心。 其实颜湘如早巳心动,她转头询问巩海,笑得娇美:“巩海,你觉得呢?好看吗?” 碑海站在一旁冷冷看着两人亲昵的举动,听着那大男孩的赞美,心里满不是滋味。湘如为什么要对那个无赖笑?还笑得那么甜…… 好看吗? 碑海撇过头,摆出一张臭脸:“丑死了。” 呼,一阵鼹飕冷风吹过,街道上顿时出现两座化石。 “小兄弟,你的措辞……”大男孩小心翼翼地想纠正巩海的话,怎么会有人当着女朋友的面讲那种话,分明讨打。可惜话还来不及讲完,颜湘如已经拿起一堆摊位上的夹子、带子往巩海身上扔去。 “讨厌!”她胀红脸,“巩海!你才丑死了!”说完,也不管周遭好奇的人群,径自跑了。 碑海没有追上她。湘如正在气头上,就算追到她也是大吵一架。 明明知道湘如喜欢好听的话,为什么他嘴巴偏偏唱反调?巩海无奈,看样子要她原谅他,得好一段日子了。 第一次约会的结果--失败! 第五章 颜湘如国中毕业后直升晨晔中学高中部,高一的秋天,她的班上来了一位转学生。 晨晔高中的学生通常都由国中部直升,因此当何睿颖踏上讲台时,瞬间吸引了全班人的目光。 “各位同学,这位是何睿颖同学,他从台北的格文中学转来,大家要好好跟他相处。”班导高自远在黑板上写下何睿颖的名字,随即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做自我介绍。 何睿颖的相貌虽非超级美男子,却顺眼耐看,身材修长,脸上带着爽朗可亲的笑容,尤其他一身洁白的制服,颜湘如一看便知他是个爱干净的男生。 “大家好,我是何睿颖,跟大家一样今年十六岁,喜欢摇宾乐,打篮球,也很喜欢小动物。对了,我家是开牛肉面店,欢迎大家光临,我爸爸会给你们特别优待。” 众人一听纷纷鼓掌叫好,教室里的气氛沸腾,颜湘如顿时佩服何睿颖才刚转来就已经得到好人缘。 “何同学喜欢小动物?那将来是不是想当生物学家?”高自远也挺喜欢笑容灿烂的新学生。 何睿颖摇头,笃定地开口:“不,我想当营养师,将来要调配出最适合人类的食物。” 食物!这两个字顿时让颜湘如精神一振,再次钦佩起与她同龄的何睿颖。想想自己还在醉生梦死,整天只知吃喝玩要,根本不知将来的人生目标;而何睿颖已经把人生都规画好,还希望能调配出最适合人类的食物,实在……实在太伟大了! 颜湘如吐口气,忍不住崇拜起新同学。 “第一天上课,你就坐在……”高自远环视全班,看了半天就只剩颜湘如旁边还有空位子。“你坐在……”高自远为难地说不出口,他怎么能害可爱的转学生淮地狱。 “老师,那里有空位。”何睿颖不明就理,指着颜湘如旁边的位置,体贴地为老师解围,殊不知自己刚踏出错误的第一步。 “咦?那个位置啊……”高自远犹疑半天,不知道该不该让他坐。 “那个位置有什么问题吗?”何睿颖看了看班上同学,只见个个露出诡异的神情,难不成那位子闹鬼? “呃……问题倒没有……”高自远皱眉,试着想出解决方法。 “既然没问题,我就坐那吧。”何睿颖说完,径自走向那座位,将书包、书本放下。 “何同学,你好。” 一阵悦耳的嗓音传来,何睿颖转过头,见到一张甜美可人的笑靥。 “我是颜湘如,请多指教。” 颜湘如的大眼眨呀眨,何睿颖屏住气息,没想到身旁竟坐了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让他霎时有些手足无措。 “妳好。”何睿颖朝她点点头,暗自庆幸自己的好运,竟然一转学就碰到可爱的女孩子。不过为什么刚刚他总觉得这个座位很危险,似乎没人敢坐,难道是他太敏感? **** “何同学,吃完饭我带你去逛逛校园,熟悉环境。”刚到午饭时间,班长许文德热心地拉拢何睿颖。许文德外号“丸尾”,超级爱当班长,而且不择手段喔。 “逛校园?”何睿颖咬着火腿,笑着点头:“好啊。湘如,妳要不要一起去?”他随口对邻座的颜湘如问了句。不过才一起上了三堂课,他已经对天使般的颜湘如有了好感,她不仅漂亮,而且随和好相处。他同时也观察出一个有趣的现象,没有男生敢靠近颜湘如。真好玩,她明明长得可爱又平易近人,男生却对她敬而远之,甚至是畏惧她,难怪老师初始不想让他坐她隔壁。 “我?”颜湘如原本和死党聊得正开心,听到何睿颖的问话,她傻傻地指着自己:“你要我陪你逛校园?” “嗯,”他点头。“你不愿意?” “也不是不愿意……”颜湘如扬扬眉。老实讲,除了巩海以外,她很少和男孩子接触,现在何睿颖主动想和她亲近,她心里不免兴起新鲜好玩的念头,何况她对他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颜湘如,你别害人了!”许文德出声制止她,说话距离仍保持一公尺。“你明明知道巩海不会放过他!” “巩海?”何睿颖睁亮眼,抓紧关键人名,“巩海”应该就是男生恐惧的原因。“他是谁?” “他是湘如的男朋友!”廖晓婷抢先出声。“他的醋劲很大唷,何睿颖,你最好不要太接近湘如,否则会被揍喔。” “才不是咧,巩海才不是我的男朋友。”颜湘如撅嘴,像往常一样为自己辩白,不过她知道没人会听进去。 “何同学,等会儿我们先去综合大楼,那里有上理化课的实验室……”见大势底定,何睿颖应该不敢邀请颜湘如,许文德开始帮新同学规画参观路线。 “妳不想陪我?”何睿颖的目光仍停在颜湘如身上。 “你不怕?”对他的坚持,颜湘如倒是颇为讶异,他为什么非要她陪呢? “怕什么?”他露出一贯爽朗的笑容。 “巩海啊,”她挑眉。“他很会打架喔。” “那又如何?为什么要怕他?”何睿颖将问题丢给她。 “因为……”对啊,为什么要怕巩海呢?他有什么资格介入她的交友,她想跟谁在一起,想交男生朋友、女生朋友,完全与他无关。 “你不是说巩海不是你的男朋友,既然如此,他根本没权利管你的事;而且就算是你的男朋友,也不应该干涉你的交友情况。所以,为什么我要怕巩海?” 何睿颖说得坦然,自信的口吻让颜湘如迷惑了。以往她身旁的男孩个个畏惧巩海,他像个不容反抗的权威;而何睿颖完全不同,他不因此打退堂鼓,反而更有勇气,或者,是因为他还没见过巩海…… “何同学,你太天真了,巩海非常可怕。”惹到巩海根本找死,只要他一声令下,全校学生都不会放过何睿颖。 “再怎么可怕也只是高中生吧,”何睿颖不在意地笑笑。“湘如,你愿意吗?陪我了解一下校园。” “我是无所谓啦,”她耸耸肩,“只要你不怕死。”其实如果真害了何睿颖被整,她难免有愧,人家可是有理想有抱负的好青年。 “那就是答应喽,太好了!”何睿颖朝她露齿而笑,仿佛中了头奖。 许文德无奈地摇头离去,好话说尽,他也不想多费唇舌,何睿颖想下地狱就自便吧,他没义务陪着去。 ***** “这一栋是高中部三年级的教学大楼,一楼有教务处、训导处和总务处。”颜湘如指着一栋三层楼的古老建筑为何睿颖说明。两人走在校园里的枫林道上,枯黄的枫叶缓缓飘落。 何睿颖蹲,捡起一片落叶,笑道:“没想到学校里竟然有枫树!” “学校里的枫叶一点都不美,别地方的枫树都染成一片红,好漂亮,而学校里的……”她摇摇头:“好像营养不良。” “我倒不这么想,”何睿颖将枫叶放入口袋。“我觉得这些枫树很了不起,生长在都市仍能存活,不会因为脏空气而枯死,很难得。” “是吗?”颜湘如想着他耐人寻味的话。 循着枫林道尽头转弯,便是晨晔中学的大操场。 “前面那栋红色建筑就是大礼堂,每个礼拜六开完周会,校长会对全校学生训话,不然就请一些专家学者来演讲。礼堂后面是高中部二年级的教室,还有实验室、烹饪教室、美术教室也都在那里。”颜湘如讲得兴致勃勃,两人缓缓向礼堂前进。 “那一栋呢?”何睿颖转向另一侧,指着一栋圆屋顶的两层楼建筑。 “那个……”颜湘如迟疑了一会儿。“是体育馆。” “体育馆!”何睿颖听了眼睛一亮。“太好了!我最喜欢运动。湘如,我们先去那里。” “欸?”颜湘如的心脏顿时跳快一秒,如果她没记错,现在正好是篮球队练习的时问,也就是说,巩海此刻正在体育馆。 “怎么了?体育馆有什么不对劲?”何睿颖不明白她犹疑的原因。 “没有啊,只是……今天走很久了,以后再去好了。”颜湘如随口找个理由搪塞。 何睿颖细细观察她一会儿,开口:“湘如,你是不是在怕什么?” “怕?我伯什么啊?”颜湘如马上矢口否认,仿若扯谎被抓到的小孩。 “不怕就没问题了。”说完,何睿颖拉着她的手,直走向体育馆。 “等等,何睿颖!”颜湘如制止不了他,被迫跟着到了体育馆门口。 “太好了!篮球队正在练习。”何睿颖专注的神情仿佛挖到什么宝藏,颜湘如蓦然想起他曾说过喜欢打篮球,难怪那么猴急。 “咦,那不是队长的女朋友?”篮球队员中突然有人看见颜湘如。 “嗯,没错,是颜湘如。”跟着有人也看到她。 “她怎么会来这里?她身边那个男的是谁?” “不会吧,有人那么不怕死,敢接近颜湘如?” 议论纷纷中,一颗篮球以极快的速度狠狠击向何睿颖。 “小心!”颜湘如急的出声提醒。 碰!河睿颖伸出右臂擂下,手臂瞬间出现红印。 “对不起,害大嫂受惊了。”一名高头大马的球员笑嘻嘻地跑过来捡球,随即以充满敌意的眼眸瞪着何睿颖,问道:“你是谁?” 在他问话的同时,好几名魁梧的篮球队员同时聚拢到门口,不怀好意地看着何睿颖,心里同时想着:这个臭小子是谁?竟敢跟队长的女朋友那么亲密? “你们好,我是何睿颖,今天刚转来晨晔中学。”何睿颖有礼貌地自我介绍,没想到第一天上学就遇到这么紧张的场面。 “原来是新转来的,难怪有胆子。”高头大马的男生睇他一眼。 “你们干嘛?想以多欺少啊!”颜湘如最讨厌这种仗势欺人的架势。 “大嫂,你说得太严重了。我们是想保护你,怕你被人欺负。”高头大马的男生客气地说道。颜湘如认出他是巩海的同班同学卓峻豪,也是篮球队的当家前锋。 “不用你们多管闲事。”颜湘如撅嘴,一点也不领情。 “何睿颖,念在你是转学生,我好心地提醒你,”卓峻豪双手交叉在胸前,扬眉说道:“你看上学校哪个女生,想追谁都无所谓,只有一个女生不准碰。” “湘如?”何睿颖回道。 “很聪明嘛,”卓峻豪笑笑,向颜湘如鞠个躬。“没错,她是我们篮球队队长巩海的女朋友,人家已经名花有王,你总不能横刀夺爱吧。” “谁是他的女朋友啊!”颜湘如气坏了,卓峻豪自以为是的态度,让她有股冲动想拿篮球往他身上砸。 “练球不练球,你们聚在这里做什么!”一阵低沉、隐含怒气的吼声霎时让所有人住嘴。 “队长!”盛气凌人的卓峻豪面对巩海顿时矮了一截,低着头不敢多嘴。 队员们迅速让出一条路,何睿颖怔怔站在那里,首次感受到巩海的影响力。 碑海长得相当高,至少高他半个头,长相俊美出众,眉宇间有抹阴郁,眼神锐利,仿佛可以透视人心,浑身是股出身世家的傲气。何睿颖暗自佩服,他的确有慑服人心的本事。 何睿颖看得入迷,巩海却只注意到他的左手正握着颜湘如的小手。他蹙眉,内心极为不快。 “你是谁?”巩海冷着脸问道,口气极不友善。 “我……” “队长,他是何睿颖,新转来的学生。”卓峻豪抢在何睿颖之前为他说明。 “我不是问你。”巩海的话虽是回答卓峻豪,冷漠的眼神却对着何睿颖。 “我是何睿颖,刚转来晨晔中学,是湘如的新同学。”何睿颖再次介绍自己。 湘如?听完他的话,巩海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他和湘如的关系已经亲密到可以直呼其名?! 颜湘如霎时觉得头皮发麻,她了解巩海那抹笑容的意义,表示他心里很不舒服,难道任性的巩海真想整何睿颖? “好了,何睿颖,我们该走了。”颜湘如拉拉何睿颖的手,暗示他赶快离开,以免惹祸上身。无论如何,何睿颖是个好同学,她不忍心看他遭毒手。 我们?巩海冷哼一声,眉头揪得更紧,她竟然说“我们”! 颜湘如察觉大事不妙,想强拉着何睿颖离开,然而不过移动两步,一颗篮球又飞了过来,正好落在两人身前。 “等等!”巩海喊住两人。 颜湘如转过头,又在他脸上看到同样的笑容,他想做什么? “何睿颖,你想不想加入篮球队?”巩海问道。 “不想!” “想!” 颜湘如和何睿颖互看一眼,颜湘如急得拉紧他的衣袖:“何睿颖,你疯了,干嘛加入篮球队,你会被整的。” “被整?”何睿颖轻笑一声,捡起球丢给巩海。“我最喜欢打篮球了,当然要加入篮球队,而且我还想再长高。” 长高?只怕到时命都没了。颜湘如懊恼地皱起小脸,何睿颖仍是一脸悠闲的笑。 “很好,明天同样的练习时间,你来吧。”巩海斜睨他一眼,走入体育馆。 “哼!”颜湘如重重哼口气,转头就走人。 “湘如。”何睿颖追上她。“你怎么了,生气了?” “笨瓜!”她骂道:“你那么想死啊,巩海要你进篮球队根本就不安好心,你还傻傻听他的话,哼!我干嘛还要理一个死人。” 有这么严重?何睿颖扬扬眉,一笑置之。 “我不觉得巩海想整我,他看起来不像那种人。”何睿颖发表自己对巩海的看法。 “你知道什么?才不过见他一面,就自以为是。”颜湘如撅嘴。“巩海最小人了,只要不合他的意,他就会发脾气……” “我做了什么事不合他的意?”何睿颖好奇地问道。 “你……跟我在一起。”她扁扁嘴,不再多说。 “为什么跟你在一起就不合他的意?”何睿颖更好奇了。“难道你们真的是男女朋友?” “才不是!”颜湘如胀红一张脸。“他不是我的男朋友,根本不是!” “是吗?那么为什么他会在意你跟我在一起?” 何睿颖似乎不太相信。“我怎么知道?去问他啊。”颜湘如撇过脸,生气他也不相信她的话。 “这么说,巩海应该很喜欢你,所以才会介意你跟别的男生在一起。”何睿颖马上想出令人信服的理由。 “才怪,他哪会喜欢我,他最讨厌我了。”颜湘如仍是固执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何睿颖实在看不出巩海是讨厌她。 “他就是故意要整我。他让大家以为他是我的男朋友,好让男生都不敢接近我,想孤立我、让我孤伶伶的……巩海好卑鄙!”颜湘如愈讲愈委屈,令人心疼。 是这样吗?用颜湘如的角度解释巩海的行为也是有可能,只不过…… “巩海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为什么要讨厌你?”感觉上,巩海不像小家子气的人,应该不会因为一些小事跟女生过不去。 “我怎么知道,反正他的脾气阴晴不定,谁知道他心里想什么。”颜湘如也不愿多费心力细想他的心思。 “是吗?”何睿颖还是觉得自己的理由比较有说服力。“湘如,妳呢?” “我?我怎么了?”什么时候事情又跟她有关系? “你喜欢巩海吗?”何睿颖试探地问道。 “谁喜欢他,我最讨厌他了!”颜湘如一口否认。 “可是听说你们都一起上下学。”刚才吃饭时,已有同学跟他说关于巩海和她之间的流言流语。 “那是他强迫我的,我才不想坐!”颜湘如为自己的无奈辩解。 “这么说,你并不是真的名花有主?”何睿颖扬起唇角,欣然笑了。 “当然。”颜湘如仰头回道,完全没注意到何睿颖眉飞色舞的神情。 “湘如,你今天放学后有没有空?去我家吃牛肉面。”何睿颖把握时机,顺势提出邀请。 “牛肉面--”颜湘如咽口口水,脑海里霎时浮现大碗汤面,香喷喷的汤头,大块的牛肉,她的口水快流下来了。 “嗯,我老爸煮的牛肉面很好吃喔!我最喜欢他煮的川味葱烧牛肉面,辣得刚刚好。”看颜湘如垂涎三尺的模样,何睿颖知道她上勾了。 “我也喜欢吃川味葱烧牛肉面,不过清炖牛肉面也很好吃,我最喜欢加一大堆咸菜……”颜湘如兴高采烈地说着,好像食物已经到她眼前。 “那你答应喽?”何睿颖微笑问道。 “可是……牛肉面很贵的。”一碗要一百块以上,她才吃不起呢。 “放心,我请客!”何睿颖大方地要她不需担心,反正是他爸爸的店。 “你要请客?真的!”颜湘如的小脸又充满精神。 “嗯,就当是你陪我参观校园的谢礼。”他连理由都想好了,根本不打算让她拒绝。 “太棒了,那我等一下再跟妈妈还有李叔说一声。” “李叔?”听到陌生的人,何睿颖敏感地问了句。 “李叔是巩海家的管家,还负责送我和巩海上下学。”颜湘如笑得纯真灿烂,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何睿颖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看来,颜湘如和巩海之间一点都不单纯,他们不仅互相认识、熟悉、了解,甚至还涉入了彼此的家庭。他望着颜湘如甜美的笑颜,忍不住崩计自己的胜算有几成,也许唯一对他有利的情况是颜湘如对感情的迟钝,大概只有她一个人没发觉到巩海对她的用心。 ***** “好吃吗?”何睿颖支起时,盯着身旁正大快朵颐的颜湘如。 “嗯。”颜湘如大力地点个头,嘴里又塞进一块带筋牛肉。“好好吃喔!何伯伯,你的手艺真好,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牛肉面!” “喜欢就多吃点。”何睿颖的母亲又递上一盘皮蛋豆腐。颜湘如漂亮的小脸蛋加上讨人喜欢的甜嘴,早赢得何睿颖父母的喜爱。 “好棒喔!”颜湘如满足地望着桌上好几盘小菜,羡慕地说道:“何睿颖,你爸妈真好,你好幸福。” 喜欢就做我的女朋友。何睿颖想在心里却没有开口,两人不过认识一天,说这种话会把她吓跑,何况他还有一个劲敌。 “如果喜欢吃就常来光顾嘛,反正你家离我家很近。”何睿颖扬眉笑道。 “嗯,”颜湘如边嚼着手工面条,边说:“想不到我们住那么近,才隔两条巷子.....” “那以后我载你上学好了。”何睿颖突然提出建议。 “咦?”颜湘如楞了会儿,何睿颖的话出乎她意料。“载我?” “对啊,反正你不是很讨厌坐巩海的车,我家离你家又近,送你一程很方便。”何睿颖准备充分,早评估好情势。 “可是这样麻烦你……”两人毕竟才认识一天,他未免也太主动。 “怎么会麻烦,跟你在一起很愉快。”何睿颖的态度大方自然,一点都不虚伪。 颜湘如睁着大眼,怔怔瞧着他。他到底有什么用意?为什么这样对她?她该答应吗?如果答应了,巩海一定会很生气。颜湘如已经可以想象出巩海发怒的模样,一定冷着脸,大喝一句:“你敢不坐我的车!” “怎么样?答不答应?”见她犹豫不决,何睿颖隐隐猜出巩海在她心里的分量。“还是,你介意巩海?” “才不是,我没有介意他!”颜湘如赶忙否定他的猜测,“我只是……”只是什么,她竟说不出。 “巩海真的很优秀,浑身上下看不出半项缺点,难怪那么多女生为他着迷。”何睿颖将话题转向巩海,想试探颜湘如对他的看法。 “才怪,他的缺点多得数不清,女孩子都被他的外表骗了,事实上他就跟普通男孩子一样,哪有什么特别。”颜湘如不服气地应道。 “哦?我看不出他的缺点。”何睿颖想引出她的话。 “才多咧,”终于等到听众,颜湘如一口气吐出多年怨言:“他不爱吃巧克力,不爱吃甜食,不爱吃鸡肉,不爱吃猪肉,不爱吃面,不爱吃饭,不爱吃蔬菜,不爱吃水果……” “除了吃以外的呢?”何睿颖出声制止她,如果真照她的形容,不知道巩海怎么活到十七岁,而且还长那么高、那么有身材。 “反正他超偏食、超难养的,除了李婶,根本没人可以忍受他。而且他冷漠无情,爱虐待小动物,有一次走在路上他嫌猫吵,竟然拿篮球吓猫!” “哦,还有呢?”小事一件嘛,司空见惯。 “他还是个蛀书虫,成天就爱翻书,又老是笑我只爱看没营养的电视。自己爱啃书就算了,还逼我陪他,有时候还要我交心得报告!哼,气死人,书呆子!” 那是为你好。“书呆子?他看起来不像。”何睿颖没点破,只适时应了句话。 “个性霸道,又爱乱发脾气,我上礼拜好不容易抢到一张特大号奇诺李维的海报,高高兴兴跟他说,没想到他竟摆一张臭脸,还说我无聊,真可恶!” 那是他在嫉妒。何睿颖点点头,附和地说道:“嗯,的确很可恶。” “成天只会混在女孩堆中,被几句『好帅好酷』捧上天了,有什么了不起嘛,无聊!” 何睿颖没回话,感觉她似乎在吃醋。 “总而言之,巩海是个讨人厌的家伙。”颜湘如下了结论。 何睿颖心里有底了,巩海和颜湘如的关系非比寻常,而且超乎他想象。 “那么,你到底答不答应让我载你?”回归正题,何睿颖觉得自己应该更积极,“还是,你在意巩海的想法?”他已经明白颜湘如最大的弱点。 “我才不在意巩海!”颜湘如倔强地撅嘴。“好啊,如果你不怕麻烦,我才不在乎。” “太好了!”何睿颖满意地点头,顺道起身:“那就从今晚开始吧,等会儿你吃饱,我骑车送你回家。” 何睿颖的笑容坦然,颜湘如心中却隐隐有着罪恶感,是因为怕伤害了他?还是因为背叛巩海? ***** 红灯,何睿颖稳稳停下摩托车。 “过了前头的路口就是我家。”坐在后座的颜湘如出声提醒他。 “好,我一定把你安全送到家门口。”一转绿灯,何睿颖疾速通过路口,来到颜湘如家住的公寓。 “到家喽。”颜湘如等车一停好,轻巧地跃下车,摘下安全帽:“谢谢你,你真是大好人。” “没什么,”何睿颖也拿下安全帽,他还想和她多聊一会儿。“以后我们会天天见面,不用这么客气,谢来谢去太拘束了。” “那我该说什么?”颜湘如侧头问他。 “什么都不必说,亲我一下就好了。”何睿颖半开玩笑地提出要求。 颜湘如楞了会儿,笑出声:“哈哈,你真会说笑话!” “咳!” 一阵咳声打断两人的谈话。颜湘如转过头,笑容顿时凝结。暗夜里,巩海竟站在不远处,冷冷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巩海,你--”他想做什么?为什么不出声?他在那儿等多久了? “巩海学长,你好。”何睿颖见到巩海难看的脸色,知道他此时的心情一定很糟。 碑海沉默,缓步向两人靠近,每一步伐都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何睿颖,今天真的很谢谢你,再见。”颜湘如不希望何睿颖卷进接下来的风暴。 “湘如……”何睿颖仿佛可以闻到巩海身上的火药味,他真的那么喜欢颜湘如? “快点定啦,笨蛋!”何睿颖真不知好歹,要是让巩海动手,他就准备进医院了。 看到颜湘如着急的模样,巩海的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湘如,你何必慌,何睿颖都不在乎了,你怕什么?” “巩海,你别乱来,我不会让你碰何睿颖!”颜湘如张开双手,挡在何睿颖身前。 “湘如!”巩海咬住下唇,一团妒火在他肚里熊熊烧着,她不过和何睿颖初认识,竟那么护他。 “学长,你别动怒,”何睿颖拉开颜湘如,勇敢地面对巩海。“我只是单纯地送湘如回家,我们真的没什么。” “你干嘛解释啊!”颜湘如硬把安全帽塞到何睿颖乎上。“快点走啦,省得等一下还要帮你收尸。” “湘如……”何睿颖还想说什么,颜湘如却已皱起眉头。 “你还说什么废话!再不走我就不理你了!” 颜湘如说得认真,何睿颖只得骑车离去。他回头再望一眼,深刻感受到巩海和颜湘如之间强烈的牵绊,他们之间根本容不下他。 “哼!”眼看何睿颖已经走远,颜湘如转身走进公寓。 “湘如!”巩海拉紧她的手臂。“为什么跟他走那么近?” “你放开我!”颜湘如挣扎,却反被他抓得更紧。“巩海,你真是无赖!” 他管她骂什么,他只想要答案。“你喜欢他?” 喜欢他?她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何睿颖?颜湘如错愕地望着他。“你无聊!我先警告你,如果你敌对何睿颖动手动脚,我绝不会饶你!” “我不无聊!”他把她拉近自己,想到她刚刚甜蜜蜜的笑容,和何睿颖打情骂俏的模样,他心里满不是滋味。她总是吝惜为他展露笑颜,却可以和仅认识一天的男生如此亲近,为什么?为什么她就是不肯靠近他? “巩海,你到底想怎么样?” 颜湘如害怕了,她第一次这么贴近巩海,可以捕捉到他脸上细微的表情,甚至是他受伤的眼神。他这样凝望着她,仿佛要攫走她心底最深处的灵魂,她感觉自己怯弱了,读不懂巩海眼里复杂的光芒,他是怎么看她的?为什么不说呢?为什么他这么难懂?她真的不了解…… “你这么在乎何睿颖?!”巩海气得扣紧她的手臂。 “没错!”颜湘如怒气腾腾地回道。她当然珍惜何睿颖宝贵的友谊,他是唯一敢接近她的男生。在巩海任性、自私的摆布下,她早受够男生对她的差别待遇。 “你知道我会怎么对他?”巩海的口气转为森冷,颜湘如顿时打个寒颤。 “你敢!”她不认输地死盯着他。“如果你碰何睿颖一根寒毛,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一辈子?巩海怔了,手也松了。一辈子,多长的时间,而她却轻易许给了何睿颖。他在她心中的地位竟比不上仅认识一天的何睿颖。 颜湘如抽回手,却没有松口气的感觉,反而是一股莫名的郁闷盘据她心头。为什么?她厘不清。 “明天起,何睿颖会载我上下学,以后不用麻烦李叔了。”颜湘如撇开脸,说出口的同时心里仿佛一阵乱流晃过,心跳乱成一团,毫不规律。她紧张什么? 碑海冷哼一声,像早料到了。 “好啊,我看他能送多久。” “你--”颜湘如稍稍降温的愠火又上升。“巩海,你又要耍卑鄙手段,想弄坏他的车?” “你说什么?”巩海仰高下巴,佯装听不懂。 “少装了!”颜湘如破口大骂。“我早知道你做的龌龊事,你故意唆使人把我的脚踏车弄坏,巩海,你真是无耻!” 什么!原来她早就知道了。巩海握紧拳头,不知道又是哪个蠢蛋泄露风声。 “没错,我是卑鄙无耻,你也管不着!”巩海负气地喊出声。她只会责怪他,为什么不想想他耍卑鄙手段的原因? “你--”颜湘如气得全身发抖,没料到他不但不认错、不反省,反而说她管不着。“可恶,我再也不理你了!” “很好!从此我们各走各的路,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再管你的事!”巩海撂下话,举着僵硬的脚步离开。 “巩海,你--”颜湘如气恼地望着他的背影,无言。 他真的走了? 太好了,他终于离开她,她终于摆月兑他,她应该欢欣、应该庆幸,可是,为什么会有想哭的冲动? 第六章 咚咚咚…… 一颗篮球缓缓滚到何睿颖脚边。 “何睿颖,把那颗球擦干净!”卓峻豪大喝一声,又回到场上继续练习。 “是,学长!”何睿颖精神奕奕地回话,持续在场边擦球。 打从一进篮球队,何睿颖即明显感受到队里不友善的气氛。在球场上练习时,队员们不仅频频对他使小动作,故意推挤他、传漏球,犯规行为更是繁不胜数,且全针对他。练习完后,卓峻豪那群二、三年级的学长不指使其他一年级生,偏偏就要他一个人留下来收拾、整理,还不准任何人帮他。 何睿颖清楚自己受排斥的理由,现在颜湘如都和他一起上下学,学校里谣传着颜湘如和巩海吵架了,而第三者是他。 他是第三者?何睿颖倒觉得自己颇冤枉,他是喜欢颜湘如,不过还没那么大影响力可以介入他们两人之间,也许他是导火线,可是绝非两人争吵的主要原因。 他有自知之明,他的确是第三者,无关紧要的第三者。 碰! 一颗篮球蓦地击中他的背,何睿颖转过身,见到卓峻豪傲慢的笑脸。 “对不起,小老弟,一时失手。”他说。 何睿颖没回话,径自捡起球,丢还给卓峻豪。 碰! 又是一球从左侧飞来,直接攻击何睿颖的左臂。这一次,丢球的队员不多废话,扬扬眉走向他。卓峻豪接到球后,边运球边带着几名队员向何睿颖靠陇。 “学长,你们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被队员们团团围住,何睿颖丝毫不畏惧。他心知肚明卓峻豪对他不满,现在摊开来讲最好。 “学长?”卓峻豪哼一声。“担不起,你有把我们当学长看?” “我不明白学长的意思。” “不明白?”卓峻豪倏地揪起何睿颖的衣领,一脸怒气:“早警告你离颜湘如远一点,你当我放屁,偏偏唱反调,硬要泡队长的马子,故意找死!”说完,狠狠在他脸上挥下一拳。 碰!何睿颖倒在地上,伸手抹着嘴角的血迹。 “这拳是给你一点教训,”卓峻豪斜睨他。“要是让我再看到你跟颜湘如走在一起……哼,到时候就没这么简单!” 何睿颖吐口气,缓缓起身。“我尊重学长们是篮球队的前辈,不过交朋友是我个人的私事,请不要干涉我。”他义正辞严地拒绝威胁。 “你--”卓峻豪怒极,直想将他狠扁一顿。“怎么不干我们的事!你跟颜湘如在一起,她就不理队长;她不理队长,队长就发火;队长发火,我们就倒楣,这样还不干我们的事……” 这是哪门子的因果论证。 “就算得罪学长,我也不会放弃湘如。”他好不容易和颜湘如建立友好关系,现在打退堂鼓,不就前功尽弃。即使只有百分之零点一的成功机率,他也要试试。 “讨打!”卓峻豪举起拳头,又想往他脸上挥去。 “峻豪!”熟悉的嗓音响起,卓峻豪的拳头霎时停在半空。 “队……队长。”卓峻豪一见到巩海,刚才威风凛凛的气势一扫而空,顿时成了讲话结巴的乖孩子。 “你在做什么?”巩海站在球场三分线上,身旁放了一大篮篮球。他拿了颗篮球往篮框投,刷地,空心入袋。 好漂亮的姿势,球员们不禁看呆了。 “我……”卓峻豪咽口口水,讲不出话。 “我不是说过不准动他!”巩海虽然跟卓峻豪说话,眼睛却盯着篮框,持续从篮子里拿球射三分。 “可是……我们看不过去。”卓峻豪低下头,不敢多说。 “多管闲事……全部跑操场二十圈,去!” 碑海一声令下,卓峻豪伙同队员们乖乖听命行事。何睿颖也准备跟着离开,却被巩海叫住。 “何睿颖,你留下。”巩海出声,仍未停下投篮的动作。球场上篮球散落一地,篮子里已经没剩下几颗球。 “你喜欢湘如?”巩海问道,淡漠的神情让人猜不出他的心思。 “很喜欢。”何睿颖坦率地回答。他心中暗暗佩服巩海的球技,名副其实的神射手,每球皆中。 “喜欢她哪一点?”口气平淡,让人听不出他的心情。 “她漂亮率真,不作假,好相处,跟她在一起很快乐、很舒服。”何睿颖毫不掩饰自己对颜湘如的欣赏。 “就这样?”巩海冷笑一声,似有轻蔑的意味。 何睿颖皱眉,不喜欢他的态度。 “我不知道还需要什么。湘如在我眼里是个很有魅力的女孩,我编不出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喜欢她,想跟她交往,想跟她谈恋爱,就这么简单。” “很好,”巩海吐口气,拿起篮子里最后一颗球往篮框投。“证明给我看。” 刷地,准准进球。 碑海一向让人感觉冷漠,不轻易表达感情,不容易亲近,让人觉得有距离。何睿颖突然有些同情他,人人崇拜、羡慕巩海,认定他的优秀出众,认定他的完美无缺,然而过分的优秀却让他显得寂寞,让他难以接近。巩海喜欢颜湘如,也许正是因为只有颜湘如将他当作普通的大男孩,不是超凡出众的巩海,而是再平常不过的男生。 碑海弯腰,捡起一颗篮球,问道:“我刚刚进了几球?” 何睿颖楞了会儿,答道:“全进。” “是吗?”巩海扬扬眉,“你试试看。”说完,将球扔到他手上。 何睿颖猜不出巩海的真正用意。他走到三分线上,拉直身子,投篮。 碰!擦板进球。 “不错,”巩海点点头。“有练过?” “嗯,我国中三年都待在篮球队。”才刚讲完,巩海又扔给他一球。 “这样最好。如果地上的球你全投进,就算你赢,只要有一球没进,就算输。”巩海径自提出赛局。 何睿颖怔住。“赌注是什么?”他此刻才明白原来巩海刚刚的投球是为了跟他比赛。 “湘如。”巩海面不改色地接道。“如果你输了,就离她远一点,如果赢了,我不会再接近她。” 赌注是湘如?!何睿颖将球扔到地上:“我不赌。湘如不是东西,她喜欢谁应该由她自己决定。” “你没有自信?”巩海语带讽刺地激他。 “这跟自信无关,我不想以比赛来决定和湘如之间的关系。” “你在逃避。”巩海淡漠地接了句。 “我不是逃避。我赢了又如何?输了又如何?湘如如果讨厌我,她不会因此喜欢我;喜欢我,也不会因此讨厌我。这场比赛一点意义也没有。”何睿颖自有一套道理拒绝。 “臭小子!你还听不懂,这是挑战!如果你连接受挑战的勇气都没有,有什么资格跟我争湘如!”巩海揪紧眉心,耐性已经磨光,隐忍许久的怒气一触即发。 “学长……”何睿颖傻了,他第一次见到巩海失控的模样。什么道理根本是狗屁,爱情让人盲目。 碑海捡起球往他扔去,何睿颖稳稳地接住。 “你连赢我的自信都没有,有什么能力保护湘如,更没资格跟她谈什么鬼恋爱!” 何睿颖觉得自己错了,巩海并不是冷漠的人,他的眼里是满溢的热情,烫人的炽火只怕颜湘如无法消受。他深深感受到巩海对颜湘如的感情是如此深不可测,根本非他所能及。他不是第三者,只是个搅局者。 何睿颖轻轻一跳,将球投出。巩海的挑战他接下了,只是如巩海所料,他没有半点赢的自信。 ***** 颜湘如午睡醒来,何睿颖还没回教室。下午第一堂课开始了,他的位子还是空的。 怎么回事?颜湘如不禁纳闷,篮球队的练习一向不会干扰到正常上课时间,难道他被巩海刁难,故意让他旷课? 碑海……想到他,颜湘如的心顿时紧缩一下,他们已经整整两个星期没见面,以前从不曾这样,她……想念他。虽然讨厌他,讨厌他的霸道、自私,讨厌他的不可一世,可是不见他又浑身不对劲,做什么事都不开心。真怪,明明被他整得那么惨,却又希望他在自己身边,她干嘛自找罪受,难不成,她喜欢他? 怎么可能!那个讨厌鬼,她就算瞎了眼也不会做傻事,绝不可能,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没错,需要一点时间适应没有巩海的日子。很快,很快她就可以忘了他,然后……奇怪,为什么愈想,心情愈糟、愈乱、愈烦! 讲台上,地理老师讲得口沬横飞,只是那些什么气候、什么温度,全进不了颜湘如耳里,她只觉得心烦,脑子里全是同一个影子--巩海、巩海……那个阴魂不散的巩海。 下课钟终于响了,颜湘如迫不及待想到教室外透透气,廖晓婷却紧张兮兮地拉着她咬耳朵:“湘如,听丸尾讲,何睿颖现在人躺在保健室。” “保健室?”颜湘如一度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上午他人还好好的,怎么过了中午就进了保健室!“难怪他没回来上课……出了什么事?” “谁知道。”廖晓婷耸耸肩摇头。 “我去看看他。”颜湘如快步奔向保健室。 虽然认识只短短两星期,颜湘如深知何睿颖是个好人,他开朗又体贴,而且对她很亲切。听到他出事,她当然想去看看他。 “湘如,你怎么来了?”见到颜湘如,何睿颖绽开笑容,显出愉快的心情。 她走近床边,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他扬起嘴角:“看到你我很高兴。” 好惨喔,颜湘如仔细端详他的面容,只见他右眼一个黑圈,左颊肿个包,到底是招惹到哪号大流氓? “别担心,我只是体力透支。”何睿颖安慰她。 “体力透支?”颜湘如转转眸子,脑海里马上窜出一个人名,“是巩海故意整你?”除了他还有谁! “不是,”他摇头。“巩海学长不是那种人。” “才怪,”颜湘如撅嘴。“你不用帮他辩护,你中午在篮球队练习,他想整你是轻而易举。” “真的不是。”看来颜湘如真的对巩海有很深的成见:“巩海学长没有你想象那么坏,事实上,他是个好人。” 他?颜湘如怔怔望着何睿颖,不敢置信。 “连你都中了巩海的毒?”还以为学校里总算有人跟她同边,没想到最后还是帮巩海。 “毒?”听到她夸张的形容,何睿颖笑出声。“湘如,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讨厌巩海?” “我……”为什么?理由太多太多了,根本讲不完。“我讨厌他的地方太多了,就算讲一天也不够。” “每个人都喜欢巩海,为什么独独你……”何睿颖一直很好奇,颜湘如为何偏偏不回应巩海的感情?纯粹只因为她迟钝,还是…… “喜欢他干嘛,他自私又自大,大家还当他是神、是宝,让他更瞧不起人。我才没那么无聊,捧他的人够多了,我何必跑去凑热闹。” “所以你连他的优点也看不到?包括他对你的好?”原来颜湘如不只迟钝,她还有偏见。 “好?他什么时候对我好?老是整我、讽刺我,装一张酷脸,自以为是。什么优点嘛,聪明又怎样,长得帅又怎样,有钱又怎样,那是他运气好,老天对他特别优待,他应该感激,还那么跩,瞧不起人……欸,你怎么被巩海收买了,变成他的说客?” “我不是帮巩海说话,是讲公道话。”他微笑。 “什么公道话,你根本和其他人一样,被巩海洗脑了。”她噘嘴。 也许颜湘如喜欢巩海,只是偏见扭曲了她对巩海的看法、她的感觉。巩海重视她,因为只有她是特别的,只有她能贴近真实的巩海,只有她能撕下巩海骄傲的面具,探索他的孤独。对巩海而言,颜湘如不只是漂亮率真的追求对象,而是无可取代的女孩。何睿颖知道自己输了,打从一开始就毫无胜算,颜湘如只当他是个好朋友,就这么多,不可能再给更多。 “怎么了?你呆呆在想什么?”何睿颖真的很怪,该不会脑袋被篮球打坏了。 “湘如,你放学后有没有空?”何睿颖突然出声,态度认真。 “放学后?有啊,有什么事?”颜湘如毫不起疑,微笑应道。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你能不能到大礼堂后头的榕树下等我。”何睿颖目光熠熠地望着她。 “呃……好。”颜湘如从没见过他这种神情,到底发生什么严重的事,现在不能说,非要等到……“能不能先透露是关于哪方面?”她试探地问道。 何睿颖突地握住她的手:“是我想了很久的事,而且只有妳能知道。记得,不见不散。” 想了很久……只有你能知道……不见不散……难不成他要告白,说他喜欢她?! 颜湘如心跳霎时加快一倍,她知道何睿颖对她有意思,也很主动,不过……怎么办?她长这么大还没遇过这种情况,她该怎么做?她从没想过,她对何睿颖只是 当当当! “上课了,你快点回教室吧。”何睿颖松开她的手,爽朗一笑。“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嗯……我……”她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启齿,犹豫一下,还是离开了。 何睿颖到底在卖什么关子,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 午后六时,天色幽暗,大雨哗啦啦下着。 颜湘如站在榕树下,雨水穿过树叶,滴滴滑过她的细发,她的面颊,她的身体。 奇怪,何睿颖怎么还不来?颜湘如不耐烦地蹲看了看表。今天一下课她就火速冲到榕树旁等何睿颖,迫不及待想知道他口中“重要的事”是什么,是不是跟她的猜测一样,或是……不过,却迟迟见不到人影。 何睿颖一向信守承诺,何况他还说“不见不散”,难道,出了什么事? “湘如?” 颜湘如抬起头,见到一张错愕的俊睑,是巩海!他撑了一把拿,走到她身旁。 “你--”她急忙起身,“你来做什么?”莫名其妙,她明明来等何睿颖,怎么会遇到巩海? “我来做什么?”巩海皱眉,她什么态度,当他凶神恶煞!“我才想问你,你怎么站在这里淋成落汤鸡?” “哼,我在等人,你别妨碍我。”她仰高头,撇过脸。 “等人?”真巧,他也是来等人。“等谁?” “何睿颖。”无聊,干他什么事! “何睿颖?”更巧了,他也和何睿颖约好到礼堂后头会面,没料到竟会遇上颜湘如,难道……何睿颖是故意的?! “没错,你赶快走开!”颜湘如毫不客气赶他走。 碑海伸出手,一把将她揽至伞下。 “你--”颜湘如缩在他怀里,盈盈美目凝视他。“你干嘛?” “再淋下去你会感冒。”他平淡地说道。 “我不稀罕你的伞!”她才不想接受他的帮助。 “反正我也在等人,顺便。” “等人?”她楞了会儿,“等谁?”原来他也和别人约好了。 “妳在乎?”他逗她。 “不在乎!”她反驳。“我才懒得管你等什么人,只是没事闲聊。” “喔。”他应了声。 然后,沉默。 雨中的校园,放学后的校园,礼堂后的校园……好安静,除了偶尔两三人经过,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她和巩海。 碑海到底在等谁?颜湘如忍不住好奇,他竟然有耐性等待,一定是很重要的人。是他喜欢的女孩子?颜湘如从未见巩海理过哪个女生,难不成他终于坠入情网? “一定是很漂亮的女生……”她突然有些沮丧。 “什么?”巩海没听清楚。 “你等的女生……一定很漂亮。”她很想不在意,可是她的心、她的嘴都不听话。 碑海看她一眼。“是很漂亮,可惜,脾气不太好。” 丙然,真的在等女孩子。颜湘如垂下头。“脾气不好又怎样,喜欢她就多忍一点嘛。” “嗯,不过最麻烦的是她又很迟钝。” 真的那么喜欢她?颜湘如的心情更差了。“迟钝又怎样,你对她好一点,她总会明白的。” 碑海睇她一眼,笑出声。“怎么,你不是不再理我?” 颜湘如撅嘴:“你还不是说不再管我的事,你走啊。” “好,”他点头。“我们一起走。” “谁要跟你一起走,我还要等何睿颖。”她坚持。 “他不会来了。”巩海心里猛地一阵醋意。 “你怎么知道,他最守承诺了。” “要来早来了。”她还真护着何睿颖,巩海心里更不舒服了。 “他一定被其它重要的事绊住,晚一点就会来了。” 他根本不会来了。“你为什么一定要等他来?” “我不是说他可能……” “你骗不了我,要不是为了特别的事,你根本没耐性等,到底为了什么?”巩海了解她的个性。 “欸……我……哪有。”颜湘如闪烁其词。 不说?巩海扬眉。“反正也不会是什么重要的大事,想也知道一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什么鸡毛蒜皮啊,是很重要的事。”巩海未免太瞧不起她。 “什么?” “是.....就是……”她竟有点难以启齿。 “是什么?” “就是……他要跟我告白啦!” 碑海冷眼看她通红的脸蛋,眉头挑起,她那么期待何睿颖的告白,难道她喜欢他? “告白?” “对啦,他喜欢我,不行喔。”哼,她也很有魅力的。 “他又没来,你怎么知道他要向你告白?” “因为……我……我猜的啦。”她吞吞吐吐,被料中心事。 “哦?如果他要告白,怎么会见不到人?我看……是妳自作多情。” 颜湘如一听,面色霎时转为惨白。 “自……自作多情?可是我……” “所以,你等于被他甩了。” “甩……甩了……”她讲话结巴。“你……你乱讲!” “我没有乱讲,是事实。你来这儿不就是要接受他的告白,他没出现不就表示他根本不喜欢你,所以你被甩了。”巩海暗暗吐舌,什么狗屁不通的逻辑。 “我哪有要接受他的告白,我本来是想要委婉地拒绝他,跟他说我只是把他当成好朋友,谁知道……” 这么说,何睿颖不过是满足她虚荣心的对象? “真无聊。”他轻笑一声。湘如的话如微风,吹散他心中沉滞的乌云,他终于明白她对何睿颖真正的心情。 “什么无聊,你当然不了解我的想法。从小男生都当我是怪物,不敢靠近我,现在好不容易何睿颖喜欢我、接近我,我真的很高兴……”哪个少女不喜欢被追求的滋味,尤其她又饱受男生的特别待遇。 “谁说没有男生喜欢你。”巩海月兑口而出。 “咦?谁?是谁?”颜湘如兴奋地问道,是谁这么有眼光。 “我。”即使告白时刻,巩海仍是面无表情。 颜湘如瞠目结舌,楞了半天。“巩海,你不要用那么低级的方法安慰我,开玩笑也要看场合。” 开玩笑?他像在开玩笑? “算了,我要回家了。”鼓起勇气告白被泼冷水,巩海没好气地说道。 “回家?你要回去了?” “这么晚,我肚子也饿了……对了,早上李婶好像说今晚要做法国料理……”相处那么久,他早模熟她的弱点。 法国料理!颜湘如睁大眼,脑袋里浮现烤羊排、鹅肝酱…… “你不等那个女生了?”她忍住嘴里缓缓发酵的唾液。 “他不会来了。”他明白何睿颖早设计好,根本不会出现。 “是喔。”看来巩海也没多在乎那个女生嘛。 “先走一步了。”他对她挥手,准备离去。 “等一下啦,”她拉住他。“我好久没看到李婶了,她要做大餐,我一定要尝尝。” “你不是要等何睿颖?” “他不会来了。”肚子比较重要。 “你不是说他可能被重要的事耽搁?” “巩海,你到底走不走?”颜湘如生气了,一把抢走他的伞。 “你确定要坐我的车回家?不怕又被传是我的女朋友?” “哼,老早习惯了。”颜湘如仰起头,径自走了。 “小心习惯成自然。”他打趣道,可颜湘如压根儿没听进他的话。 “喂,巩海,你快点,我肚子饿了。”颜湘如转头回望他,小嘴翘得好高。 唉!也许还要好长一段时间她才会明白他的感情。巩海追上她,握住她的小手,他知道自己对她一向有耐性。 “放心,”他微笑。“食物不会跑掉。” 而她呢?终有一天会属于他吧。 ***** 冬日的晴阳暖暖映照着晨晔中学,何睿颖将头伸出窗口,仰头享受难得的好天气。 “大乌龟!” 突然,一双纤手从他后头紧紧箝住他的颈子,害他差点透不过气。 “湘……湘如。”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哼,还记得我的名字!”颜湘如松开他,走到他身旁的窗口,同样将头探出窗外。 “咳咳咳……”何睿颖好不容易松口气,连咳好几声。 “你昨天为什么放我鸽子?”颜湘如气不过,硬要逼出理由。 “你等到几点?”何睿颖嘻皮笑脸地反问。 “你管我!说,为什么没来?”她噘嘴。 “妳失望了?”何睿颖将脸凑近她。 “才没有呢。”她只是生气,只是莫名其妙,只是不甘心!“有事不能来也不早点通知。” “你期待吗?”何睿颖仍旧抛出问题。 “你干嘛一直问问题?”有没有搞错,明明放她鸽子,还像拷问犯人似的频频发问,让她想生气都发不出火。 “你在乎吗?”他自顾自地问着,双眼如两泓深潭。 “何睿颖,”颜湘如瞪大眼,凑近他。“你是不是病了?” “唉,”他叹口气,“你既然不失望、不期待,也不在乎,我有没有去又如何?”眼光调回窗外,操场上正好有好几群学生在跑步。 看样子,他病得不轻。“你是不是被流氓打伤脑袋?”哎,难怪他昨天会忘了他们的约定。 “没事,我很好。”他淡淡一笑,只是精神不济、心情无奈。“湘如,你和巩 海认识多久?” “巩海?”为什么提到他?“很久了。” “多久?”何睿颖手支着下巴,侧头看她。 “我十岁认识他,”颜湘如抬头仰望蓝天,轻风吹起她的发丝。“之后就一直同校,四年级、五年级……到现在我高一……六年了。”没想到一晃眼,已经流逝六年岁月,她突然有些感慨。 “六年……原来他喜欢你那么久了。”何睿颖喃喃说着。 “你说什么?”颜湘如没听清楚他的话。 “湘如,你喜欢巩海吗?”何睿颖直接问中核心,不拖泥带水。 “无聊,”她撅嘴。“我不是早告诉你,不、喜、欢!” “我是问你的真心话,不是负气话。” “你……你说什么?何睿颖,你今天真的吃错药,问一些有的没的,我不理你了。” 颜湘如气嘟嘟地走了,天知道她心跳得多快,好似埋藏多年的秘密被挖了出来,得赶紧再找个地方藏好。 何睿颖盯着她的背影,自嘲一笑,重新望回树木扶疏的校园。没错,颜湘如说得对,他的确很无聊,干嘛帮巩海问她的心事。在巩海和颜湘如的爱情故事里,他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微不足道的。 ***** 斑一下,何睿颖转到别班,不再跟颜湘如同班。是巩海搞的鬼?颜湘如不知道,反正就算是,他也不会承认。她在甲班,何睿颖在戊班,刚好是一条走廊的起点和终点,他们不知不觉疏远了。颜湘如偶尔会去他家吃牛肉面,知道何睿颖在戊班交了一些新朋友,知道他现在跟篮球队员混得不错,知道他对新班级的某个女孩子有好感,就这样子,没再多了。 颜湘如不禁怀疑,男女之间是否一旦做不成恋人,就连朋友也不是。 无解。 还有另一件事。男生不再躲着她,以往一公尺的距离不复再,现在每个男生都主动接近她。帮她提书包,帮她倒茶水,帮她当值日生,帮她做扫除工作,帮她写作业……情书纷至沓来,多到让她觉得很烦,忍不住想全扔进垃圾桶。她知道,一定又是巩海主指的。 颜湘如无奈,还是以前的日子清静。 然后,她十七岁、巩海十八岁。她高二,他高三。 碑海毕业前夕,晨晔中学的老师们预测,巩海一定会高中最高学府t大,而且会高分上榜。会吗?颜湘如不在乎,反正巩海一向聪明,上最好的大学也没什么好意外;她比较在意的反而是--他们不会同校了。 呵呵呵!颜湘如一想起就得意,长久以来的恶梦总算快落幕,她再怎么考也没本事上t大。事实上,她老早计画好,巩海留在北部,她就去南部,他到西部,她就到东部,绝对要离他愈远愈好。 真的,她原本是这么计画着,而且下定了决心,只是…… “呵--终于开完会。”颜湘如伸伸懒腰,顺道打个大呵欠,跟着其他人离开教室。 为了欢送高三毕业生,全二年级各班的正副班长特地聚在一起开会商议。偏偏好死不死,颜湘如当选了副班长,倒不是她排斥当干部,只不过一想到要跟那个丸尾兄配成对,她心里就不耐烦。 “颜湘如,你刚刚有没有把乙班班长的提议记下来?”许文德凑近她,客气地问道。 “丸尾兄,离我远一点。”颜湘如一把将他推开,仰头想了想,“乙班班长有说过什么话吗?我怎么不记得……”其实她早记下来,不过想气气他。 “你--”许文德敢怒不敢言,悻悻然走人。 “哼。”颜湘如对他的背影扮鬼脸。以前躲她像躲鬼,现在又刻意跟她亲近,她最厌恶这种人。 颜湘如踏出教室,看见巩海正站在走廊尽头等她。他修长的身子侧靠着窗边,深邃漂亮的眼凝视窗外,夕阳余晖洒上他全身,美得像一幅画。 “是巩海学长!” 走廊前头的几个女生低着头,轻声讨论着,口气含着崇拜、含着仰慕。颜湘如看过太多相同的情形,巩海的身边不是围绕一群女孩子,就是被一双双含情脉脉的眼神扫射,只不过,他从没动心。总有一天,巩海也会恋爱,他的冷漠终会融化,为了某个人。 颜湘如看着他的侧影,愈看愈觉得美。巩海一直是个美梦,遥不可及的美梦,她知道他太耀眼、太遥远,而她太渺小、太平凡,他是天空中闪耀的明星,而自己只是仰望光芒的人。他对她,终究是太远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讨厌他、远离他。 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巩海调开眼神,见到颜湘如,他漠然的面容霎时转为一抹春风,荡人心弦的春风。 “会开完了?”他微笑问道。 “当然,不然我怎么离开。”颜湘如蹙眉,他干嘛特地等她,为什么他总有一些让她不了解的行为? “累了?”巩海面带悠闲,没有考生积极备战的紧张。 “累死了,”她握起拳头,捶捶自己的肩膀。“还不是为了你们。真无聊,办什么高三欢送会嘛。” “是,辛苦妳了。”巩海笑笑,走到她身后为她揉揉肩。 “欸,你不用念书啊?怎么把时间耗在这儿?”颜湘如仰起头,大眼瞧着他的俊脸。 “念完了。”他淡淡回答。 “是喔。”颜湘如想想,也对,巩海念书一向不用花多少时间。 “对了,嘿嘿,我就先跟你恭喜喔!”颜湘如又仰高头,脸上绽着灿烂笑靥。 “恭喜什么?”巩海停止动作,将她轻轻转过身面对他。他爱她的笑容。 “听老师说你一定会考上t大,先恭喜你喽!” 原来是为了这个:“有什么好恭喜?”考上t大对他是理所当然,他不觉得有什么。“又还没考。” “反正你一定上的啦。”颜湘如拍拍他:“先恭喜你了,t大不是平常人考得上的。” 碑海瞟她一眼。“妳不念t大?” 咦?她?颜湘如噗哧笑出声。“拜托,我才没你那么厉害。我有国立大学念就很满足了,不用去那种天才学校。” 碑海没接话,他知道颜湘如其实够聪明,只是不够专心,如果肯努力,一定也可以考上t大。 “如果你愿意多花点时间读书……”他提议,却马上被颜湘如拒绝。 “免了免了,我才不做虐待自己的事。”何况她一点也不想跟巩海同校。 什么虐待自己,根本是懒。巩海思索着该如何说服她。 “我知道你一定在想以后我们就不能同校了,对不对?”见他一张臭脸,再笨都猜的出。“哎,想到这儿,我也很难过的,毕竟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以后就得分道扬镳。”颜湘如双手交叉在胸前,惋惜似地摇摇头。 “是吗?”巩海冷冷接话。“我倒觉得你很乐。” 什么,还是露出马脚啦。颜湘如暗暗吐舌。 哼,想逃,没那么简单。巩海闷吸一口气,扬眉:“也对,硬要一个笨蛋变聪明,的确太勉强了。” 笨……笨蛋?!颜湘如的俏脸霎时变色。 “你……你说什么?”她撅嘴,有股想撕烂他脸颊的冲动。 “我说,要你跟我同校太高估你了,毕竟你的智商跟我是不同等级。”巩海懒懒地说,悄眼观察她脸上的表情变化,真精采。 “什么等级!碑海,你太瞧不起人了!”好意恭喜他,没想到他竟出言讽刺,真是过分。 “瞧不起?我有吗?不知道是谁坐在书桌前五分钟就打瞌睡,算一题排列组合二十分钟还解不开,边看电视边背历史,上英文课还偷看漫画……这种人,”巩海双手一摊:“怎么可能上t大。” 这……这种人?!哪种人哪!颜湘如被他说得满脸通红,仿佛她做了什么罪不可赦的错事。 “臭巩海,上t大有什么了不起,我要是拼一下,也一样可以上!”她就是不服输。 宾果,上勾了。巩海不露喜色,睇她一眼:“光用讲的谁都会。” “谁光用讲的啊!”颜湘如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的鼻子:“你等着看,我明年一定上t大,而且考得比你更好,哼!”她气昏了,转身迈着大脚步离去。 “要是需要笔记,我可以借你。”巩海朝着她的背影喊。 “不、需、要!”颜湘如回得更大声。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巩海轻轻说了句:“湘如,加油。” 此时,天色完全暗了,星星一颗颗点亮了黑幕。 丙然如师长们所料,巩海高分上了t大企管系。由于同期还有不少学生上了t大,使晨晔中学里是鞭炮声隆隆,祝贺声不断,校长、主任们个个笑得合不拢嘴,看样子,新学期将会有不少慕名而来的新学生。 然而,有个人却丝毫没感染到学校里欢天喜地的气氛。炙热的暑假里,颜湘如已经待在图书馆里扮演勤奋的联考战士,她的胸口燃着熊熊斗志,无论如何也要考上t大,绝不让巩海看不起她! 第七章 颜湘如一接到联考成绩单,马上骑车直奔往巩海家,她爸爸妈妈甚至都还不知道她到底考了几分。放榜后,他们终于晓得原来宝贝女儿上了t大外文系。 “呵呵呵,”颜湘如喝了口冰凉的柠檬汁,满脸是得意的笑。“怎么样,巩海,我的智商跟你没差多少吧!” 午后时分,颜湘如和巩海、李叔、李婶一起坐在巩宅花园的凉亭里,石桌上摆满了盛夏甜品,让颜湘如吃得不亦乐乎。 “算你运气不错,”巩海闲闲地接道。“你最不拿手的排列组合只考了一题,一窍不通的英文假设语气只出了五分,一塌糊涂的现代史只出了十分,老打瞌睡的外围地理也只出了十五分……” “你说够了没啊!”颜湘如横眉竖眼地打断他的话。好不容易心情好,他又想找她吵架。“干嘛调查那么仔细,将来想当侦探啊,哼!” “一点兴趣也没有,”巩海轻吸了口柳橙汁。“我只是说实话。” “反正你就是不承认我跟你一样聪明,”她撅嘴。“不服输!” “我只是说实话。”巩海笑笑,重复自己的话。 “我觉得湘如本来就很聪明,考上t大一点都不意外。”李叔温柔地说道。 “李叔--”颜湘如感激地望着他,总算有人说公道话。 “湘如,你想吃什么?晚上李婶做大餐帮你庆祝。”李婶宠溺地接着说,多年来的相处,她早将湘如视作女儿般疼爱。 “李婶--”颜湘如兴奋地拉住她的手,还是李婶最了解她。 “你们别太宠她了。”巩海面带微笑,淡淡说道。 “其实少爷也很高兴,何必藏在心里不说。”李婶阅历丰富,早看出自家少爷的心事。 “李婶--”巩海没料到李婶会在湘如面前掀出他的真心话,撇开脸,他死不承认:“与我无关,我高兴什么。” 听他推得一乾二净,颜湘如心中隐隐不快。 “与你无关最好,晚上的大餐我一个人包了,你别想碰!”有什么了不起,反正他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 “我也没兴趣,”他无聊地扳动十指。“对了,李婶,别忘了帮她准备胃药。” “不需要!”她真想扯烂巩海的嘴。“我很健康。” “也对,我差点忘了你是大胃王,再多食物也难不倒你。”说完,他扬了扬唇角。 “你--”颜湘如不服气地接道:“总比不懂品尝美食的怪人好,小心哪天营养不良昏倒了。” “难道什么都吃的垃圾桶就比较强?”他仍旧一脸笑意。“小心哪天变成大胖子,穿不下漂亮衣服。” “你……我才不会变成大胖子!” “是吗?”他的一对黑瞳盯着她的月复部:“怎么觉得你最近好像胖了。” 颜湘如赶紧护住自己的肚子,叫道:“!” 李叔和李婶老早习惯他们两人的唇枪舌剑,唯有湘如能打开巩海的话匣子。 “对了,李叔,我有一样东西要送你。”颜湘如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盒。“李叔,谢谢你九年来载我上下学,这是我一点小小的谢意。” 颜湘如递出盒子,李叔却楞在当场,不知该不该收。 “李叔,你是不是嫌礼物太小?”颜湘如见他迟迟不拿,兀自替他揣测。“没办法,我很穷嘛。” “不是不是,”他怎么会嫌,他心里感动极了,不过,他只是奉命行事,拿礼物实在有愧。“我只是……” “那就是接受了。”颜湘如笑得灿烂,将礼物硬塞到他手里。她倾上前,给他一个又大又暖的拥抱:“谢谢你,李叔,以后我上大学就不能坐你的车了,不过我一定会抽空来看你和李婶。” 从纯真的小女生看她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女孩,曾几何时,李叔早也不将湘如当成外人。她不仅带给巩海快乐,也为巩宅带来生气。 “湘如,我会很想你。”李叔轻轻将她松开,露出和霭的笑:“记得常来巩宅看看。” “是啊,李婶会随时准备好吃的餐点等你。”李婶模模她的头。 “当然,我一定会常来的。”天底下没有人的手艺比李婶更棒。 “你上大学打算住哪儿?”巩海突然插进一句话,打断感人的气氛。 “宿舍。”在台北生活,大学宿舍当然是最安全、便宜的打算。 “什么时候搬?”他接着问道。 “现在还不晓得有没有抽到位子。”巩海干嘛一直问,像在审犯人。 “要搬的时候记得通知我一声。”他说得好自然。 “为什么?”她纳闷。 “我帮你。”从头到尾他都没看她的眼,让人怀疑他的真心。 “不用麻烦。”她肯定地一口回绝,上了大学以后她才不愿意又跟他牵扯不清。“我爸爸会帮我。” “是吗?”他饮尽柳橙汁。“我会通知你爸爸一声。” 霸道,自私!“巩海,你听不懂啊!不用你多事,不用你帮忙,我自己会处理,上大学以后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关系!” 碑海终于把目光射向她,黯黑明亮的瞳眸熠熠生辉,让她的心霎时紧缩,他一向让人无法拒绝。 “办不到。”他虽佯装冷淡,却仍藏不住隐隐的怒火。“吃完晚饭我开车送你回去,顺道跟你爸爸说一声。” 可恶!他为什么非要这样纠缠她!颜湘如压低脑袋,心犹不甘。如果真让巩海帮忙她搬家,以他的出色一定让女生们过目不忘,以后她该怎么解释,他又不是她哥哥、表哥、堂哥,说朋友一定没有人信,到时一定被传是男朋友,她的大学生活又摆月兑不了巩海,这样她怎么…… “湘如,你上了大学最想做什么?”李婶看两人僵持不下,赶忙岔开话题 问到重点了。“交男朋友。”她毫不犹豫地说道。 “交男朋友?”李婶偷觑了眼巩海,只见他默不作声,静静听着。“难道你没有别的……” “我已经十八岁,没有男朋友也没有约过会,上了大学我一定要好好挑一个男生,谈一场美丽的校园恋爱。”颜湘如说得脸不红气不喘,可见得“肖想”很久了。 那少爷算什么?李叔和李婶互看一眼,没有答案。 “男朋友?”巩海冷笑一声。“劝你最好先学学怎么打扮,脑袋里成天只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巩海,你才没资格说我,成天一大群女生围着你,你当然没有我的烦恼!”口气有些酸酸的-- “你以为我喜欢?”他皱起眉头。 “难道你会讨厌?”不喜欢就拒绝啊,他还装什么。 “哼,”他起身,拉开椅子。“我没心情陪你。李婶,晚饭前再到书房叫我。” 碑海走了,颜湘如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空荡荡的。其实她并不是真的那么想交男朋友,她只是想知道他有什么想法,他会介意吗?不过,看来他是一点都不在乎。如果他不在乎她,为什么又要让她有所期待? ***** 碑海不管到哪里都引人注目。 九月中,巩海执意帮她把家当搬到女生宿舍。从踏进宿舍,负责管理的阿姨一见巩海,脸上带着惊艳出神的表情,颜湘如心知大事不妙。巩海的到来就像一阵旋风,女孩们纷纷从寝室探出头,有的甚至挤到她住的寝室门口,好一窥超级大帅哥的真面目,临走前,女管理员还拼命留他下来喝杯热茶。 还能说什么,颜湘如无奈地承受女孩们羡慕的眼光,辩解不清。如果她不积极点,看来大学生活又得处在巩海的阴影下了。 “湘如,你又要参加迎新舞会?”丁可雯缓缓爬到床上,懒懒地问道。她和颜湘如同寝室,是历史系二年级。 “嗯。”颜湘如看着桌上的镜子,仔细地画上唇膏。 “这一次又是哪一系办的?” “电机和资工系。”颜湘如起身,在丁可雯面前转个圈:“学姐,你觉得我今天好不好看?” 她穿了件无袖短洋装,脸上涂着淡淡的彩妆,白晰的脸蛋绽放娇俏可人的微笑。 “漂亮是漂亮,不过……”丁可雯的眼睛在她的衣服上头打量:“你穿这样不觉得冷?” “放心,”颜湘如拿起一件小外套:“我怕流鼻水呢。” “真辛苦,”丁可雯身体一仰,躺到床上。“湘如,赶那么多场迎新舞会,你不觉得累?” 累死了,不过为了摆月兑巩海,交到男朋友,现在的努力都是必要的付出。 “累啊,可是参加舞会才能多认识一些男生。”想到外文系上男生屈指可数,她就心寒。光待在那个班上怎么可能交得到男朋友。 “认识男生?”丁可雯皱眉。“你干嘛急着认识男生,难不成想脚踏两条船?” 两条船?她可连半条都没有。 “什么船啊,我是要交男朋友。” “交男朋友?”丁可雯思索一会儿:“我懂了,你是不是要让巩海吃醋?不过我看他对你够好了。” “不是,巩海不是我的男朋友。”打从十岁开始,颜湘如一直重复同一句话。 “湘如,你别骗人了。”丁可雯斜睨她,完全不相信。“是不是和巩海吵架了?” 丙然还是没有人相信她的话。 “算了,我懒得说。”颜湘如穿上外套,准备到舞会会场。 “欸,有巩海那种男朋友,会不会压力很大?”丁可雯好奇地问了句。 “哪有什么压力。”因为他根本不是她的男朋友。 “真服了你,竟然这么冷淡。”丁可雯不可置信地摇摇头。“你到底知不知道巩海有多受欢迎。从他一入学就有成堆女孩子追着他跑,偏偏他不理人,学校里还曾谣传他是不是h。后来你进了学校,大家才知道原来他老早名草有主。不过很多女生都不死心,还组了他的fansclub……” “大家干嘛那么疯他?”话一出口,颜湘如直觉自己明知故问,问了个白痴问题。 “因为他实在太完美了。”对男人一向挑剔的丁可雯也忍不住称赞他。“每学期拿书卷奖,校运会里得短跑冠军,又带领企管系拿到篮球比赛冠军,那一向是理工学院的囊中物,真让人不敢相信。长相就不用多说,你最清楚,根本是毫无瑕疵的艺术品,加上他家的背景……啧啧啧,何止三高啊,简直无可挑剔。听说企管系有意推举他参加学生会会长选举,我看光靠女生的票源,他就稳上了。” “他才不完美,缺点一大堆。”颜湘如觉得自己每次都扮演反派角色。 “缺点?难不成你指……他的性能力不好?”丁可雯暧昧一笑:“对喔,那只有你知道了。” “学姐!”颜湘如撅嘴,整张脸红得像柿子。 “湘如,妳是人在福中不知福。像他这种男人,本来应该是左搂右抱坐拥女人堆,没想到他对你那么痴情,眼里只有你一个。哎,不知道你上辈子受了多少苦,这辈子这么走运。” “学姐,你不是一向唾弃男人,说女人不应该依赖男人,怎么又一直捧巩海?”没想到连丁可雯也进了“巩海帮”,颜湘如真怀疑自己上辈子欠巩海什么,这辈子要让他整。 “巩海不一样,”丁可雯悠闲地闭上眼睛:“我唾弃的是没用的男人,而不是完美的男人。” 韦瓦第的“四季”响起,颜湘如接起手机。她转过身,不想让丁可雯看见她的臭脸。 没几句,电话断了,只留下颜湘如懊恼地站在原地。 “自大狂!”她忍受不住地喊了句。 “真幸福,他又要载你去?”丁可雯揶揄她。 “成天没事做,只会跟着我!”她气不过。 “看样子,巩海的醋劲满大的。”丁可雯笑出声。“难怪你参加那么多场舞会都没收获,有巩海在你身边,哪有男生敢靠近你,那不是自讨没趣。” 颜湘如当然知道,偏偏她又绑不了他的脚。 “有没有方法可以摆月兑他?”她走出房门,嘴里仍喃喃念着。 丁可雯朝着她的背影:“分手记得通知一声,我很乐意递补。” 颜湘如来到宿舍大门,只见管理室的阿姨已经把巩海请到屋里喝茶聊天,脸上笑眯眯的。她平时都摆一张晚娘面孔,对那些要进女生宿舍的男生总会巨细摩遗地再三盘问,然而面对巩海却又一副“温柔妈妈”的态度,真是的! “湘如,”见到颜湘如,巩海迅速起身。“张小姐,谢谢你的款待。” “不客气,欢迎常来啊!”年纪一大把还被称为“小姐”,巩海不但人俊,连嘴都讨人喜欢。 “你什么时候跟她感情那么好?”颜湘如坐进车里,纳闷地问道。 “你住在这儿,我当然要跟她打好关系。”巩海碰一声关紧车门,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 为什么是“当然”?颜湘如想问却问不出口,巩海究竟当她是什么? 车子缓缓驶离校园,开往舞会会场。 ***** 迎新舞会会场里挤满人潮,炫目的雷射灯光将中央的大舞池照得迷离,拥舞交缠的面孔显得难辨。 “哇,真酷!”颜湘如一踏进会场,忍不住被会场里热闹的气氛吸引住。她挣开巩海的手,兴奋地轻摆着身子融入舞池里。她喜欢置身人群里的感觉。 “大一学妹?”一名戴着墨镜的年轻男孩全身名牌行头,潇洒地靠到她身边。 “嗯。”颜湘如绽放甜美的笑容,配合他的舞步。 “什么系?”他又问。 “外文系。”她接道,知道自己念的科系会帮她加分,因为“外国的月亮总是比较圆”,就连文学也是外国的比较稀奇,不同的语言仿佛带着某种神秘感。“你呢?” “资工系二年级。”年轻男孩摘下墨镜,露出一对漂亮眼睛,很满意眼前的猎物。“你叫什么名字?” “我现在还不想告诉你。”颜湘如笑着,她晃动身子,睁着明亮的大眼不动声色地审视对方。年轻男孩长得颇高,相貌够帅,懂得打扮,念的科系也很吸引人,是女孩子眼中抢眼又抢手的男孩。 “喜不喜欢看电影?”年轻男孩不继续逼问,径自打开话题,身体逐渐贴近她,想测出和她之间的可接受距离。 “喜欢啊。”颜湘如直觉向后退一步。 “喜欢哪一类型?”年轻男孩再往前靠一步。这学妹愈看愈美,白晰的皮肤搭着一张精美的瓜子脸,玲珑的身材配上她若即若离的气质,开朗纯真的笑靥仿佛又蒙着难解的心思,是很有挑战性的女生! “什么?”音乐好大声,她听不太清楚对方的声音,或者她根本没专心听。虽然跟眼前的男生跳舞,她却老用眼角在四周搜寻巩海的踪影。奇怪,以往参加舞会时,只要一有男生靠近她,巩海马上会出面赶跑他们,而今晚他却…… “我问你喜欢哪种电影?”男孩开大音量,嘴唇贴近她耳旁。 颜湘如心里一惊,他们才认识五分钟,男孩的行为未免太过火。她想交男朋友,可不是想认识。 “干你什么事!”颜湘如伸出纤手,推开他。 见她一脸怒容,男孩知道自己越过了安全距离。他扬扬眉,不想放过难得的小美人。 “别生气嘛。”年轻男孩嘻皮笑脸地赔小心。 “哼。”颜湘如撇开脸,打算闪人了。 “别走,”男孩拉住她的手,死缠烂打,这么棒的货色,舞会里可没几个。“我保证不会再做出……” “你烦不烦啊!你……”颜湘如大力甩掉他的手,正想臭骂他一顿,却因为太过诧异而打住了话。 她看到巩海了,他也在舞池里,而且身边还围了一群长得……还不错的女生,颜湘如不甘心地承认。原来他把她抛开,是因为他找到乐子。 “我怎么样?”男孩不知好歹地仍旧绕在她身边。 音乐转为柔美轻缓的旋律,是一首熟悉的西洋老歌。颜湘如再瞥了眼巩海,发现他的视线正落在她身上。 她拥起唇角,故意将自己贴紧男孩,让他搂住自己的腰:“我们继续跳舞。”她仰头甜笑。 颜湘如突如其来的行为让年轻男孩吓了一跳,没料到她竟变得那么主动。 “你害怕了?”踏着曼妙的舞步,颜湘如在他耳际轻轻问道,带着些许挑衅的味道。 “不……只是……”男孩怀疑地看着她,感觉她似乎在要什么诡计。 颜湘如眨了眨晶亮的眼眸,妩媚地一笑:“放心,我不会吃了你。” 突然,一双大手硬扯开两人。 “你玩够了吗?”巩海冷冷地开口。 颜湘如不发一语,瞧着他僵硬的脸色。知道他在生气,她心里竟莫名有些高兴,他毕竟在乎她。 “不好意思,她是我的舞伴。”巩海对男孩勉强扬了下嘴角,伸手揽过她的腰,紧紧将她搂在怀里。 “巩……巩海?!”年轻男孩当然认识巩海,自从篮球比赛后,巩海的大名早传遍理工学院。他们资工系在比赛里惨败给企管系,其实根本是输给巩海一人。“真失礼了。”男孩干笑几声,心知该放手了,再玩下去只怕巩海会找他麻烦。 “巩海,你放开我。”颜湘如在他怀里挣扎,却被他的双臂紧紧环着,靠着他的胸膛,跟着节奏缓慢的歌曲移动自己的脚步。 “你喜欢刚刚那个男的?”问句隐隐含着火气。看见湘如紧搂着那个男生,他老早想冲过来,将她抢走。 “才没有。”她的一举一动只是想激出他的怒火,想引起他的注意。 “为什么跟他打情骂俏?”而且还笑得那么美,那么媚,让他的妒火一度燃到最高点。 “我想怎么做是我的自由,你没资格管我!”他愈是气,她心里就愈莫名地开心,真的搞不懂自己怎么回事。 “我担心你,你应该知道。”何止担心,他简直快被她参加舞会频繁的次数逼疯,一场接一场,好似要竞选一舞会皇后。” “担心我才怪,你刚刚很乐嘛,身边围着一群女孩子,你嘴巴不说,其实很享受吧。”颜湘如撇开脸,嘲讽地说道。 “享受什么?”巩海抬起她的小脸,逼她正视他。 “你心知肚明。”盯着他如星般的亮眼,颜湘如不自觉畏惧了。她此刻才察觉到,巩海已经不再是个男孩,他是个男人。他结实的胸膛,属于异性的气息,低沉富磁性的嗓音,在在提醒她,巩海不再是“无性别生物”,不再是臭男生,他是个男人,有侵略性、危险的男人。 “我什么都不知道,”巩海低下头,靠近她的俏脸。“你讲清楚。” 颜湘如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人紧紧一握,无法呼吸。巩海是如此接近她,嘴唇仿佛要贴上她的,她不由自主地僵紧身子,脸红得像猴子。 “你……你不要再靠过来。”她的舌头好像打结,讲话竟然发颤。 碑海怔住,湘如的反应就像……害羞了。害羞?湘如也会害羞?为了什么?难不成是为了他? “湘如,你为什么脸红?”愈不要他靠近,巩海愈贴近她,热唇几乎已经印在她的脸颊上。 “没有……我才没有脸红,你看错了。”愈扯谎,脸上的火烧得愈猛。 颜湘如娇羞的姿态仿佛是最烈的酒,让他迷醉。她长大了,长得令他目眩、令他神迷。不再只是以前有着迷人笑容的女孩,而是怀着致命吸引力的女人。 碑海静静地凝视怀里的小美人,舍不得移开视线。还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颜湘如留着两条长长的辫子,而后进了国中,她哭哭啼啼地剪了头发,留起清汤挂面;而现在她又留起长发。不管她的头发如何变化,不论流逝多少岁月,她仍保有独特清新的发香,一如他的心意,仍旧不变。 颜湘如抬头迎向他炯炯的目光。从小到大,别人总是在他身上挖掘优点,而她愈和他认识、愈和他熟悉,她反而总在他身上找缺点。总是不断提醒自己他哪里不好,他亏欠自己什么,其实她的斤斤计较,不过只是暴露她内心的不安全感。从头至尾,她都不确定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她爱他吗?他不确定。 他爱她吗?她不知道。 碑海的俊脸缓缓逼向她的俏脸,颜湘如没有回避,她微垂着眼帘,微启着朱唇,她知道他要做什么,也许只有一个吻能厘清他们之间的关系,才能打破他们之间凝窒许久的暧昧。 “巩海!” 不知是有意或无心,一个女孩硬是在两人几乎要唇贴唇的时刻插进来。 “巩海,你怎么来这儿?”女孩有双大眼,扫向颜湘如的眼神显得敌意。 “范安琪!”巩海揪紧眉头,任谁都看得出他有杀人泄愤的冲动。范安琪是他的同班同学,没想到竟会出现在这儿,还打断他好不容易酝酿出的气氛。 “你好凶喔--”范安琪不知死活地跟他眨个眼。“我虽然已经二年级了,还是想来舞会上看看有没有好男人。对了,她一定是你传闻中的女朋友吧。咦?她人呢?” 颜湘如早趁着两人寒喧时,偷偷溜走了。 老天,颜湘如逃出会场时,双脚还在发抖,心跳声大得像庆典时的鼓声,怦怦,怦怦,提醒她刚刚的失控。 不敢相信,她……刚刚差点就跟巩海……接吻了。 颜湘如走在路上,只觉得四周空气似乎太稀薄,让她呼吸困难。刚刚怎么回事?为什么她无法抗拒,甚至有点期待?难道,在她心底深处,早已爱上巩海? 颜湘如合上眼,感觉世界一片漆黑,太阳仿佛永远不会再升起。她隐隐觉得,巩海和她之间,再也无法像以往一般单纯,有些事情缓缓在发酵,迫不及待地要发生…… 第八章 颜湘如的大一生活热闹又忙碌。忙着社团、忙着打工、忙着学习、忙着认识新朋友,她娇小的身影成天骑着脚踏车穿梭在广大的t大校园里,忙得不亦乐乎。 碑海如众人所料,当选学生会会长,繁忙的事务加上企管、心理双主修,可他仍旧拿书卷奖,仍旧抽出时间陪湘如,甚至某些共同必修、选修课,还特地跟她同班。哲学与人生,同班;宪法与人权,同班;中国通史,同班;从媒体看天文,同班;心理学与你,同班……颜湘如简直要抓狂,巩海老是陪在她身边,根本没有男生敢靠近她。美丽丰富的大一生活,她交了不少男性朋友,却没有人追她,缺乏爱情滋润的青春,不论多么缤纷都不是彩色的。 大一娇,大二俏,大三拉警报,大四没人要……现在颜湘如升上大二。二十岁的生日,她许下心愿,希望属于她的爱情故事快快开始,她好想好想爱一个人…… 颜湘如坐在图书馆的讨论室里,眼神显得呆滞。她盯着自己厚重的原文书,有种想把书里一张张圣经纸啃光的冲动。漂亮厚皮的精装书,拿着走在校园校外,人人都以近乎崇拜的眼光望着她,只有念书的人得知其苦。书是很漂亮,不过里头一堆古英文字要又读又背,可一点都不好玩。 十二月的天空显得萧瑟,阴阴的,没有一丝阳光。 颜湘如像受虐儿似的,泪眼汪汪地继续读着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搞什么,连英国人都不讲这捞什子,为什么她还必须虐待自己!她宁愿读哈利波特,那有趣多了。 “巩海,这一段我不太了解。”一阵甜腻腻的娇声打断颜湘如近乎自虐的思考模式,她抬头望着坐在对面的巩海。 图书馆里的讨论室和自习室不同,设有一张张圆桌子,供学生们聚在一起研究、讨论,不必担心影响到别人。颜湘如这一桌很明显是以巩海为中心,好几个女生围着他,颜湘如则稳稳落在桌角,无人理会。 颜湘如不开腔,只是冷眼旁观。巩海从小一直都是聚光灯,女孩们喜欢绕着他,把他当偶像、当王子,她早习以为常。不过,她总觉得巩海变了,以往他会冷着脸,要女生滚远一点、少烦他;可是现在他却能耐心地应对,偶尔露出珍贵的微笑,感觉上成熟世故许多,再也不是自负、目中无人的毛小子。只是笑归笑,巩海很明显地为自己画了条安全距离,让接近他的女生无法奢望。 碑海真的很奇怪。颜湘如念不下书了,手肘撑着下颚睁着晶莹的双瞳盯着眼前认识十多年的男孩。打从巩海十一岁,她就被迫跟在他身边,从没见他交过女朋友,没听过他对哪个女生有兴趣,也没看过他和谁约会……对一个受欢迎的男生而言,他未免太不正常。 碑海到底在想什么?就算再冷漠的人也懂得爱人,何况巩海并非那么难以相处,他还有体贴细心的一面,那么……或者,他早有喜欢的人? 颜湘如的心骤然猛跳了一下,仿佛回答她,是的,那就是答案。喜欢的人……会是谁呢?难不成是她?! 怦怦!怦怦!怦怦!不得了,颜湘如觉得自己的心跳乱得像要心脏病发。巩海喜欢她,是吗?可能吗?虽然周遭人人认定他们是一对,可是巩海从来没有表示过,他没有否认,却也没有承认过。他对她……他对她的想法到底是什么?在他心里,她算什么?而她,为什么又如此在乎? 颜湘如调开眼神,害怕自己臊热的红脸、烦乱的心绪,会被巩海看透、看光了。 碑海瞥了眼手表,他合上书,微笑道:“我和湘如该走了,下午的课再见。”说完,他斯文地拉开椅子,缓步走到湘如的座位旁,伸手轻揉她的长发:“走吧,该吃饭了。” 颜湘如紊乱的心好不容易抚平,又被他魅惑的笑扰得一团乱。 她闷闷地起身,把书本塞进包包里,随即被他揽进怀里。临走前,颜湘如可以察觉到一双双妒羡的眼神朝她的凝脂发射。这个,她也早就习惯了。 “你肚子饿了吗?”颜湘如仰头,瞧着巩海酷帅的脸蛋。 “没有。”他淡淡答了句。 “那你为什么要吃饭?”难不成是为了闪躲那群缠着他的女生? “因为,你吃饭的时间到了。”巩海扬扬唇角,露出宠溺的笑容。 嗄?她的吃饭时间……才想着要怎么回答巩海,她的肚子竟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起来。 “别急,这就带你去吃饭。”巩海忍住笑意,将她揽得更紧。 喔!他怎么好像她肚子里的蛔虫,竟然连她的生理习性都了若指掌。颜湘如不服气地撅嘴,该不会连她生理期什么时候来,他也一清二楚吧? 踏出图书馆大门,迎面而来一阵飕飕冷风,颜湘如不禁打个寒颤,天气真的变冷了。巩海二话不说,月兑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又把围巾环在她颈项,绕了好几圈。 “巩海,你做什么啊?”颜湘如感觉自己好像一尊胖女圭女圭。“我已经穿了外套,你不用再……” “穿着!”巩海丝毫不许她拒绝:“你穿的外套太薄,根本不保暖。” 颜湘如怔怔望着他,被他强搂着往前走。 他关心她,一直都很关心,她逐渐体会到。过去她从没细想,现在却不知不觉开始犹疑,巩海为什么这样对她?而她绝不能恣意享受他的照顾、他的好…… “你呢?你不会冷吗?”她柔声问道。 “有妳在就不冷。”他说得顺口,说得自然,她根本分辨不出他是虚情或是真意。 碑海总是扰乱她的心房,说一些暧昧的话刺激她,但是他真正的心情如何?她一点都不知道。她好像愈来愈依赖他,愈来愈喜爱在他身边的感觉,可是他到底属不属于她? ***** “难道你不觉得奇怪,为什么非要念什么chaucer、thomasmove、shakespeave?他们已经作古那么久,为什么非要逼我们读那些拗口的英文呢?” 颜湘如坐在福利社外头的长椅上,不嫌烦地絮絮叨叨着。t大校园共有两处福利社,其中较大的还附有小吃部,摆了一些木制桌椅让学生们用餐。 “很简单,因为你是外文系的学生。”巩海拿了一碗三色豆花放到她眼前,长脚跨过长椅坐到她身旁。“所有文学都有传承,希腊罗马史诗、神话、圣经……你提的这些算是基础,当然要念。” “贫嘴,又不是你念,当然说得头头是道。你知不知道我大一念奥德赛念得多惨,书上查得满满单字,差点没把我整死。一堆没人用的英文加上不认识的人名,根本整人。”颜湘如撅嘴说道,右手则搅动碗里的豆花,里头还加了粉圆和花生米,她最爱吃了。 “那是因为你懒,谁教你高中英文不好好念,大学又老是跷课,到了期中、期末考前才临时抱佛脚,到处借上课笔记。”巩海一手支着下巴,闲闲地说着。 “你少瞧不起人,我也有念书啊!”又被他一针见血地说中事实,颜湘如胀红一张脸辩道。“是那些英文超级难念,又不是我不爱念,什么shellparetheetoasummer''sday?youaremorelovelyandmoretemperate.....谁背得下去她朗朗念了一串十四行诗。 “是thouartmorelovelyandmoretemperate.....你背错了。”巩海微扬嘴角,纠正她。 “你--”就算头脑好也不用现嘛,颜湘如忿忿不平地吃了口豆花。“你那么厉害就帮我考试啊,哼……嗯,好吃!” 温热的豆花霎时融化了颜湘如的愤怒,甜而不腻的滋味混入口中,让人再大的怒火也在瞬间平息。 “真有那么好吃?”巩海不太相信颜湘如的味觉,她什么都好吃。 “嗯,”颜湘如又舀了口送进嘴里,每次吃完饭她都会拖着巩海来吃豆花。“真的好吃,不然你吃吃看。” 说完,她舀了匙豆花,还拌了几颗粉圆、花生。 “吃嘛,”她笑眯眯地将汤匙递到他眼前。“很好吃呢!” 面对湘如的笑容,巩海一向只有屈服的份。他张嘴接下她的好意。 “好吃吗?”颜湘如睁着一双盈盈大眼,充满期待地问他。 还好嘛,不过就是甜甜的味道,真不懂她为什么爱吃。 “嗯。”他回道,怎么可以有第二种答案。 “我就说嘛,”颜湘如兴高采烈地接着吃。“这边的豆花最好吃了,我的舌头一向都很挑。” 错了,是一点都不挑。巩海不忍心戳破她的美梦。 啪喳! 突如其来的闪光灯,让两人同时吓了一跳。 “打扰你们了,”一名绑着马尾的女孩,胸前挂了台相机,笑嘻嘻地走到他们身边。“不愧是校园里最美的一对,连吃东西都这么甜蜜蜜。” 颜湘如认得眼前的女子,是哲学系三年级的张美琴,专门写一些校园八卦,老缠着她要访问巩海和她相识、相恋的过程,真像赶不走的蟑螂。 “张美琴,你很没礼貌,别人吃东西你还拍照!”颜湘如没给她好脸色看。 “没办法,你们两个实在太相配,我忍不住就拍了。”张美琴厚脸皮地坐到她隔壁。“颜湘如,别那么小气,谈谈你们的爱情故事嘛。” “无聊,我哪有什么爱情故事!”气死人,吃东西的好心情都被她破坏殆尽。 “就你跟巩海的嘛。”张美琴投给巩海暧昧的一眼,巩海则佣懒地在一旁纳凉,仿佛事不关己。 “张美琴,我不是早说过巩海跟我不是一对,他不是我的男朋友,我从来没谈过恋爱,请你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我!”颜湘如毫不留情地要她死心。 张美琴一听,楞了两秒,随即笑出声。 “颜湘如,别害羞了,我知道你是因为巩海在旁边,不好意思吧。”张美琴用手肘顶顶她:“有什么好害臊,听说你们在一起很久了。” 还是没人相信她,愈解释、愈暧昧、愈不清。颜湘如无奈,到底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她总是让人误解? “我不是说我跟他没关系,巩海根本不是我喜欢的那一型。”颜湘如撅嘴,不耐地回道,却发觉巩海那双锐眼正紧紧盯着自己。 “怎么可能?”张美琴打死不信她的话。“巩海是女生的梦中情人,你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颜湘如硬着头皮扯下去,逼自己绝不能转头正视那双眼睛。 “那你喜欢哪一种类型?有什么条件?”难道会有比巩海更完美的情人? “我不要男朋友比我高,这样跟他讲话都得仰着头,太累了。”她早想好理由。 “哦?”张美琴不太了解,高一点的男生不是比较有安全感。 “还有他不能太帅,容易招蜂引蝶。” “嗄?”张美琴颇纳闷,想不到竞有女生不要帅男人。 “也不能太聪明,我最讨厌自以为是的男生。” “嗯?”张美琴不禁怀疑,难道笨笨傻傻的男生比较好? “最重要的是,不可以太有钱,男人有钱就喜欢偷腥。” “这……”张美琴倒不能苟同,穷哈哈的男人也不一定忠实。 “就这样子,我喜欢的男生类型。”颜湘如偏过头,不搭理巩海唇角那抹嘲讽的笑。 张美琴总结以上,颜湘如喜欢的男人不就是又矮、又丑、又笨、又穷的男人,这……有人会信吗?不要巩海,而要又矮、又丑、又笨、又穷的男人?当她是白痴啊! “啊,我懂了!”张美琴脑中灵光一闪,明白颜湘如的用意了。“颜湘如,你是说反话吧,我真笨,怎么会听不懂你的暗示。因为巩海在你身边,才用这种方法吧。”其实她喜欢的是又高、又帅、又聪明、又有钱的男人,就是巩海嘛。嗯,这样才正常。 咦? “欸,张美琴,你胡说什么?”颜湘如急了,张美琴根本胡乱揣测。 “我没有胡说,是终于明白了。”张美琴拍拍她的肩:“放心,我不会写得太过火,一定会好好介绍你们这一对。” “喂!”颜湘如还没来得及反应,张美琴已经走远,甚至还回头对她抛个媚眼。 当当当!下午第一堂课钟声响起,有课的学生们纷纷赶往教室,没课的仍悠闲地享用餐点。 “该上课了,你发什么呆?”巩海扬眉,伸手揉揉湘如的长发。 “巩海。”她噘嘴。 “嗯?”他应道。 “你刚刚为什么不说话?”她埋怨。 “说什么?”他问道。 “你可以跟张美琴说我们根本不是男女朋友,为什么不说?”颜湘如气愤。巩海心里想什么,她始终不了解。她讨厌他暧昧不明的态度;讨厌他虽然不否认,却也从未承认;讨厌他认定可以驾驭、控制她的感情;讨厌他对她了若指掌,而她对他却一无所知…… “我不想说。”巩海心中早巳将湘如视为自己的女朋友、他未来的老婆,他为什么要否认? “可是我很困扰。”她是他的女朋友吗?他喜欢她吗?他从来没表示过。他没有对他人否定他们的关系,却也从未当她的面承认过,他总是唇角带笑地隐藏了所有答案。她的喜怒无常、无端任性,不就为了确定他的心,然而他终究只是淡淡地安抚她,然后还是什么都不说。究竟她还要等多久,她的心才不需悬在半空? “那是你的事,”巩海冷冷回道,“我不觉得困扰。”湘如是他的,不论她怎么想,他绝不让任何人有机可趁。 “巩海,你真自私!为什么不能替我想想?”为什么他可以若无其事?为什么他不觉得困扰?颜湘如迷惘。其实,她的目光早已不知不觉追随他,她不禁怨怼他的冷漠,总能瞬间浇熄她的热情。她好想剖开他的心,看看里头是否真有她的影子。 “随你骂。”巩海知道自己霸道、自私、不讲理,然而面对她,一切变得毫无理智,他不自觉呈现最糟的一面,只为系住她。“对了,记得礼拜五中午来管理学院找我,我送你回新竹。”巩海径自接道。 “你要回家你自己回去,我不想坐你的便车。”颜湘如顽固地拒绝。 “我会等你。”他硬是不让她拒绝。说完,他跨出长椅,走了。 他们之间的问题到底出在巩海身上,或者根本是她的问题?颜湘如望着巩海高挑的背影,竟有些食不下咽。他把她的生活搅得一团乱,她的心却不由自主靠向他。十年了,她身边的朋友来来去去,只有巩海,自始至终在她的身旁。但是,即使如此,她还是模不透他的心。 ***** “颜湘如!” 吓死人! 上课上到一半,教室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宏亮女声,瞬间将颜湘如的瞌睡虫赶跑。 是谁啊?颜湘如转头望向窗外,看见一名陌生女子,她戴着墨镜,唇上涂着鲜红唇膏,留着一头俐落短发,穿着昂贵的名牌套装,一身贵妇人的架势。 “颜湘如,你快点出来,我赶时间!”陌生女人大声喊着。 莫名其妙,她是招谁惹谁?颜湘如错愕地起身,随着教授、同学的异样眼光,走到教室外。 “请问你是谁?”颜湘如其实还满感激陌生女人,将她从枯燥的课堂救出。 “你就是颜湘如?”陌生女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明艳大眼,仔细地审视她。 “嗯,”颜湘如点头。她猜不出眼前女子的年龄,看起来大约三十出头,但是那双眼睛却有着历经风霜的痕迹。“请问你找我什么事?” “嗯……”女人伸出纤手,捏了捏颜湘如的俏脸蛋:“长得水女敕水女敕,难怪小海爱死你。” 小海?颜湘如正想开口问,女人径自塞给她一个袋子。 “给你的,见面礼。”说着,硬要她收下 “请问,我认识你吗?”颜湘如愈想愈怪,她真的没见过眼前这美丽的女人。 “我是高咏兰。”女人模模她的头。“巩海的妈妈。” 嗄?巩海的妈妈?去过巩宅无数次,颜湘如还没见过巩海的父母呢。 “呃……”颜湘如太过震惊,竟说不出话。细细端详这女子的面容,的确和巩海有几分神似,尤其她的嘴唇线条,简直和巩海同一个模子出来。 “是不是我看起来太年轻,不像是巩海的妈妈?”高咏兰笑眯眯地接道。 “伯母好。”颜湘如连忙打招呼。想到刚刚还把她当成秀逗,她不禁红了脸。 “别叫那么老,叫我兰姐就好了。” “兰姐好。”颜湘如换个词,再打一次招呼。 “哈哈,你真可爱!”高咏兰大笑,疼爱地往她脸上一亲。“小海很难缠吧,辛苦你了。” “难缠?”颜湘如一直以为巩海的父母对他漠不关心,没想到他妈妈竟然知道他们的事。 “是啊,小海很任性。别人家的小孩看到爸妈回家,早高兴得又哭又叫;只有小海,一看到我和他爸,马上摆一张臭险,好像巴不得我们消失……真是。”高咏兰一副拿他没辙的模样。 “兰姐,你不能只怪巩海。”她撅嘴,为巩海辩护:“你们一年到头没几天在家,巩海很寂寞、很孤单,你们都不陪在他身边,怎么能怪他对你们感情麻痹?”从小和巩海一起长大,她明白他内心的空虚。 斑咏兰怔了会儿,微笑:“我知道是我们作父母的太疏忽他,只想着在外头拼命赚钱,忽略了小海的心情,尤其他又那么敏锐、那么聪颖。” “兰姐若知道就该弥补他啊!碑海其实一直都很想跟你们亲近,但你们吝于付出,就不能怪他如此对待你们。”颜湘如比谁都知道巩海心里有多渴望父母的感情,在他坚强的外表下,有着孤独的脆弱。 “弥补?”高咏兰无奈地摇摇头。“小海的个性那么强,如果要他原谅我们,可能得先跟他下跪请罪了。” “兰姐,你太自私了!”颜湘如气极,早忘了眼前的女人是她的长辈。“你们长久以来只为自己想,都没为巩海设想过,现在却反过来要他体谅你们,为你们着想,未免太不公平。如果你真心要他原谅你,就不该只想着他的个性如何难取悦,而是你们到底为他做了什么、对他做了什么,即使巩海永远不原谅你们,你们也不应该有怨言。” 斑咏兰面露讶异之色,而后,唇角缓缓绽开一丝温柔的笑。“湘如,你真的很关心小海,就如李叔、李婶说的,是个好孩子。妳喜欢小海吧?” “我……”她迷惘,在巩海母亲面前,她无法否认,却也无法承认。她喜欢巩海会不会只是一厢情愿,对他会不会只是一种负担? “喜欢就承认嘛,不用不好意思。”高咏兰瞄了眼手表:“我得赶飞机,偷偷告诉我,你和小海进展到哪种程度?” “程度?”颜湘如霎时火烧女敕脸。“没有没有,我们什么程度都没有。” “怎么会?”高咏兰皱眉。“小海该不会性无能吧?他不是跟你住在一起很久,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做?” “我们的关系不是那样,”颜湘如急忙解释:“我们只是朋友。” “朋友?小海那么爱你,你又喜欢他,会什么都没发生?”可颜湘如看来不像说谎,高咏兰不由得信了。“湘如,要不要兰姐教你几招?保证小海乖乖屈服。” “不用了。兰姐,你不是要赶飞机?”颜湘如赶忙岔开话题。 “对喔,”高咏兰差点忘了正事。“湘如,兰姐要去法国,你有没有想要什么?” 法国?原来巩海的妈妈是要去法国。 “别客气,”高咏兰又在她脸上香一个,“反正以后就一家人。好吧,你不好意思,我就帮你挑了。拜拜,小海交给你了,他啊……只在乎你。”高咏兰的话暧昧极了,颜湘如不禁手足无措。 “等等,兰姐!”颜湘如恍然发现手上的大袋子,巩海妈妈给她的见面礼。 袋子里头到底是什么? 见她已经走远,颜湘如疑惑地打开袋子,一看,是prada的包包。 这个……当见面礼?颜湘如咽了下口水,她记得自己在杂志上看过,至少要好几万,她该收吗? ***** “你今天不太对劲,发生了什么事?”巩海从怀里拿出一条红色围巾,帮湘如围在颈子上。 “你干嘛?”颜湘如抬眼看他。 “什么?”巩海微笑,俊脸溢满动人的温柔。 “这个。”她模模围巾。 “你太不会照顾自己,天气已经冷了,”巩海低头吻她的发,“我只好帮你买一条。”说着,他握紧她的手,两人漫步在椰林大道,偶尔几辆脚踏车飞驰而过。 颜湘如望着巩海俊美的脸,他仍旧神色自若,一点也看不出他的心情。她已经长大了,他知道吗?她已经不是小女生,他知道吗?巩海一定知道,那么,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她?是有心,或无意?她已经不知不觉习惯他的体贴,习惯于他的细心,习惯他的宠爱。可是,她还想要更多,他知道吗? “巩海,你有没有见到你妈?”颜湘如开口打破沉默,她心里明白家事是巩海的禁忌,却怎么也无法不问。 “为什么问?”巩海原本温和的脸瞬间转为阴冷。 “兰姐今天来班上找我。”颜湘如照实说出。 “兰姐?”巩海冷笑。“不知羞,年纪一大把还要你叫她兰姐,哼,她找你做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问问你的状况,其实你妈妈满关心你的。”颜湘如仔细地观察巩海的脸色,想确定他心里此刻的温度是不是仍继续常温,她知道巩海一向讨厌别人谈起他的父母。 “关心?她也知道关心两个字?”巩海毫不留情地驳斥。他的父母打从他懂事,就将他一个人留在台湾,让李叔、李婶照顾他,偶尔才从国外飞回来看看他。往往早上才见面,晚上又不见了人影,有时甚至只见了几分钟就离他而去。巩海早当自己是个孤儿。 碑海果然还是无法谅解他的父母,颜湘如记得自小只要一提到他的家庭,他就摆张臭脸。颜湘如紧握他的手,给他一个鼓励的笑。忘了从何时开始,她发现巩海看起来像拥有一切,其实他一直渴求别人真诚的关爱。 “我爸爸曾经跟我说过,他和妈妈努力赚钱都是为了我,将来我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继承他的一切,所以必要的牺牲是难免……哼,”他露出嘲讽的笑:“讲一些废话不就想告诉我,他没时间陪我。从小到大的家长会都是李叔出席,我爸妈甚至连我念什么高中、大学都不晓得。为了我?真可笑!” “巩海,你恨你爸妈吗?”颜湘如第一次听他谈起自己的私事。 “恨?”他的语气转为淡然:“小时候半夜醒来,我会恨他们让我孤伶伶;长大了,我也说服自己要体谅他们,我能过好日子都是他们努力换来的……只是,我最希望的,不需要很富有、很奢侈的生活,只要他们陪在我身边,给我一个正常平凡的家庭。” 颜湘如静静瞅着他。原来巩海的心愿竟是那么渺小,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其实最向往的,不过是和大家一样的生活。 “你是说……和我家一样?”颜湘如眨眨眼睛,露齿而笑。 “嗯,”巩海也笑了。“你家很幸福,你爸爸妈妈很疼你、爱你,真心为你着想。” “是吗?”她侧头想了想。“可是我家常为了贷款烦恼耶,而且零用钱很少,你真的羡慕我?” 碑海伸出手,温柔地抚弄她柔顺的发丝:“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和我心爱的女人共组一个完整的家庭,用所有的爱保护她,保护我们的孩子。我可以牺牲大笔生意只要她快乐开心,再多财富都比不上让他们幸福。我绝不会让同样的悲剧发生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我们”的孩子?颜湘如不太自在,巩海应该只是顺口吧。 “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颜湘如不敢抬头看他,心跳得好快,脸都红透了。 “她还对你说了什么?”巩海继续询问。 经他一提,颜湘如蓦然想起,急忙拿出prada的包包:“这是她送我的见面礼,”她正烦心该怎么处置。“巩海,你帮我还给你妈妈。” 碑海看了包包一眼:“她送妳,妳就收下吧。” “不行,这很贵的,我不能无缘无故接受。”开玩笑,她一身平价打扮,配个名牌包包多突兀。 “收下,我家不缺那点钱。”他早习惯他父母用金钱收买人心。 “可是,”她噘嘴:“你妈妈是因为误会我是你的女朋友才送我的,我不能收。”她诚实地说出自己拒绝的理由,却换来巩海一张冷脸。 “你就这么讨厌我,非要跟我划清关系?!”他冷言冷语,气她他都已经剖开心,而她仍佯装懵懂无知。 “我……我哪有,你才讨厌我!”她急忙反驳,发怒了。他竟把责任推给她,也不想想是谁把他们的关系弄得暧昧不清,喜欢不喜欢,爱不爱,要就说嘛,他什么都不说,她怎么会知道。 “我讨厌你?”他拢高眉头,咄咄的眼神直逼向她。“我讨厌你会天天绕在你身边?我讨厌你会天天陪你上下学?我讨厌你会天天陪你吃饭?我讨厌你会天天想见你?湘如,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还认为我讨厌你?”他忍受不住,心头积压多年的情感瞬间爆发。 他什么意思,好像问题都出在她身上,他是说她迟钝吗?她如果迟钝会因为他而痛苦难过?迟钝的人是他! “巩海,你想说什么就明讲,不用这么别扭!陪我上下学又怎样?陪在我身边又如何?你从来都没说什么,到底把我当什么,你只是喜欢整我、耍我,根本不是真心对我,我讨厌你……” 颜湘如的话还没讲完,巩海已经俯身封住她的唇。他的大手压紧她的后脑,不给她躲开的机会。长而有力的深吻逐渐软化颜湘如僵直的身子,她张开双手环住他,倾心感受前所未有的情感冲击。她早爱恋他的气息,此刻,她的唇里、鼻里、耳里、眼里,全是属于他的味道。原来,接吻的滋味是如此甜美…… 碑海不舍地松开她,对上一双晶亮的眼,直直望入他的眼眸深处。 “为什么吻我?”她问,双颊酡红。 “我爱你,爱你。”他答,长指滑过她的小脸。 他爱她?是真的吗?她是不是作梦?“你说谎,你明明讨厌我,一天到晚整我,怎么可能……”颜湘如不敢相信,眼前的巩海是真的巩海?会不会只是幻影? “谁说我讨厌你?第一次见面我就喜欢你,一直到现在。”他的口气深情款款,蕴含情愫的眼深深定着她。 第一次见面…… “才怪,”她撅嘴,撇过脸,“你那时明明说我是丑八怪,怎么可能喜欢我?”十年前的旧事,她仍旧记仇。 “那是骗你的。”他安抚她,看来他以后最好少跟她吵架,否则二、三十年后,她还会跟他翻旧帐。 “可是,你还害我交不到朋友!”从小学到中学,她一直没男生缘,罪魁祸首就是他。 “不是交不到朋友,是交不到男朋友,我会吃醋。”这点,他承认他自私。 “那你为什么故意唆使人弄坏我的脚踏车?”她还为此哭了一天一夜。 “因为我想引起你的注意,想和你一起上下学,不然你都不理我。”其实看她哭得两眼红通通,他早心疼内疚了半天。 “可是,你还笑我笨,说我的智商跟你不同等级。”就算是事实,也不用那么伤人,害她的自尊心严重受损。 “我激你是为了让你考上跟我一样的学校,我舍不得离开你。”他亲吻她的额头,留恋不去。“对不起,湘如,我真的不是有意伤害你,原谅我,好吗?” 她能不原谅他吗?颜湘如抿着唇,不说话。 “湘如,我已经坦承我的心意,你呢?你还没回答我。”他终于问出口,心底泛着一丝紧张。 “回答什么?”她睁着水亮亮大眼,深刻的凝视仿佛想确定他的真心。 还在装傻。巩海叹口气,嘴唇贴在她耳垂旁低喃:“我要我们在一起,你呢?爱我吗?” 颜湘如呆楞了好一会儿,不发一语。 没反应,难道她不爱他……巩海不禁急了。“湘如,我不准妳……” 突然,她一跃,纤手环住他的颈,喊道:“笨蛋!为什么不早说!” 绕了一大圈,拐弯抹角,他们终究相爱,终究是一对恋人。 颜湘如毫不犹疑地吻上他的唇。巩海抱紧她,年轻的身躯彼此紧紧相拥,不留丝毫空隙。就这样吻着,一直吻到天荒地老,一起吻到海枯石烂,永永远远。 她爱他吗?当然,当然,当然…… 第九章 五年后 铃铃-- 尖锐的闹钟声打破宁静的早晨,被窝里伸出一条白晰光滑的臂膀,准准往闹钟一按,铃声停了。 “嗯……”颜湘如嘤咛出声,舍不得离开她身旁暖暖厚实的胸膛。“真不想起床……”她半睁着眼,喃喃自语。 一只男人的手臂环上她的纤腰,热唇印上她的香肩。 “海--不要了,我等会儿还要上班……”颜湘如扭动身子抗拒床上的男人,顺道瞄了眼不远处的闹钟,八点半…… 不得了,八点半! 颜湘如惊得从床上弹起,九点上班,她竟然八点半才起床,从她租的套房到公司至少要十五分钟,惨了,她今天一定迟到。 “如……”巩海从她身后环上她雪白赤果的身躯,两手游移至她的酥胸,“别去了,你今天请假……”边说着,他不规炬地吻着她的果背。 “别闹了,海,我不能随便请假。”颜湘如使劲挣扎,却挣不出他的两只铁臂。 碑海更放肆地吻上她的细颈,品尝她小巧的耳垂。 “海,我要上班……”她转过头,却被他一把压倒在床铺上。“海--” 颜湘如无助地仰望他,凌乱的浓发,俊美无俦的脸庞,还有那一抹任性的笑……喔,她今天一定会迟到。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巩海俯,咬吮她红梅似的尖峰。 “海,别……”颜湘如全身一颤,双脚被他的腿扣住,动弹不得。 “如,别想了……”巩海的右手缓缓滑至她的身下,打算让她压根儿无法思考。 “你--!”颜湘如伸出双手捶他结实的胸。“不要、不要,我不要!放开我啦,我要上班!!” 碑海停止动作,抬起那张迷死人的俊脸,倾身往她脸上一吻。“嘘,等会儿我好好补偿你。” 嘘你的头啦!颜湘如大力推开他,迅速拉起薄被包住自己的身子。 “你不要再过来!”颜湘如赶忙伸手挡住他的攻势。 碑海俯躺在床上,一手撑着自己的下巴,鹰般的锐眼让她感觉自己仿佛待宰的猎物。 “好,”他耸肩。“我不碰妳了。” 呼,颜湘如松口气,每天早上都要跟他战上好几回合,真是累垮她。对了,她得快一点才行…… 颜湘如急忙下床梳洗更衣,才刚要扣上胸衣,背后又欺上一双大手。 “我帮你,”低沉惑人的嗓音在她耳际响着。 “不用了。”颜湘如闪避,被他插手一定愈帮愈忙。 “好女人不应该拒绝别人的美意。”巩海拿了件丝质衬衫帮她穿上。 “你是色意。”她瞪他一眼。 “如……”他把头埋在她颈项,贪婪地呼吸她芬芳的气息。 “嗯?”颜湘如应了声,浑身被他的亲昵激出一阵阵骚动。 “别做了,这份工作不值得。” 颜湘如仰起头,望进一双深不可测的黑潭中,里头蕴着深情,蕴着对她永不止歇的包容与疼惜。 “我要做。”她撅嘴,任由他帮她扣上裙子。 碑海总不时提醒她,目前她所任职的公司不仅规模小,也没有发展性,待在里头只是浪费自己的劳力;何况薪水不高,老板又苛刻,根本吃力不讨好。但是,颜湘如有自己的想法,她工作的目的不只为了薪水,是希望能学得经验。在小鲍司工作才能迅速累积工作经验,得到独当一面的机会。 “你根本不需要那么累。”巩海试着劝她。 颜湘如不理会他,径自进了浴室梳洗。 碑海从大学时期就已经进入巩氏财团见习,大学一毕业便直接成为内部高层。由于他在美国出生,无须花两年时间服兵役,颜湘如还嚷着没有闹兵变的机会。 杰出的能力、卓越的眼光、绝佳的判断力,巩海很快赢得属下的信赖,证明他虽然年轻,却非庸材,更没有一般富家子弟的好逸恶劳。 碑海点了根烟,比起工作,他心里更挂念的是湘如。他们正式交往了五年,他却始终抓不住她,她总像随时会从他怀里溜走。 打从颜湘如大学毕业,巩海已经准备安排她到巩氏财团的部门,但她却一口回绝。她不仅不进他安排好的公司,不接他安排好的职位,也不愿搬进他台北的住处,宁愿自己在外租屋,让他三天两头往她的公寓跑,甚至还不准他送她上下班,说什么怕太招摇,仿佛他见不得人。 碑海闷闷地熄了烟,正巧颜湘如梳洗完毕,坐到梳妆台前化妆。 “你怎么还不穿衣服?”颜湘如从镜里瞟他一眼,双手熟练地在脸上打扮。“你今早不是有会要开?” 碑海起身,从挂在椅上的西装外套里拿出一个方型绒盒,走近她。 “海……”颜湘如放下画了一半的唇笔,不了解他的意图。 碑海打开盒子,里头是一只发亮的钻石戒指。 “你--”颜湘如讶异地瞪大眼,她料想不到。 “嫁给我,如,”他拉起她的身子,将戒指套上她的手指。“我们结婚,一起度过今生今世。” 他跟她求婚?颜湘如太震惊了,仍旧回不了神。他是认真的? “你是不是又在整我?”颜湘如撅嘴回道。 “我怎么舍得整你,”他缆住她。“如,愿意吗?” 颜湘如怔怔望着指头上的钻戒,各种情绪在她心头翻搅。她爱他,千真万确爱他,真心爱他……只是,她还没准备好完完全全属于他。她知道巩海爱她,爱得又深又浓,可是她没有自信可以回应他等量的爱。他许给她他的终身,而她呢?她能给他全部的自己吗? “我不知道,”她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如……难道你不爱我?”巩海无法置信湘如竟会拒绝他的求婚,她应该最懂他,最明白他爱她有多深切。 “不是,我爱你,很爱你,可是……”她调开眼神。“我还不想嫁人。” “为什么?”巩海紧握她的双肩,完全不谅解,会失去她的恐惧感倏地窜过他全身。“为什么?你爱我却又不嫁给我,难道你从没想过要嫁给我?” “不是啦,”又那么激动,真是……“我只是舍不得放弃单身,而且我想先在事业上打拼,嫁给你以后就没有私人的空间、时间……” “借口!”巩海骤然打断她的话。“你不是不想结婚,你只是不想嫁给我!” 他说什么!这个霸道、自私、不讲理的臭男人! “对啦对啦,”颜湘如负气地月兑下戒指,扔到梳妆台上:“我就是不想嫁给你,高兴了吧?” 碑海哼一声,粗重的吻瞬间落在她唇上,吻得她发颤、吻得她几乎窒息。 “除了我,你谁都不准嫁!”他松开她,霸道地不许她反抗。 “哼,”她撅嘴,撇开头。“你说就算哦?” 他扭过她的脸,又吻她,这次几乎让她晕厥。 “嫁给我!”他逼她。 “不要!”她断然拒绝,不屈服。 她的身子突然被抱起,跌入柔软的床铺。 “嫁我!”他压上她的身,令人迷乱的男人气息浸漫她唇鼻。 “巩海,我还要上班!”她真的生气了,瞥了眼闹钟,九点十分……喔,她已经迟到了。 “不准去!不答应就不让你上班!”他倾上前,吻住她,力道又深又猛又重。 “你无赖!”她喊道。 “没错,我就是无赖!”他应道。深层的欲念缓缓溢出,他一手解开她的衣扣,一手滑入她裙内…… “海……你过分……”她申吟,试着想阻止,却被他逗得全身发软。 “嫁给我,”他和她紧密贴合。“我爱你。” 颜湘如下意识地抓紧他精健的背,跟随他狂暴的进击逐渐沉在他浓烈的气息里,被他的炽吻淹没…… ***** 结果,那枚戒指还是留在她的公寓里。既然拒绝不了巩海,颜湘如只好以“考虑”当理由搪塞。 “湘如,很幸福喔!” 午饭时间,同事丽丽投给她一个暧昧的眼神。 “什么意思?”颜湘如不懂她在暗示什么。 “你这里……”丽丽指指颈部:“种草莓了。” 什么!颜湘如吓了一跳,连忙拿出小镜子检查,果然在她颈上留有两三个吻痕。一定是早上……颜湘如懊恼地气愤自己怎么没阻止巩海,早提醒他不准“蹂躏”她外露的肌肤,现在好了,偏偏她的颈子又白又细,正好一清二楚。 “湘如,帮你种草莓的是不是上次来载你的大帅哥?”丽丽好奇地问道,她很少看见颜湘如窘迫的模样。 颜湘如欲言又止,还是点头:“嗯。”反正迟早会被知道。 “哇,湘如,妳真行!那种男人根本是万中选一,没想到你的男人那么正点,真羡慕你。欸,你们的性生活很美满哦?”丽丽贼贼地问道。 “你无聊!”颜湘如斥道,撅嘴:“不告诉你。” “看你天天迟到也晓得,”丽丽艳羡地仰着头。“他一定舍不得让你离开。” “我们可不可以聊别的,”颜湘如给她一个白眼。“聊妳的男朋友好了。” “哎,我的也不错啦,不过一跟你的比起来,简直就像王子对上癞虾蟆,没得比。”丽丽哀怨地叹口气。 “没什么好羡慕,他是个大男人。”颜湘如忍不住埋怨。 “大男人?哇,那一定很酷!” 酷?看样子,她满喜欢大男人的。“有什么酷,只会逼着你结婚,要你帮他烧菜、煮饭、生孩子、洗衣服……”想到早上的争执,颜湘如又一肚子火。 “结婚?”丽丽双眼发亮。“超级大帅哥跟你求婚!老天,你根本就像灰姑娘嘛,王子带着钻石戒指来找你……” 灰姑娘?拜托,又不是童话,什么灰姑娘嘛。颜湘如在心里咕哝。 “喂,湘如,这不是你吗?”突然同事美芬拿了本八卦杂志,兴匆匆来找她。 “什么?”颜湘如皱眉头,细看美芬手上捧的那本专挖名人私生活的杂志。 碑氏财团少东巩海偕同未婚妻颜湘如,出席升龙集团总裁于扬兴的七十寿宴,据闻两人将于近期内完婚。颜湘如可说是现代灰姑娘传奇,她的父亲颜武雄是某公司职员,而她的母亲…… 这……颜湘如读着图文并茂的报导,脸色愈见惨白。她是陪巩海出席寿宴没错,不过,她什么时候成了他的未婚妻?而且还“近期内”会完婚,根本乱写一通! “老天,那个帅哥竟然是巩氏财团的少东!”丽丽一看照片,惊呼。上回颜湘如的男人来找她,公司里的女性员工一时全傻了眼,他不仅长得俊美,浑身一股慑人的气势更让他充满魅力,没想到他还有那么雄厚的背景。 “湘如,你去哪钩来的?真有一手。”美芬拍拍她,表示佩服。 “那不是我,只是同名同姓。”颜湘如全盘否认。 “同名同姓而且还长得跟你一模一样?湘如,我们都同事两三年,还来这一套。”美芬糗她。 “湘如,你那件礼服是香奈儿的,对吧?”丽丽仍痴痴盯着照片,羡慕地问道。 是又怎样?她不是心甘情愿参加宴会,也不是自愿想穿上香奈儿的礼服,全都是巩海…… “湘如,结婚别忘了请我们,我们一定会包个大红包给你。”美芬提醒她。 “婚礼一定会有很多上流社会的名人,还有大明星……好期待喔!”丽丽兴奋地说道,好像自己就是新娘。 什么婚礼,八字还没一撇呢。颜湘如没好气地灌了一杯冰澄汁,消火。 ***** “湘如,老板找你。”李秘书对颜湘如使个眼色,示意她进办公室。 哎,一定又要念她迟到的事。颜湘如哼了声,下决心今晚要把巩海锁在门外,不让他进门。 “湘如,你明天起不用来了。”才刚进办公室,老板就下令炒她鱿鱼。 什么?!颜湘如张大眼,嘴唇忍不住发颤,“老板,为什么?我……”事情完全出乎她意料。 “想想你一个月迟到几次!以为公司是你家开的?”老板大声咆哮。 这的确是她的错,不过她不都毫无怨言自动加班,还不能弥补?“我虽然迟到,可是该做的事我都有办好……” “还有上次公司的大客户张老板,你竟然敢得罪他!”老板用力拍桌子。 “那是……”颜湘如无言。那个张老板分明是故意刁难,明明自己挑好了式样,最后又不满意成品,说不合他原本的意思,惹得她忍不住发脾气。两人吵翻了,不仅赔了生意,亏损还得公司承担。 “你害公司损失一笔大生意,还赔了一大笔钱,你说,要我怎么留你?我开的是一家小鲍司,禁不起你发大小姐脾气!” 就算她错了,有必要因为一次失败就赶她走?好歹她也为公司卖命了三年,一点情分也不给。 “我……”她还想为自己辩解,心里却明白多说无益。 “把东西收一收,我明天不想再看到你!”老板说得冷酷绝情,让她心寒。 努力工作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赔钱又怎样,她不也为他赚进不少钱,拉了不少客户?付出的心血却只换来他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无情地赶她走! “哼,不用想这么多借口赶我走,我早知道你心里打什么主意!”颜湘如豁出去了。“你只是不想帮我加薪,也不用多编理由,我有自知之明。” 迟到、得罪厂商都只是表面的理由,真正原因她心知肚明。这间小鲍司里没有几名资深员工,许多人做了一两年就走人,主要就是受不了老板刻薄的态度,他宁愿请薪水少少的新员工,也不愿面对资历深的员工强要加薪。况且做愈久熟客户愈多,哪一天把客户带走自创公司,岂不养虎为患。 “你要怎么想是你家的事,你走吧!”被她一针见血说中事实,老板也不客气了。 颜湘如咬紧唇,对他的不留情面丝毫没有反击的能力。她可以臭骂他一顿,却只是浪费唇舌;可以上前掴他一掌,却只是痛了自己的手,她终究无力改变一切。 ***** “再来一杯威士忌!” “好了,湘如,别再喝了!”丽丽劝阻她。 pub里,颜湘如和几名同事聚在吧台,心情荡到谷底。 “跟那种猪头生气,一点都不值得。离开公司也好,有本事还怕没有容身处?去别家公司可能赚更多、学更多,别想了。”美芬安慰她。 颜湘如将酒保递上的酒一饮而尽。“咳……”她呛到,连咳好几声。 “湘如,不会喝就别喝了。”丽丽心疼地拍拍她的背。颜湘如一向讨厌酒,她今晚不仅破戒,还喝得醉醺醺。 “想骂人就骂出口,别闷在心里,闷坏了。”美芬叹口气,知道再多话也安抚不了她,不如让她好好发泄。 “我好不甘心,我为那个猪头打拼三年却落到这种下场……”颜湘如趴着,双眼通红,“我真的尽心尽力,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她也想有骨气地拍拍走人,毫不在乎。可是她办不到,她真的有付出,就无法不在意。 “算了,妳早走也好。我跟丽丽可能就是下一个受害者。”美芬无奈地说道。 “说得对,”丽丽赞同地点头。“还是赶紧找新工作,未雨绸缪。” “我还要再一杯……”颜湘如迷迷糊糊地喊着,已经有些意识不清。 “别喝了,”美芬劝阻她。“你已经醉了。” “我……没有……”颜湘如的视线模糊,嘴巴仍不认输,“我还要……”说着,便要接下酒。 “不准喝!”一只大手接过酒杯,浑厚的男声霎时吸引住吧台众人的目光。 “哎呀,王子终于来了。”丽丽松口气。刚刚她和美芬趁着湘如不注意,偷拿她的手机拨电话给巩海,现在他总算到了。 “海……”他怎么会来这里?“你不要理我,我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喝酒?你什么时候变酒鬼?”严厉的口气里蕴着浓烈的疼惜。 “你管我!你根本不懂我的心情,我要喝!”她硬是跟他抢酒杯。 “休想!”他冷酷地拒绝。“我不会让你再碰一滴酒!” “你--”她咬紧唇,连巩海都跟她作对、跟她唱反调!“酒保,我还要再一杯……” 哗啦!碑海将威士忌洒了她一脸。 “满足了吗?喝够了吗?”巩海狠瞪她,一把将她抱起。“回家。” “哇,他真的好酷喔!”丽丽望着巩海的背影,痴迷地说道。 酷?美芬无奈地睇她一眼,怀疑身旁的女子真的和她同龄。 ***** “巩海,你放开我!” 颜湘如被巩海扔进车子前座,碰,关紧车门。 “坐稳,我送你回家。”巩海坐进她身旁的驾驶座,发动车子。 “我不回去,我还想再喝。”她原本就想喝到天亮、喝个痛快,最好把一切忘光光,没想到却半路杀出程咬金。“巩海,你不要管我。” 碑海斜睨着她,忍住怒气。真想让她亲眼看看自己成了什么样子。 “丢了那种工作有什么好难过?”他冷言冷语。 “你永远也不会了解我的心情!”她激动地大喊,“你拥有一切我却一无所有,努力经营的心血被人狠狠糟蹋,你怎么会懂?!”愈想愈委屈,她垂下眼,落下晶莹泪珠。 碑海的心猛地一缩,被她的泪纠紧。 “别哭了……”他伸手抹她的泪,柔声劝道:“工作再找就有了。” 颜湘如撇开脸,不理他。 碑海暗叹一口气,将车子停到路旁。 “如……”他轻轻唤道,温柔地凝视她。“过来。” 颜湘如吸吸鼻子,倏地投进他的怀抱。她知道不管遭遇多大的挫折,巩海宽大的胸膛永远是她的避风港。 “我好生气喔,”她抽抽噎噎:“在老板眼里,我就像寄生虫,一点用处都没有……他看我的眼神仿佛我是个废物,可是我真的真的很努力……” “我知道,”他怜惜地抚模她的长发。“不要伤心,相信我,你去别家公司会有更好的发展。” “你怎么知道?”颜湘如被他搂得紧紧,挣扎着抬起头。“你又不是我的上司,怎么知道我付出多少……” “你忘了,”他亲她的鼻子,“我一直在你身边看着你。”看她几乎天天加班,有时甚至把工作带回家,牺牲假日也不多吭一声,他当然明白。 颜湘如没回话,又把头埋进他胸怀。有他陪着,她觉得好安心。 “海--”她唤道。 “嗯?”他应道。 “我好累好累……”她不是留恋,只是觉得无力。 “所以?”他拨弄她的秀发。 “让我在你怀里睡一会儿,好不好?不准离开我。”颜湘如闭上眼,将他抱得紧紧,如同溺水的人抓到浮木,怎么也不肯放手。 碑海任由她抱着。颜湘如一向很不愿依赖他,这次她的心真的受伤了。 “如,我希望你知道,只要你愿意,我会永远陪着你,你可以放心地待在我身旁……”他多希望能把她锁在一座安全的城堡里,专属于他的,让她能舒服安稳地熟睡,不受任何人伤害打扰,永远被他所保护。 可是,那不是湘如想要的,他明白。 她一直都是一只自在飞翔的小鸟,需要的是一片没有边际的天空,他知道,却怎么也放不了手。 第十章 “姊,最近海哥怎么都没来找你?”边吃着早餐,颜湘文闲聊地打开话题。 “多管闲事。”颜湘如忙着吃烧饼油条,懒得搭理她。 颜湘如已经失业整整一个月,为了省钱,她索性退掉台北的租屋,搬回新竹老家。最近她忙着找工作、写履历、面试,哪有空在意巩海的事。 “姊,你们是不是吵架,海哥终于受不了你了?”颜湘文禁不住好奇心。 “无聊!”颜湘如不耐地拿了根油条甩到妹妹脸上。“乖乖吃早餐,少管我的事。” “一大早火气就那么大,啧啧啧,海哥怎么能忍受你那么久……”颜湘文嘀咕。 “我看啊,海哥一定另结新欢,才会冷落你。” 颜湘如给她一个白眼:“你管那么多干嘛,他不来烦我才好,成天缠在我身边,我才受不了他。” “姊,你好过分,把海哥利用光,就想把他甩到一边。”颜湘文为巩海抱不平。 “利用?”颜湘如生气了。“湘文,你胡说什么?” “实话啊,一向就是海哥比较在意你嘛,只要你有点风吹草动,就算只是小靶冒,他也会急的整天陪在你身边。反观你对海哥,根本就像放牛吃草,我看你大概连巩氏财团的办公大楼在哪里都不知道。” 一语道中,她真的不晓得。“颜湘文,你究竟想说什么?”颜湘如恼羞成怒。 “没什么,”颜湘文耸耸肩。“只是看不下去。海哥一直很为你着想,可是你对他好冷淡,好像他可有可无。” “有话就直说,不用兜圈子!”颜湘如放下吃到一半的烧饼,竟有些食不下咽。 颜湘文大胆劝说: “姊,你总是仗着海哥爱你比你爱他多,所以对他予取予求,想要什么就要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点都没考虑到他的心情。他关心你、照顾你,好像都是应该的,你总是怪海哥自私,可是你有为海哥想过吗?你有为海哥做过什么吗?当他需要你的时候,你在他身边吗?你有察觉到吗?难道你就那么笃定海哥一定不会离开你,不管你多任性,他都会永远陪着你?” “湘文,”颜湘如对她的指责直觉想反驳。“我知道你一直很崇拜巩海,当然站在他那边为他说话。可是和他谈恋爱的人是我,和他朝夕相处的人是我,你怎么会明白我们之间的问题。” “姊,你这叫当局者迷。我不是站在海哥那边,只是想提醒你偶尔也花点心思想想海哥在做什么?你总是忽视他。” 她有吗?颜湘如从没细想过,巩海在她身旁就像呼吸一样理所当然,她从来也不需留心找寻他。 “还说你没帮他,”她嘴硬,为自己辩解:“你又不是不知道,巩海老是想摆布我,想帮我安排好一切……他是爱我、体贴我,但是我不想做他手中的玩具,事事听他的。” “不是吧?我觉得你是故意唱反调。” “你又帮他!” “是事实。只要海哥说一、你马上就答二,连想也不想他到底要你做什么。海哥真心想帮你,你却总是觉得他不怀好意,明明是为你好,你却偏偏扭曲他的意思,觉得他妨碍你……哎,姊,你真的好任性。” “没错,我就是任性!”颜湘如负气地起身,她已经没食欲了。为什么每个人都帮巩海着想、为他说话,却不试着想想她的心情?“你自己慢慢吃,我没空陪你。”颜湘如已经和一家规模颇大的公司约好面试。 颜湘文慢条斯理地吃着,冷眼看她进浴室。她姊姊真的被巩海宠坏了,他们两人一定相欠债,才能互相忍受吧。 “你今天别再跷课了!”整理好自己的仪容,颜湘如临走前对妹妹耳提面命一番。 “还敢说我,你大学时还不是跷课大王。”颜湘文闲闲地回嘴,不甘示弱。 “颜湘文,那是我有本事!”颜湘如气呼呼地斗回去,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姊,你今天顺便去看看海哥吧。”颜湘文也是好心。 “我……”老实讲,巩海最近的确有疏远她的意思,只是她被太多杂事缠着,没有多余时间思考。 “你不是拒绝海哥的求婚,我想他一定很难过……男人向女人求婚是一件很慎重的事,海哥一定考虑了很久,没想到会踢到铁板。” “就因为我知道他很慎重,所以我才不能随便答应他。”如果不能确定自己的心意,她怎么可以轻易许诺。 “姊,作妹妹的我只给你一句话,”颜湘文离开椅子,徐徐走到她身旁。“如果你放弃了海哥,这一辈子就别想嫁了,因为你再也找不到一个比他更好、对你好的男人。” “说够了吧,”颜湘如撅嘴:“我没像你那么好命,整天只想男人的事。” 颜湘文拔下右手指上的银戒指,套到姊姊手上。 “先说好,除了海哥,我不接受其他男人当我的姊夫。”颜湘文一直都是巩海的支持者。 颜湘如瞧了瞧戒指:“哪里买的?” “士林夜市,很便宜,几十块而已。”颜湘文有点得意地说道。 “巩海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一直帮他说话?” “姊,”颜湘文拍拍她:“你不是早就习惯了?” 说得好,她问什么白痴问题。颜湘如暗叹一声,准备出门了。 “姊,”颜湘文拉住她。“你现在还不能去面试。” “又怎么了?”颜湘如蹙眉,她又想讲什么大道理? 颜湘文指指她的脚:“拖鞋配套装,太另类了吧?” ***** “湘如,你能主动来找少爷,少爷一定会很高兴。”李婶伴着湘如走向巩海的卧房,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 “李婶,很久没来看你跟李叔,你们身体还好吧?”颜湘如仔细回想,她的确很少主动来找巩海,总是他陪在她身边。 “我们很好,倒是少爷……”李婶叹口气。“他最近脾气不太好,也没什么食欲,湘如,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原来巩海最近心情不好,她竟然都没察觉。“我们……没有。”颜湘如嗫嚅,心下一阵惭愧,她真的太忽视巩海。她一直依赖他的爱,却吝惜付出。 “从小就只有你能影响少爷的心情,看到你来,他今晚一定可以多吃点饭。”李婶为她打开房门。其实李婶也知道巩海求婚被拒的事,心里固然担忧,却也不好插手管小俩口的事。 颜湘如走进房内,赫然发现地毯上放置了好几个行李箱,感觉巩海似乎有远行。 “李婶,这是……”颜湘如脑中霎时一片空白,竟反应不过来。 “少爷没告诉你?”李婶颇为讶异:“少爷下礼拜就要出发到美国,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回台湾。老爷夫人的生意重心都在国外,只是少爷坚持先留在台湾,最近老爷已经对少爷下最后通牒,催他出国。” 去美国?很长一段时间不回台湾? 颜湘如突然觉得呼吸困难,久久说不出话。难道这就是巩海对她逼婚的原因? “湘如,少爷实在舍不得你,”李婶握住她的手:“李婶看着你们长大,最清楚你们的感情。湘如,你真的舍得少爷?” “我……” 她怎么会舍得?他害怕失去她,而她,难道不害怕?他怎么可以离开她,他说过会永远陪着她,永远不离开她,怎么可以……颜湘如的心慌了、乱了,她从没想过巩海会离她远去。 “李婶只希望你们两人都幸福。”李婶拍拍她的手:“湘如,你自己好好想想,李婶帮你泡杯热茶。” 李婶微笑离开房间,留下颜湘如独自一人。 他要走了,她却一点都不知晓,巩海为什么不说?或者,是她根本没有用心听……她一直霸道地以为巩海是她的,会一直陪着她,所以也不懂珍惜他…… 颜湘如吐口气,静静环视室内华丽的装饰,忽然感慨岁月的流逝。还记得第一次来巩宅探望巩海,年纪小小的她被豪华壮观的房子惊得目瞪口呆,曾几何时,她已经熟悉这里的一切,熟悉巩海的一切……巩海喜欢哪一本书,喜欢听哪一个故事,喜欢坐哪一个位置,喜欢庭院里哪一处风景,她都一清二楚,巩海早已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她害怕什么?也许她害怕自己沉沦太深,害怕付出全部的爱,害怕再也无法离开他。也许真正自私的人,是她。巩海可以为她舍弃一切,而她,却办不到。 湘文说对了,除了巩海,她不可能再爱上任何人,她一直以为不管她怎么任性、怎么耍脾气,巩海永远不会离开她。而现在,他真的要走了,再也不会缠着她,她终于可以逃离他的霸道、他的自私,这样,她真的比较快乐? “你怎么来了?”门口传来一阵温柔低沉的嗓音,颜湘如抬起头,是巩海,他回来了。 “你不喜欢我来?”她嗔道。 “不,”他走近她。“我受宠若惊。”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去美国?”她的口气带着怨怼。 她知道了?巩海迟疑了会儿,眼神怀着感伤:“我默默地走对你也许是个惊喜。” “你……”他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他怀疑她的感情?如果她不来找他,他是否真会一声不响地离去?“你离开我怎么会快乐?” “别安慰我。我一直都明白你根本不需要我,就算失去我,你还是可以活得好好的,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还是可以活得开心,我只是绑住你、束缚你……” “你说什么?”她咬住唇。“就因为我不答应你的求婚,所以你就胡乱猜测我的想法?” “不,我是想通了。”他淡然一笑,发自内心诚挚地说道:“原本我想不择手段逼你跟我走,不过,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那么自在、那么快乐,像一只无忧无虑的小鸟,我爱你,害怕你会离开,不自觉竟想把你关在笼子里,甚至想折断你的翅膀好留住你……我忘记了,我深爱的是任意翱翔的颜湘如,不是一只哭泣、不会飞的小鸟。” 所以……他要放弃她?他要远离她? 颜湘如深深凝视他,心里百感交集。过去她多希望巩海能体谅她,此刻听起来却显得讽刺。 “其实,我也知道该给你自己的空间,让你自由选择,做自己想做的事,只是怎么也放不下……现在起,我会慢慢让自己习惯没有你的日子。”他说得苦涩。 所以他才会疏远她?“好啊,你走,我根本不会在乎你!”她的心如被千刀割过,碎成片片,但她的嘴却仍不肯服输。 她果然希望他走。巩海黯然垂下眼,他已经在脑海里模拟无数次和她诀别的情景,然而面对她,所下的决心瞬间崩溃。只要她一句挽留,他可以为她抛弃一切,只要她说爱他,他会和她携手天涯,但是,她却丝毫不在意。 “我会想你。”他痛苦得逼自己说出,还以为已经学会漠然,此时才明白心里的伤痕是深不可测。对她,他终究是可有可无,终究是无足轻重。 想她?颜湘如眼底噙着泪水,强忍不流下。他真的要走?不是梦,眼前的巩海,老是缠着她、盯着她的…… “不行!”月兑口而出的话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如?”巩海讶然,没料到她的反应。 “不行……你不可以……不可以抛下我!”她一直以为巩海老想霸占她,其实,在她内心早已认定巩海是她的。他霸道自私,她又何尝不是。 “你……”巩海分不清心里是惊是喜?从小到大,总是他追着湘如,现在她反而要留住他。“说清楚。”他焦急地握紧她的肩,他想听她的心、听她心中的话,他等了好久好久。 “我说,你是我的,你怎么可以离开我,我不准!”泪溢出眼眶,她一定被巩海传染了,才会说出这种话。 “如……”他低下头,吻她的泪眼,舌忝去她的泪珠,温柔地环紧她。湘如毕竟爱他、毕竟在乎他!“嫁给我,我们一起走?”他再次提出要求。 “我……我不知道。”颜湘如把他搂得紧紧,他的怀抱是她的,绝不让给任何人。 那么,她到底要什么?巩海无奈。“说穿了,你根本不重视我。”他丧气,求了两次婚竟然都被打回票。 “巩海,你闹什么脾气?”她已经坦承他对她的重要性,他还不满足? “我没闹脾气。妳要我不准走,要我留在你身边,却又不肯给我一个名分,到底当我是什么?”他索性拉开她,冷冷回道。 名分?男人也要名分?“你是我的男朋友,还不够?” “我已经当了五年男朋友,够久了……”他的双手交叉在胸前,佯装不耐。 “那你要什么?” “当你的丈夫。”他大胆提出第三度求婚。 “可是……”可是她美好的单身生活…… 碑海叹口气。“也罢,你根本不在乎我,我们再耗下去也是……” “好嘛好嘛,”颜湘如皱着小脸,拉住他的衣袖:“你把手伸出来--” 碑海睇她一眼,心中暗自窃喜,乖乖伸出手。颜湘如嘟着嘴,将早上颜湘文套在她手指上的银戒指交给他。 “给你名分,高兴了吧?” 碑海随即俯身吻住她。 “我爱你!” 他脸上漾着温柔深情的微笑,沉稳柔情的嗓音顿时让颜湘如好感动。她早已听巩海说过无数次的情话,为什么此刻还会让她心悸? “你……”颜湘如怔怔瞅着他。“你真的都不考虑一下?从今以后,你只属于我,不准看别的女人,不能跟别的女人亲热,只能乖乖听我的话,你还是……” 碑海打横抱起她,让她倚着他的颈间。“我愿意!一千一万个愿意!这一辈子我只做颜湘如的男人,乖乖听她的话,永远不后悔。” 颜湘如看着他,他对她的心,她怎么会不懂。她微笑,张开双手环上他的颈:“我会一辈子记着,不许耍赖。” 碑海毫不犹豫覆上她的唇,他再也不放开她。两人紧紧交缠,许诺对方今生今世…… 尾声 “妈咪,你还要吃多久?” 台湾某大庙口的蚵仔煎摊位,突然成了引人注目的景点。只见一名西装打扮的英挺男子,身旁伴了位俏丽月兑俗的女子,还带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 多美丽的一家人,路过的行人不禁纷纷赞叹,即使吃着路边摊,还是气质出众,成为目光聚集的焦点。 “小傻蛋,”颜湘如往宝贝儿子鼻上一捏。“等后天我们离开台湾,就吃不到正港的小吃,还不把握机会。” “有什么好吃,不过就是蚵仔嘛。”小男孩噘嘴。 “你怎么跟你爸一个样,味觉迟钝。”颜湘如翻白眼,不敢置信。 “如,别生气,孕妇生气对胎儿不好。”巩海温柔地吻上她的面颊,伸手模模儿子的头:“昕阳,妈妈怀了小妹妹,别惹她生气。” “爹地,你太宠妈咪,都把她宠坏了。”巩昕阳摇摇头,表示看不下去。 “巩昕阳,如果想活到明天,最好乖乖闭嘴,让妈咪安静地吃东西。”颜湘如用眼角威胁儿子。 “好无聊喔,”巩昕阳跳下椅子。“妈咪,你慢慢吃,我要去别的地方玩。” “昕阳,别乱跑!”颜湘如着急地喊住他。 “别担心,”巩海安抚她:“昕阳比你还会照顾自己。” “海,要是他被人绑架……” “放心,我的手下会跟紧昕阳,你专心吃,别饿坏了。” 颜湘如夹起肥女敕女敕的蚵仔放进嘴里。“还说我呢,昕阳才被宠坏了,爷爷女乃女乃?外公外婆,加上李叔李婶,根本成了小霸王。” 碑海微笑,不发一语。五年前他和颜湘如一结婚,他父母突然宣布退休,将巩氏财团的经营权完全交到他手中,准备安享天伦、在家含饴弄孙。两人像要弥补过去繁忙的生活,带着年幼的宝贝孙子,携手环游世界,悠闲地在异国留下脚印。巩海还是见不到他父母几面,不过,全力投入公司事务,加上为人夫为人父,他终于慢慢能理解、体会他父母的心情。也许终有一天,他能真正谅解他们。 “海,你刚刚在庙里求了什么?”颜湘如扫光蚵仔煎,拿张面纸抹抹嘴。吃饱了就有空动脑筋。 “保佑你能平安产下晨晔。”他伸手模她微隆起的肚子,笑得深情。 碑海用他们初识的学校名为孩子命名,作为永远的纪念。颜湘如暗自庆幸他们念的不是什么“新竹”国小,还是“台北”国中之类,否则……“巩新竹”,能听吗? “妳呢?你求什么?”巩海反问。 “我啊,”她扬眉。“我求老天爷保佑,下辈子别再让我遇见你。” “下辈子?”他笑出声。“这辈子还没过完,急着想下辈子?” “这种事当然要早一点预约好,”她撅嘴反驳。“我这一辈子都跟你粘在一起,下辈子一定要躲你躲得远远……” “是吗?”巩海不置可否。“吃饱了?” “我还要吃炒米粉跟贡丸汤。”她拉住他的手臂,像只撒娇的小狈。 “走吧。”他宠溺地揉揉她的发。 下辈子?他只想和她牵手共度今生,至于下辈子……下辈子再说吧。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