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无敌》 缘起 “不要怕,妳行的!没有什么事可以难倒妳,妳是最棒的、最好的、最完美的,没有什么好怕,可以的、可以的……”喃喃的赞美及肯定声由花圃里传出,不停的反复二十来分钟,丝毫没有歇息的迹象。 本来他不想现身的,毕竟入耳的嗓音软软甜甜,颇有催人入梦的效果。但时间拖得太久,清晨的太阳愈爬愈高,眼看着他身处之处的阴影渐渐被光线取代,再待下去铁定会中暑昏倒……他可不想被抬进保健室! 他猛然坐起,正好对上在他面前只有两步远距离的她。 “赫!”在一片蒲公英花海里盈盈而坐的她没想到前方会突然冒出一个人,不禁惊呼,整个人怔了怔。 “嗨!”看出她的惊吓,他的嘴角上扬了五度,着实没想到声音的主人会离他这么的近,他挑着眉,打量她崭新的白衣、蓝裙,“学妹,妳太——好了,非常好,可以不用再念下去了,好吗?” “你、你、你是谁啊?!怎么躲在这里吓人?!” “我先来的。”他瞇起眼,看着红霞在她粉嘟嘟的脸颊上浮现,觉得她很眼熟。 “你一直在这儿?!”小女生发现她的喃喃自语似乎全被人听了去,感到无比丢脸。 “嗯哼!” “你干么偷听?” “我说过了,我先来的。”是她自己在那里讲个不停,怎能算他偷听? “你、你、你……”她红着脸,挺直腰杆,深吸口气让自己表现镇定,“你叫什么名字?” “我干么告诉妳?”他向前倾,离她又近了些,“妳怕我把妳在这儿说的话宣扬出去?” “不准说!”她气急败坏的尖叫,怎么可以让人知道她为了代表新生上台的事在紧张害怕?!她可是完美的、顶尖的、天不怕地不怕的!绝对不能让人知道她龟缩在这里打气自励,绝对不能! “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他挑挑眉,她想干么? 她深呼吸,“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妳是今天来报到的新生吧?”他顾左右而言他。 她掏着口袋,想起里头有两颗包着白色薄纱纸的情人糖,这可是前几天她陪爷爷去喝喜酒时漂亮的新娘阿姨送给她的,她宝贝得很,一直舍不得吃了它。 “喏,给你!”为了面子,只好便宜他了! 他瞟了眼,“妳在骗小孩啊?” 这时远方传来钟响,她该进礼堂了。 “拿着,”她匆匆站起身,将糖果硬塞进他的手心,“你拿了我的糖果,不准把刚刚的事说出去。” “喂!”他伸出手拉住要跑走的她,小男生的力道拿捏不准,没想到一用力就将她娇小的身躯拉撞进自己怀里。 “一颗还妳,我不会告诉别人,妳放心。”他红着脸,塞回一颗糖果给她,“我叫卫尔旋。” 他站起身,拍拍沾着小草的蓝色五分裤,握着手心里的糖果道:“好软……” 小女生的身体都这么软吗? “真怪!”他皱皱眉,举步向礼堂跑去。 那年,他国三。 后来他在新生代表的演讲里知道她姓“花”。 楔子 落地玻璃窗紧阖着,暗红丝缎的窗帘也拉拢在一块儿,彻底隔离了外头的寒冷。 迸董桌平铺的白绸棉巾上,摆着两支一高一矮掺有玫瑰花瓣的白蜡烛,颤动的火光映在一旁白瓷壶上,透着暖烘烘的橘光。 一旁放了束包装简单的玫瑰花,花朵开得茂盛且泛着浓郁的香气,桌侧摆放的旋转式红外线暖炉来回转动,不时将玫瑰花香散播整室芬芳。 “啪!”柚木地板上多了件掉落下来的粉色洋装。 “你这样乱丢会弄绉我刚买的洋装。”缇花的布沙发上卷缠着一对男女。 “我帮妳送洗。”男人伏在她的胸前亲吻着雪白的肌肤,偌大的手掌隔着罩住柔软且浑圆的胸脯,空着的另一只手则俐落地伸到她的背后,准备进行的卸除。 “力刚,别!”她挣扎着,唤着他的名,声音充满娇嗔,“我的内衣也是刚买的,是为了你特别选的,你不欣赏欣赏吗?” “欣赏?!”他坏坏的笑着,“我比较想欣赏妳全果的模样。” “你真坏!”她低呼一声,为了被用力扯开的,她几乎听到撕裂声了。“黑力刚,这是我新买的!” “我再买一件赔妳,嘘……宝贝,别出声,让我好好看看妳……”他轻触着她的娇躯,大掌在她的身上游移着。“妳真美!竞艳,妳真美……” “看吧,随你看吧,我的美是为你绽放的!”她不带娇羞的微弓起身体,对于自己的身材她一向是充满自信的。 响应她的是一声声的赞叹与更深入的探索,他抚弄着她的双峰,她的柔软让他忍不住吻啃着,她的味道儿嗅入鼻中传达到脑部引来他更多的,身下的美人儿配合着他的步调,原先压抑的轻喘渐渐转为娇吟声…… 她总是能让他疯狂。 “竞艳,帮我月兑衣服。”他搂抱她的腰,在窄小的沙发上吃力的翻转,改为他下她上。 “是。”她顺从着。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圈划着他蓝色衬衫下的胸膛,风情万种的将一颗颗钮扣解开,当他强壮的胸肌在敞开的衬衫下出现时,她调皮的一挑眉,接着主动投怀送抱,温热的身子贴上他,几乎让他窒息。 折磨并未结束,她若是贴着他就不动了倒也还能忍受,但她像条水蛇般不断在他身上磨蹭,他的欲火也不断窜升。 “噢,妳这个小妖精……”他指控,身下的坚挺也在控诉着。 “想要吗?”她在他耳边询问,“你知道的,我……是你的,随你的意。” 这样的邀请他若还没有所行动,他就称不上是男人! 他火速的卸去衣服,昂扬的坚硬正准备长躯直入。 “力刚,温柔点。” “我会的。”他本能的就要进入她…… “等、等等、等等等——” “宝贝,别紧张,我会温柔的,我保证,我会很温柔的。”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他轻哄着。 “唔!”她蹙起眉,身下的不适开始扩散。 “忍着点,一开始都会痛。” “唔……等等,力刚,你等等!慢点……慢点……唔……” “忍着点,我很温柔的,妳别紧张,身体放轻松。” “不行,力刚,我会疼……好疼……唔……啊……疼疼疼疼疼!” 看着她纠结在一块儿的五官,他不忍的提议着,“不然我们换个位置?我在上面或许妳比较不会疼。” 天!她含着泪,点点头,与他上下互换了位置。 “别紧张,妳放轻松比较不会疼,忍一下,疼一下就过去了。”他哄着她,使着力。 忍,忍一下,忍一下下,她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忍耐,但——“啊,痛啊!痛啊!好痛啊!痛痛痛痛痛痛……痛死我了……” 一连几十声的痛终于让她忍耐不了,玉腿一抬,就将他踢下沙发,“黑力刚,我说痛了!” 重力一离开,她马上抱着肚子哀叫起来。 痛啊!真是痛死了,不是皮肉的痛,而是身体深处的痛,痛得像是要扒开她的肉、抽她的骨似的,痛死了! “花竞艳!”被踢下沙发的黑力刚像是见怪不怪的低吼着。 “我痛嘛!” “我知道,所以我要妳忍耐。”他压抑着怒意,好言的说着。 “我有啊,我忍了好几下,就是痛不停嘛!而且你愈进来我愈痛,痛不欲生,我简直就是要死了嘛。” “好,妳很痛,痛不欲生。现在最痛的已经过去了,可以让我进去了吧?”他站起身,准备再接再厉。 “不要!”花竞艳大叫,“我怎么知道还会不会更痛?” “不会了,妳刚刚都痛到要死了,等一下会开始舒服了。” “我不相信!”她跳下沙发,指着漂亮的缇花沙发,“看!我的沙发很干净,没有血,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他瞪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这代表我还是处女,只要我还是处女,那我等一下还是会很痛,舒服是非处女之后的事,所以我不要再做了。” “妳不做?” “是的,到此为止。” “很好。”他漂亮的大眼泛着血丝,“我呢?我怎么办?就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妳玩了火却不灭火,要我自己充当灭火员?” “sorry,力刚,我真的很痛。”她愧疚的道,“我保证,下一次我一定会更忍耐。” “不要下一次,妳今天就多忍耐些,我会用最快的速度让妳不痛。”她上一次也是这么答应他的,上上一次也是、上上上……每一次都是! “不行。”她断然拒绝,“再做下去我会死,一定会死。”她捡起地上的衣服,开始一件件穿回身上。 “花竞艳!”他受够了。 “亲爱的,我真的不行。”她靠近他,轻啄着他的唇,“我很抱歉让你这么难过,真的很抱歉!你体谅我,我下次一定会补偿你的,好吗?” “不好。”黑力刚推开她,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慢慢地穿回自己身上,末了,他深吸了口气,直视着她,“好,我自己去解决,我去找『可以』的女人解决。” “你敢!”她瞠目狠瞪。 “我当然敢。”他耸肩,说得毫不在乎。 “你去试啊!”她抬高下巴,“你敢去,这辈子休想我会嫁给你。” “宝贝,为了这么点小事,有必要把话说绝了吗?” “这不是小事。”她手扠着腰。 “妳在吃醋吗?”他扬起嘴角,她怒气勃发的模样总是牵引他心动,他凑近她偷了个香,“放心,我的心是妳的,永远是妳的。” “我要你的身体也是我的。” 他蹙起眉,随即又松开眉心,“我有需求。” “我可以满足你。” “妳不行。”他坏坏的笑着,“亲爱的,妳刚刚说的,妳真的不行。” “我……” “我懂。”他伸出长指压住她的嘴,“妳是第一次,我会很有耐心的等妳,等到妳完全做好准备我们再来,没关系的。” “力刚……” “所以,”他一副已经达成协议的模样,“妳慢慢准备,我则自己去寻求解决的『管道』。 “这样的模式我们都过了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抱怨过,所以妳不用觉得愧对……” “等等!”她打断他的话,“你说什么?什么模式?什么抱怨?” 花竞艳不可置信的瞪着他,“你解决你需求的『管道』是什么?找一个『可以』的女人解决?!” “是啊。” “黑力刚!”她咆哮。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和别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而且还很多年了。 “嘘!宝贝,已经很晚了,妳会吵到邻居的。” “我还有更吵的!”她随手抓起桌上的玫瑰花束往他头上猛砸,紧接着又拿起还点着火的蜡烛扔向他,“黑力刚,我没想到你竟然敢背叛我!你滚,马上从我眼前消失,我不想再看见你!” “宝贝,等等,妳是怎么回事儿?”他抢下她手里还未扔出的另一支蜡烛,小心的避开灼人的蜡油,“妳生什么气?” 他瞇起眼,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天!”他失笑,“妳不会天真的以为我每次被妳勾引得足以自焚,还会乖乖回家diy吧?” “我现在不会这样以为了!”她毫不留情的将装满白兰地女乃茶的白瓷壶往他身上丢去。 这么多年来她就是为了她的“以为”死心塌地的爱着他,结果……这算什么? “花竞艳,妳这是做什么!”黑力刚皱起眉,这次他来不及抢下茶壶,被淋了一身。 “替你『浇火』。”他的狼狈让她心里快活些。“喔喔!我忘了我的女乃茶是烫的,恐怕没办法浇熄你的欲火,你要不要来些冰块?我冰库里很多,很乐意奉送。” “够了,不要再闹了。”他板起脸。“妳这样一点也不可爱。” “是吗?我不介意,反正我从来也不想要自己看起来可爱。”她将身后红椅上的粉色披毯裹上身,“你滚吧,我们完了!” 黑力刚板着的脸一下翻黑,“妳舍得这十几年的感情?” “没错。” “妳不是一直很想嫁给我?” “有吗?”她挑眉,“是你一直很想娶我吧?” “哈,笑话!我黑力刚从来不缺新娘子。” “那你去娶一个来看看吧!”她弹着指甲。 从高中开始他们就一直是公认的班对、绝配、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佳偶……大家早就认定他们是属于彼此了,若新娘换人——她可不相信有谁敢站在他身旁忍受旁人的指指点点、冷言冷语。 “妳以为没人敢嫁我?” “当情妇的话我想是一大堆啦,但要当你黑力刚的新娘?呵呵!除了我花竞艳以外,确实是没有第二人选。 “不过,我们完了!” “三个月后,我娶给妳看!” “请便。” 回答她的是重重的摔门声。 第一章 “北城”是一个很小的乡镇,它的规模大抵是由四条街道组合而成。 一条是主要的商店街,街上老字号、老招牌的小商店林立,市场、杂货店、五金店、小药房、小诊所……日常所需数得出来的店都开在这条街上,因为供需平衡的市场机制,导致所有种类的店都只有一间,嗯,没错!只有一间,再多开,时间久了总是会被淘汰,所以大伙儿管这条街叫做“只一街”——什么都只有一间。 贬穿“只一街”的是学府路及宁静路,两条路平行而立、遥遥相望。 学府路顾名思义就是北城所有的教育机构都汇集在同一条路上,举凡乡公所附属的北城幼儿园、北城国小、北城国中、北城高中、北城高职全都设置在这条路,从尾巴一路排到前头,“步步高升”这句成语在这儿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宁静路则是北城主要的住宅区,大部分的居民都住在这条路上再扩散蔓延到其它街道上,这儿是整个北城最宁静的街道。 “圆道”围绕着北城,是北城的环外道路,主要通往隔壁左右邻镇,但因为这个城镇本来就相当小,所以圆道并不像其它乡镇的环外道路那般宽广,往来车辆也不多,反倒像是小小的护镇路,让北城与世隔绝。 从空中俯瞰北城,就像个圆形的电插头,是个别致而特别的乡镇。 北城人的作息相当规律,早上五点就可以看见老人家在路上勤奋的扫街,晚上七点过后除了“只一街”上一些零星的小店还开着外,大部分的居民都待在住家内不再出门,宁静路这条纯住宅区的地段就更别提了,九点过后一点声响都可以传到附近十户的人家,然后隔天再由市场经由耳语传散开来,其威力——不容小觑。 “妳还敢回来?!”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花武夫嘴里传出,他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站在自家庭园的阶梯上,一脸的威严。 在北城待久了大家都学会了听声辨车,光是听汽车引擎声就能知道哪一户的车子回来了;花武夫就是待在屋子里听到孙女儿的车子引擎声才会走出来。 “爷爷,我回来了。” “走走走!谁是妳爷爷?!我没妳这样的孙女儿。”他板着脸,挥起手。 “怎么啦?是谁惹您老人家生气了?”花竞艳仍然维持着娇女敕的嗓音,丝毫没受爷爷的怒气影响。 “还会有谁?就是妳这个不孝孙女儿。”一个和花武夫一样穿著深蓝色剑道服的年轻男人从屋里探出头笑嘻嘻的道。 “要你多嘴!”花武夫哼着。 “是,弟子多嘴了。”他捂着嘴,作势的打着揖。 “不让夺标多嘴也行,爷爷,您倒是说,我又是哪儿招惹到您,让您老人家生气了?” “哼!” “您不说?”花竞艳挑挑眉,“章夺标你说。” “我……”章夺标看了眼师父,又看了看她,“我不敢说。我还是回场子练剑比较妥当。 “啊!”他进屋的身子猛地又探出一半来,“大师姊,师父这股气啊是下午邮差叔送来帖子……” “章夺标,你滚进去!”要他多事?! “是是是,遵命!师父。”他假意太大声呛着了,低声的咳着,“咳咳……帖子……咳……喜帖……”了吧?他对她挤眉又弄眼,仁至义尽,速速逃离是非地。 喜帖?惹人嫌的两个字让她垂下原本抱着花武夫的手,转身从车子里拿出两个行李箱,然后默不作声的就要进屋去。 “去哪儿?” “回房。”她没了刚到家的好兴致。 “妳刚刚听到夺标说的话了?那红帖子是怎么回事儿?要结婚了,我这个爷爷却是收到喜帖才知道?这算什么?”他愈说愈生气,“妳不跟我解释解释?” 花竞艳摇摇头,要解释什么她不懂。 “怎么,现在这个时代是怎么回事儿?长辈只是拿来供奉用的是吧?连结婚都只要嘴巴说说,什么礼数都可以免了!”花武夫气极,“我告诉妳,不管时代怎么变,结婚就是得一切照礼数办! “他们黑家也是大户人家,就算黑力刚是独子也不能任着他胡来……” “爷爷。”她按着太阳穴,低喊着打断他的说教,“有什么不满您明天早上自己去找黑家说清楚,我头很疼也很累了,想先回房去睡觉。” “花竞艳!” “好了好了,爷爷,您不用那么激动,黑力刚会自己安排好所有的事,您只要等着喝喜酒就好了,好吗?”她啵啵啵的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亲了数十下,无力的撒着娇,“我真的太累太累太累了,今天一整天都被围着说结婚的事,说得我头都快炸了,我就是不想再听到有关结婚的事情,所以才跑回来避难,请让我安静安静好吗?” 天晓得黑力刚结婚干么一堆人都来向她恭喜?! “天啊,我连拿行李的力气都没了,麻烦您叫个小师弟来帮我提行李,我先回房了。” 她要爬上床睡他个三天三夜,才能月兑离黑力刚要结婚这个消息所带给她的梦魇,谁都别来吵她,不然她跟他拚了! “竞艳!花竞艳!” “有什么事等我睡醒再说。”她丢下话,头也不回的就朝房间逃窜。 “这像什么样……”花武夫拿爱孙无可奈何,摇着头自己替她提起行李,尾随后头进屋去。 花竞艳漂亮的鬈发被梳高绑成一束马尾,细致的额头上缠上条头巾,在脑后打了个结,长长的两条带子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飞扬。 “啊——”她中气十足的吶喊着,一边出刀。 “拔击、擦击、返击、返击、受击!”她随着剑技一刀刀出击,穿著白色棉袜的脚在光亮的木质地板上流畅的或前、或退、或左、或右,竹剑相交的铿锵声在练习场上有规律的响起,约莫三到五分钟就停止一下,然后再响起…… 吼依系!吼依系!看她的厉害!把这班萝卜头杀他个片甲不留!吼依系! 带着睡不饱的怨气,夹着惊人的气势,她三两下不出一个钟头,就将这班大清早就要踩平她家院子的二十个萝卜头通通“杀”了一遍。 “要踩平院子前先练习好基本剑形。”她收势,将手中的竹剑顺手插回腰带处,“你!畏缩懦弱。你!弯腰驼背。你!居合打斗时靠近对手的距离拿捏不好。你!何时该返击、受击都判断不正确。你——们通通都一样,基本剑形学不好前就禁止在院子晨跑。”四十只脚在她的床头前方来回大力踱步,她能睡上个三天三夜才有鬼! “大师姊——” “章夺标,交给你了。”她将腰际的剑拔出,递向刚到剑场的章夺标,厌恶的喃语着,“看看,一身的臭汗哪里像个女人?我得赶快去泡个澡。” “大师姊,妳难得回来,跟我比划比划嘛!” “去你的!你要我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一大清早跟你这个臭男人打打杀杀?我才不奉陪。”花竞艳给了他一个大白眼。“想杀人的话去跟这班小表杀,我要去泡澡。” 她的话让他失笑,当她杀气腾腾的站在练习场时,他可是躲在屋檐下偷看咧!二十个十六、七岁的大男生被她一个大美人打来又杀去的,她怎么就奉陪了? “还有,”她转回身,杏眼横扫了一回歪斜倒了一地的一班男生,警告意味十足的道:“我,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懂吗?” “是、是,大师姊。” “岂敢岂敢,我连剑都拿不稳了,岂敢当你们的大师姊,以后叫我花小姐。” “是、是,花小姐。”好一班可教的孺子,改口改得极快。 章夺标嘴坏的接着道:“记牢了,别说溜了嘴,北城的父老乡亲都以为我们花小姐温柔、贤慧、聪敏、柔弱……是好媳妇的最佳人选,谁说溜了嘴,坏了花小姐的行情,谁就等着当新郎,厚?” “是、是,大师兄。” “七点了,早训到这里告一段落,下午我们再继续。”他丢下话,跟在花竞艳的身后走。“大师姊……” “做什么?” “一起用早餐?” “不要,我要洗澡。” “师父家的热水器是旧款式,妳想跟一票小表抢热水,我看恐怕只有忽冷忽热的份。 “而且,一起洗完了澡再一起用早餐……十六、七岁的小伙子食量正大,恐怕妳爱吃的清粥小菜只分得到残羹了。”他的嘴角上扬,“残羹也无所谓吧?反正大师姊妳的胃口小得像麻雀,厚?” “章夺标,你知不知道你很讨人厌?!”这个动不动就“厚厚厚”的人真的是欠揍得很! “有吗?”他拨着额上的刘海,自恋的道:“我只知道我在北城高中是受人景仰的万人迷教练。” “小妹妹涉世未深才会一时被你这样的皮相所蒙骗,若是让她们看过绝赞的男人,你就入不了她们的眼了。” “谁是绝赞的男人?妳的黑力刚?” “比起你来他是优秀太多了。” “嗯,也是啦!”章夺标赞同的点头,“不然妳怎么会跟他长跑这么多年,厚?” 从国中到高中,然后再大学、出社会一路到现在,他想起昨天收到的喜帖,要结婚了…… 她给了他一记白眼。 “说到这个,妳怎么能容许黑力刚把喜帖印成黑色的?” “怎么?他的喜帖是黑色的吗?” “妳不知道?!” “我又没看过。” 他疑惑的凝视着花竞艳,对事物一向吹毛求疵的她竟然对婚事毫不干涉?她真是爱极了他啊! “还有帖子上连新人的名字都没提到,更别说是双方长辈了。” “难怪爷爷这么生气了。”她喃喃地道,爷爷最重视传统了。 “妳知道原因就好。” 她又白了章夺标一眼。“干么?搞怪的是黑力刚,关我什么事?我没必要替他受过。” “妳同意他这么做,妳就是帮凶。” 她龇牙咧嘴的朝他一瞪,“抱歉!我很久没见过他了,所以别跟我讲同意啊、帮凶什么之类的话,那和我无关。” “很久没见?”他蹙起眉,“你们在玩新郎、新娘婚前不见面的老套招数啊?” “等等,黑力刚是新郎,谁是新娘?” “妳啊!花小姐。” “谁说的?”花竞艳大叫,“你不是说喜帖上没有新人的名字?” “这还用说吗?大家都知道啊!” 是啊,大家都知道,她和黑力刚从国中就走在一块儿了,一路交往了快十几年,在没有人知道他们分手的情形下,黑力刚结婚,新娘当然是她! “怎么?难道不是吗?” “……是,当然是。”“不”字被她硬生生给吞下,该死的黑力刚!他存的是什么心?如果她现在否认,并且表明她和那个可恶的男人早就分手了,那他要结婚不就代表她是被甩的那一个? 被甩的那一个?!她可是花竞艳耶,甩人的明明是她!她为什么要忍受这种……那种……天啊!她的脑海里已经浮满种种北城亲朋好友知道她被甩之后同情的画面,她干么忍受这些!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她得想个法子将局势转劣为优,非得、势必! “所以你们婚前打算不见面?” “嗯,是啊!”她敷衍的假笑着,“你也知道的嘛,力刚他很疼我,他舍不得我为了婚事累坏了,所以婚事都让他一手包办,我等着当新娘子就可以了。” “笑得这么甜蜜,不愧是准新娘,真幸福唷!”章夺标边说边向前走,“不过师父那边妳还是得有所交代,昨晚让妳逃过了,等会儿吃早餐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呃……夺标,我突然很想吃烧饼油条,我看你先进去好了,一会儿我自己出去吃。” “一会儿?那先进去坐坐嘛!” “呃……我突然很饿,我还是现在马上出去吃好了,再见。”笑话!现在她的立场变成了“准新娘”耶!那个准新郎干的好事,叫她拿什么脸去和爷爷见面?哪站得住脚?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她飞也似的冲出家门。 丢脸、丢脸!太丢脸了!花竞艳苦恼的在宁静路往“只一街”的方向来回踱步着,嘴里念念有词的。 她只穿了件t恤和运动短裤就冲出家门,脚上还趿着双蓝色夹脚白底的廉价拖鞋,这副模样要怎么出去见人啊! “王妈妈,早。”远远的看到附近邻居出现在面前,她硬着头皮绽放最甜美的笑容打招呼。 非得笑得“惊为天人”,这样王妈妈的视线才会被吸引住的只落在她的脸上,不会注意到她丢脸的穿著。 “竞艳啊!妳回来啦?好久不见啊!” “是啊,昨天晚上回来的。”她的嘴角保持在三十五度的美好仰角。“王妈妈要去市场买菜啊?” “是啊!”王妈妈望着她带笑的美颜,不禁也跟着微笑起来。“妳在运动吗?我看妳走来走去的,在竞走是不是啊?” 竞走?!她才不干这种事咧!那么快速的来回走来走去,小腿没有萝卜才有鬼! “是啊是啊。”花竞艳随口应着,眼角瞄到前方十一点钟方向来了四、五个菜篮族的妈妈们,仔细看全是附近看着她长大的邻居们,她不禁在心里申吟起来。 就是怕到了“只一街”上会遇到熟识的人,所以她才会在这里走过来又走过去,现在可好,还是让她遇上了。 我挤,我挤,我挤挤挤!她用力、卖力地挤出更多笑容。 “哟!这不是花武夫家里的丫头吗?” 是小姐,不是丫头,她在心底反驳着,又不是黄毛小丫头,她可是娇滴滴的丫……呃,小姐。 “妳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竞艳,愈来愈漂亮了耶!” “什么时候有好消息啊?长得愈大愈漂亮,黑家那个独生子什么时候才要把妳娶回去啊?” “人家叫黑力刚。” “是啦是啦,黑力刚。” “什么时候打算结婚啊?” “要结了、要结了。” “是啊,昨天我在家里听到花武夫在念,念说帖子寄到家才知道孙女儿要结婚了,他气得很咧!” “那是一定会气的,如果换成我们家女儿啊……” “你们家没女儿啦!” “所以我说如果啊!哎呀,妳别打断我的话,我要好好教教竞艳。”她清了清喉咙,准备“开讲”,“我说竞艳这就是妳不对了,女孩子家要结婚就得按着礼数来,先是请媒人来家里提亲,再来合八字、订日子,这订日子啊又分小订、大订,还要看入房的时辰……” 妈呀!她又不是真的要结婚,谁来救救她啊! “不好意思,我还在运动。”她细如蚊蚋的道。 “还有啊,这个女方得准备的礼数又分做八式、十二式……”这个菜蓝族妈妈讲得是口沫横飞。 “我在竞走。”花竞艳加大点音量。 这次靠近她的王妈妈听到了,“哎呀,淑惠,妳就不要讲了,这些礼数花家还会不知道吗?人家竞艳在运动,我们不要打扰她啦!” “运动唷?难怪妳的身材这么苗条,竞艳啊,妳都做些什么运动可以让身材保持得这么好?” “是啊是啊,妳这腰还有这双腿,啧啧啧,漂亮唷!跋快告诉李妈妈妳都做些什么运动,好让李妈妈这个水桶腰可以变小一点。” “我都……竞走。”她讲得很无力,天晓得什么运动可以保持身材,她唯一的运动顶多就是回到北城时会玩玩木剑,其它时候都嘛不动比较多。 “竞走唷!” “啊那个竞走不就是走来走去?这样会瘦吗?” “我每天都嘛有在走,像这样走去菜市场,再走回来,怎么就没看到有瘦下来?” “没有用啦,那是天生的啦!妳没看到竞艳穿的裤子,那是国中时候的体育裤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将目光移到花竞艳身上,她保持在脸上的笑容顿时破功。 天啊,她都忘了自己穿的是国中时候的体育短裤,有没有地洞可以让她钻啊? “是国中时候的裤子啊?啧啧啧,十几年了还可以穿啊!妳的身材真的是很好咧!” “嘿嘿,妳国中的裤子说不定妳女儿都穿不下咧!” “哎哟,我们家那个肥耶怎么比得上竞艳啦!” “不要这么说啦,女大十八变,过几年就会瘦下来了。” “是吗?我实在很担心耶!她每天不是吃就是睡……” 花竞艳眨眨眼,话题转了,是不是代表她可以离开了? “还不走?”一个低哑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在她后头一扇雕花实木的大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悄悄打开。 她还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情,一个天旋地转她人就被拉进了个不知名的地方。 扑鼻而来的花香,浓郁中夹着淡雅的馨香,还有清新的草味混在当中,眼前出现的是一片花海,红的、白的、蓝的、黄的、紫的、粉的……各式花朵开满整个庭园,甚至蔓爬上了围墙、房子,像是被规划好般安静地吐露芬芳,给人的感觉一点儿也不杂乱,美得像个仙境。 “这里是哪里?”她喃喃地问,从没想过宁静路上会有这么一处世外桃源。 “我家。” 她循着声看到了一个高大白皙的男人,一身白衬衫配上白色宽口裤,易绉的棉麻质料让他显得很居家,像个新好男人。 他是吗?她望着他身前的深蓝色围裙,依稀在他身上闻到了泥土味儿以及小笼包的香味儿,是她闻错了吗? “你是谁?”看起来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是谁。 “卫尔旋。”他答,转身踏着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准备回到屋子里。 她望着他的背影,发现他甚至是光着脚板的,宽长的脚也是漂亮的白色。 “咦?竞艳咧?”身后门外传来了声音。 “走了吧!大概去运动了。” “是唷,怎么没打个招呼就走了咧!” “都是这个样子的啦,现在这个时代和我们那个时代不一样了,以前我们啊……” 妈妈们就站在门外话起家常来了。 现在——她该怎么办?花竞艳在心里问着自己。 第二章 花竞艳仰头望着屋门上爬成拱状的淡蓝色花朵,每一朵都有拳头般大,朵朵盛开。 她踩上三级红砖阶梯,发现门柱上钉着一个漆着金漆的装饰品,是一把长箭绕着一朵花转圈圈。 “请问,我可以进来吗?”她探着头问。 “不行。”回答她的是无情的拒绝。 “呃……李妈妈她们还在你家门口聊天,我……” “妳可以站在门边等。”卫尔旋走进开放式的厨房内。“我就是不想听那些婆婆妈妈在我门口吵才拉妳进来,没有了主要的谈论对象,她们一会儿就会散去了。” “我感觉她们还会讲很久。”都已经讲到年轻时代的罗曼史了,这话匣子一开哪停得了。 “那妳就慢慢等吧!” “别这样嘛,我们说起来也是邻居,你让我进去坐坐。”她眨着眼,见他没有响应,心想,没响应就是默许喽?那她进去了! 她踩进屋子里,就被房内的格局所吸引。 宁静路上的房子大部分都维持着刚建镇时宽敞的平房设计,有个小小的庭园,屋子是大四方格局,几房几厅全都设在四方格局之中,每户人家紧挨着,所以一整排下来,左右邻居家中发生了些什么大小事也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房子是再重新改建过的小透天别墅,原先的大四方格局被缩小了一大圈,以二比三的比例将空间一分为二,一进门就是小小的客厅,连接着的则是较客厅大一些的开放式厨房,吸引她的是整个屋子呈英式乡村风味的木造摆设,及厨房两面落地窗所带进屋子的温暖阳光。 “你家好美。”花竞艳赞美着。 “谢谢。” “你怎么会想到要在厨房设计两面落地玻璃窗——我不是眼花吧?你家后面有河流?!”她走进厨房,赫然发现右侧的落地窗外有条亮晶晶的潺潺河流。“还有瀑布?!” 她仔细打量,暗黑色的大石头堆栈成一面石壁,水流从石头的最顶处宣泄而下,形成一道小瀑布,然后沿着河道流向屋子,流到窗前转弯向右流去,最后所有的水全注入一个圆池子里。 “那是镜子吗?”打开窗户,她趴在地板上向外望去,一颗头悬在河道上观察着在河里头泛着亮光的是什么东西。 “啊,那是莲花还是荷花?我一向分不清楚,有花苞了耶,那代表要开花喽?我可以踩在水里走过去看看吗?你怎么会想到把镜子藏在水里啊?这样感觉水好干净呢,太阳照下来亮晶晶的,真漂亮!” “是莲花,妳等开花再看吧!”他见她忘情的趴在地上,一双白女敕的长腿甚至还兴奋的踢着,他的嘴角淡淡的扬起。 “那是什么时候开花呢?” “清晨。” “每天早上?” “嗯,莲花是怕热的植物,早晨空气清凉花就会开得很漂亮,愈靠近中午花就愈缩起来了。” “是吗?莲花和人一样啊!”花竞艳小小声的喃念着,“我也怕太阳晒,一晒就要晕了。” “噗——”一股笑意猛往卫尔旋脑门冲,被他硬生生给忍住。 “你怎么啦?”她爬起身,见他原本苍白的脸涨红了。“呛着啦?我帮你拍拍。”她伸长手,即将用力拍上他背部时猛然收势,转而改为力道极轻的拍抚。 温柔,美女的首要之件。不可以忘、不可以忘,她在心底默念。 “谢谢。”他大口呼吸着,回头看着她轻柔的拍抚,“小姐,可以请妳帮个忙吗?” “你说。” “如果下一次再碰到我呛着了,麻烦妳高抬贵手,使尽妳吃女乃的力气用力帮我拍背好吗?”他可不想死在她的“温柔”之下。 “啊?” “如果我真的呛到了,妳这样模我我只会死得更早。”顿了下,他强调,“用力,好吗?” “是。”话才答完,她的肚子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轰!她的脸蛋倏地火红起来。 “那是放屁声吗?”卫尔旋憋着气,困难的问。 轰轰!她的脸更红了。该直说是因为饿了所以发出声音,还是索性就默认当做是放屁,省得再多做解释,免去尴尬? “想大便,厕所在二楼。” 轰轰轰!她的脸红到不行。 “我是肚子饿了。”还是说实话好了,肚子饿比较文雅。 “我做了小汤包,妳要吃吗?” “你做的?”难怪她在他身上闻到了小汤包的味道,“买回来蒸的?” “我做的。” “你是厨师啊?”现在这年代是有新好男人没错啦!但都嘛是“假道学”,除非是厨师,不然会的料理永远都只有那一手。 他摇头,转身在架上拿了一只白瓷盘,然后一手掀开炉上的竹藤蒸笼。 “我吃一颗就够了。”话才说完,递上前的白盘里刚刚好只放了一颗小巧玲珑的小汤包——比她的拳头还小。 “我想也是。” 花竞艳将盘子放在厨房与客厅间的长平台上,坐进平台前的木质扶椅里,厚硬的坐感让她不适的微蹙了下眉,然后若无其事的拿起小汤包,慢条斯理地扳开。 当小汤包里的汁液随着她扳开的动作,顺着她的手指流出时,她的手被他一掌拉起,毫不考虑的他就凑近将汤汁舌忝干净。 “你、你、你做什么啦!”她急呼呼的缩回自己的手,温热柔软的舌头在她手背上轻舐的触感让她的背脊僵直。“这个用卫生纸擦就好了。” “浪费。”卫尔旋跟着坐到她的身旁,平台上也同样摆上了他的餐盘,不同的是餐盘上摆满了一颗颗漂亮的白巧小汤包,还腾腾的冒着热气,香味四溢。“小汤包最好吃的就是里头的汤汁还有被汤汁浸湿的皮,一口吃下才好吃。” 还用他说!她当然知道,但是狼吞虎咽哪是一个美女能做的? 而且好吃的汤汁都被他舌忝光了还说这么多!她两三口吃掉小汤包,可还是觉得好饿喔! 望着他面前摆满整个盘子的晶莹汤包,她忍着吞口水的在心底暗暗决定,等会儿离开之后,非要去买个三、四笼小汤包来填饱她饥饿的胃不可。 “不信妳试试。”他拿了个小汤包送到她面前。 “太难看了。”脑袋理性的要她拒绝,但嘴巴却在小汤包递上前时大口吃进。 当她一口咬下时,汤汁顿时在嘴里肆溢,鲜美的肉馅甜美无比,热烫的口感在滑下咽喉的瞬间,她满足的发出叹息,真是美味儿啊! “好吃吧?”卫尔旋又递了颗到她嘴前。 “唔……”花竞艳含糊的虚应,不经大脑,张嘴又是一口咬入。 咀嚼、吞咽、再吃一颗咀嚼;吞咽,再吃一颗……周而复始,盘子上的小汤包在悄悄消失中…… 午后的微风、露天咖啡屋、花茶、美人儿……这幅景象多美啊! 不过这只是看起来美而已啦! 下午的微风吹起来是热的,白色大伞谤本遮不了太阳,玫瑰花茶则难喝极了,勉勉强强只有她这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人儿能看而已。 她能换座位吗?她应该进去吹冷气的啦!不不不,她根本就应该去吃剉冰,这种大热天吃剉冰才是人生享受啊! “竞艳。”一个软软的音调在她身后响起,跟着就看到一身淡蓝色无袖洋装的阮绵绵提着一只白色手提包站在她面前。 “绵绵,妳来啦!”花竞艳看到相约的好友到来马上站起身,“走吧!” “去哪儿?不是约在这儿喝茶?” “这儿的茶不好喝,走,我们去别的地方。”花竞艳拉着她,一边四处张望着,“妳的座车呢?妳是让你们家司机载来的吧!” 阮绵绵家是北城第二个望族,去哪儿都有私家司机载着,威风得很! 她摇头,在这镇上她一向不喜欢太招摇。“我骑脚踏车来的。”她指着店门口停放的一辆白色淑女车。 “好吧!那妳载我。”她今天穿女敕黄色的短圆裙洋装,坐在白色的脚踏车上还算优雅,她能接受。 “要去哪儿?”两人上了车,阮绵绵问道。 “都好。”她安稳的侧坐在后座,依绵绵骑车的慢速,她不用搂着她的腰也不怕会掉下去。“妳别往剉冰店去唷!那很不卫生,我吃了会拉肚子。” 听了她的话,阮绵绵嘴角含着笑,心照不宣的朝着镇上唯一的剉冰店骑去。 从国中认识竞艳开始,她就知道她抱持着要做大美人儿的心愿,一个温柔、体贴、贤慧、善解人意、举手投足散发着女人味儿、毫无缺点的完美美人,偏偏她大剌剌的个性老是违反心底塑造的形象;就像现在,她明明想吃剉冰,但是她觉得一个美女是不该出现在剉冰店里的,这该怎么办? 所谓好朋友的用途在她身上算是发挥得淋漓尽致了。 “绵绵,我不是说别往剉冰店来吗?”见到她将车子停在剉冰店前,花竞艳心底暗喜。 “我想吃,陪陪我好吗?” “是妳要我陪的唷!可不是我想吃,厚?” “是是是,我的好小姐,妳请进吧!” “那我要菠萝、汤圆、芋头外加一颗蛋。” “是,我帮妳点。”阮绵绵微笑着,向在店门口的老板娘点着冰种,“老板娘,我还要两碗甜不辣,一碗要加辣。” “好,马上帮妳们送去。” “谢谢妳。”她点点头,走进了店里。 “竞艳,我想吃冰的太冷了,所以又另外叫了碗甜不辣暖暖肚子。”她坐了下来,“妳可要吃完唷!” “我尽量。”她拿着餐巾纸仔细地擦着已经很干净的桌面,直到老板娘送上剉冰。“妳约我出来做什么?” “咳咳咳!”她的开门见山让阮绵绵被刚进喉的冰呛了下。 “小心点。”她咬嚼着口感层层的细冰,配着外硬内软的汤圆,感受着黑糖味儿在口中的好滋味儿,漫不经心的问:“妳很紧张,什么事情让妳这么紧张?” 阮绵绵不像她的粗线条神经,她做事情总是很小心、很谨慎、很细心也很贴心,莽撞、紧张在她身上似乎是不曾出现过的情绪。 在不是休假日的日子她出现在北城,而且也没问过她的行程就急急的约她出来,这样的她很莽撞,才问她一个问题她就分神呛着了,一副很紧张的模样;这样的她是异常的。 “竞艳,我有个消息要告诉妳。”阮绵绵拍抚着胸脯,小心地开口。 “嗯,我在听着。”她舀了一汤匙的腌渍菠萝入口,啧……酸甜的滋味儿拌着碎冰,真是清爽的好味道。 “黑大哥要结婚了。”她口中的黑大哥指的是黑力刚。 “我知道,昨天帖子寄到家里来了。妳也收到了?” “没有。” “是吗?”花竞艳挑挑眉,“也许这两天妳就会收到了。”哇!生鸡蛋和着冰一块吃的口感真是妙啊! “妳知道新娘是谁吗?” “不就是我吗?”她回问,全世界的人都已经认定她花竞艳就是黑力刚的新娘子了,没有反驳的权利。 “啊?”阮绵绵低叫一声,更加不知道如何开口了。“帖子上不是没有写新人的名字?” “是啊,妳不是没收到帖子?怎么知道?”噢!她在内心赞叹着,绵绵的芋头在舌尖溶化,将芋香带开,真是美味啊!“不对啊,妳不认为黑力刚的新娘子是我吗?” “……” “绵绵,来!妳靠近点,是好朋友我才跟妳讲。”花竞艳等不及她靠近,一颗头就凑了过去,“其实,我和黑力刚上个月初的时候就分手了,所以他结婚,根本就不关我的事情,偏偏镇上所有人都当是我要嫁他了,哎,我也很头疼呢!” “妳不想嫁黑大哥吗?” “分手了还嫁什么?”说到这个她就一肚子火,“认识他这么久,我真是瞎了眼才会没看出他是个一肚子坏水的臭男人!瞧,自己要结婚,干么不把新人的名字大大方方的印在喜帖上?弄得我里外不是人,整个镇上的人都当我是离经叛道的坏女人,我爷爷气我气得要死,认为我目无尊长要偷偷模模地结婚。 “天地良心唷!我花竞艳是什么女人?!想娶我?没有铺张热闹的请他个五、六百桌,我才不屑嫁,真是太不了解我了! “反正啊,我是不会嫁给黑力刚的,我得好好想个办法让自己月兑离现在这个窘境,他的坏心眼我是不会让他得逞的。” “黑大哥有什么坏心眼?” “这还要问?大伙儿都当我是他的新娘子,等到婚礼那天才发现新娘不是我,那大家做何感想?当我是弃妇咧!”花竞艳生气的拿汤匙戳着冰,“甩人的明明是我,为什么我要沦落到被同情的下场?别妄想!” 阮绵绵紧张的问:“那妳打算怎么办?” “不晓得,走一步看一步,等我想到了办法,哈!黑力刚就准备死无葬身之地。” “竞艳……” “瞧妳担心的,妳放心,我这么弱不禁风,没力气犯下什么杀人放火的滔天大罪,我只是要灭灭他的威风。全世界都将他黑力刚当成宝贝一样爱戴,我花竞艳可不一样。 “倒是妳,妳问我知不知道新娘子是谁,照妳的意思听来,妳知道新娘是谁喽?” 阮绵绵迟疑了下,然后缓缓的点了点头。 “谁?!快告诉我!是哪个倒霉鬼要嫁给他?” “是……” “谁?妳给我讲大声点,我听不清楚。” 她深吸口气,鼓足勇气大声的道:“是我。” 花竞艳倏地站起身,强扯着嘴角,“绵绵,妳说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 “没有,妳没听错,黑大哥的新娘是我。” “妳疯啦?” “没有,我的脑袋很清楚。”她咬着下唇,“如果妳不愿意嫁给她,我愿意嫁给黑大哥。” “绵绵,妳真的疯了!”她无法置信的大吼,“你知道我和黑力刚的关系,整个北城的人都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在所有人都认定我要嫁给他的情况之下,妳还愿意嫁给他?” “是的。” “这个婚姻是黑力刚提议的?” “是。” “我告诉妳,绵绵,妳不要上了他的贼船!他根本就是居心不良,他一面要让我难堪,一面也是要让妳难堪,他压根不会娶妳,他只是要报复我。” 阮绵绵轻点了下头,“我知道。” “妳知道什么?!” “黑大哥都告诉我了,他不想跟妳分手,所以想到用这一招来要逼妳嫁给他,这也就是为什么他的喜帖上没有印新人名字的原因。” “他骗妳的,妳不要听他鬼扯!妳根本什么都不了解。他没有不想跟我分手,更没有想要逼我结婚,他只是想要报复我,他要让全世界的人都认为是我的好友抢了我的准夫婿,他要我自怨自哀、受到全镇人的同情! “他知道我一向骄傲,受不了好友抢走他的打击,他更知道如果是妳将他抢走,我会恨死妳,这算什么?这是个阴谋!他根本就不是打从心底想要娶妳。” “这些我都知道。” “妳知道?” “是的,他表面上是采哀兵政策来求我,暗地里他只是想要看看这样的激将法能不能将妳激回他的身边,若是成功,他便得到美娇娘,若是失败,他也能好好地羞辱妳,让我们俩连朋友都做不成。”阮绵绵顿了顿才又开口,“竞艳,这就是我找妳出来的原因。” “什么?” “我是新娘的消息妳若是从旁人那儿听来,妳的自尊不容许妳原谅我。但若是由我自己来告诉妳,妳想的只会是我吃了亏,便宜了黑大哥。” 花竞艳轻扯了下嘴角,“妳倒是比我了解我自己。” “在妳心底,我的地位比黑大哥来得重要。”阮绵绵微笑看着她,“我在赌博,而我赢了。” “那又如何?” “我希望我的另一盘赌局也能赢得这么漂亮。” “什么意思?”花竞艳听得雾杀杀。 “妳从来就没有爱过黑大哥。”她垂下眼眸,再张开时她的眼睛闪着晶亮,“妳有没有想过,我爱他?” “什么?!”她又站起身。 阮绵绵抿着嘴微笑,“黑大哥给了我一个机会,所以我要牢牢捉住。” “妳是什么意思?绵绵,我怎么全都听不懂?” “简单点说,我爱黑大哥很久了,从我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爱上他了。 “我在你们身旁默默的等着,等着有一天妳会发现妳爱的男人不是他,而是爱上你们是天生一对的美好光环,如今我等到了,就算遭到众人唾弃、千夫所指,就算婚姻不豪华铺张,甚至连帖子上都没有我的名字,我也愿意嫁给他。” “这是一场赌局。” “是啊!赌赢了,我的爱恋终于得到响应,赌输了,我也该从这场暗恋中觉醒,不管是哪一个结果,对我都是一件好事情。” “绵绵,黑力刚不会是一个好丈夫。”花竞艳不认为这样的做法是对的,她委婉的道:“我和他分手就是因为他不忠诚,他对我不忠诚,身体和心灵都是。这样的男人别想他对婚姻负责,他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终生的好伴侣。” “那是因为他还没有碰上一个让他想定下来的对象,如果他碰上了,他会安分的待在婚姻的枷锁之内并且甘之如饴。” “他一直想娶我,我不就是他想定下来的对象?但他还不是背叛我。” “妳只是黑大哥想要降服的对象,妳艳丽、火热、刁钻而且难缠,聪明、反应又快,就像头母狮,而黑大哥则是头狮子,他要制伏妳才能称王。 “你们是完美的对手,互相吸引,但却都不爱对方。” “而妳能让黑力刚爱上妳?” “我不知道,但这是我乞求的。” “妳疯了。” “爱情能使人发疯。” 花竞艳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我不能了解。” “总有一天妳会了解的。”阮绵绵微微一笑,“现在,妳只要告诉我,妳能体谅我抢了妳的男人,并且衷心祝福我吗?” “是我甩了他,妳再捡去的,我不要的没道理不让人拿去。”她无奈的耸着肩,“至于我的祝福得要妳能得到幸福才有意义,我不想看着妳下地狱我还在一旁幸灾乐祸,说什么我祝福妳之类的蠢话。” “妳这样说就足够了。” “哎!”她叹口气,继续吃冰,可因为这件事的缘故变得没有那么好吃了,“希望妳的决定是对的。” “我也这么希望。”阮绵绵清秀干净的鹅蛋脸泛着红光,解决了心中的大石,她不再那么紧张了。 花竞艳安静地看着从容坐着的好友,她轻绾起的长发在脸颊旁垂落几绺,将她美丽的脸蛋烘托得更加迷人。 “如果黑力刚不能爱上我这样惊艳型的美女,那也许妳这样温柔婉约、暧暧内含光的美女会吸引他也说不定。” “妳把我说得太好了。” “妳一直都是这么好的。” “谢谢,谢谢妳,竞艳。”有了她这番话,她就有勇气来面对往后的一切事情了。 约她出来把事情讲明白,果然是对的。 宁静的午后是适合休憩的,若贪懒的家庭主妇想多睡会儿,那也是难免的,因为阳光洒在各家庭园里形成凉荫,轻风吹拂,偶尔还送来阵阵的臭豆腐香气,安静、闲逸的氛围很是舒服。 倒是该待在家里躲太阳的人出现在路上令人微讶。 花竞艳一身红白相间的两件式洋装,三寸高的鲜红色高跟鞋,加上一把白色的缇花洋伞,风情万种的站在沿街叫卖臭豆腐的阿伯摊前一边嘱咐叮咛,一边等待着炸成金黄色的胖胖臭豆腐被阿伯从锅中捞起。 她不时还微提脚跟探看摊子内的油锅,那副俏皮模样让骑着脚踏车经过的卫尔旋失笑。 他本来不想打扰她的,但还是忍不住向她的方向移动。 他很想知道一个最注重形象的美女为什么会出现在“臭气冲天”的摊子前,他想听听她的解释。 “阿伯,你要炸得漂亮一点、酥一点唷!啊,那个、那个,好了,可以捞起来了,再炸下去就炸过头,豆腐里头会干掉不好吃。”花竞艳急急的叫着,“还有那个也好了。” “小姐,妳别急,我炸臭豆腐三十几年的功力不是臭盖的,包准好吃,妳耐心等着,我不会炸过头啦!”阿伯拿着颈上的汗巾抹着汗,露出一口黄牙笑着说。 “老板,一盘臭豆腐。”卫尔旋沙哑的嗓音插入他们之间。 “啊?是你啊!”花竞艳眨巴着眼,惊讶的瞪着他。 “妳也吃臭豆腐?” “我?没有啊!” 闻言,他扬起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摊子,“不然站在臭豆腐摊子前做什么?” “当然是买臭豆腐。”她脑子飞快的打转,“买来送你吃的。” “是吗?”她有记着他这号人物才有鬼。 “我想买来当回礼,谢谢你那天请我吃小汤包。”她说得煞有其事,“瞧!你也跑来买臭豆腐,我就猜你会爱吃。” “小姐,妳的臭豆腐好了。”阿伯盛上炸得金黄的臭豆腐,“我的小黄瓜丝是泡过冰的,特别冰凉轻脆,搭着吃最对味。” “谢谢你,阿伯。”她接过臭豆腐,忍着口水将到手的“鸭子”转手到卫尔旋手上,“喏,赶快带回家趁热吃吧!” 先把他打发走,她再来慢慢耐心等待下一盘,快滚快滚! “好象很好吃。”他接过臭豆腐,感觉到她的眼神透露着渴望,彷佛若能吞下臭豆腐,怕是当场就吞下了。 “妳要不要来一块?” “不用了,臭豆腐很臭耶!”她假意捏起鼻子,“你赶快带回家吃吧!” “那真是可惜了,这是人间美味儿呢!”他惋惜的道,然后眼神越过她,转向阿伯,“老板,今天你摊子的臭豆腐我全包了。” 听到他的话,花竞艳当场傻在原地,全、包、了?! 那她吃什么? “少年仔,你认真的唷?谢谢哦,我马上炸给你。”阿伯闻言欣喜若狂,可以早点收工又有钱拿,很少碰到耶! “慢慢来,我有很多时间可以等。”说着,卫尔旋眼神重新回到她身上,“妳可以走了,我自己在这里等就好。还有,谢谢妳的臭豆腐。” “你,”她吞着口水,脑子打转着,“这么爱吃臭豆腐啊?” “嗯,加点辣椒更好吃。”他很自动的将摊子上的红艳辣椒加在香酥的臭豆腐上,黄的豆腐、白的蒜泥、青的小黄瓜丝加上红的辣椒,卖相相当地好。 “既然这样,我在这里等,你先回家去,一会儿好了我替你送到你家。”叮咚!让她想到一计,反正他也不晓得阿伯摊子上有几块臭豆腐,到时她偷吃个几块他也不知道。 “这么好?” “当然,我要谢谢你那天请我吃小汤包嘛!”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一点儿也不麻烦。”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好,你路上小心。”快滚吧! “老板,你摊子上还剩多少块臭豆腐?我钱先给你。”他的眼神再次越过花竞艳。 “今天生意好,还剩下一百零四块豆腐,算十份,零的当我送的。” “那就是三百五十块喽!”他从口袋掏出钱,然后递上。 他的眼神又回到她的身上,“一百零四块臭豆腐,我在家里等着,麻烦妳了!” 话说完,卫尔旋急急的将脚踏车调头,生怕慢一步笑意就会在她面前“决堤”。 兵来将挡,他算是高竿的。 如果眼神像箭可以杀人,他想花竞艳怕是朝他背后万箭齐飞,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了吧! 第三章 “老爷,花家的老爷来拜访您了。” “快请他进来。”黑其迈正襟危坐的吩咐,“春兰,快去沏壶茶来。” 娇小的春兰才碎步跑离客厅,花武夫就踏着稳健的步伐走进客厅。 “花老爷子,快请坐。”他站起身打着招呼。 “冒昧来拜访,失礼了。” “快别这样说,我早该去府上拜访的。”他等花武夫就坐后才跟着坐下,“近来可好?” “不好。”他板着脸,一点儿也不留情面的回答,气氛马上陷入僵局。 “你们家黑小子在吗?”他接着道。 “他人在台北。” “是吗?”花武夫掀掀眉,“黑老爷,我就开门见山的说清楚好了。” “是,请说。” “喜帖,我前些日子收到了,也坐在家里等了好些日子,但是我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该来的人。”他的鼻子冒着气,“所以我人就来了。” “是是,小儿失礼了。”黑其迈频频点头致歉。 “您也知道失礼了?”他哼着,“黑老爷是我们北城镇上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你不会不知道该有的礼数。” “是是,本来我该带着媒人亲自上门提亲的,但是力刚一直要我别急,他说他和竞艳两个人谈好了,眼看着大喜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我的心底也很着急啊!” “他们小俩口怎么说我是不清楚,但我们做长辈的可不能跟着胡闹。”他的语气和缓了些,“竞艳从小就没了父母,我是唯一可以替她做主的长辈,她可是我捧在手心的宝贝,一生一次的婚礼,我是绝不容许敷衍了事。” “是啊!这个我了解。”他应着,“虽然礼数我们不周到,但婚礼我是一定会热热闹闹的办,将竞艳迎娶过来,保证让她风风光光。” “结婚前的礼数还是得照着步骤来,他们小俩口不愿意,我们长辈就私底下遵循,也免去让街坊邻居笑话。” “是是是。”黑其迈猛点着头,“我会挑个日子,请媒人上门提亲,虽然没有订婚,但该有的大聘、小聘我也会择日送上,一样都不会少。” “这样子才象样啊!” “哎,也多亏花老爷子不计较,愿意让我们补礼数,还是你为人开明啊!” “哪儿的话。”花武夫爽朗的大笑,“以后我们就是亲家了,刚刚我讲话失礼的地方,还要请你包涵。” “不不不,先失礼的是我们,还要您亲自登门,我才汗颜呢,事情说开了大家才不会留着心结,还是老爷子见过大风大浪,懂得解决事情的办法。” “你过奖了。” “老爷子,请用茶。”春兰奉上茶,没想到须臾的时间两位老爷子就将事情谈妥了。 “妳是?” “她是我们家的管家,也是力刚的女乃妈。” “失敬失敬,以后我们家竞艳还请妳多多照顾。” “哪儿的话,花小姐娇滴滴的,人见人爱,到哪儿都会让人想好好照顾,要是有人敢欺侮她,我春兰第一个替她出气。” “有妳的保证,我更放心了。”花武夫笑呵呵的点着头,“怎么没见到黑夫人?” “不瞒你说,这个婚礼啊不只惹老爷子你生气,内人也气得很,她嘴里老是念着这样子亏待了竞艳,一定得好好补偿她,所以这些天她待在北部,到处搜罗着珠宝首饰要送给未来的儿媳妇呢!” “这样啊,那真是辛苦了黑夫人。” “不会不会,她乐在其中。”黑其迈笑着挥挥手,“老爷子,既然你人都来了,我们是不是顺便商讨一下婚礼的细节呢?” “喔,好啊好啊!” “这个喜饼你是偏好西式还是中式的?” “我想各半好了,年轻人喜欢西式的,像我这样的老人家就比较偏爱中式。” “好,各半,这样比较不会有分歧。”他赞同的点点头,“那喜宴呢?中式好还是西式好?” “喜宴就比较讲究了,中式又分在餐厅办和流水席……”两个老人家谈论到婚事就开始滔滔不绝讲个没完没了。 花竞艳站在自家庭院里向外眺望,看着卫尔旋骑着脚踏车向她这边缓缓而来,胸前还抱着个小小的盆栽,看到她之后神情愉悦得很。 瞪死你!瞪死你!她瞠着美目用力地瞪他,心底气他是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拆了他的骨、吃了他的肉。 “早。”他在她家围墙外停了下来。 “哼!”她仍旧死命瞪着他,“请你离我远一点儿。” “为什么?” “因为你——臭死了!” “妳错了,我出门前才洗过澡,我现在是香极了。” “吃了一百零四块臭豆腐,洗上一个月你都还是臭的。”气啊!恨啊!那天那些臭豆腐他竟然一块都没分她吃!继续给他瞪下去。 “好吧!”卫尔旋耸耸肩,将胸前的盆栽从围墙外递给她,“送给妳,再见。” 花竞艳愣愣的接下后,他将脚踏踏板绕了一圈,顺势踩下,脚踏车就向前冲去。 每回见到她,总是能带给他好心情,他快乐地吹着口哨,悠闲地踩着脚踏车,骑出宁静路,绕到了圆道,朝圆道的前端骑去。 希望他的好心情能延续到见完他的客户。他在心底期盼着。 坐落在圆道前端的是有着白色围墙、黑色雕花大铁门的“黑府”,它占地宽广,不像北城镇内的小庭院、小平房,而是有着绿色草皮包围的大宅。 到达后他停下脚踏车,按了门铃。 “我是卫尔旋。”报上姓名,门房马上替他打开侧边进出的小门。 “少爷在屋子里等你很久了,卫先生。”穿著黑色西装的门房急急的领着他往大屋走。 卫尔旋倒是从容不迫的缓缓移动脚步,反正生意谈不谈得成,他并不是很在意,钱够用就好。 “卫先生。”门房站在屋子的入口等了他两分钟,他才走近,他屏着气息,替他开启门,“请进。” 接着他朝里头喊,“少爷,卫先生来了。” “我知道了,你可以出去了。” “是,少爷。”答完,门房恭敬的退了下去。 “卫先生,你好。” “黑先生,你好。” “请坐。” “谢谢。”他坐了下来。 黑力刚看着他坐下,然后以眼神示意佣人端茶,等佣人端上了茶,再用眼神示意佣人离开,将空间留给他们。 黑力刚安静的观察着面前的男人,他原本以为在台北花界很有名气的设计师年纪应该很大了,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而且相貌这样的好看。 卫尔旋知道他在观察他,他也不作声的让他仔细端详,在内心他不希望自己的气势输给他,当然他知道自己不会。 “你很年轻,也很俊俏,就像你的作品一样。” “谢谢。” “以你的外貌和你的才艺及名声,在台北不难创下更好的业绩。”他暗示着他如果需要帮忙,他是非常愿意资助他的。 “谢谢,目前这样的日子我过得很惬意。” “你的生活可以过得更安逸。” “黑先生,我现在的生活就很安逸了,而且插花、种花只是我打发时间的消遣,我不想让我的消遣变成我的精神压力。”若他有企图心,他岂会只有今天的名气?他追求的不是名利,当初他会将花移到北部去贩售,只是为了让他能有个名目上台北看看……他摇摇头,停止再想下去,“黑先生找我来谈的生意若是在此,那我先告辞了。” “不,你先请坐。”黑力刚将话题转回到正题,“我另有所托,资助你只是我在看过你之后萌生的念头而已。” “你请说。” “我知道你会接些场地设计的case。” “嗯。” “我想请你帮我设计婚礼场地,不晓得你是否愿意?” “婚礼?” “是的,下个月初,我要结婚了。” 黑力刚要结婚了g卫尔旋的心被狠狠地一击,“恭喜。” “谢谢。”他点点头,“我的婚礼场地设在北城国中的礼堂,你刚好住在北城,这样会方便很多。” “新娘子是花家小姐?” “你知道?”黑力刚挑起眉。 “我是北城的居民,你和花小姐的爱情长跑,人人看在眼里,今天你要结婚了,新娘子自当是花小姐。” 他弯起嘴角,“我们的婚礼会是镇上的盛事,所以请你务必答应我的case,我想让我的婚礼能衬托出新娘子的美丽。” “这是我的责任。”卫尔旋点点头,来时的大好心情已不复见,他被这突来的消息给打乱了思绪。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嗯,不过我有个请求。” “你说。”他在邀请他前有耳闻过他接case时总有些异于常人的要求,他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有关婚礼的一切全都由我来主导、决定。”他哑着声音说,“不单单是婚礼的会场,还包括新娘的礼服、化妆、首饰,甚至是喜宴上的餐饮、会后的礼品等等,全由我来决定,我想达到尽善尽美。 “当然,已经决定的我并不会无理的要求你改变,但请你先提出来,我好照着这些决定来选择我要设计的风格。” “家母替新娘子采买了些首饰,这是长辈的心意,我希望你多多少少能选择些用在新娘子身上。”黑力刚没意见,这反倒让他省事不少,“其它零碎的事情我不介意你全权替我决定,我相信你。” “谢谢。” “关于报酬方面……” “等婚礼结束后我们再来谈吧!”卫尔旋打断他,“你满意我的设计也才会同意我开出的价钱,是吧!” “这是你谈生意的习惯?” “是的。” “以一个生意人的观点来看,这并不是一个好习惯。”默力刚颇不赞同,“若要以『满意』来做为付钱的凭据……有句话说得好,无奸不商,一般人为了让自己省些钱,就算再满意也会吹毛求疵、百般挑剔,这对你是不利的。” “我不是『生意人』,勉强算是个『艺术家』,所以不用以生意人的眼光来看待,若我的艺术得不到赞同,收再多钱我也不会高兴。” “学古人,不为五斗米折腰?”黑力刚取笑的道。 “我还算幸运,这个行业为我累积的财富可以让我任性的拥有这项高贵的情操。”卫尔旋挺直背脊站起身,“若我有问题,会再跟你联络。”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希望。”他欠欠身,向屋外走去。 花竞艳远远的就看到卫尔旋骑着脚踏车过来,她负气的继续用眼箭射他,心里想着,他应该会像前几次一样,停下来任她骂个两句以泄心头之恨,但是——他竟然无视于她的存在咻咻的就骑了过去。 竟然装做没看见她?! 她迈开脚步急追而上,用力扯住他的衣襬,硬生生的将他从脚踏车上拉了下来,如此之轻易可是让她吓了好大一跳。 “你、你、你没事吧?”她结结巴巴的,慌张地松开手,看着没人骑的脚踏车向前滑了一小段路后倒下。 她是强臂人唷?也没出多大力,怎么就可以把一个大男人从脚踏车上拉下来? “喂,回话啊!你吓到啦?”见他眼神呆滞,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颊。“没这么严重吧!你这么高,脚一伸就可以直接站立在地上了,从脚踏车上掉下来应该不至于会摔伤啊!” “妳要结婚了?!”他牛头不对马嘴的问。 “什、什么?” “妳要结婚了?”这次的口气有着浓郁的凶狠,他呆滞的眼神在看向面前的她时,转为明亮。 “是又怎么样?!你这么凶做什么?” “难怪……”他的气势消弱,喃喃地道:“难怪妳会突然回来,原来妳要结婚了。” “喂,你要去哪儿?” “我要回家,花小姐。”卫尔旋看也不看她,声音里多了明显的生疏。 他的表情变得有如她头一次见到他时的冷默,这让她心一悸,下意识的又拉住他的衣襬。 “你怎么了?” “没事。” “是吗?”她站到他面前,“刚刚那么凶,现在又装酷,怪里怪气。” 见他还是没反应,她提醒他,“喂,我在跟你生气耶!” 他看着她,从踏出黑家大门,他的脑子就一片混乱,他连是怎么回到这儿,又怎么会和她碰在一起的都不清楚,他得回去好好思考思考,接下去该怎么办,该……拿她怎么办? “臭豆腐,你还记得吗?”见他一脸的茫然,她叹了口气,“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了!不过,你得包小汤包给我吃。” “我没有材料。” “去买。”她抬抬下巴,不容他有借口推辞,但脑子一转,又作罢,“算了,你才出去过,明天再买好了!” 她想到什么的又问:“你刚刚去哪儿啊?” “谈生意。”他朝自家方向走去。 “谈生意?原来你是有工作的啊?”花竞艳跟着他,顺道替他牵起脚踏车。还好,脚踏车没摔坏。 “妳跟着我做什么?”他接过脚踏车,自己牵着。 “跟你回家啊!待在家里好无聊。” “新娘子应该很忙,怎么会无聊。”他冷哼着。 “你怎么知道我要结婚啊?你也有收到喜帖?” “我没这个荣幸。”他从来就没有和她或者是“他”有过交集,哪来的帖子可以收?“黑先生告诉我的。” “黑力刚?你们应该不认识啊!”黑力刚的朋友她全都认识,没道理独漏他。 “他是我的新客户。”卫尔旋望着她,语气充满客套,“花小姐,以后还请妳多多指教。” “指教什么?” “黑先生请我设计你们结婚的会场以及一切婚礼的相关事宜,所以从今天开始一直到下个月初婚礼结束,我们会有密切的接触。” “黑力刚找你安排婚礼?”花竞艳眉毛一挑,脑筋动得飞快,那她不就可以帮绵绵设计一个属于她的婚礼?“太好了!” “谢谢妳的肯定。” “黑力刚会找上你,铁定你很高竿。”她攀上他的手臂,热切的道:“我有意见可以提出吗?” “是的。”手臂传来她柔软的触感,浑沌的感情像是注入一道暖流,卫尔旋深呼吸,试图甩去心跳加快的窒息感。 “太好了,我要婚礼上充满百合,纯白色的百合,只有洁白可以衬托这个婚礼。还有还有,新娘子的头纱上要有皇冠,分送的喜糖要用白绸包着,然后套上和新娘一样的小皇冠……” “妳很期待这个婚礼?” “当然!”她和绵绵从小就梦想着婚礼的细节,今天绵绵能和她心爱的人结婚,虽然有些许的瑕疵,但她会弥补的,就让她帮绵绵将梦想实现,让她替绵绵准备一个完美的婚礼。 她美丽的笑容让他心中一刺,蓦地推开她,“请不要贴着我。” “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间勾肩搭背很正常啊! “一个淑女是不会和自己丈夫以外的男人有亲密的碰触。”他冷着声音说。 “谁规定的?”花竞艳抬高下巴,不喜欢他用“淑女规范”来绑着她。 “没有人规定,只要是洁身自爱的好女孩都知道。” “八股。”他的话让她浑身不舒服,“只要我还没结婚,我高兴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没有人有权置喙。” “是吗?” “没错,就算我现在抱着你,和你接吻,只要我想,没什么不可以。” “妳想吗?” “想什么?” “想抱着我、想和我接吻吗?”他哑着声音问,低头看着她。 她望向他,他那黑色眼眸闪着光亮,原本遮在额前的柔软短鬈发因为要去见客户而抹油梳了上去,露出饱满的前庭,他的鼻梁很高挺,嘴唇很丰厚,有着淡淡的红色,透着光泽,像是很有弹性,吻上去口感应该很好…… “想吗?”他倾身靠近她,逼问着她。 他的靠近让她鼻息间闻到满满的青草味,他微弯腰身,让她彷佛感觉到他尖挺的下巴就轻搁在她的头上,她似乎闻到青草味儿中还夹着淡淡薄荷味儿,就像刮胡水的味道,她困难的呼吸着,感觉周遭全被他的味道填满而氧气尽失,让她快窒息…… 她微抬头,他白净而光润的下巴就近在眼前,再上去一点点就是她刚刚还想着吻起来感觉很好的唇……天,她在想些什么? “我是淑女,你说的没错,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妥当。”勿勿丢下话,花竞艳拔腿就飞奔回家。 她的离去让卫尔旋松了口气,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无力的靠着脚踏车。 他苦笑着,心底一方面松了口气,另一方面却又可惜失去了一个碰触她的机会。 她刚刚是紧张的,他感觉得出来,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紧绷着,就像是拉紧的弦。 这代表什么?期待还是害怕? 他甩甩头,她都要结婚了,期待或是害怕又能怎样? “我该怎么办?”他自问着,声音里充满哀伤。 罢刚在心底泛开的暖流陡然变成一把锐利的剑,将他的心划开一道长长的伤…… 第四章 喜欢一个人是很微妙的事情,先是认识,再来是注意,接着是观察,当你的视线再也无法从那个人身上移开开始,喜欢的心情已彻底沦陷,再不抽身,爱意就渗入骨髓,叫人无法自拔。 卫尔旋长花竞艳两岁,在她国中入学的第一天就认识了她——不!懊说是更早的时候他就认识了她,只是他都是隔着家里的围墙,听她爷爷叫她的名、喊着她的调皮事端,接着是竹剑交击的声音;一开始他是先认识她的名字,却从未见过她的人。 后来会开始注意她的人,是因为她站在演讲台上代表新生致词时,报上她的姓名——花竞艳,他终于将名字和面孔重迭在一起,之后才兴起注意她的动机。 她是顶着国小第一名毕业生的光环进入国中的,稳健的新生致词以及清秀的面貌,让她一踏入国中就吸引所有学生及师长的目光,加上她的爷爷在北城镇内的学校是有名的剑道教练,学校内一批剑道社团的学长左一声“师姊”右一声“师姊”的唤着她,无疑是她的靠山,让校内眼红她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威风得很。 开始注意她就发现她是个表里不一的女孩子,内心明明不拘小节、大而化之极为男性化,外表却严格的要求自己得要表现得像个细致、完美、聪明、骄傲却弱不禁风的女子,她伪装得很像,骗倒了许多人。 要不是她总是露出破绽,他也会被她骗倒,并且对这样惺惺作态的女孩子嗤之以鼻。 因为“破绽”,让他观察起她来。 他注意到只要早上周会超过十分钟,她就会被人扶去保健室休息,只要每个月的“例假”一到,她会躺在保健室里一整天;他观察到躺在病床上的她在没人的时候会蒙着被子偷啃零食,一有人出现,她就哼哼啊啊的喊着疼。 他注意到只要有上台的机会,她就会消失十分钟,躲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替自己加油打气,外表充满自信的她,其实内心里是畏缩胆小的。 他注意到她用餐的分量很少很少,彷佛她的胃就像小麻雀的胃,多吃一些就会吐出来;他观察到她其实食量惊人、胃口很好,从国中、高中到大学必参加烹饪社团,而且总是以很快的速度爬到社长的位署,然后假借各种理由待在社团烹煮食物——鼓励学妹、慰劳老师、替住宿生加菜、庆贺某某社团为校争光……在烹煮的过程里她吃下肚的分量几乎和端出的分量成正比。 他观察的愈多,就愈多知道一分她表里不一的事情,对她的好感也莫名的更增加一分,时间累积好感的分数愈来愈高,直到泛滥成爱情时,他才猛然惊觉。花竞艳之于他,就像个有瘾头的毒虫遇上毒品,愈是抑制,他愈是想更进一步了解她,这个瘾一染上就是十多年。 奇怪的是他默默的爱着她这么多年,却从未有过念头想要让她知道,或试着让她也爱上他,他只是静静的在一旁看着,看着她长大、看着她陷入爱情、看着她像朵花般逐渐盛开……十多年来他一直是个旁观者,从未踏入她的生活,也很甘于这样的状况,他只想要默默地守护着她。 他很清楚,旁观者的角色势必会眼睁睁地看着她谈恋爱、结婚、生子……从他发现到她和黑力刚走得很近开始,他就有了这份认知,所以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总有一天她会和黑力刚或是其它的男孩子步入礼堂,他自己调适得很好,只是安静的等待事情的发生。 原本他以为她的婚讯顶多让他喝上一夜的红酒以示庆祝,暗自举杯默默的为她祝福,然后微微一笑日子继续过下去;她结她的婚,他继续偷偷地爱着她。 爱一个人并不一定要曾经拥有,也不一定要长相厮守,这样的理念坚守了十多年,却在真正听到她的婚讯之后彻底瓦解。 他确实喝了一夜的酒,但他的杯子高举不起来,祝福言不由衷,甚至感觉不到笑意,他只觉得心鼓得满满的、胀得大大的,像是快炸开般的痛苦难当。 他不想让她就这么嫁给别人,他想拥有她,也想和她长相厮守、共度白首,他想、很想、非常想! 可有这样的念头又能如何? 他有一颗很爱她的心,但是她呢? 没有,没有。 花竞艳穿著一件细肩带的粉色洋装,外搭一件咖啡色的小外套,脚踩着麻编底、咖啡色小羊皮制的交叉细带的船形拖鞋,蓬松的大卷发长长的披在肩上,刘海被往后梳夹,露出她漂亮的白净额头,她的打扮柔美而充满春意,充分绽放她的美丽。 她倚靠在卫尔旋的家门口按下门铃,等了五分钟,厚实的木门还是紧紧阖着,没有动静。她又按了次门铃,然后转身面对木门,等着人来开门的同时,她打量起滑实的门面上细致的浮雕花朵,有盛开的花朵,也有含苞待放的,繁花的景象让朴拙的木门增添了雅意。 右边的眉毛悄悄抬了抬,她打开随身的小包包,在里头找出了记事本,从里头翻出她心里要找的东西,然后认真的埋首在门前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奇怪了,卫尔旋不在家吗?”她纳闷的走出门檐,踮高了脚尖从围墙向里眺望。 “脚踏车在啊!”她喃喃着,“他出门都会骑脚踏车的,脚踏车在就代表人在家,按了这么多次门铃都没来应门,不会是门铃坏了吧?” 她左右看了看无人的宁静路,然后放声喊着,“卫尔旋,开门啊!” 门还是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不会是在家里出事了吧?”花竞艳蹙起眉,心底有着不安的预感。 “爬墙进去看看。”她左脚踩上围墙的石砖,左右的找着施力点,然后右脚就要俐落的跟着踩上。 “不对,弄脏新衣服怎么办?”她急急煞车,“还是回家换套方便一点的衣服再来。” 五分钟过后,她一身轻便的回到原地,背后多了一个包包,她在攀爬围墙前又在门前模了好一会儿,露出满意的笑容后动作俐落的跨左脚、攀墙、跨右脚、跳!人就站在卫尔旋家的美丽庭院里了。 “卫尔旋。”她走进他的家,嘴里唤着他的名字。 踏进他明亮的客厅,她一眼就看见躺在漂亮美式花布沙发上的卫尔旋,他满脸通红,一身的酒气。 “卫尔旋。”她靠近他,摇着他的手臂。 他没有回应,鼻息呼出的气大声且不规律。 “卫尔旋?”她换上他的脸,热烫的温度让她心惊。 “是酒精引来高温还是真的发烧?”花竞艳转身走向厨房,在找不到毛巾的情况下,她挑了条还算干净的抹布沾湿,回到客厅。 “别怪我,这不是我家,我找不到毛巾。”她用抹布在他脸上四处擦了擦,最后拨开他的刘海,将抹布放在他的额上降温。 “你有没有家庭医生啊,你人高马大的,我就算是大力士转世也没办法把你扛到诊所去给医生看。”她念着,走到茶几前翻着电话簿,暗自庆幸还好有电话簿,不然她去哪儿找他家庭医生的电话啊! “没有?”电话簿是空白的,她庆幸得太早。 “那就没办法了,成药你将就吃一吃。”她开始翻箱倒柜,就在要认定他家没放半点成药打算回自家拿时,总算在厨柜上一个看似医药箱的红色四方箱里找到了普拿疼。 她回到他面前,扳开他的嘴,替他塞了两颗药丸在舌下,然后将他的长手长脚平摆在沙发上,费力地替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睡姿,再倒一杯水搁放在桌上。“我不是护士,不晓得怎么让昏迷的人吞下药丸,只能靠你自己慢慢把药丸含化掉,若是太苦醒来了,这杯水让你解苦。” 她拿起包包,“既然你人在昏迷状态,那我明天再来。”说完人就走出他的房子。 约莫十秒钟,她又折回房子内。 “你醒来应该会饿吧?”她丢下包包,看着闭着眼睛的他,赫然发现有着俊逸脸孔的他眼睫毛竟然满短的。 “大家都说睫毛长的人脾气很凶,你的这么短,那是代表性情很温和喽?”她掩着嘴吃吃笑着,脑海里浮现昨天他凶狠狠质问她要结婚的表情,忍不住扮起鬼脸,“下次我送你一支睫毛膏,帮你把睫毛变得又长又翘,这样才符合你的本性。 “救人就救到底,我怕你醒来会饿,本小姐帮你煮个稀饭,让你醒来可以填胃。”她喃喃说着又折回来的目的。 花竞艳走进厨房,经过刚刚的翻箱倒柜,她已经很清楚他厨房内物品的摆放位置,只见她灵巧的拿着锅子、淘着米、敲着蛋,一会儿的时间瓦斯炉上开始煮着一锅白粥,旁边的碗内有和蛋黄分离的蛋白,正等着米熟后可以加入调成蛋白粥。 “如果卫尔旋是喝太多酒所以全身发烫,这蛋白粥会太清淡吧!”她想了想,走到冰箱想看看有什么可以替他加加菜,冰箱门一拉开,丰富的生鲜蔬果装满整个冰箱。 “真令人惊喜。”她呆了呆,挑了几样食材,然后回到调理台前,“既然有这么多菜,配粥太可惜了,再煮锅饭好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阳光从和煦转为骄阳,再渐渐柔和转暖,到最后变为昏暗。 吧净的餐桌上由最初的一锅白粥,增加了日式煎鱼、蒜炒黑猪肉、青葱炒牛肉、蒸醉虾、炒高丽菜、九层培炒蛋等等热炒,接着又增加鲜榨柳橙汁、苹果切片、红豆汤圆、红枣莲子汤等甜品,长长的餐桌被摆得满满的,有些还移到客厅的 花竞艳将早上从二楼厕所搜出、洗好晒在阳台上的衣物收进屋里,整齐的折迭好摆在床上后走下楼。 “看来大概要等到半夜才会醒来了吧!”她走到沙发椅前默默的道,然后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再合两颗普拿疼好了。”她又塞了两颗药在他的舌下,跟着四处环视了一遍。 “粥有、饭菜有、果汁有、水果有、甜汤有,开水也煮满一壶,衣服折好摆在床上了,若酒醒了预防会吐脸盆已摆在沙发下,怕会冷被子盖在身上了,怕退烧流了一身汗,替换的衣服也摆了一套在桌子上,这样应该不会有问题了。”她一样一样细数着,“好啦!我不会再回来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转身,将整齐摆了一纸箱的酒瓶抱起,“这些酒瓶我拿去给街头的阿婆回收卖钱,还有你家的钥匙我先带走了,省得明天来还得翻墙,太麻烦了。 “再见。”她踏出卫尔旋的家,经过这么一天,心底实在觉得他是个奇怪的人。 什么事情让他喝掉一箱的酒,醉得不省人事?有必要吗?而且,既然他都能心情差到喝掉一箱酒了,怎么还有心思去顾虑喝光的酒瓶得收拾好,不能乱丢、弄乱房子?他是她看过藉酒浇愁之后,房子还能整整齐齐的人。 还有,他那冰箱怎么会摆满生鲜蔬果?他不是只会做小笼汤包吗?那么多的食材,谁帮他煮?也没见过有谁进过他家啊! “明天等他起来再问清楚。” 花竞艳阖紧大门,决定明天天亮以前不会再进他家一步。 因为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她都做好预防措施了,没道理再来。 花竞艳将钥匙插进卫尔旋家大门的钥匙孔里,接着推开门走进去。 她穿过湿漉漉的小径;傍晚六点时发现待在他家一天都没看到有自动洒水系统浇下,她可不想因为他昏睡一天就害这漂亮的庭院化为枯草废墟,于是跑到角落找到水管后胡乱浇了一次的水。 她走进屋子;他的家灯火通明,电灯是她八点时跑来打开的,为了预防他醒来时被一片黑暗给受制于原地。 现在她再次进来是因为担心半夜下雨,雨水会从厨房的落地窗泼洒进来,到时舒服的柚木地板可就遭殃了,重铺的费用可是不菲,所以她来把窗户关上。 她走进屋子笔直的朝落地窗走去,拉上窗子、落下锁,回身的同时,卫尔旋也坐了起来。 “你醒了呀?”她快步走上前,取下他额上快要掉落的抹布,另一只手顺便抬起探着他的额温。 “做什么?” “你发烧了你知不知道?还好我发现得早,不然你就陈尸在家里了。”手上传来的微温让她心安,“烧退了,应该没事了。” “你手上拿的是抹布吧?”他的视线落在她拿着抹布的手上。“你拿抹布替我降温?” “我找不到毛巾嘛!”花竞艳理亏的娇嗔,悄悄地将手中的抹布往身后藏。 “下次你发烧记得让我拿条抹布替你降温。” “我会掐死你。” “那是不是代表我现在也可以掐死你?” “卫尔旋!你别忘恩负义,要不是我,你的病情说不定已经转为肺炎送到加护病房去了。” “那真是谢谢你了!” “你!”她气极,一个伸手就将手中的抹布往他俊秀的脸上扔去。 卫尔旋眼明手快的接住了。 “下一次,你若是横尸在我面前,我一定毫不犹豫的从你的身体上踩过去。”她丢下话扭头就要离开。 “干么?!”她停下脚步,但并没有转身。 “这些锅碗碟杯是怎么回事?” 那些是我准备好等着你不治时可以祭拜你用的。”她话说得难听。 “那真是是可惜了。”他不以为意的回了句。 “卫尔旋!”他的回答让她如旋风般转身折回,“我吃饱了撑着才会替你担心!你无情,我也对你无义,这些东西全丢进馊桶我也甘愿,轮不到你来可惜!” 说着花竞艳就要将桌上的盘盘、碗碗全收集起来,然后马上丢到馊桶去。 “这些你若要丢进馊桶,不如让我吃进胃里。” “让你吃进胃里我宁愿丢掉。” “竞艳,别这样。”从醒来后一直冷硬的语调转为软化,他伸出手按着她的,制止她的动作。 “我偏要!”她使着力抵抗着他。 “我身体不舒服,没有力气可以跟你争。” “那最好,请你放开手。” 卫尔旋真的松开手,倒躺在椅背上,他的声音带着喘息的说:“你带着你的饭菜走吧!我现在饿得全身没有力气再跟你争了,我去厨房找东西吃。” 花竞艳瞪着他苍白的脸色,没了他的阻止,她也不再收拾碗盘。 下一秒,她拉着他的衣角阻止他费力站起身的动作,没好气的道:“让你吃。” “真的?” “本来就是准备给你吃的,是你不领情我才要倒掉。” “我满怀感激的接受这些食物。” “是吗?”她哼着,可心底因为他转为温柔的声调而跟着柔软起来,方才的怒火象空气般飘散在空中,她伸出手又再次端起碗盘。 “你干么?不是答应让我吃了?” “都冷了,我去热一热。” “不用,你的心意让我吃进嘴里都变得热腾腾的烫口。” “你的话很肉麻。” “却很受用。“ 她对他做了个鬼脸,“还是热一热比较好吃,我不希望冷掉的饭菜拉低我的厨艺水准,让你误会我的厨艺只是普通,我可是一流的,而且这样对你的肠胃比较舒服。” “会不会太麻烦?” “不会。”她端起碗盘,“对了,电锅里我温着蒸蛋,你先吃碗垫垫胃。你等等,我去拿给你。” 她虽然要他坐着,但他还是站起身跟在她身后。 走进厨房的四方格局就像踏进了自己的地盘,花竞艳先是从电锅里拿出一盅瓷碗,垫上小圆盘,外加一只汤匙,递到他的手中,然后再将客厅里的菜移进厨房,一样样的加热着。 “你要不要喝碗排骨汤?排骨的油我仔细地滤过两遍,然后加上芋头炖了一整天,味道很精醇好喝。”不管他要不要,她又递上一碗。 “还有鱼呢!是用日式酱酒煎的,清清淡淡又很营养。”她将热好的鱼盛到他面前,发现他没有手可以接了,于是俐落的将厨房外围的长餐桌挪出一小方块净地,好让他用食。 “你不是没有力气?赶快坐着。”花竞艳招呼着他坐下,转身又端来了一盘清炒空心菜,“我替你装一碗白饭来配着吃。” 很快,一碗白饭跟着一盘辣子鸡了一起又来到他的面前。 “你吃不吃辣?我啊!只要一喝酒,就想要来些开胃的菜。”她道着,“还是你要清蒸蒜虾?我加了些清酒,比较清淡。” 她的忙碌让坐在高脚椅上的卫尔旋脸上挂起了微笑,他环视着满桌子、满料理台上的菜,有清淡的、有重口味的,青菜、海鲜、肉类、甜汤、堡汤、甜点、果汁、水果……可以想到的应有尽有,看她在他的厨房里周旋着,他的内心里有着奇异的情绪在翻腾。 原本的饥饿是为了留住她辛苦烹煮的菜肴而谎称的,但在看到她为了他准备的满满菜色之后,他的肚子真的饥肠辘辘,甚至呜叫起来。 “你真的饿坏了。”她听到他肚子的叫声。 “嗯。”他苦笑着。 “快吃啊,我准备了很多呢!”她又送上了一盘菜,“一开始我只煮了蛋白粥,但后来想到你会不会嫌太清淡,所以又多煮了几样菜,既然有了菜当然就要有白饭配,所以我又煮了白饭,既然饭菜都有了,当然还要有汤喽!我不晓得你爱吃西式还是中式的,所以我都煮了些。 “我想你也许还想喝些甜汤,所以煮了红豆汤圆和红枣莲子汤,怕你想喝冰的甜汤,所以冰箱里也有银耳桂圆汤,或许你想喝果汁,刚好你的冰箱有柳橙,所以我就榨了柳橙汁,我还有切苹果呢!如果你想喝苹果汁,我也可以榨成汁唷!” “你一定累坏了。” “还好啦!”花竞艳微笑,“我断断续续的做,想到什么才又回来厨房做,当中都有休息,并不会很累。” “竞艳。” “嗯?” “谢谢你。”卫尔旋望着她,脑海里可以想象得到她为了他细心设想着他的需求,然后将不足没做到的补上,他为此而彻底满足了。 “不用客气。”她笑得很甜,“我们是好朋友嘛!” “嗯。”他点头,“不过下次请你不要再拿抹布充当毛巾替我降温,好吗?” “是,遵命。”花竞艳点点头,然后小声的补着,“对不起嘛!我找不到毛巾,所以……我下次一定不会了。” “原谅你。”他低头夹菜。 好朋友。 或许他可以在心底找一个新的定位,让他的心情有所寄托,至少——他们是好朋友,而不是互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们是好朋友,他在心底默念着,彷佛因为这样的认定,他胀满的闷气稍稍获得了纡解。 第五章 突然,花竞艳和卫尔旋的关系就热络起来。 每天早上她都会到他的家里,然后一待就是一天。 有时候他们会一起构思婚礼的细节,有时候则是各自在屋子的一隅忙着自己的事情,偶尔隔空交谈,或者则是静静的发着呆,两个人什么都不讲,享受着时光从身边流逝的慵懒生活。 今天一早,花竞艳就像前几天一样,起床梳洗完毕后就抱着大包小包往卫尔旋家走。 她掏出包包里的钥匙,照例在推开门前在门前驻足好一会儿,然后才进到屋里。 每一天她都会从家里带些小装饰品到他家,对于悄悄的妆点他的家,让他家每天多增添一些她的味道儿这事,她有一种好心情的执着。 她走在铺着圆石的小径,前天她在小径上放了一只拍着翅膀的白鹅,今天她替它带来了一个小伴,是一只同样陶瓷制作的鹅黄色小鸭,这只小鸭身上有感热器,只要有热源经过它面前就会发出小鸭呜叫的声音,她觉得很适合放在这样如仙境般的花园里。 “白鹅带小鸭也是满和谐的。”花竞艳弯起嘴角,满意的看着白鹅的后领着一只小鸭往屋子走的感觉,决定下次再多买几只小鸭,排成一串,画面一定更加活泼。 “你就放在这儿吧!”她在一簇红花之间摆上另一尊戴着红帽、蓄着白胡的小矮人,它摆放的位置较隐密,感觉就像小矮人在红花里玩躲迷藏,很可爱。 摆放好她带来的两个饰品之后,她才走进屋子。 一楼空荡荡,只有明亮的日射,她前天才亲手缝制的缇花坐垫搁在餐桌前的木制高脚椅上,显得干净的厨房很温馨,也添了些柔软。 她经过高脚椅,爬上木质地板的楼梯,进到二楼的主卧房里。 卫尔旋躺在铺着灰色床单的大床上,蒙着头还在睡。 她走到房间内侧,将窗台的玻璃向上拉起,一阵清爽的凉风马上吹进房内,外头的树枝上有对小鸟在啼叫着,丝毫没被她突来的开窗举动吓走,她好心情的向它们道了声早,然后将她大前天挂上的白纱窗帘给拉上。 “尔旋。”她走到床前拉着卫尔旋的衣服。 “干么?”他含糊的应着,一个翻身,长脚就跨上了松软的黑色棉被。 “你起来一下,我要换床单。” “唔……”他很浅眠,她叫个两声,他就坐起了身体。 “我带了新的床组要替你换上。”她细声的道着。 “喔。”他乖巧的下床,站在床边让她动作。 她将他灰色系的床组快速换下,然后换上一套粉红色底小碎花的崭新床单,再从袋子里拿出四粒大枕头,一组是和床单同色系的枕巾,另一组则是柔美的黄色枕巾,放在床上称着草绿色墙壁,倒有着协调活泼的丰富美感。 “帮我抓着角。”她将棉被套进被单内,将套好的棉被角塞到他手中,自己则再套上另外两角,然后抓好,“我们合力摊一摊棉被。” 上下甩动了一下,蓬松的棉被在新的花色拼布被单里有了新面貌。 “这样睡觉才会舒服。”她在网路上订购了两套这样有着鲜艳色彩的床组,昨天才刚寄到,所以今天早上她就迫不及待要来将他黑灰色的冷调床组换上新装,果然就如她想的一样好看。 “我要躺躺新的床。”花竞艳跳上床,钻进粉女敕的被窝里,她深呼吸着新布特有的味道儿,满足的叹着息。 卫尔旋也跟着爬上了床,躺在她身边。 “你干么?” “睡觉。” 两个人平躺在床上,她才猛然惊觉到他的身躯是这样的庞大,他发热的体温令她心跳如擂鼓,她只要稍微移动就可以碰触到他的身体,这个认知让她全身僵硬,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她困难的咽着口水,还是起来比较妥当。 她挪动着腰肢,试图起身离开床,但不动还好,这一动柔软的床竟然让她陷入他的怀里,膝盖碰着膝盖,身体贴着身体,她的嘴正好对着他的下巴,眼睛可以清楚的看到他下巴上新生的胡碴。 她可以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在她额上拂过,温温热热的,令她头皮发麻起来。 老天,她昨天没洗头! 发麻的头皮让她联想到惊人的事情,她猛然起身,用力的撞上他的鼻子。 “噢!”卫尔旋一个闷哼。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瞪大眼,没想到自己会干下这样的馍事。 “花竞艳!”他捂着鼻子,刚刚他若是没醒,这一撞也让他彻底清醒了。 “对不起嘛!我想要起来,哪里知道你的鼻子在我的头……上面。”糗了,他一定闻到她没洗头的臭味儿了啦! “你不是要试躺,突然起来干么?” “我、我躺完啦。” “花竞艳!”他拿她没辙。 “对不起嘛!”她拉着他的衣摆,头垂得低低的,视线正好对上他短裤底下白净的长腿。“看你白白净净,一副娘娘腔的模样,没想到你还有腿毛呢!” “取笑我很好玩?” “你腿毛还挺多的呢!可以借我模模吗?”好象很好玩。 “好啊!”卫尔旋伸长腿,架在她的弯起的大腿上,还很好心的提醒着,“小心模,别忘情的模到大腿上来。” “干么?大腿这么宝贵,不让人模?”她偏要给他多模个两下。 “没什么宝贵,我只是怕你模到了不该模的地方。” “什么不该模的地方?” “你瞧瞧我穿的是什么?” “短裤喽。” “是可以这么叫,不过我们男生比较习惯叫它做四角裤。”他笑得邪恶,“俗名叫做『内裤』、『底裤』,所谓的内裤、底裤就是最里面、最底下的裤子,这样你知道哪里是不该模的地方了吧?” “下流!”她赏了他的大腿一巴掌,然后急急跳下床,与他保持距离。“你干么不穿裤子!”她别过脸。 “花小姐,这是我家,我爱怎么穿是我的自由吧。”他走下床,往衣柜走。 “我要回家了!”她也不是没见过穿著底裤的男人,但不知怎么,有股莫名的羞赧从心底一直向外扩散,羞红了脸再一路燥热到脚指头。 “别走。”他拉住花竞艳,“你等等我,我把裤子穿上后到楼下弄份早餐——你脸干么这么红?” “哪有!”他的发现让她原本的脸红倏地变成火烫,她低下头,闪避着他。“我要回家了,你放开我。” “明明就很红。”卫尔旋伸出手要扳起她的脸。 在几番闪躲追逐之下,两人的距离拉近,最后男人的力道战胜女人,他的手捧着她红透了的脸庞,在相互对视下,他被她羞怯的模样给吸引住。 “瞧!不只很红,还很烫人。”他原本就沙哑的嗓音更加粗哑。 他发亮的眼神让她忘记了闪躲,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大拇指在她的脸颊上磨蹭,花艺工作让他漂亮的手指上有着薄茧,粗糙的触感轻轻在滑女敕的肌肤上游移,她舒服的闭上眼。 “竞艳,你脸红的模样好美。”他从没看过她娇羞的模样,就像颗红宝石般剔透可爱。 他吹送的鼻息和他紧捧脸颊的手让她紧张的咬起下唇,她的心脏又开始欢声雷动起来,异常的狂跳让她无力的贴靠在他身上,为了扶住她,她感觉到他的左手环上了她的腰,一经他碰触,她的腰像是着了火,让她更加无力。 她睁开迷蒙的眼,不了解自己是怎么回事,从没有这样火烫过,她贴着他的脸颊,闻着他身上的青草味儿,他的味道让她舒服,她主动环上他的颈,使他更靠近自己。 “你真好闻。”她像是醉了般,贴着他、嗅着他,鼻子在他的唇上来回挪移,只要再往上一点,她就可以尝到他的味道,她想着。 “竞艳。”面对她的挑逗,卫尔旋毫无招架之力,他喘息着,晓得她想要什么,这让他心跳加速。 她微抬脚跟,真的将嘴唇向上移动,丰润的红唇就轻轻的贴上他的唇,蜻蜓点水般两唇轻轻相印。 他叹息,准备化被动为主动,张口要含住她的唇,将轻轻触碰转为深吻时,她的大腿碰上了他的坚硬。 不寻常的硬物让她顿时清醒,“我要回去了!” “竞艳!”他想再次捉住她,却被她滑溜的挣月兑,她像只月兑兔般迅速的冲下楼,等他追出去时,只剩下开启的大门。 他捂着脸,全身的血液在奔腾,他的唇还依稀靶觉到她柔软的滋味,现在若是有 人拿把刀捅向他,他也死而无憾了! “喂!”卫尔旋拿起在震动的手机,来电显示上标着卫青褚——他唯一的弟弟。 “哥,我派人把你要的车子送去了。” “我知道,我现在就坐在车上。” “怎么突然要车子?你不是说北城用不上车子,脚踏车就很方便让你到处走了?” “嗯,我要出北城。”他停下车。 “出北城?你要送货来台北啊?”他知道哥哥偶尔会随着货车一起北上,将花送到花店去。将花 “没有。” “那你要去哪儿?”这可是罕事了,大哥自从搬到北城之后就鲜少离开镇上。 “挑婚纱。” “谁的?” “花竞艳的。” “那个三八婆?!你怎么会和她扯在一块儿?”他对花竞艳这名字超级感冒。 “青褚,你讲话礼貌点,在我面前不要这么叫她。”他纠起眉毛。 卫青褚就像还没观察过花竞艳之前的他,对她充满厌恶,觉得她是世上最做作的女人。 “是,我叫她仙女,这样你满意了?”卫青褚哼着,“你什么时候和她有交集了?” “黑力刚找我设计他们的婚礼。” “他们终于要结婚了。”他接着问:“你接下这个工作了?” “是的。” “也好,你趁此机会把花竞艳看清楚,赶快从对她的幻梦中清醒。” 他苦笑,弟弟一直无法理解他为什么可以暗恋一个女人长达十多年,他一直称之为“幻梦”,若真是幻、真是梦他早就清醒了,偏偏她是这么的真实! “不说了。” “哥,你不清醒也不行,她要结婚了,这样下去你只会痛苦而已。” “我知道,我心里有底,你放心,我要收线了。” “嗯,再见。” “再见。”他阖上手机,将手机顺手放到裤袋内,然后推门下车。 “你要找谁?”在庭院扫地的花武夫看着车子停在外头好一会儿了,还在想会是谁,没想到下车的竟然是个高大的男人。 “你好,我找竞艳。”卫尔旋有礼貌的回答他的问题。 “竞艳是我的孙女儿,你找她做什么?” “爷爷你好,我叫卫尔旋,我来找竞艳去看婚纱的。”他先自我介绍,然后说明来意。 “卫尔旋?”他老眼微眯,“你是卫明凯家的儿子?”住在街上超过一甲子,街上住户来来去去,每一户姓啥、叫啥他都记在脑子里,尤其那位西装笔挺的卫先生还客气的来拜访过他,他对有礼貌的人印象都特别深刻。 “是的,我是他的大儿子。”他有点诧异,没想到他会认识父亲。 “你的父亲要搬走前有来拜访过我,他放心不下你自己一个人住在这儿,要我多多关照你。”花武夫道着,“你很少出门,时间久了,我也给忘了,真是不好意思。” “你别这么说,你有关心,我就很感激了。” “你还住在这儿吗?” “是的。”卫尔旋点点头,“这里很好,很安静,也很舒服。没有意外的话,我会在这里终老一生。” “现在的年轻人很少像你一样能体会宁静祥和的日子,大部分的人都嫌弃北城太过单调,没有都市来得繁华热闹。” “如果我的身体很健康,我或许也会像时下的年轻人一样吧!!”他微笑说。 “你看起来很健康。”他记得他父亲提过会独独留下儿子一个人待在镇上的原因,病名叫什么他不记得了!只知道他无法待在拥挤的空间过久、不能接触太多的人群。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听过有这样的疾病,当时他只当是个被宠坏的娇娇子,但他看他相貌堂堂,虽生疏但该有的礼貌却没忘记。 有礼貌的小孩不会坏到哪儿去,这是他一生秉持的观念。 “该说是障碍比较妥当,我不能承受各种压迫感,若没有压迫感,我是健康的。” 花武夫点点头,“你说要找竞艳……” 说人人到,花竞艳像阵风般席卷而来,“爷爷,你看!我穿这样好不好看?” 她一身合身的白色及膝洋装,双v的小领子将她白女敕的颈项以及锁骨的部分完美衬托出来,饱满的胸部微微可见,整个人看起来亭亭玉立,娇俏可人。 “我还有一顶白帽子,戴上之后……”她将手中的白色圆帽戴上,笑得一脸灿烂!“看,很淑女吧!就像个名媛,充满气质又落落大方,简直就是——”她在原地转了个大圈圈。 “美极了……”在第一百八十度的地方,她正对上卫尔旋,并且瞧见了他,红潮马上在她脸上浮现,“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接你。”他看着她,眼睛盛着晶亮。 “他来带你去看婚纱,这是怎么回事?黑小子不来,却来了个不相关的人。” “黑力刚委托他负责我们所有的婚礼事宜。”她简单解释,然后对卫尔旋小声的丢下话,“我进去拿包包。” 花武夫循着他的视线落在跑进屋里的孙女儿身上,问:“她很漂亮是吧?” “是的。” “她是我的骄傲。” “如果她是我的孙女儿,我也会很骄傲。” 他模着胡须,笑道:“你看到她眼睛都亮了起来。” “因为她很美,凡是人看到美丽的事物眼睛都会闪闪发光。” “你倒是不掩饰。” 卫尔旋弯着嘴角,不是不掩饰,而是爱已经满溢,他无法控制。 “我发亮的眼睛,对女人是无声的赞赏。” 花武夫认同的点头。 此刻,花竞艳拿着包包小跑步出来,在眼睛对上卫尔旋的同时,她的眼睛也闪着光亮,红透脸的头低低走过来。 “爷爷,我出去了。”她谁也不管,丢下话就直直的走了出去。 “爷爷,我也走了,下次再聊。再见。”卫尔旋打了声招呼,跟着走出去。独留下的花武夫模着长须,老眼也闪着光。 他从没见过孙女儿脸红的模样,就算是在黑小子面前她也从没有过这种小女儿娇羞的模样。 这代表什么?他拿高竹帚,继续扫庭院的工作。 哎!他年事已高,管不了这么多。 只要结局是幸福的就好了。 “你很美。”上了车之后,卫尔旋称赞道。 “谢谢。”花竞艳低着头,小声的道谢。 车内陷入安静,很静,非常静,静得只听到微弱规律的引擎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到了。”车子滑行到一栋黑色建筑物的私人停车场内。 “是。”她打开车门,下车。 “这里是我认识的花店老板介绍的婚纱公司,她说这里的婚纱都是设计师精品,各式各样美丽的婚纱应有尽有,品质和价格呈等比。” “嗯。”发现他走到她身边,花竞艳屏着气息,并肩而行让两人的手臂不时接触到,这让她又心脏狂跳起来。 “你今天话很少。” “嗯。”她不晓得该说些什么,自从那天冲动的巴着他、亲吻他之后,她就刻意躲避他,她觉得自己简直就像发了情的母猫,羞愧得无地自容。 “没有意外的话,女人一生只有一次穿婚纱的机会,你该保持刚刚出门前的好心情来试穿婚纱,我向你保证里头的婚纱每一件都会让你很美、很美。” “我知道了。” 他们走到了婚纱公司门口,她抬起头打量着,除了黑色的建筑物主体外,其馀都是以明净的玻璃窗做为屏障,就连大门也是片落地玻璃门。 玻璃门擦拭得相当干净,并肩而立的两人就像照镜子般,她望着自己只到他肩膀的身影,感觉站在一起的两个人相当搭称,画面非常好看。 她偷偷的拉着他的衣角,感觉玻璃门上的倒影更亲近了一点,这让她默默微笑起来。 “你好,请问是卫先生吗?”玻璃门被前来的招待小姐开启。 “是的,我们来试婚纱。” “陈先生有打电话来知会过了!我们小姐正在里面等你们。”她让开信道,“请往里面走。” 待两人走进后,招待小姐领着他们穿过川堂,走进后面的试衣间。 “丽菁,卫先生他们来了。” 试衣间也维持着建筑物的风格,是以墨黑色的大理石铺设地板,长长的走道将空间分成两两相望八个大间的格局,走道上摆着四条白色的长沙发,黑白对比相当有时尚感。 踏进被切成大房的格局内迎面就看到整面镜墙,左右两侧则吊着一件件漂亮的婚纱礼服,礼服有系统的依色系分类在每一个房间内,一目了然。 “你们就是新郎和新娘吗?”叫做丽菁的是个窈窕的女孩,她的嘴角边有颗黑痣,看起来就像个善于说话的女孩子。“你们好登对唷!男的俊、女的美,站在一块儿画面美得就像画呢!” “我们……”花竞艳开口想要解释。 “她是新娘,我不是新郎。”卫尔旋直截了当的说明白。 “啊?那新郎呢?怎么新郎没有一块儿来?”丽青尴尬的问。 “新郎没空。”他简短的回答,冷默的声调让对方不敢再问下去。 “是吗?那、那新娘子请往里面来,这间是我们白色系列的婚纱收藏问,你可以挑几件喜欢的试穿,有满意的我们就会替你量身修改尺寸。” 花竞艳抬头看了看卫尔旋。 “你进去吧!我坐在这儿等,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穿出来让我看看,或许我可以给你意见,方便你下决定。” 决定什么啊?她也不是新娘啊!她喜欢的,阮绵绵又不一定喜欢! “进去吧!”他催促着。 避他的!反正穿穿也不会怎么样,顶多改天她再找绵绵来亲自挑一件,她从没穿过婚纱,玩玩也好。 她豁出去了,抱着好玩的心态走了进去。 丽菁拉上房间与走道之间的帷幕,卫尔旋坐在白色沙发上等待着。 只听见里面的两个人交头接耳的谈论声,然后是窸窣的换衣声,没多久帷幕被拉了开来。 “尔旋,好看吗?”花竞艳一身传统的婚纱礼服,束胸、蓬裙,上身是用漂亮的玫瑰花蕾丝块一片片手工接缝而成,雪白的绸缎裙面上精密的缝着粒粒珍珠,婚纱的样式虽然传统,但很细致,就像她的人一样。 卫尔旋是看呆了。 她对着他转了一圈,这不转还好,一转身露出背后白绳一父叉绑住上半身的设计,他马上变脸。 “这件不好!” “会吗?我觉得很优雅呢!没关系,我再换一件。”说完,她让丽菁替她拉上帷幕,再挑了一件婚纱。 没多久,帷幕重新被拉开。 “这件呢?” 她换上一件以白纱缝制成蛋糕裙样式的婚纱,很可爱、很俏丽,但裙子太短。 “不好。” 帷幕重新被拉上,然后再拉开。 这回是一件雪白贴身的缎面婚纱,裙摆是以小圆弧的形式呈现,整件婚纱以同一块布料手工缝制而成,仅靠着颈上的雪白缎带绕绑成蝴蝶结做为支持,很典雅,但挖背太过暴露,设计也不保险,若蝴蝶结松了,岂不是整件掉下来? “不好。” 帷幕再被拉上,然后再拉开。 “不好。” 再拉上,再拉开。 “不好。” 拉上,拉开。 “不好。” 每一件卫尔旋都不满意。 “卫先生,你可不可以明确的说出哪里不好?”花竞艳换得烦了,“每一件我穿起来都很丑吗?” “没有。” “那哪里不好?!” “都有些美中不足。”他精简的说。“你再去换一件。” “哼!”她用力拉上帷幕,她喜欢的全都被他否决,她不晓得要穿什么。 没多久,帷幕再次被拉开。 卫尔旋一看,眉头全纠结在一块儿,“这件最不好!” “哪里不好?!”她站到他面前,火气就像她身上的红艳旗袍一样,很旺,“这件旗袍是用手工刺绣最高的磅数真丝做成的,服贴的剪裁,精密的刺绣,喜气的火红,集传统与时尚于一身,我觉得很美,很好看!” “这块布根本就是贴在你身上,你的胸围尺寸、腰围尺寸、臀围尺寸一目了然,你穿这样站在婚礼上比没有穿还要撩人,我不会允许别的男人看到你这个模样。” “你不允许?你凭什么不允许?”她咬着唇,以防笑意在嘴角泛开,他的话就盆水,浇熄了她的怒火。 卫尔旋瞪着她,一句话被她堵得死死的,是啊!他有立场不允许她穿这种礼服? “丽菁,我很喜欢这件旗袍,我想买下它。”花竞艳转回头,高兴的宣布。 “小姐,我想跟她好好谈谈。”他将她拉出帷幕外,丢下话,随即将帷幕拉上。 “你做什么?” “我告诉你,不准穿。”他咬着牙,在她耳边警告。 “为什么?你这一件不行、那一件也不好,我试穿的你没有一件满意的,我很喜欢这一件,我偏要穿。” “你喜欢,我买来送你,你带回家关在房里穿,总之婚礼上你不准穿它。” “老实说,你觉得我穿这样好不好看?”她平下心,抬起头看着他好一会后问,“认真回答,不准说谎。” 他吸了口气,“很美,其实你试穿的每一件婚纱都很美。” “那为什么不让我在婚礼上穿?” “……” “回答我,大声点。” “我不想你的美丽和别人分享。”他老实道。 他的话彻底说服了花竞艳,她眯起眼,感受着从以前就一直在他身上感受到的一份意念,很微弱,她一直没有细心去解读,现在她读到了,那份意念有个名字,叫做“爱意”。 “你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 他没有回答。 “嗯?”她发现他的耳根开始有了浅浅的粉红。 他还是不说话。 “说嘛!”她拉着他的衣摆,来回晃着。 卫尔旋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对上她的眼睛里盛着答案。 他的眼眸像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她认真的看着,找寻湖水深处藏匿着谁,突然阴黑的眼眸转为明亮,如炬的目光将她的心烧得发烫。 她怎么会觉得他的爱意是浅浅淡淡的?他看她的目光是这样热切,充满渴望,她怎么一直都没有发现到? “别这样看我。” “为什么?” “那会让我误会。” “误会什么?” “误以为你也一……和我一样。”他转身,走了出去。 花竞艳看着他的背影,刚刚被他握着的手贴上了自己的脸,她分不清是手烫或是自己的脸在发烫。 是吗?她的心情也和他一样吗?她问着自己。 第六章 水从莲蓬头洒下,打在花竞艳脸上,然后沿着脸庞往下滑落,流过她白皙匀称的胴体,落向白底碎花的磁砖,再顺着水势流往排水孔。 她关掉水龙头,果着身走出shower区,跟着踏进半圆的红色浴白内,雪白的泡沫在她坐进水中后迅速将她淹没,只留下肩膀以上的部位。 她枕着浴白的边,舒服的闭上眼,嗅着空气中飘散的淡淡玫瑰味儿,心情因此而稳定,思绪也清晰起来。 曾经她以为自己很爱黑力刚,所以才会和他交往了这么多年。但是,在她和卫尔旋认识之后,她的认知模糊了,什么是爱? 至少她从来没有用卫尔旋看她的眼神去看黑力刚,她对黑力刚从不会这样热切,她对他只有征服感、驾驭感,她享受和他站在一块儿的虚荣,和他在一起,她会得到赞叹、羡慕,这一切形成一圈光环,让她觉得自己是个皇后,一位拥有全世界的皇后。 这样的情绪应该不是爱情。 真正的爱情应该没有征服、没有驾驭,而是有欣赏、有崇拜、有温柔、有撒娇、有羞怯、有担心、有紧张……眼中只有对方,容不下其它人,就算他有再大的缺点也一并喜欢入心。 就像她对卫尔旋的心情一样。 靠着浴白的背向下滑,她的肩膀沉入水中,下巴、嘴、鼻也依序埋入,她在水中屏息。 卫尔旋,她光是想着他的模样心就发烫起来。 是的,就像她对卫尔旋一样,那样的感情才叫情。 和他在一起,她从不会计较他穿得如何,她只想着自己是不是漂亮的站在他面前,和他在一起,她从不会和他计较所谓男女平等的道理,她喜欢替他理家,喜欢烹调食物给他吃,喜欢对他撒娇,喜欢和他斗嘴,容不得他默视她、生气她、不理她。 她是爱他的! 她冲出水面,一直到现在才真正审视自己的心,她怎么没有发现到自己爱他的心是这样迫切?! 她拉了条浴巾里在身上,看见洗手台前的镜子上自己的影像,她的眼神火热而有神。 是啊!如同卫尔旋说的,她就像他爱她一样,也深深的喜欢着他,所以她的眼神才会和他一样充满热切。 得告诉他!得把这样的心情让他知道! 她走出浴室,拉开衣柜,一排悬挂整齐的衣服只有一件火红的旗袍吸引她的注意。 她取下旗袍,嘴角扬起了调皮的笑容。 让他知道前先气气他好了! 谁让他那天丢下她自己一个人跑走。 “真的是你?!卫学长。”阮绵绵站在卫尔旋家门口,当她听黑力刚提起他找卫尔旋替他们设计婚礼时,就在猜想会不会是她高中及大学时代园艺社里认识的那位卫尔旋社长,没想到真的是他! “你……绵绵?”他在脑中搜寻着她的面孔及名字,然后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好久不见了!” “是啊,你大学毕业后我们就没再见过面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黑力刚告诉我的。” 这个名字让他身体僵硬,“你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 “你忘了吗?他和竞艳是男女朋友,我和竞艳是好朋友,扯上关系并不稀奇。”她细声细气的道着,“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请进。”他让出走道要让她进屋。 “快十年没见了,卫学长的艺术美学增进很多。”她站在门前指着他家的木门。“我刚刚站在门口心情就快乐起来。” “什么?”他不懂她在说什么,循着她手指的方向,视线停留在大门上。 原本雕着繁花、充满古意的大门,不知何时多出了数量繁多的彩色昆虫,蜜蜂、蝴蝶、蜻蜓在门上飞舞,有的还停留在花朵上面,就像是在吸取花蜜,刻着绿叶的部分甚至爬着瓢虫、毛毛虫,原本单调的繁花因为这些昆虫变成了大自然景观,只是典雅与彩色的对比冲突让一扇门变得怪里怪气起来。 “这是用转印贴纸贴上的呢!”阮绵绵凑近细看,“小时候我和竞艳有一阵子很疯这种贴纸呢!到处收集了一堆,全都舍不得用。” 或许那些舍不得用的贴纸全部贴在这片门板上头了!卫尔旋在心底答着,不用想,这一定是花竞艳的杰作。 跨过门槛,踏进他的家,种满花的花园如她所料。“你还是像以前一样爱花呢!” “种花让我心情沉淀,让我很平静。”他答。 “不过你真的变了呢!”阮绵绵看着花园里藏着的小玩意儿,有天使、有小矮人,还有风车和鸭子……都被巧妙的摆放在树与花之间,让花园增色不少。“以前你只顾着种花,从不会花心思在装饰花材上面。 “瞧!你怎么会想到在门上的蓝色花朵上摆着彩虹?好可爱!”她穿过小径,在踏上阶梯时抬头看到了一个手工绘制的彩虹薄板,被轻巧的插在像拱门的蓝色花朵上头。 那是花竞艳在他家里制作的,那天,她不知道从哪儿收集了一堆扁平的棒冰棍,然后霸住他的厨房一整个早上,用白胶和压克力水彩做成了这么一个小小的七彩彩虹,在挂上的时候还得意扬扬的逼着他认同她的杰作搭在他的门上是绝配,不得有异议。 “这个门饰……”她看着门柱上漆着金漆的装饰品,这让她想起了遥远的某一天,在社团的小花圃里,她第一次介绍竞艳给他认识……“你做的?” “我请人做的,这是我商品的标志。” “你还喜欢着竞艳?”阮绵绵知道这个装饰品有个典故,一个暗嵌着他和花竞艳名字的典故。 “不是喜欢,是爱。”卫尔旋纠正着她。 “何苦这么执着呢!她甚至不算认识你。”她幽幽的叹息,想到自己并没有立场劝服他,她不也执着的爱着一个人。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他道,身后大门被开启的声音让他回头。 “尔旋?”花竞艳没料到一开门就会看见他。 他眯起眼,她的一身火红让他火大。 “哪来的衣服?” “我买下的。”她忍着笑,看得出他很火大。 “我不是不准你穿?!” “但是你有准我买回家穿啊!”她眨着眼,“我想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在我家自己穿著看不如来你家分你一起看,和你一起分享!” “你从踏出家门有几个人看过你这副打扮?” “现在四点半,家里一班学剑道的高中生刚好进屋!啊!你做什么啦!”花竞艳失声尖叫。 “扒掉你的衣服。”卫尔旋将她一肩扛起,不顾阮绵绵也在场,扛着她就要上二楼。 “绵绵?!你怎么会在这里?”被打横扛在肩上的花竞艳在门口瞧见好友,惊讶的叫,“你救救我,他要扒掉我的衣服啦!” 阮绵绵含笑向她挥手再见,看来卫学长并非完全不认识竞艳。 “绵绵——卫尔旋,你放开我啦!我被你弄痛了,你的肩膀好硬,顶着我的肚子好痛!”望着好友愈来愈远,花竞艳只好自立自强,对着他的背嘶吼。 “卫尔旋,我快吐了啦!你这样把我颠倒着扛,我的头都昏——啊!”她又尖叫了一声,被他丢上床,她替他铺上的粉红色床单迎接着她。 “刷!”他手一用力,她身上的旗袍沿着缝线被撕到了大腿。 “你干么啦!”她双手迅速捂上腿,以防春光外泄,脸也跟着迅速烧红。 “撕了它,以防你再穿。” “这是限量品,买不到的耶!” “那最好。” “你……卫尔旋!”她气结。 “不要叫我。”他爬上床,将她拉到身上,然后按压在大腿上,举手就要拍上她的。 “啊!你做什么?!” “我不准你这模样让别人看到,结果你竟然让你们道场上的一班学生看光光,有几个人?我记得章夺标这期招收了二十五名学生,我就打你的二十五下以示警告。”他伸高手,就要重重落下。 “住手啦,没人看到,我骗你的,现在才三点半,学生还没放学。”花竞艳急急澄清,挣扎着爬起身,“你放开我啦!裙子被你撕得这么高,内裤都被看到了!” “没人看到?” “就你一个人看到啦!”她瞪着他,可惜的模着被撕开的裙摆,“好了,裙子毁了,你赔我一件。” “你不是说这是限量的?”卫尔旋的怒气稍稍抚平,望着被他粗鲁撕裂的裙子,尴尬的说着。 “是啊?你说怎么办?” “我赔钱给你。” “不要。” “那、那怎么办?” “裙子事小,重要的是你撕了我裙子的举动。” “对不起。” “你很粗暴。” “对不起。” “你严重吓到我了。” “对不起。” 花竞艳瞪着他许久,他低着头充满歉疚的神情让她心软,“算了!”她惋惜的说:“可惜这么漂亮的衣服毁了。” “对不起。” “别再对不起了,我把衣服换掉。”她站起身,小心的护着裙摆,来到他的衣柜前嘴里念着,“我记得你生病那天我在你家丢了一袋衣服,后来我收到你的橱子里了。”她在柜子里翻出了她的背包,找到她的衣服。 那天她本来想等翻过墙进到他家之后再换上给他看的,结果他昏睡了一天,她根本没机会换穿给他看。 “尔旋。”她叫着他。 “做什么?” “帮我把旗袍后面的扣子解开,我刚刚试好久才扣上的。”她挽起长发,露出颈项。 旗袍的小凤领后有两个盘扣,卫尔旋走到她背后,低着头替她解开。 很快的,他解开了第一个盘扣,正在解第二个时手指触碰到她的颈部,这让她微微颤抖了下,也让她想起了自己的来意,她深吸口气,然后唤着他,“尔旋。” “什么事?” “那天……”她舌忝了下干燥的嘴唇,想不到要开口表白竟然比想象中的还要困难,“我问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嗯。”他解扣子的手停顿下来。 “你还没有回答我。” “你不是感觉到了?”他看着她光滑白女敕的颈子,低声的道。 “我想听你亲口说出。”她竟然开始颤抖起来,“我怕……我感觉的和你的答案不一样,我怕……是我会错了意。” “何必呢?”他叹息,“你就要结婚了。” 她转过身,“如果我没有要嫁人呢?” 他低下头,不语。 “尔旋,你看着我,回答我的问题。”她不准他逃避她的目光,“如果我没有要嫁人呢?你会让我知道答案吗?” “别这样看我。”他遮住她的眼,她清澈的眼眸让他无法招架。 “为什么?你怕会误会吗?误会我的心和你一样?”她拉下他的手,鼓足勇气道:“你没有误会,我的心和你一样,一样!”她强调。 “什么?”他侧着头,眼神透着迷惑。 “我想……”花竞艳肯定的道:“我爱上你了。” “你爱上我了?” 她反问他,“你呢?” “再说一遍!”卫尔旋拉住她的手,“请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她害羞的转过身背对着他。 “竞艳。”他将她扳回,“你说你爱上我了?是吗?是吗?” “是啦、是啦!” “老天!”他哑着声音,心跳疾速跳动,他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了,“你不会是骗我的吧?你不会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我告诉你,你说你爱上我,我就当真、认真了!没有反悔的馀地。” 他不敢祈求的愿望实现了,真的实现了? “我没骗你,我也很认真。”她小小声的清楚说着,“我想得很清楚,我爱上你了。 “你呢?你也爱我吗?” 此刻,他饱满的心胀得发疼,这样满溢的爱要如何启齿才能完全的表达给她知道? “一点点……你有一点点爱我吗?”他不回答让她紧张得要哭出来了。 “有,不过,不是一点点,是很多很多很多很多……”他说着,语气里充满了感情,发自肺腑,“我爱你,而且爱很久很久了。” 卫尔旋的表白让她无力的脚软。 “小心。”他及时扶住了她。 花竞艳靠着他,摊开冒着汗的手心,害羞的道:“我好紧张,以为是自己表错情。” “傻瓜。”他覆上她的手。 “是你坏,故意吊我胃口,让我的心七上八下。” “现在还会紧张吗?”他微笑。 她摇头然后又点点头,“真糗!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和人告白过,感觉好尴尬。” “我很高兴。” 她咬着嘴唇,“我第一次喜欢人,我想让你早一点知道,我的表现会不会太唐突?哎!美女都是怎样表白?她们应该会做作一点吧!或者是用暗示的?我的行为会不会不恰当?” “你说的好象有点道理。不然你刚刚说的我通通都当做没听到,我们重新来过。你就用比较迂?的方式暗示我你喜欢我,好吗?美女。”卫尔旋取笑着,彻底被她打败,只有她才会在这个节骨眼还想到美女会如何做。 “不要。”才不要再来一次!“你取笑我!” 他看着她,“我喜欢你直截了当的告诉我你爱我。” 她点点头,脸泛着潮红。 “我可以吻你吗?”他突然问。 就像炸药被点燃般,刷的一下她整张脸就红透了,直达脖子和耳根。 他将她的脸红当做答应,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然后凑近她,先是轻轻的贴上她的唇,轻轻的印着、碰着,一下、两下、三下……她柔软的唇瓣带着弹性,诱人至极,他的嘴张开,不再满足于蜻蜓点水般的亲吻,他含住她的唇,加深这个吻,灵活的舌在她口中诱惑着她,令她全身的血液奔腾着。 她沉迷在他的吻中,双手攀上了他的颈,脚跟缓缓抬高,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她开始回应他的吻,小巧的舌尖不安分的探入他的口中汲取他的味道。 她的回应带给他鼓励,他的手从她的腰向上抚模着,模上她的背,丝绸的薄料服贴着她的背,他来回抚模让冰凉的料子像着了火般烫着她的背,引得她频频娇喘。 她睁开眼,刚好对上他闪着火光的眼,她无力的道:“好热……” 体内像是有颗火种,他的手所到之处都引来火苗,她觉得自己像是要燃烧起来,灼热难耐。 他离开她的唇,辗转来到她的耳际,他热烫的双唇一张就含住她的耳垂,湿热的感觉让她浑身一颤,鸡皮疙瘩从她的脖子蔓延到她的手臂,她的身体深处跟着湿热起来。 “嗯……” 他的舌头轻挑着她的耳根,双手移到了她的胸前,停在她右胸边缘的盘扣上。 “可以吗?”卫尔旋问着。 “嗯。”花竞艳点点头,期待与紧张让她呼吸急促,胸脯快速的高低起伏着。 “别怕!”他吻着她的颈,鼻间传来她身上玫瑰花的味道,淡淡的却引人心弦颤动。 “你好香,”他低喃着,手指将扣子解开,她胸前的衣襟敞开,白皙的锁骨像块美玉,滑如羊脂。“你好美……” 他的赞美像是咒语,让她沉迷。 “竞艳……” “嗯?” “我想……我们还是不要进展太快好了。”情势急转直下,卫尔旋站直身,将她的衣服扣好。 “啊?” “我们还有事情得要解决,现在你还是黑先生未婚妻的身分,我不应该碰你。” “可是……我不是……啊,绵绵!”花竞艳想要解释她并不是黑力刚的未婚妻,他真正的未婚妻是阮绵绵,想到好友,她完全清醒,“绵绵她还在楼下!” 天啊!她的好友在楼下,她却和他在楼上亲热?!她拿什么脸去见人啊! “你先下楼,我要把这身衣服换掉。”她将他推出房门。 他挑起眉,对于刚刚她还沉醉在他的吻之中情难自禁,下一刻却马上恢复正常,心底很不是滋味。 “竞艳——” “尔旋,我有一个误会得和你澄清。”她拉开正要阖上的房门,“黑力刚的未婚妻不是我,他的未婚妻是绵绵。” “你说什么?!”他一时之间不能消化她丢下的讯息。 “我和黑力刚早就分手了,他要娶的人是绵绵。” “你和黑力刚分手了?他要娶的人是绵绵?” “噗!”她掩嘴失笑,“你干么学我说话?” 那他拚死的煞车算什么?!他的眉挑得老高,心底扼腕的不是让他痛苦了好些天的心碎全是多馀,而是他死撑着痛苦得足以致死的坚硬,他咬着牙迸出声,“花小姐。” “嗯?”他的称呼让她有不祥的预感。 “你让我误会你是黑力刚的未婚妻这么久?嗯?” “我又不知道我会爱上你。” 他深吸口气,是啊!她若没爱上他,确实是不用跟他解释这么多。 “你干么?”她见他又要走进房。 “继续刚刚未完成的事情。”误会澄清,那他就没有任何顾忌了。 “哪有人暂停了还可以继续的?”她嗔着,将他推出门,“更何况绵绵在楼下。” “她早就走了。”谁会呆呆的等着? “不管,不能继续。”她摇头,硬是将他推出去,然后关上门,锁上。 “花竞艳。”他拍打着门板。 “没听到。”她隔着门喊着,“你下楼啦!绵绵一定还等着。” 卫尔旋收回手,这笔帐他会记着,下回他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他转身,好心情的哼着歌,快步的跑下楼。 “事情解决了?”阮绵绵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盈盈笑着。 “你还在?” “抱歉,借用了你的厨房,我自己泡了杯茶。”她微举起手中的瓷杯。“卫学长,看来你和竞艳相处得很融洽。” 他点头,深刻的感受到互诉情衷的爱情比单方面的暗恋要甜美。 “希望你的好运气能沾染给我。”她微笑,由衷的希望,想到她的暗恋就像这杯浓茶一样苦涩难咽,她就沮丧得笑不出来。 可以吗?她也能拥有像他一样的好运气,让她深爱的男人爱上吗? 第七章 清晨五点,终于让花竞艳盼到了第一道曙光出现,她迫不及待的跳下床,以最快的速度梳洗完毕,然后就冲出家门要往卫尔旋家去。 “大师姊,大清早你要去哪里?”章夺标在庭院拦住她,一脸的精神抖擞。 “找朋友。” “什么朋友让你放弃充足睡眠好维持水当当的气色,一大清早就要去找啊!” “夺标,你看看我,脸色会不会很不好啊?”他的话让她警觉,急急将脸凑近他,要他瞧个仔细。 一整个晚上她都处在亢奋的状态之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几乎都没有睡,人家说熬夜是女人美丽的杀手,她会不会变丑啊? “脸色红润,不会不好啊!”他倒觉得她今天异常的美丽,全身散发着光彩。 “真的吗?我有化妆啦!这个红润是我刚买的腮红画上的,很自然吧!”她指着自己的两颊,得意得很。 “是唷?大清早干么化妆?” “化妆是基本礼貌,我要去找朋友,当然得维持基本礼貌才行。” “是吗?你在我面前怎么都不用维持基本礼貌?”章夺标哼着,“蓬头垢面的样子我倒是经常看。” “去你的!谁叫你每天天没亮就出现在我家?不会有人一清醒就顶着一张化好妆的脸吧?”她已经很尽量的让家里一班学生在看到她时都是美美的状态,至于章夺标算了吧!要在他面前维持最佳状态实在是太累了,她没力气每天清晨四点起床梳妆打扮。 “嘎——”脚踏车的煞车声在清晨时分特别刺耳,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围墙外面。 “早。”卫尔旋一身的白衣白裤,他坐在脚踏车上看着她。 “早。”擦着腮红的脸颊顿时更为火红,她呐呐的回着他。 章夺标朝他挥挥手,“早啊!卫尔旋,你兴致这么好,大清早就在路上骑脚踏车啊!” “你认识他?”花竞艳奇怪的问。 “是啊!他是我高中同班同学。” “是吗?我怎么从来没有看你们在一起过?”他的一班狐群狗友她全都看过,怎么就没见过卫尔旋? “我们的属性不同,你当然没看过。”章夺标小声的在她耳边解释着,“他的身体状况不太适合和一班人疯,不过我们挺谈得来的。” “他的身体怎么啦?”听见心上人身体不好,她可急了,瞧他白是白了点,但也没看他吃过什么药啊! “竞艳,我们去吃早餐好吗?”卫尔旋开口唤她,打断了他们的一父头接耳。 “嗯。”她点点头,小跑步的向他而去。 “啊?!你们认识?” “是啊,他就是我跟你说要找的朋友。”她跑到卫尔旋面前,回头回答章夺标的问题。 “上来吧!”卫尔旋指着坐椅与车头间的横杠。 “坐这儿啊?”花竞艳看着横杠。 “不敢坐?” “不是,我没有这么胆小。”她轻声的道,然后侧身坐上去,看似满长的横杠在她侧身占据之后,她才发现这样子两人靠得很近。 “章夺标,再见。”他伸长手握好车头把手,丢下话,就扬长而去。 为了平衡车身,他曲着身躯,原本就很靠近的两个人更加贴近,她几乎是窝在他的怀抱之中,他身上的味道在她鼻间传送着。 “你不找个支撑点,小心掉下车。”他的声音在她的头顶上响起。 “喔。”她伸出手,揽抱他的腰,腰身的触感让她的嘴角弯起,原本靠近他的羞赧转为满足,她索性轻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他的心跳。 “昨晚睡得好吗?” “嗯。” “我睡得不好。”他道,“我怕这一切全是梦,我醒来睁开眼会全都不见了。” “这不是梦。”她加重放在他腰上的力道。 “我知道。”他微笑,她的卷发在空中飞扬,淡淡的玫瑰花香问起来舒服宜人。“你可以再说一次吗?” “嗯。”她将嘴靠上他的胸膛,抵着他的衬衫低喊,“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不只一次,她连说了三次,声音从他的胸口传进他的心,就像是股暖流将他的心包围,暖烘烘的。 “我也爱你。”卫尔旋低下头,唤着她,“竞艳,抬起头来。” “嗯?”她听话的抬起头。 他的唇飞快的在她的唇瓣印上,然后移开。 “你会出车祸!”她捂着唇,羞怯的警告。 “不会。”他又低头偷了她一个吻。 “卫尔旋!” “干么?” “不准再亲了,会出车祸。” “那如果不会出车祸,就可以亲喽?这个简单。”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脚一放下,就将脚踏车硬生生停下。 “你——干”她的话被他的唇封住。 他吻着她,火热而且强势,灵活的舌探进她口中,急切的汲取她的味道,辗转吸吮,将她吻得气喘吁吁,浑身无力的攀附在他的身上。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意犹未尽的离开她的唇,“去吃早餐?” “嗯。” “想吃什么?” “你呢?想吃什么?” “我?我吃饱了。”她的唇让他尝得很满足。 “卫尔旋!” 他爽朗的大笑。 “我要吃大蒜面包。”花竞艳气呼呼的宣告。 “是吗?那我只好勉为其难也跟着吃大蒜面包喽!”他靠着她的耳朵小声说:“我们臭来臭去,没有关系。” “谁要跟你臭来臭去?不正经。” “好吧,那你臭你的,我臭我的,大家自己臭自己的。” “吃牛肉卷饼啦!” “嗯,牛肉卷饼的味道尝起来比较美味,对舌头的味蕾刺激比较不大。” “是要你吃你的,我吃我的。” “这是当然,难不成你想吃我的?还是你要我吃你的?”卫尔旋坏坏的影射着。“我是不介意啦!” “我介意!” 他大笑着,踩下脚踏车踏板朝“只一街”上的山东大饼店骑去。 小河波光粼粼,阳光照射在澄净河底的镜面上反射出七彩的虹光,鼓着腮帮子的红色泡泡鱼在河里来回优游着,一只、两只、三只……十来只鱼将原本单调的小河点缀得相当热闹。 花竞艳面朝落地窗,平躺在厨房的柚木地板上,头下还枕着她替餐桌椅子缝制的小抱枕,一双长脚则伸出落地窗外,美足浸泡在小河中感受着河水的冰凉,享受着宁静的时光。 卫尔旋站在厨房内,他将开放式厨房入口处隐合的隔板掀开,底部顶上支架,嵌着红、蓝、白三色马赛克小磁砖的隔板将开放式厨房化为闭阖式,这里就是他工作的空间。 他正熟练的将风信子移接到小盆栽里,紫色的风信子栽植在白色的小花盆中,小花盆上朵朵的彩蝶是方才她玩闹着随手绘出,风信子则是他辛勤培育,他们俩联手合作出这一盆盆小巧可爱的盆栽,他看着看着竟舍不得将它们贩售出去。 “中午想吃什么?”他问。 “义大利面。”她说。 “嗯,冰箱里有蛤蜊和牛女乃,可以煮白酱蛤蜊义大利面。” “用面粉加女乃油拌炒成糊状,再加上牛女乃煮滚,混上鲜女乃油、起士,再加点威士忌酒,我最喜欢这样浓郁的白酱了。”她闭着眼,想象着白酱烹调的过程,彷佛浓浓的女乃香和起士味已经弥漫在厨房里了。 “我煮给你吃。”手中的工作已告一段落,他月兑下深蓝色的工作服,然后将手洗净,走到冰箱前张罗着所需要的食材。 “真的还是假的?你会煮?”她反身看着他拿齐了食材,不相信的问着。 “你不是吃过我做的小汤包?”普遍的菜色他都会调理,而且味道都还算不错。 “你不是只会做小汤包?” “谁告诉你的?” “会厨艺的男人都嘛只有一手,哪还要谁告诉我。” “那我今天可要替我们男人好好平反,我会的不是只有一手。” 花竞艳爬起身,湿淋淋的脚丫子踩在木板上落下脚印,她一路走到料理台前,看他真的开始照着步骤在平底锅内料理起白酱,另一只汤锅也没闲着的烧着水,等着面条下锅,她不禁对他另眼相看。 “我自己一个人住,外食吃久了总是会腻,所以就照着食谱采买食材回来照着步骤料理,久了倒也学会很多样菜色,烹饪没有想象中困难。” “你为什么自己一个人住?”他会不会料理她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为什么他会自己一个人生活在这样一栋大宅子里。 “我喜欢这个镇,所以父亲高升要出国工作时,我没有跟着一道儿去。”他简单扼要的道。 “他们怎么会放心让你一个人待在这里?” “他们离开的时候我已经*局三了,是个大男孩,所以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你怎么会喜欢北城呢?这里太宁静了,也没有发展性,镇里所有的年轻人都宁愿往大城市跑,因为那里实现梦想的可能性比留在北城高,你没这么想过吗?” “或许我没有事业的企图心。” “夺标告诉我你的身体不好?” 他侧头看她,“这才是你真正想知道的答案?你认为我的身体阻碍了我发展的机会?” “或许。” 卫尔旋将面条丢进滚烫的热水之中,然后将蛤蜊放进平底锅里和着白酱一块儿煮食。 “你的想法也许是对的。”他认同花竞艳的想法,“我患有一种罕见的压力症候群疾病,这让我不能和过多的人群接触,若接触的时间过长,可能会因为心窒而导致昏迷或是休克。 “因为这个疾病,所以我得远离人群聚集的地方,不过我很习惯这样宁静的氛围,这确实让我身心舒适,所以日子倒也过得甘之如饴。 “如果我没有这样的疾病,或许我不会想要种植这些花花草草,或许我无法体会离群索居的安逸,或许我会野心勃勃……或许就像你说的,我的疾病阻碍了我发展的机会。” “过多的人群会让你昏倒?”这是什么怪病?她头一次听到。 “是的。” “怎么可能?!那你读书、上课怎么办?学校的周会、运动会、园游会怎么办一.”这些都会有黑压压的一群人。 “一班五十个人是我能忍受的最大极限了,至于周会等全校聚集的场合,我有特权可以不参加。” 卫尔旋的话让花竞艳回忆起学生时代她每回告假装病躺在保健室时,永远被占据的另一张床。“你不会就是那个总是躺在窗户旁病床上的特权学长吧?” “那是我的vip床。”他微笑。 “原来就是你啊!我以前恨你恨得很呢!总是占据着最好的床,微风徐徐,怪不得你总是蒙着脸睡大头觉。” “你也常上保健室躺?” “不舒服时大家都会去躺一躺。”她语带保留的说。 “我记得保健室那时候也有个常客,大小集会总是会被人抬着进来,离开的时候满床都是饼干渣,打扫的护士小姐都会很生气。” “是吗?我、我并不是很常上保健室,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她结结巴巴的,他说的那个人就是她啦! 没办法啊,肚子饿,只能躲在保健室里偷吃饼干。 “是吗?”卫尔旋憋着笑意,不打算拆穿她,迳自将汤锅里的面捞进平底锅内拌炒,然后洒上起士粉和九层塔碎末,一分为二盛入白色的大圆盘内就大功告成。 “要不要来杯可乐?”他将两只盘子递给她,一边询问着。 “我要加冰块。” 他拿着两只杯子在冰箱前倒了两杯可乐,再分别装上冰块,然后走到餐桌前。 “你给我太多面了。”她说着,伸手接过他的杯子。 “没关系,你吃不完再给我,我帮你吃完。” 花竞艳拿着叉子俐落的将面条卷起来,跟着一口接着一口将面条和着白酱配着蛤蜊吃进肚内,浓郁的女乃香及起士味让她每一口都获得满足,胃里的饕虫是彻底的被喂养得尽兴。 “法国吐司沾着白酱也很好吃。”他将长条状的法国面包放到她面前,“你试试味道,吃不下就算了。” “好。”她的面条已经全数入肚,正惋惜盘子里还剩馀着白酱,他的面包可派上用场。 她将法国面包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然后沾上白酱送进嘴里,那硬实与软绵结合的口感让她觉得满足、幸福,一口口不停的送进肚内。 “竞艳。” “嗯?” “你知道我的病以后还想和我在一块儿吗?” “你是什么意思?” “你过惯了台北五光十色的生活,能陪我过这样平静单调的日子吗?” “你愿不愿意陪我逛街?” “若是平常日人少时,我是可以陪同。” “你愿不愿意陪我看电影?” “早场或午夜场人少时,我是可以陪同。” “你愿不愿意陪我游山玩水?” “郊外山大地阔就不显得人潮拥挤,若是平常日游客更少,我是可以陪同。” “喏!有街可以逛、有电影可以看,偶尔还可以到郊外踏青散心,我不觉得日子很单调啊! “加上你又会种花、又会煮菜,我想我的生活还挺多彩多姿的。” 卫尔旋的担忧被她几句话就擦拭得干干净净。 “你的面不吃吗?”一大条法国吐司被她在不知不觉中啃光,她意犹未尽的望着他还满满的盘子。 “我正要开始吃。”他瞧出她的觊觎,大口的将面条往嘴里送。 花竞艳挪移着位子,挨到他身边,“尔旋,我帮你试试你的面和我的味道一不一样,好吗?” 同一个锅子盛出来的,怎么会不一样? “也好。”他将面送到她嘴前。 花竞艳一张口,沾着白酱的面条全入了她的嘴。 “再吃一口试试?”卫尔旋又送上一叉子。 是谁说太大盘吃不下的? 她已经吃完整盘面、啃掉一长条面包,现在连同他的一盘面……看来也将全进到她的肚子里去。 “回来啦?”章夺标站在树荫下问着刚进家门的花竞艳。 “夺标?你还没回家啊?”花竞艳摇了摇手中提的锅子,“尔旋煮了汤圆,你要不要吃?” “你最近和卫尔旋走得很近。” “是啊!”她走到剑道场,席地坐在地板上,然后掀开锅盖,扑鼻而来的花生香味让她食指大动。“你要不要吃?” 他面无表情的摇摇头,“你吃吧!我对甜食没兴趣。” “那我不客气了。”她拿起锅内的大汤匙,直接享用起来。 “你的婚礼准备得如何?” “顺利啊!”她含糊的答着。噢!松软绵密的花生入口即化,真是好吃啊! “你知不知道左右邻居对你议论纷纷啊?” “是吗?” “有人说看到你和卫尔旋在脚踏车上接吻。” “噗!”她含在口中的甜汤在听到他的话后全数喷出。 妈呀!大清早的,街上不是没有人吗? 她擦抹着嘴角,装做不在意的道:“是吗?” “大伙儿说你们打得火热,到哪儿都出双入对、亲热得很。” “噢!”她捞舀着白女敕女敕的汤圆。 “大伙儿说你还没入黑家大门就替新郎官戴了顶绿帽子。” “嗯。” “你还『嗯』得出来?!我说的传言还是挑措词好一点的告诉你,难听的在镇上是传得沸沸扬扬,你听了包准喷火。” “嗯,可想而知。”她点点头,在北城长大,她哪会不晓得谣言传播及渲染的可怕性?“恐怕我在镇上维持了三十年的美好形象全数毁了厚?说不定『荡妇』、『贱货』这种难听的字眼也全都和我连在一起了厚?” “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的样子?”章夺标着实觉得奇怪。 她微笑,她确实是不紧张啊!这反倒让她心生一计,终于想到可以将黑力刚一军的大好计策。 “黑家在镇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得替他们想想,也得替你的未来好好想想,他们丢不起这个脸。” “觉得丢脸那就别娶啦!” “别娶?!” “是啊!”她一脸天真无邪的点着头,“我也怕他们忍气吞声的把我娶进门,婚后就百般虐待、荼毒,哎呀呀!人家说『侯门一入深似海』,我这样娇弱,哪禁得起大户人家的凌虐?我还是别嫁好了。” “别嫁?!”他凸着眼珠子,“你就为了这么样的小误会放弃了嫁给黑力刚一.你不是应该马上去澄清误会吗?花竞艳,你是感冒发烧,烧昏了头吗?这一点都不像你的行事作风。” “问题是这不是误会啊!” “什么东西不是误会?” “我确实和尔旋打得火热啊!”她刻意扬高音调,她晓得八、九点的时间家家户户都有坐在庭院乘凉、聊天的习惯,她的坦承大伙儿铁定都听到了。 “嘘!小声点。”章夺标急急的捂住她的嘴,“你不怕左右邻居听到,明天把你传得更难听?!” 那最好!花竞艳在心底应着。 “你说你确实和卫尔旋打得火热?”他压低声音。 “正确的说法是我们两人两情相悦,现在正陷入热恋。” “你和卫尔旋两情相悦?!” “是的。” “你爱上卫尔旋了?” “是的,我爱他,而且一天比一天还要爱他。” “嗯哼!卫尔旋真是功夫了得,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打败了和你长跑多年的黑力刚。” “你干么讲话这么尖酸刻薄?” 章夺标叹口气,“竞艳,你有没有替师父他老人家想过?你要他拿什么老脸去面对乡亲父老?” “我是他唯一的孙女儿,我的幸福与面子,我相信他会选择前者。” “你就确定卫尔旋是你的幸福来源?” “我不确定。”她老实道,“但是我很确定我的幸福来源绝对不会是黑力刚。” “你的一句话就将你和黑力刚十多年来的感情全部否决了。” “至少我很坦诚,我并没有欺骗任何人。” “你的坦诚会让很多人受伤。” “长痛不如短痛,这总比我硬着头皮嫁给黑力刚之后再来离婚好得多。” “你的意思是真的要取消婚礼喽?” “嗯。” 他挑着眉,眼神投向站在她身后许久的花武夫身上,“师父,你真的得要将聘礼退回给黑家了。” “爷爷?!”她回头,“什么聘礼?不是说黑家只送上喜帖,没有任何提亲的动作?” “师父前些日子亲自拜访了黑家老爷,两个人有了相当的默契,没两天,媒人就送上聘礼,将该有的礼数全都补足了。” “爷爷,你怎么没问过我的意见就收了人家的聘礼?!”她站起身,头大的捂着额头,天啊!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真的要嫁给黑力刚,他们凭什么拿人家的聘礼?! “我收聘礼前没想到你会今天爱这个、明天爱那个。”花武夫冷哼着,转身走回屋里。“你放心,我花武夫还不至于卖孙女儿,我会捧着老脸亲自将聘礼全数退回。” 花竞艳瘫坐在地板上,“这下可好,我真的是身败名裂了!” 第八章 花竞艳倚靠着卫尔旋,手持电视遥控器百般无聊的来回切换着频道。 “没有好看的电视就不要看了。”卫尔旋说着。 “我无聊嘛!” “你觉得无聊,我带你去外面走走?” “不要。” “走啦,我带你去海边看船。”他怂恿着她,“我们还可以买烤花枝吃。” “不要。”她对看海、看船兴致缺缺,不过对烤花枝倒是很有兴趣。“尔旋,你冰箱里有没有花枝?我们在庭院生个火来烤花枝,好不好?” “冰箱里没有花枝,不过我们可以去市场买回来。” “那还是算了。” “怎么啦?”他拨着她的刘海,低声询问着。 “没有。”她继续按着遥控器,千篇一律的谈话性节目让她厌烦。 卫尔旋的下巴抵着她的前额,若有所思的道:“听说黑家到阮家下聘了。” “嗯。” “奇怪的是聘礼准备了两套。” “嗯哼。”没什么好奇怪的,一套是从她家退回去的,另一套则是补上为了给阮家添面子用的。 “现在全北城的人都知道黑力刚要迎娶的新娘子叫做阮绵绵。” “嗯哼。” “我比较好奇的是什么原因让局势大逆转?竞艳,你知道原因吗?” “什么逆转?什么原因?” “黑力刚从来没有否认你是他即将迎娶的新娘子,但实际上他要娶的人却是绵绵。”他推测着,“想来他是要到婚礼当天才要让众人知道新娘换人了,而且换的人还是新娘的好友,他的用意明显的就是要你难堪。 “但是他现在却主动到阮家下聘,是什么原因让他改变了主意?” “或许他爱上绵绵了。” “花小姐,不妨告诉你一个新的消息。”他缓缓道来,“黑力刚取消了对我的聘任,所有出自我的决定与设计他一概不采用。” “他怎么可以!”花竞艳弹跳起身。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原因了吗?” 她扁扁嘴,“也没什么,我只是公开明白的表示我移情别恋到你身上了。” “真是我的荣幸!”卫尔旋莞尔一笑。 “对不起嘛,我没想到他的器量这么狭小,竟然会取消你们之间的生意,这会不会影响你的生计啊?”她担心的问。 “如果会呢?” “你的用词是『如果』,那代表与事实相反,呼!那我就不用担心了。”她拍着胸脯。 他宠溺的捏着她的鼻子,“我在问你『如果』,请你回答我问题。” “如果啊!”她靠着他,说着违心之论,“我最怕吃苦了,身体又很娇弱,如果失去黑力刚的生意就让你的生计陷入困境,那我恐怕得离你而去委身黑力刚了。” “哟?”他挑挑眉。 “我不是变心唷!我是忍辱负重嫁给黑力刚的,待在他的身边只要有机会我就会求他改变心意,重新和你合作,哎!我只是一名弱女子,能帮你的就只有卖身这一样,只要你过得好,我待在黑家受点委屈,这也是值得的。” “嗯哼!那真是难为你了。”卫尔旋哼着,“值得安慰的是在你为我吃苦受罪之馀还有帅哥相伴、衣食无缺。” “何只是衣食无缺?根本就是锦衣玉食,吃香的喝辣的,日子过得惬意得不得了。” “那真是可惜了!我的日子还过得下去。”明知这是说笑,但他的脸还是忍不住绷得臭臭的。 “生气啦?”花竞艳坐上他的大腿,和他面对面。 “没有。” “没有的话干么一张臭脸?”她抵着他的额,在他的脸上吹气,“你在生气我没办法和你吃苦?其实我倒觉得这是两全齐美的好方法,人家说『贫贱夫妻百事哀』,空有爱情是没有办法幸福一辈子的。” “你真的这么想?” “唔……我的理智告诉我这样做才是对的。”她的手指在他蹙起的眉间来回抚着,“偏偏感情总是会战胜理智,让人作出无法理解的决定,这就是女人的弱点。” “你有这项弱点吗?” “那当然!理智告诉我应该要顺其自然,让大家一直把我当做是黑力刚的准新娘,等婚礼当天真相大白之后,我成了弃妇,他成了薄情郎,那全镇的乡亲父老都是站在我这一边,到时我跟谁在一块儿都会获得祝福。偏偏感情的那一面要我向大家坦白我们之间的关系,这让我成了给未来老公戴绿帽的浪荡女,现在像只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你不想出门?” “出门做什么?给人家指指点点很好玩啊?” “喔。”卫尔旋恍然大悟的直点着头。 “瞧!我为了你牺牲多少。”花竞艳贴上他,寻求他的呵护。 “唔……以黑力刚拿自己的婚姻当做筹码也不惜要让你难堪这件事情来剖析,或许你也愿意拿自己的名誉当做筹码来让他难堪。”他将他观察的结果和刚才谈话的内容综合在一起之后,有了一个结论。“你们两个现在就像是刚吵完架的小孩一样,满脑袋里只想着要让对方难堪。 “长跑多年的佳偶要结婚了,新娘子当然是你,如果到时候换成了别人,那你沦落被甩的下场……他以人类的认知做为手段,这让黑力刚从一开始就一直占着上风。 “偏偏突然杀出了个我来,这让你一下子从劣势转为优势,你不惜将维持了三十年的完美形象毁掉,也要让自己赢过黑力刚,你的骄傲不允许自己被甩,你宁愿遭人唾骂也不要同情。” 贴靠在他胸膛的花竞艳像个被当场捉到的现行犯,背脊僵硬,发际也盗着冷汗。 “这只棋下得好不好我不予置评,但是你成就了绵绵终于可以正名,这倒是好事。”他说着,“也许这也是你毫不考虑就公开我们之间关系的间接原因吧!” 在没人获利的情况下,至少让好友可以不受人辱骂而光彩的结婚,这也是功德一件啊! “卫尔旋,你好危险。”她喃喃说着,怎么全都被他说中了? “是吗?” “你好恐怖,你怎么可以把事情剖析得这么透彻?” 卫尔旋微笑,“对你了解够深入,就可以知道你处事的态度。” “你了解就放在心里嘛!吧么讲出来。” “是,谨道命令。” “算啦!你还是说出来好了,不然我还洋洋得意,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那才丢脸。”她吐着舌头,“卫尔旋,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坏啊?想尽办法就是要让黑力刚丢脸。” “你是小好小恶之人,我的气度能够包涵。” “谁是小奸小恶之人?你要包涵什么?”她手叉着腰,鼓起腮帮子。 他在她翘得足以挂酱油的嘴上偷了个香,牛头不对马嘴的诉说着他全心的爱意,“尽避如此我还是爱你。” “尽避什么如此?!你把话说清楚!”尽避她被他的一声“爱你”给乐得全身冒着泡泡,但该算清楚的帐还是得算清楚。 “喂!你想睡觉请回家睡。” “我不要。”花竞艳一口回绝,她紧巴着柔软的棉被不放,跟着索性钻进棉被内,床上隆起一座小山,她只露出一张脸来看着他。 “你这是什么德行?”卫尔旋摇头失笑。 “我怕你把我赶走嘛!” “你想睡觉就回家睡,不应该躺在我的床上睡。”他走进房,倚着衣橱看她。 “为什么?”她嘟着嘴问。 “孤男寡女,不合宜。” “之前我进你的房你也没有反对。” “那时我们的关系不同。” “噗嗤!”她笑出声,跪趴在床上取笑他,“尔旋,没想到你这么保守,怎么?你怕我吃了你啊?” “我是怕我吃了你。” “呃?”搞清楚他的意思之后她的脸刷的一下火红起来。 “怕了吧?怕就回家睡觉。” “我倒是很想让你把我给吃了。”她嘴里含糊的喃喃说着自己才听得到的话。 “你说什么?” 花竞艳深吸口气才吐出话,“我说你就把我给吃了吧!” 卫尔旋眯起眼,没想到她竟会开口邀请他。 “我先声明,我没那么好吃的。” 他挑*局眉,像个登徒子一样伸手模上她细致的脸颊,“瞧瞧这细皮女敕肉,”他的眼扫视着她饱满的身躯,“瞧瞧这玲珑身材,你说你不好吃,没有”个男人会相信。” “我的好吃指的是『动词』,不是『形容词』。” “这有什么不同?” “我的外表、我的身材当然是秀色可餐。”她说着,“但是若要把我吃下肚,那就很难了。” “怎么说?” “其实……因为家学渊源的关系,我小小有一滴滴的武功基础。” 她说得太保守了,就他所知,她国中时期的剑术就和她爷爷不相上下了,若不是“爱美”心态作祟,以她的资质学习剑术到今天,一定远胜过花武夫。 “嗯,从小就被爷爷拿着木剑追打,有一点点基本保身的功夫这很正常。”他替她圆着谎。 “没错,这很正常。”她点头如捣蒜,“那在有一点点的武功基础之下,只要有一点点的危机意识,那施展出来保身也是很正常的嘛!” “嗯,没错。但是我不了解这和吃你有什么关联。” “当然有啊!”她解释着,“说得明白一点,如果我的身体有一丝丝的疼痛,那我就会潜意识的保护自己,这样你懂吗?” “我了解你怕疼所以保护自己的举动,但是我不了解这和吃你有什么关联。”卫尔旋再说一次。 “你想吃了我,我就会痛,痛就会反击,反击的结果就换成你痛,你痛当然就没办法吃了我。这样解释应该很清楚吧?这样你懂吗?” “现在我不懂的是我吃你,你怎么会痛?” “怎么不会痛?每个女人都嘛会痛!” “嗯,我知道女人第一次都会疼痛难耐,但并不是每一次都会。” “所以喽!我很难吃,动词的吃。” 这是什么逻辑?卫尔旋有条理的思绪被她搞乱了,他将她的话再思考了一遍,然后重新消化吸收,融会贯通。 “不过这是以往的经验啦!人家都说爱情可以克服一切困难,我姑且先否定和黑力刚的十几年感情是爱情,和你的才是,那我不能为黑力刚忍受一切,或许对于心爱的你我就可以忍受,这样也许你就会比较容易把我吃下肚去了。”她自言自语着。 “你的意思是你还是处女吗?”他不确定的开口问。 “嗯,可以这么说。” “咳咳!竞艳,我也是男人,所以我能了解男人的身体状况,你和黑力刚交往十多年,有肌肤之亲是很正常的事情,我能理解也能认同,可以接受这个事实,你其实不用瞒骗我说你还是处女,我虽然心底有一点小芥蒂,但我可以包容这个事实,不会怪你的。”他小心翼翼的道。 “我没有想要瞒骗你,技术上来说我真的还是处女,我也觉得很辛苦,所以才想要你把我给吃了。” “什么叫做技术上来说?” “唔……就是没有真正发生关系嘛!” “嗯?”他愈弄愈胡涂了。 “一垒、二垒、三垒都上了,就连盗垒都试图尝试过,但就是没有办法达阵,这样说你懂吗?” 很清楚、很明白,但——“怎么可能?”黑力刚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用强的也会霸王硬上弓,怎么可能忍受十多年? “我的力道很大,每一回忍耐不了疼痛时,就、就、就……” “就怎样?” “黑力刚在床下,我在床上。”花竞艳补了句,“他被我踢下床了。” “噗嗤!”这一会儿换卫尔旋忍耐不住笑出声来。“你爷爷若是知道一定很庆幸在你小时候天天拿着木剑追着你跑。” “这一点都不好笑。”她板起脸。 “抱歉。”他收起笑。 “我一直为这件事情苦恼,很担心自己会永远是一个假处女。” “所以你希望我吃了你。”他下着结论。 “可以吗?”她所有的希望都在他身上了。 “你都邀请了,我怎么可能拒绝?”他坐上床,正色的警告,“希望这项殊荣只有我能享用。” “请你温柔一点……” “嘘!”他的食指比上她的唇,现在应该是行动而不是说废话的时候。 他解着花竞艳衬衫的钮扣,手指微微颤抖着,当衣服渐渐敞开,现出里头的蕾丝胸衣,他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他将她拥入怀中,低头寻找着她的唇然后印上,辗转亲吻着她,有点用力,有点野蛮,他的呼吸浊重,心鼓噪着,吸吮着她的舌的唇舌是炙热的,他像是把熊熊燃烧的火,烧着自己也燃烧起她。 苞着他转移阵地,亲吻她圆滑的下巴,然后移到颈子,属于她特有的香味占领他的呼吸让他心窒,他的手掌支撑着她的头颅,手指伸入她的发根处,在头皮上轻柔的按压着。 “唔……”他的按摩舒缓了她紧绷的神经,她舒服的发出娇吟。 他空着的手搂着她的细腰,在不知不觉中卸下她的黑纱短裙,然后他撑开她微阖的两条腿,将她抱起坐在他的大腿上,左右张开的大腿让她紧贴着他,隔着薄滑的绸质底裤,他的坚硬让她害躁得不知所措。 “尔旋……”花竞艳挣扎着,想要离开他的身体,结束这场尴尬。 “别动。”他哑着声音,痛苦难耐。 “放开我!”她请求着。 “不。”他摇头,大掌覆上她的丰满,这让她倒抽了口气。 他的唇贴在她诱人的锁骨上轻吻着,舌尖不安分的舌忝舐,支撑着她的头的手跟着往下挪移,停留在她的背后好一会儿之后离开,也一并带走了她漂亮的蕾丝胸衣。 “啊……”她惊呼,伸手就要掩盖的胸部。 他制止她的动作,将她放倒在床铺上,他要审视她,他要看清楚她身上的每一寸。 “尔旋……”她唤着他,和他的第一次亲密接触让她无措、羞赧,她没有和黑力刚在一起时炫耀的心态,只有担心、害怕、紧张,原本自豪的身材在此时只怕他不满意。 “你好美!”他膜拜着她的身体,唇舌轻含她饱满的尖端,空着的手也搓揉着她的柔软。 “唔……”她弓起背脊迎合着他,腰身在他身下不断扭动…… “不要!”她的最后一道防线被他撤去。 他的吻密集的落在她的身上,湿热的唇撩拨着她热烫的娇躯,她觉得自己浑身热得像是要烧成灰烬般,又像是有数千只蚂蚁在身体深处啃咬着她,搔痒无比。 她揪着他的黑发,十指和他柔软的卷发一父缠着,她咬着唇,含糊的请求着他,请求着她也不知道的要求,浑沌的意识里只觉得紧贴着他会让自己舒服些,所以她顺着本能碰触他、亲吻他…… “竞艳,你这个小妖精!”她的主动让他更加疼痛,他无力的抱着她,手指往她的湿热探去。 “呃……”她的背脊僵硬,柳眉蹙了起来。 “我爱你!”抱着她的他感觉到她的紧绷,他吐着爱意,在她的深处来回进出着,他要她准备好,这样可以减少疼痛。 “啊……”花竞艳寒毛竖立,一股疼痛感从她的下月复蔓延开来。 她扭摆着腰身,疼痛像千万支细针同时扎着她的下月复,然后传到四肢百骸,她沁着冷汗握住他的手腕,唤着他,“尔旋,停一下。” “怎么了?”他温柔的轻问,看出她的不适。 “我痛。” “痛?”他都还没进去,怎么会痛? “唔……别压着我。”她挣扎着,他压覆的身躯变成了她痛苦的另一项来源,让她更加疼痛。 “你怎么了?”他的手覆上她的额,沾了一手的湿。 “好痛!” 她抬起腿猛一使力,卫尔旋措手不及向后翻落到床下。 “竞艳,我还没开始——”他抱着被她一脚猛击的下月复,若是踢低一点,他铁定会下地狱去。 “我肚子好痛,我要去大便。”她抱着肚子,里着棉被就往厕所直奔。 她的话让他愣住,这算什么? 他还没有占有她就被踢下床了?而且还是因为她要拉肚子?!她还真是会选时机啊! 他低头看着自己高昂的兴致,朝着厕所大吼,“你要多久?” “咔咔咔咚……咔咔咔咚……咔咔咔咚……” “丢脸……太丢脸了……太太丢脸了……好丢脸啊!”花竞艳失了神的重复喃喃自语着。 她拿着剪刀剪着手中的玫瑰花,一刀、两刀、三刀,花蕊应声掉落!她接着再拿一朵、再拿一朵、再拿一朵,有规律的四声“咋咋咋咚”不停的重复着,不管是含苞待放的玫瑰或是盛开娇艳的玫瑰,全都“咚咚咚”的应声掉落在铺着报纸的桌上,一片狼藉。 她的脑袋呈现滞留状,打从三天前她将卫尔旋踢下床、冲进厕所开始,她的脑袋就一直滞留在她光果着身子将卫尔旋踢下床的画面,画面上还打着旁白字幕——“想大便”,久久盘旋的画面加上字幕让她大受打击,她甚至怀疑自己怎么没有当场一头撞死在马桶上或许还比较好。 “丢脸啊!太丢脸了啦!”她简直不晓得要拿什么脸去面对卫尔旋。 空着的手模不到花材,这让她稍稍回神,原本她想要借着插花来安定心思,结果搞得一桌子断了枝节的残花和干净的绿色海棉,她丢下手中的剪刀,捂起脸尖叫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啦!她现在该怎么办啦! “啊!我要疯了啦!怎么会干下这么糗的馍事?这么丢脸、丢脸、丢脸……”她狂喊着,索性将断节的廿化枝胡乱的用力插进海绵内。 没几分钟的时间,四方块的绿色海绵插满了乱七八糟没有任何艺术美感可言的枝节,活生生像个长满刺的绿色河豚。 “这没有用!”她丢下作品,插花根本无法安定她的心思,她只觉得烦上加烦,这不是好办法。 她站起身,走进房间,将床边悬挂在墙面上的剑道服俐落的换上,然后高高的扎起马尾,红色的长条带子衬着一身的蓝色布衣特别显眼英挺。 她从衣柜里取出包里着白布的长剑,然后持着长剑走出房门,穿过客厅外的长廊,来到另一侧的练习场。 “喝!炳!喝!面、胸、面、腰、拔击、擦击、受击……”练习场上铿锵有力的剑击声伴着剑技在空气中迅速挥动着,肃穆的场地充斥着紧张感。 “呼!”她深吐一口长气,这种熟悉的紧张感反而让她得到一种放松。 她走进练习场,因为难得的全副武装让场内练习的学员全都停下动作,投以注目。 “大师姊!”一致的,在下一秒钟所有人恭敬的齐声作揖。 “章夺标,我们来对阵。”她越过学员,直接挑明了说,她现在心浮气躁,一点儿也不想和技术青涩的学员对阵,她想要痛快的厮杀一番。 “是。”他取饼两副护具,一副给她,一副自己穿戴上。 一旁的学员纷纷收起木剑,排坐到一侧观战。 花竞艳戴上护具,然后将木剑上的布袋取下,接着走到场内中央,和章夺标互相打揖,开始对峙。 只见两人踩着有力的步伐敏捷的前后左右挪移着,两支木剑在空主交击,“鏮鏮鏮”的对击声不断发出,两个人省去了练技的覆诵,专注的较量。 初期花竞艳和章夺标的技法相当,她的红色发带随着动作在空中飞舞,随着时间的流逝,平日疏于练习的她慢慢居于下风,她汗水淋漓,呼吸开始杂乱,或攻或守的剑势因为长时间双臂挥舞而疲软无力。 原本就渐居弱势的她见场外突然多出一道黑色人影给分了注意,章夺标毫不留情的剑正中她的面具,溃散了她坚守的阵地。 “你分神了。”他收回剑,结束了彼此的对阵。 “我输了。”花竞艳取下面具,坦承的接受,“我本来就居于下风,呵!少久没练习的人怎么可能赢得了天天修练的人呢?夺标,你的技法精进很多。” “如果你没有放弃练习,我永远也跟不上你。” 她微笑,不置可否。 “去吧!你有访客。”章夺标看向站在廊上的黑色身影。 她收起剑,拆卸下护具,刻意的放慢步调,最后才转身迎向访客。 “稀客啊!新郎官。”她的语调里充满嘲讽。 “宝贝,好久不见。”黑力刚摘下脸上的墨镜,露出底下俊美的面貌。 “放尊重点,这里没有你的宝贝。”她走过长廊,踩下阶梯,领着他站在庭院,不愿让他进到屋内。 “你气还没消啊?竞艳。” “怎么?你一直以为我在生气吗?”她挑起眉,对上他挂着笑容的面孔,他仍旧英俊挺拔,但不知怎么的她竟然觉得碍眼。 “亲爱的,我知道我错了,你就原谅我好吗?”他缓着性子,嗓音有着迷人的磁性,“我保证我以后出轨绝对不会让你发现,好吗?” “哈!”花竞艳斥笑着,不是“不会再发生”,而是“不会被发现”,这两者可真是大大的不同啊! “你不能要求我不偷吃,我无法拒绝大家的美意,而且我有需要,在你不能满足我,而我又有需要的情况下,发生这些事情是在所难免。”黑力刚说得冠冕堂皇。 “噢!我现在才知道你是只『种马』,来者不拒啊!”她更加鄙视他了。 “说到底,你只是吃醋,我保证我会弥补你的。” “哈!”她只能回以大笑,“黑先生,你可能没有搞清楚一件事情,拜倒在你的西装裤底下的不是我,充其量你只是我的裙下臣,在我上你下的情况里,你还没有办法对我忠实,我怎么可能会接受?请你不要把我和你身边那堆爱慕你的莺莺燕燕相提并论,我花竞艳不会为了你吃醋,懂吗?” “亲爱的——” “闭上你的嘴巴,这里没有你的亲爱的。”她打断他的话,“如果你今天来是要邀请我参加你和绵绵的婚礼,那我乐意参加,而且我会献上我诚心的祝福,祝你和绵绵白头到老。” “你在生气我要和阮绵绵结婚。”他下着定论,“我就知道你还爱着我!我可以改变主意,我们还是可以结婚,其实从头到尾我想要娶的女人只有你一个,到现在这个想法还是没有改变。” “谁爱着你?!整个镇上沸沸扬扬的传着我移情别恋、给你戴了绿帽,你是都没听见是不是?!” “我相信我们之间十多年来坚定的爱情,你只是因为生气我,所以故意找个娘娘腔的男人来气……” “这十多年来的爱情是个屁!我们彼此根本没有相爱过,你若爱我你就不会因为那该死的背叛我,我若爱你,那在我知道你对我不忠的时候我会伤心欲绝,不会只有气愤和想砍了你的冲动。” “男人的性和爱是可以分离做区分的,我真的爱你……” “停,我不想跟你争论你到底爱不爱我,重点是我不爱你!” “那你爱谁?” “我爱卫尔旋!” “你爱那个娘娘腔?!” “是,我就是爱那个娘娘腔!” “咳咳,说实在话,听到你这样赤果果的和前男友表白对我的爱意,真的让我很感动,但是可不可以去掉『娘娘腔』这三个字?我只是白了点,基本上我也是很man的。”在两个人你打断我、我打断你的争论下,突然一个沙哑的嗓音插入了他们之间,卫尔旋勾着微笑,神情自若。 “是你?!” “尔旋?!三天没见,一见到他,花竞艳的心就狂跳起来,但随即滞留在她脑袋的画面又浮现,她的脸涨红起来。 “嗨。”卫尔旋和她打着招呼,眼里闪着精光。 他其实是恼怒的,自从那天她打开厕所的门、急急穿上衣服,然后冲出他家之后,她整整躲避了他三天,现在还让他撞见她和前男友“哥哥狄”,他简直想拆了黑力刚的骨头,然后把她拉进怀里宣示他的占有权。 “你来这里做什么?”她呐呐的开口。 “对啊,你来做什么?”黑力刚跟着附和,他虽然对他印象不错,但夺他女人之仇不共戴天,休想他给他好脸色。 “黑先生,我可能无法参加你和绵绵的婚礼,在这里先和你说声恭喜。”卫尔旋不回答她,反而向黑力刚道贺着。 “你说错了,是我和竞艳的婚礼。”他硬是搂上花竞艳的肩,使着力要将她拉进怀中,表现亲密。 “黑力刚,你信不信我可以一剑把你劈得头破血流?!”她用力挣月兑他,然后有些忸怩的靠近卫尔旋,“尔旋,你别误会,我和他……” “嘘!”卫尔旋制止她说话,“你和黑先生的事情我相信你会处理妥当,我来这里只是想告诉你……”他将她猛然拉进怀里,然后温柔、深情的将她吻了一遍,在离开她前他舌忝了舌忝她的唇瓣,然后用力的吸吮着她充满弹性的双唇,硬是将她吻得气喘吁吁、嘴唇红肿才放开她。 “我很想你。”他深情款款的看着她,吐露着连日来的心情。 “尔旋……” “黑先生,你和竞艳慢聊,不打扰了。”卫尔旋突然出现,又匆匆的离去,不过离去前他的心情大转,快活得只想吹口哨。 被留下来脚软的花竞艳和气极的黑力刚两人面面相觑,久久没有人开口。 好一会儿之后 “你为什么……” “我和你没什么好讲的,我只想恳请你善待绵绵,她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孩,如果让我知道你对她不好,我会劈了你!希望你还记得我说到做到的个性。”丢下话,她转身走进屋子,不再搭理他。 第九章 凌晨二点,月色朦胧,浮云在黑暗中像条灰色的彩带飞舞波动着。 卫尔旋打开门,半个小时前他一直隐约感觉门外有声响,但碍于手边的工作还在进行,所以他并没有追根究底,现在工作已经完成,于是他走出来找寻声音的来源。 他在门庭下看到花竞艳缩卧在他新置的柚木长椅所做的秋千上,连接椅子和天花板的麻绳前后微荡,她像个躺在摇篮内的婴儿般安详的熟睡着。 望着她的睡颜,他的心像池春水,柔软而平静。 “轧轧——轧轧——”在安静的午夜,门柱上不停回转着的金属制品发出低低的声响,吸引了他抬头观看。 漆金的长箭以着顺时钟的方向三百六十度的绕着中间的金色玫瑰花转着圈圈,它的设计原理和风车一样,是靠着风力让金箭转动,因为是藉助风力,所以它的动性自然就不规则,时快、时慢、时而不动,不管如何金箭总是以花朵为中心,围着它打转,指着它休憩。 每次他定下心来看着它时,思绪总是会被拉回到遥远的时空,那大学时代唯一一次和她对话的时刻…… “绵绵说你是园艺社的社长,你叫什么名字?” “卫尔旋。” “哈!好可爱的名字。”她露出甜美的微笑,“尔旋——照字面可以解释成『你转』。你知道吗?在国外有一种舞蹈,女孩子站在中间,男孩子围绕着她打转跳舞以示爱意,若女孩子接受了男孩子的告白,那她就会站起来和男孩子牵手一起跳舞。 “我的名字叫做花竞艳,意思就是和花比赛谁美丽——当然是我比较美丽喽!所以可以用『貌美如花』来形容我。如果我们的名字合在一起,那就像是这种舞蹈的前半段,你绕着我打转,很有意思吧!” 就因为这段对话,让他想到了这个饰品,进而设计并且做为他作品的标志,他就是那支长箭,而她则是中间的花朵,十几年来依着她不停的转着圈圈,就像她说的那种舞蹈,他跳着圈圈向她示爱…… 现在女孩站起来了,他不用再孤独的一个人绕着她跳舞,或许换个标志比较符合他们的情况,他微笑着暗忖。 卫尔旋拉回思绪,探身将她小心的抱起,然后转身走进屋内,踩上楼梯向房间移动。 “唔……”花竞艳发出呓语,微睁开眼眸。 “在外面睡会着凉,我抱你到房间睡。”他温柔的道。 “尔旋,我来找你了。”她说着,“我鼓足勇气开了大门,但是到了门口又泄了气,哎!我觉得好糗,一直不好意思见你……” “我知道,我能体谅。” “我的脑子里一直浮现我把你踢下床的画面,一想到就觉得好丢脸、好丢脸,你呢?你会不会也一直想到我把你踢下床的画面?你会不会一直记起我在紧要关头竟然想要、想要、想要……啊!好丢脸啦!”她埋进他的胸膛不敢见他。 “我告诉你这几天一亘停留在我脑海里的画面是什么好吗?” “被我踢下床?” “不是。” “那是什么?”她抬起头。 “我一直想到你光果着身子躺在我怀里的画面。” 脸迅速涨红,她躲进他的怀里,指控着,“你。” “食色性也。我不否认。” 她的脸颊碰触着他衣领粗糙的麻质,他身上特有的那股泥土混杂着青草的味道淡淡的传进她的鼻中。 “你想再看一次吗?”她忐忑的开口,要消去她脑中滞留的画面只有倒带重来才行。 他的答案是直接将她放置在床上,然后跟着躺下。 他和她两个人侧着身面对面相望着。 他柔软的刘海因为低头看她而遮盖住眼眸,她伸出手替他将卷卷的刘海爬梳到头顶,“你的头发长长了。” “嗯。” “我从来没有看过男人的头发可以自然卷得这么漂亮。”花竞艳抚模着他柔软而蓬松的头发,黑亮的发色带着明显的卷度。 “因为它是烫的。” “啊?!是烫的?不是天生的?” “嗯。” “你怎么会想到要烫头发啊?” “因为——”卫尔旋突然噤口,黑眸里盛着难得的害羞。 “为了女人?”他的眼神她并不陌生,男人面对心仪的女人总是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是什么女人让他难为情?想到这儿她肚子里忍不住翻滚起无名的醋水。“不说拉倒!” “我说。” “我不听!”她捂住耳,不想从他嘴里听到他谈论除了她以外的女人。 他拉下她的手,“你记不记得你国中时对热烈追求你的黑力刚说了一个要当你男朋友的首要条件?” “当然记得。”她道,“头发要自然卷。” “你为什么会喜欢自然卷?”他问,这个问题在他心底盘桓了十几年。 “我没有喜欢,我只是突发其想,当时只想着要为难他,所以就找他办不到的地方下手,哪里知道他竟然让全校所有有自然卷头发的男生去剃光头,还跟我嚣张的宣示说,从此以后他每见一个自然卷就剃一个,让我没办法交男朋友,看!!黑力刚多可恶!”顿了下,她想到的问:“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伟尔旋蹙着居听她解释,几乎想伸手扭断她细长的颈子,她的玩笑害他顶了十几年的卷发,害他每年总有几次得忍受着艰熬坐在理发厅里一下午,让美发师替他上痛死人的卷子?! “我听说的。”他闷闷的道。 “是唷!”花竞艳点点头,“话说回来,这件事和你烫头发有什么关系?” “你、说、咧?”罪魁祸首还敢问?他忍不住咬起牙来。 她眨巴着眼,机灵的将他突然的咬牙切齿和前面的谈话连在一块儿,惊讶的失声问:“因为这样,所以你去烫头发?” “没、错。” “你少甜言蜜语,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就烫头发了,你不会说你那时候就喜欢我吧?我才不相信。” “我这头卷发维持十几年了,而且每一年都会补烫几次。”卫尔旋瞪着她,事到如今他也不怕坦白了。“我不是在你刚认识我的时候才喜欢你,而是在更早更早之前。” “你喜欢我这么久了?!”她瞪大眼。 “没、错。”他铿锵有力的回答,“我忍着痛每年烫几次头发,结果是个玩笑,真是好笑!”他气不过,只好转过身背对着她。 笑意在她嘴角泛开,望着他那一头卷发,内心的感动慢慢扩大,她挪移着身体贴靠在他宽广的背部,“难怪你之前说你爱我好久好久了。” 他不说话。 “尔旋,你转身好吗?我想吻你。” 这样软性的请求任何男人都会转过身。 花竞艳贴上他的唇,密密的亲吻着他,按着求欢的步骤,主动的勾引他,让他呼吸杂乱,失了心神…… 两个人身上的衣物在亲吻中卸去,他们互相纠缠、互相嬉戏,彼此都在对方身上点燃欲火,也在彼此身上寻求满足,欲火愈烧愈炽,汗水在他们身上互相浸染,内心深处渴望的源头在呼喊着。 卫尔旋抵着她的湿热,“会很痛。” “没关系。”她痛楚的纠着眉,咬紧牙,主动的迎向他。 极痛像是要扒开她的皮,她淌着泪不让他停下,因为爱他,所以为了他傻气的举动而深深感动,爱意夹着感动,她可以为他忍受一切剧痛。 十多年来上发卷的疼痛综合起来是足以媲美第一次的疼痛的,他都可以为她忍受了,她当然也可以! 清晨五点,公鸡初啼。 花武夫就像往常的每一天,五点起床梳洗完毕之后踏出房门。 他反手关上房门,低头调整着腰带,整理着身上的剑道服,眼角馀光瞟到对面房间的门是开敞着的,这让他好奇的向前走去。 “才刚五点钟,竞艳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勤劳,一大早就起床了?”他喃喃{ill语着,走到花竞艳的房门口,人也跟着愣在原地。 她的房间是一系列的女敕黄色系,在初晨的光曦里显得明亮舒适,绣着橘色花朵的鹅黄色床单平铺在单人床上,棉被迭放整齐的摆在床尾,整个房间干净整洁太过整洁了?! 他拖着步伐走进房间,站在床前仔细的盯着棉被,柔软的棉被被折出四角边,就像块四方的豆腐干,中间柔软,但四边整齐,就像他房间的棉被一样。 “竞艳起床从来不会迭被,更别说迭成这样四四方方的棉被……”他每天早上都会替孙女儿迭被,这条棉被还维持着昨日早晨他迭被的状态,那代表什么? 他不愿意再想下去,转身疾步的往屋外走,动作快速得像是后头有只猛鬼在强迫他。 花武夫顺手拿起墙脚的竹帚,站在庭院里清扫着落叶,他的动作缓慢,竹帚落下得慢、举起的也没有相同的动向,落叶没有规律的在空中飘散,扫了好一会儿也没办法将叶子聚拢在一块儿。 他若有所思的一边扫一边往大门走,一边扫再一边装做不经意的朝斜对面的屋子瞧。 应该……待在那里吧?他心底冒着疑问。 应该……安全吧?他又忍不住瞟了瞟。 应该……不要紧吧?他靠近围墙边,竹帚扫着墙角的尘土,不知不觉的一路扫去,离斜对面是愈来愈靠近。 “花老,您今天怎么这么好兴致,扫地扫到街上来了?怎么好意思让您老人家替我们扫门口?” “啊?不要紧、不要紧。”他的注意力一直偷偷的放在对门门口,突然被人点到名,他心一惊,抬起头对着来人就直笑。 “我家门口您就甭扫了,我一会儿自己扫——” “哎呀!花老,您老人家大清早就帮我们把门口扫干净啦?不好意思ㄋㄟ。” “啊?我们家也扫啦?哎唷,花老,不好意思啦,谢谢您耶!” 宁静街上的左邻右舍本来就都起得早,只不过家庭主妇们都忙着在自个儿家张罗着家人们的早餐或是洗衣、晒衣的工作,所以都没注意到花武夫怪异的行为,现在听到有人开口,街上受益的住户全都采出头左一句不好意思、右一句不好意思的直对着他道谢。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啦!”花武夫呵呵直笑,现在才发现自己不经心的一路扫来,心底尴尬得要命,幸好他的白胡遮蔽了他勉强挤出的笑容,他才可以保持住平日威严的形象。 “呃?谁啊?”他忍不住又偷瞄了眼对门,赫然发现有着乱七八糟颜色的木门旁多出了三个人。 他的问题让左右邻居全都将目光投注到对面。 “对啊,那是谁啊?大清早的就有访客。” “咦?那好象是卫太太耶!” “是啦是啦,是卫太太啦,好久没见了ㄋㄟ!” “是全惠吗?我记得她叫做全惠……” “对啦,是全惠!厚,快十年没见了吧!她的身材还是保持得这么苗条ㄋㄟ!” “全惠、全惠!怎么这么早来?来看儿子啊?” 花武夫纠起白眉,他的一句话怎么可以引来这么大的回响啊?他望着大家像出笼的老鼠纷纷往对门打招呼——他的老眼骤然眯起,那个叫做全惠的女人手里拿的不会是叫做“钥匙”的东西吧?! 脑袋里的警铃大响,他穿著木屐的脚“啪答啪答”的快速向前冲,越过像是出笼老鼠的邻居们,直奔向前紧急捉住她的手,赶在最后一刻制止已经插在钥匙孔的钥匙将门锁开启。 清晨六点,微亮的天际里夹带着清新的空气,小鸟在树梢上蹦跳着,一边发出吱喳的叫声。 卫尔旋搂着枕靠在他身上的花竞艳,大手在她光洁的果背上下来回抚模着,爱极了她滑女敕细腻的肌肤。 “竞艳。”他的嘴轻靠在她的耳畔唤着她。 “嗯……”闭着眼睛的她含糊的应着。 “我爱你。” “嗯……” “你呢?爱我吗?” “嗯……” “『嗯』是什么意思?爱还是不爱?” “爱……” 他扬起嘴角,一夜激情,她早已体力不支的疲倦睡去,他的精神却意外的好,因为拥有她而亢奋得睡不着觉,天晓得他多想冲出去向每个碰上的路人宣告,他终于拥有爱了几乎半辈子的女人。 “我想带你去看我的家人。”卫尔旋说,本来心底就有的计划,因为昨晚两人之间的关系提升而让他有了提前进行的想法。 “嗯……什么?!”半睡半醒的花竞艳知道他一直在问她问题,隐隐约约的她也一直回答着他,深沉的意识里在消化了他的提议之后,她猛然惊醒,一双杏眼瞪得大大的。 “今天去好吗?” “不要!”她断然拒绝,然后声势转小,她小小声的说:“我会不好意思。” “有什么好不意思?” “就会嘛!” “你当初见黑力刚的父母亲会不好意思吗?!” “这跟那不同。” “哪不同?” “就不同嘛!”她看着他审视的眼,最后还是吐露出真正原因。“我重视的事情我就会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我表现不好,害怕你父母亲不喜欢我——你有多少个家人啊?我不会要去见一大票人吧?”当初她去黑家拜访时,可是有满屋子的亲朋好友坐在客厅里等着她呢! “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弟弟,我们家人口简单,凭你的实力很好对付。” “什么对付?!”花竞艳赏他一个白眼,“给我一点心理准备好不好?” “不好。”他可是见识过她给自己心理准备的方式,那种唠唠叨叨的杂念方式他不想再领教。 “尔旋。”她撒着娇,身躯伏上他的胸膛,“好嘛,让我过一阵子再去拜访你的家人嘛!” “明天。” “太快了啦!至少要一个月。” “不快。”卫尔旋捧着她的脸,“我敢保证我用今天一天的时间就足以让你自信满满,比你那种自我催眠的唠叨还要管用。” “什么自我催眠?” “就像……”他思索着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不停叨念的话,仿效着,“不要怕,你行的!没有什么事可以难倒你,你是最棒的、最好的、最完美的,没有什么好怕,可以的、可以的……” 花竞艳的俏脸上抹上粉红,“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就这样念了快要半个小时,你不晓得你的这一席话深深印在我的脑子里,效果真是惊人啊!” “你偷听?!” “那时是我先到的。”他声明,时光飞逝,她还是像当年的那个小女孩一样,脸颊烧红,这种前后对照的感觉让他的心底泛起一种不知名的情绪,那时的小女孩竟然成了他的女人…… 她眯起眼,这样的对答让她觉得熟悉,记忆深处似乎也有一段这样的对话,好象……好象……她努力的思索着,“你就是那个躲在花圃里的男生?!” “真荣幸,你还记得我。”他挑起眉,没想到她会记得这个小小的片段。 “竟然是你?!”花竞艳捂着嘴,当时她心底芥蒂了很久,觉得自己的弱点被人看到了,尤其最后还被他抱满怀,那是她第一次知道男孩子不像女孩子的身体那般柔软……他那时候说过自己的名字,她竟然没记起他来。 “真怪!”她的记忆浮现,当时的他和现在的他长相相迭,当初那个让她脸红不已的男孩长大了,而且还让她深深爱着,感觉真是奇特。“我竟然会爱上你。” “是啊!” 她靠着他,想起他的话,“你说你有比我更好的办法让我自信满满?” “是。”卫尔旋点头,嘴角泛着笑。 “你每次这样笑都会让我毛毛的,感觉好象被算计。” 他挑起眉,“我是真心诚意想让你充满自信。” “用什么办法?” 他挺着腰,让无声的动作回答她的问题。 扁果的大腿感受到他坚挺的触碰,她红着脸意会到他所谓的好办法。“你。” “这是你魅力的最好证明。”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温柔的开始亲吻她,“你的额头好美……眉毛弯弯的也好美……眼睫毛卷卷长长的也好美……眼睛黑得好有神,也是美……鼻子、嘴巴、脖子、身体……都好美……” 他的吻像魔法,点落在她身上每一处,让她真的觉得自己就像他口中所言般美好…… 同一时间,楼下门口。 花武夫冲动的举动让所有人都定格了所有动作,纷纷投以目光。 “卫太太,好久不见。”他率先从定格中回神,缓缓的抽回手,心底觉得丢脸的想马上冲回家拿竹剑解决自己。 “你是?”金全惠看着突然杀出来的老人,有礼貌的询问着,邻居们太久没见,她都认不出来了。 “妈,他是花竞艳的爷爷。”西装笔挺的卫青褚替母亲解答疑惑。 他昨晚开视讯会议开到三点才睡,睡不到一个小时母亲就揪着他充当司机要来见哥哥,睡眠严重不足的他脸色臭得很。 “你好。”一听见是大儿子心上人的爷爷,金全惠更加有礼貌的对他点头,然后替丈夫介绍着,“这是外子。” “花老,好久不见。”卫明凯也对他点点头。 “卫先生,你好。”花武夫打着招呼,脑袋不停狂转着该用什么理由好让这家人不要进屋子里去。 “全惠,你怎么这么早回来啊?” “好久不见ㄋㄟ,卫先生你好。” “厚,你们夫妻俩命真好,十多年了都没什么变,除了头上多了些白发,还是这样登对好看。” “是啊是啊!” “怎么会想到要回来?” 一票的婆婆妈妈全都拥上,开始七嘴八舌的丢着话题。 “咳咳!大家这么久没见,不如到我家泡泡茶,好好聊聊、叙叙旧。”花武夫想到办法了。 他的提议让卫明凯想起该有的礼仪,“这怎么好意思?既然大家都来了,不如直接进屋泡茶聊天吧!” “是啊!”金全惠伸手转动门锁上的钥匙。 “啊!”花武夫紧张的叫了声。 同样的,所有人的目光再度回到他的身上。 “我家比较大,到我家泡茶好了。”花武夫呐呐的做最后的补救。 “不用了啦!” “在哪喝都一样嘛!” “是啊。” “我们也想顺便参观一下卫先生的家呢!” “花老,你也一起来啦!” 花武夫在心底狂叫,从来没有一刻感觉这班婆婆妈妈是如此的惹人嫌恶,如果他现在手上有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朝她们劈去。 “师父。”章夺标领着一班的学徒去街上慢跑回来,在看到花武夫时停了下来。 自从花竞艳回来长住之后,剑社里的每日晨跑就改到户外,以防花竞艳再次将一班学生杀得片甲不留。 “师公。”一班学徒跟着唤。 花武夫点点头。 “你们一群人围在这里做什么啊?”章夺标好奇的问着,看到卫青褚站在人群最外围,顶着一张臭脸,“你不是卫尔旋的弟弟?” “嗯。”他哼着,不想和任何人打交道。 “夺标,我们要进去喝茶顺便参观,你们要不要一起来?” “夺标,带着你的徒弟们回去练习。”要死了!还嫌人不够多是不是?! “师父,可是我想看看耶!”章夺标的话正中所有人下怀。 住在宁静街的人都知道,卫家几年前曾经大修土木过,请来的是设计师级的建筑师兴建房子,和他们住了几十年的老屋可是大大的不一样,偏偏卫尔旋和大家不亲,所以一直没有人有幸可以进屋去参观房子,现在有这个大好机会,当然所有人都想进去瞧瞧。 “你凑什么热闹?!”花武夫低低喝着。 “我一直都嘛爱凑热闹。”章夺标装可怜的应着,然后回头吆喝着一班徒儿,“你们也想看对吧?厚?” “是啊!” 他的话让婆婆妈妈想到这大好的机会怎能让家人和其它邻居错过,于是大伙儿开始喳呼起来,“全惠啊!我们可不可以让家人一道儿来喝茶啊?” 金全惠看了看卫明凯,见老公点头同意,她也跟着点头邀请,“可以啊!不嫌弃的话欢迎大家来喝茶。” “太好了!” “等等厚,我去叫人来。” “我也去厚……” “妈,这是哥的房子,你让这么多人来,可以吗?”卫青褚皱着眉出声问。 “是啊、是啊,不如到我家吧!”花武夫跟着马上附和。 “没关系的,要不了多少人。”金全惠说着,“花老,你也一起进来喝杯茶吧!” “喀答”一声,门锁被转开,雕花木门被她推开。 事到如今他能如何?当然得进屋去,尽量挽救可能发生的局面。 大门敞开,以卫明凯一家人带头,所有人跟着陆陆续续进到屋子里,此起彼落的赞叹声不时在屋子里响起。 “青褚,你到厨房准备茶水,我到楼上去叫尔旋。”金全惠吩咐着小儿子,然后往楼梯走去。 “卫太太,我去好了。”花武夫拦住她的去路。 金全惠看着面前的老翁,心底对他的过度热心实在是有点招架不住,印象里他在北城是地位举足轻重的尊长,像这样传统的城镇,他的地位不是会让他傲慢而无礼吗?怎么完全相反? “花老,这里是我家,哪好意思让你上楼去叫我儿子?!你在客厅坐坐,或是要到处参观也可以,花园里种植了很多花,你可以好好观赏。”她说着,然后转身爬上楼去。 花武夫叹口气,他看了眼壁上的挂钟,时针接近七点。“一整个晚上到现在,就算捉奸在床,也应该是衣衫整齐了吧!”他喃喃自语着。 他无心参观,只好走到沙发上坐下,谁知他的才刚坐上椅垫,楼上就传来金全惠的惊声尖叫。 他寒毛竖立,老迈的身躯弹跳起来,赶紧抢在前头挡住所有参观者的去路。 “花老,请你让让,我要上楼去看看内人叫些什么。”卫明凯有礼的要挡着楼梯口的花武夫让路。 “我是全流派的剑道掌门,有事情我来解决,你们在这里等——” “现在事态紧急,你空有一身武艺也无用武之地,失礼了。”急性子的卫青褚哪愿意等,他抱起他,将他安置在楼梯旁,吆喝着爸爸就往楼上冲去。 其它在各处参观的街坊邻居也听到了金全惠的尖叫声,纷纷来到楼梯口,跟着向上冲去。 “这、这、这”花武夫傻了眼,不是只有几位婆婆妈妈吗?怎么全街坊的人都来了?“让让、让让!让我先过!” 这怎么可以?!整条街的人都看到他们家竞艳躺在男人的床上,就算对方是她要嫁的男人,也不行啊! “妈?!爸?!青褚?!你们怎么全都来了?!” 花武夫赶在街坊邻居前头,当了第四个进房的人,他正好听到卫尔旋的惊讶声。 “妈?爸?”花竞艳跟着他的话覆诵,打断他们耳鬓斯磨突然冲进房的人竟然是他的双亲?!她急急忙忙躲到卫尔旋身后,妈呀!她的心理准备还没做好,就得面对他的双亲了?!而且还是全身光果的模样?! “我的天啊!现在要七点了,你们怎么还这副模样?”冲进房的花武夫见到他们两个人袒胸露背的躲在棉被底下,急急背过身,气急败坏的喊着。 “爷爷?!你怎么来了?!”听到熟悉的声音,花竞艳巴不得自己能够当场昏倒来逃避这一场尴尬的局面。 “发生什么事情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要不要紧啊?!要不要叫警察?!” “是流血事件吗?要不要叫救护车?!” “花老,你不要挡着门,我们这么多人可以帮忙的一定帮忙,你让出路来让我们看看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师父,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大伙儿全都往这儿拥入?!”门外大批人接踵而至,七嘴八舌的出着意见,现场一片闹烘烘,乱成一团。 “卫尔旋,你不是说你们家人口简单?!怎么来了一大票人?!” “花竞艳!你还有空说话?!快点穿上你的衣服!”花武夫压着门板,门外的人几乎像是暴动的乱民,他快要镇压不住了。“小伙子!你不是人高马大吗?还不快来帮忙!”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妈,门外是来了多少人啊?”卫尔旋哑着声音问,动作迅速的套上长裤,将棉被仔细的包里在花竞艳身上,然后走下床,“可不可以先清清场?让竞艳穿上衣服。” “我、我也不知道来了多少人,大家说要参观——”金全惠呐呐的回答着,她万万想不到会撞见儿子的“好事”,而且对象似乎还是那个让儿子喜欢了很久的女生,有这么多的“见证人”见证,她该是非儿子不嫁了吧?这算不算是这场闹剧里值得辛慰的好消息? “请你们先离开。”卫尔旋将双亲、弟弟和花武夫往门外推,在他伸手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发现门外黑压压的一片人海,压迫感马上压上他的心。 从他离开学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在同一时间、同一空间看到这么多人了,因为平日的闲散生活让他身体的抗压性慢慢减弱,外头逼近五十人的数目,竟然让他开始觉得窒息头昏。 “请离开。”卫尔旋站在门口,鼓足所有气势,横眉竖目的丢下三个字后,就当着众人的面甩上房门。 “竞艳,衣服穿上,记得不要开门。”他回过头,吩咐着床上的人儿,脚一软,还是让窒息感侵袭了他。 “卫尔旋!你不会是昏倒了吧?!”认识他到现在,她是头一次真正见识到他所谓的“旧疾”,“怎么有这么好的病症说昏倒就昏倒?” 花竞艳瞪大眼,真正想昏的人没昏倒,反而不该昏的人却昏倒了? 她的惊呼让门外的人再度鼓动起来,她疾速的穿上衣服,瞪了瞪瘫软在地的卫尔旋,然后再瞪了瞪门。 “竞艳,你完了!你的名誉到今天为止彻底玩完了,现在你唯一能做的就只能保护你心爱的男人了。”她自我催眠着,知道一旦把这扇门打开,她的形象就真的完全摧毁,而且会被流传得很久很久。 “哎!你办得到的。”她幽幽的叹口气,然后打开房门。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最大的质问声在楼梯间响起,因为房门的打开而停止。 花竞艳的出现让在场所有的人倒抽了口气,原本的纷闹不休全都被安静取代。 罢刚卫尔旋是果着上半身出来的,现在她虽然穿戴整齐,但大清早加上孤男寡女以及先前金全惠的尖叫声,丰富绮丽的想象在大伙儿的脑海里萌发扩张,而后让人全身发烫。 是发生“那个”事情了! 尾声 “黑阮联姻”的红纸条贴在北城国中的校门口,北城今年的年度盛事让北城国中挤满了人潮,散布在各地的乡亲们全都纷纷赶回来参加这场婚事,婚礼是豪华铺张而热闹的。 花竞艳一身的粉红色低胸小礼服,她的长发绾在脑后,耳鬓还插了朵含苞的粉红玫瑰花,今天的她就像这朵玫瑰花,甜美动人。 “竞艳,我不行。”卫尔旋今天也是难得的盛装,笔挺的西装将他衬得更显英气修长,黑色系的衣服搭上他白皙的肤色,让穿惯了白衣白裤的他散发着忧郁而高贵的气质。 “你必须学会忍受。” “我觉得我快窒息了。” “撑着。”她压低声音说。 “我觉得我快要昏倒了。” “那就等你昏倒再说吧!”花竞艳无情的道,“我有带手机,你昏倒了我会打电话请救护车来。” “竞艳——” “别想试图改变我的决定,我说了,这是见习。”她说着,“你想娶我吧?” “对。” “我的婚礼会很热闹,而且宾客众多。”她诉说着对自己婚礼的梦想,“我要我的新郎牵着我的手四处敬酒,而不是昏倒在休息室,让我一个人独撑大局。 “在我不确定你能不能撑过像今天这样的场面以前,我是绝对不会嫁给你的,懂吗?”她道着,“如果你爱我、想娶我,那请你克服内心的压力,好吗?” “竞艳,我们可以公证结婚。” “不。”她摇头,“我这一辈子只结一次婚,我想要风风光光、热热闹闹的接受众人的祝福。这是我从小的梦想,我希望你能帮我实现。” 卫尔旋深吸着气,纵使他真的脚软,真的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停滞不前,氧气全都消失殆尽,他还是挺直了腰杆,“走吧。” 为了她,他愿出息尝试任何一项不可能。 他和她携手走进了会场,沿路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两人,然后交头接耳着,他知道他们暗地里谈论的是那日他们被全条街的人“捉奸在床”的事,这是他这辈子的隐恨,他从未这么痛恨他的病饼,他不愿她再面临那样独自己一人面对一切的窘境。 “瞧!你可以的,这么多人在这里你都没事。”花竞艳的话在他耳边响起,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台上司仪站在讲台前,而新郎、新娘则并肩站立,婚礼的仪式即将开始,会场一排排罩着缇花布套的铁椅子上也坐满了观礼的宾客,零星赶来的客人陆续入座。 一股酸意在他胃里翻涌,他惨白着俊脸,觉得自己摇摇欲坠。 可他强撑着,握着她的手紧扣着她,“我至少会撑过礼成。” 他的保证让她心软,她被握着的手隐隐作痛着,她叹口气,对他她还是无法真正狠下心来,她拉着他,悄悄的往礼堂外走。 “要去哪儿?”卫尔旋在门口拉住了她。 “找个地方让你休息休息,你这么痛苦,我全身都不自在。” “等等。”他看了看四周,因为婚礼仪式即将开始,大伙儿都进会场臂礼了,所以出了礼堂反而静悄悄的没有人走动。 “做什么?” “今天的婚礼算不算符合你的梦想?够不够热闹?观礼人数够不够多?” “还不错。” “那我们来结婚吧?” “啊?!” “嘘,你听。”从礼堂内传来司仪的询问声。 “花竞艳,你愿意嫁给新郎卫尔旋为妻吗?”他跟着司仪的声音,将新郎的名字改成自己的名字。 “你真贼!这不算!” “嘘,你愿意吗?”他认真的看着她。 “我——愿意。” “卫尔旋,你愿意娶花竞艳,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照顾她吗?”他快速的再照着司仪的话说了一遍,“我愿意。” “礼成。”他说着,脸色从惨白转为灰白。 他凑近她,寻着她的嘴。 花竞艳闭上眼,迎接着他要封上的唇。 “我说过,至少我会撑到礼成。”卫尔旋说完,眼前一黑,人就攀附在她的身上。 妈呀!他没任何预警就昏倒在她身上?!要不是她小时候马步扎得稳,岂不是跟他一起昏倒? “喂!你还没吻到我耶!”她在他的身边嘶吼。 “我跟你说唷,刚刚只是玩玩的,你休想拿别人的排场和宾客充数,这不算!”她使出吃女乃的力气半扶半拖的到处找可以让他躺平的地方,一边叨叨絮絮的念着。 她花竞艳怎么可以这样就白白嫁给他了? 不算啦!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