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红颜》 我爱武侠 能够完成《戏红颜》一书,可说是历经一番痛苦的挣扎,或许是因为遇到瓶颈,也怀疑自己可能是江郎才尽,所以在创作过程中几度因为脑子停止运转而感到挫折连连,直到千辛万苦的打上最后一个句点,才总算是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也像是从地狱里解月兑,感到一身轻松。 像这种创作上的瓶颈,几乎是周期性的,对我而言,大概每隔半年就会有灵感上的缺乏,无论用什么姿势坐在电脑前,就是想不出题材来,有时候连简单的形容词也不知该如何灵活运用,脑袋像电脑当机一样,完全停滞不动;除非脑细胞瞬间苏醒过来,思考动力才会开始运作,不断涌现出灵感,进而完成一本又一本小说。这种状况几乎是周而复始的循环,屡试不爽。 《戏红颜》是我在古典小说创作上,运用最多剑法的一本,而我刚好又属于很少阅读武侠小说的作者之一,所以在描写故事主角对招上面,可说是困难重重。 尤其每次写到武打场面时,总是像个精神病患一样,拿著笔杆在萤幕前此画招式,若是不知情的人看见了,一定会马上离我远远的,深怕我会做出惊人之举。 在这段期间,我每天也会准时收看电视上播放的武侠剧,并且将他们的招式与剑法一五一十的记载在笔记本中,偶尔还会喃喃自语的跟著他们念台词,学习侠客之间的谈话口吻。我对于撰写武侠剧本的作者都相当佩服,毕竟能够将博大精深的武术哲学、历史考究的依据,以及江湖情仇融合在一块是件不容易的事,因为它牵扯的范围太过广泛,而且字里行间都必须结合力与美的创作,所以能够写出古典作品的人真是让我崇拜不已。 讲了这么多,还是希望读者可以看见我在《戏红颜》上的用心,也愿我的用心能够得到读者的回响。 我的留言版:http:\210osay.hypermartfreefreebook.cgi?userid=6090 第一章 周府 花弄影,云覆月,晚风拂枝头,叶梢风中颤。 寂静的深夜里,即使乌云遮覆了月光,知县府的庭院廊道里仍是随处可见明亮的光源,那是侍卫手中所执的火炬。 所有府里的侍卫全彻夜不眠的巡逻整个知县府,森严的戒备中迷漫著谨慎的气息,一股紧窒的压力更是笼罩著整个府第。 这已经是知县府在得到难能可贵的夜明珠后,第六天严阵以待的戒备动作,所有侍卫人员不敢稍有懈怠,即使大伙已经度过第六个平安无事的夜晚,尤其是知县老爷,更是花大把银子聘请侍卫来保护夜明珠,以求平安度过这段敏感时刻。 整个知县府第内外到处都是五人为一伍的巡逻队,只见他们个个仔细巡过庭院里的每个角落,就连树丛、阴暗的角落都不愿放过。 与知县府总护卫同一队伍的人马,正从偏院那儿朝知县老爷的院子方向前去。 “留心点儿,每根草都给我巡仔细。”总护卫王凯严厉的命今,不时的唤醒身后侍卫的警戒心,以防百密一疏。 只见昏暗的庭院在火炬的照耀下,逼退了黑暗,形成短暂的明亮,侍卫手中的火把在微风中摇摆不定,映在廊道上的人影忽暗忽明,诡谲的现象隐隐浮动。 突然间,吹来一阵莫名的强风,霎时灭了侍卫手头上的火,众人在熄火同时骚动了起来。 “该死!”王凯低咒著,赶紧回头向身旁的手下命令道:“快去取火苗来!”其中一名侍卫不敢怠慢的跑向最近的巡逻队伍要求支援,然而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关键时刻,一个黑色影子翻过了夜空,跃入草丛里头。 “谁?”王凯敏锐的察觉到异状,立刻回头瞪向晃动不停的草丛,“是谁在那里?”他粗声咆哮,吓住了草丛里的人。 只见阴暗的草丛里传来窸窣的声音,一旁的侍卫立刻亮出刀刃,以示戒备。 王凯警觉的迷起利眼,踩著无声的步伐,小心翼翼的走向草丛,准备在敌暗我明的状态下采取以守为攻的战略。 就在众人屏息的这一刻,草丛里缓缓的冒出一颗头颅,一个瘦小的身影慢慢站出来,双手高举做投降状,微颤著声音嗫嚅地说:“别……别动手。” 众人在看见这位穿著侍卫制服的男子怯怯的走出后,立刻皱起眉头互看彼此。王凯最先打破沉默,厉声质问:“你是哪个部门?是谁准许你离开工作岗位的?” 失职的侍卫因为总护卫的威吓而吓得双腿打颤,一脸苍白的咽了口口水后,害怕的说道:“小……小的是看守偏院的站岗侍卫,因为尿急,本想就地解手,不料刚好遇到总护卫巡经此处,为了不惊扰总护卫巡逻,小的以为只要不出声就可小事化无;孰料总护卫洞察力细腻,仍是瞒不过您的利眼,还请总护卫原谅小的失职。” 王凯听了之后,浓眉更是拧紧,最近为了保护夜明珠一事已经够让他疲于奔命了;想不到府里的侍卫纪律又是如此散漫,让他真不知该怎么管理这群天兵才好。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大口气,拳头是紧了又松、松了又紧,额上的青筋隐隐浮动,显现出他的无奈与愤怒。 他抿著薄唇睁开好些天没阖上的眼皮,一双布满血丝的大眼直直瞪向眼前直打颤的侍卫,琢磨了一番后,才声音冷硬地警告道:“算了,这次我就以口头警告,下次要是再胆敢擅自离开岗位,可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是是,小的不敢了。”侍卫像是得到赦免令一样,脸上立刻露出感激的笑容。 王凯见侍卫仍像个木头一样立在眼前,眸中更是迸射出凌厉的光芒,“你还杵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点回到自己的岗位去?” “是是,小的这就立刻归位。”失职的侍卫二话不说,一溜烟的离开庭院,没一会儿工夫人影就消失在廊道上。 尾随在王凯身侧的侍卫个个面面相觑,没人敢吭声,就连呼吸也不敢大力,深怕触怒到脾气不好的总护卫。 这时取火苗的侍卫正好从廊道那头跑了过来,急促的脚步声显见大伙不敢怠忽的谨慎。“来了来了,火苗取来了。”负责执火把的侍卫赶紧趋前点火,原本阒黑一片的庭院在火把重新点燃之后,骤然恢复了明亮。 王凯在等待大伙点燃火把的同时,回头继续瞪著草丛的方向,如鹰锐利的眼神注视著草丛好一段时间,仿佛可以看透里头的一切。 他先以长剑挥扫前方的草丛,想探看里头到底有没有藏匿盗贼,然而任凭他怎么翻动,都没有任何收获。 奇怪,方才他明明看见一抹黑影从他头上翻进草堆里头,怎么一转眼影子就不见了?难道那真的只是他的错觉?王凯蹙眉暗忖著。 见一旁的侍卫们准备就绪后,王凯也没再做出任何动作,只是默不作声的转过身去,放弃对草丛的搜索。他回头对其他侍卫们招了招手,继续带领侍卫往廊道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身后的侍卫没人敢多作猜想,很快的跟上总护卫的步伐,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地巡逻整个周府。 短暂的嘈杂声连同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后,庭院再度陷入寂静无声的状态,周遭的冷空气也慢慢沉淀下来,天地再度化为一片平静。 天上的云层缓缓移动,月娘也渐渐露出脸儿。 银白色的月光宛如薄雾一般的洒落整个庭院,树木在氤氲的雾气中迤逦成长长的黑影,覆在蜿蜓曲折的走廊上头。 月色下,一道黑影在另一处草丛中轻缓移动,趁著站岗的卫兵转身之际,迅捷地跃上了屋檐,动作快得让人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手脚轻如飞燕、快如花豹。 黑衣人站在屋檐确定没被人发现后,一个点足、完美的翻身,干净俐落的进入了知县府当家老爷的主院里,再连续几个翻身,在卫兵还没回头之前,很快的伏在圆柱后方,屏息准备伺机而动。 黑衣人在面罩的遮盖下,露出一双觊觎的双瞳,直直地盯著眼前雕花木门,明眸底下有著嘲讽的笑意。 易如反掌的任务对华筝来说根本是种侮辱,偏偏她几次行窃所遇到的刚好都是些不堪一击的庸俗角色,让她实在无用武之处,心中颇为感叹。 看著侍卫的一举一动,华筝明眸微眯,准备在侍卫下一个转身之际,迅速闯入房内偷走夜明珠,然后快快离开这个无聊的鬼地方,赶紧把这简单的任务解决,好回去领赏金;省得在这里浪费时间与精神,与一群驽钝之材玩无聊的捉迷藏游戏。 孰料在她屏息以待之时,蓦地闯入一抹影子,令她睁圆了杏眼,为之一愣。 她将原本欲入侵的气势收了回来,压低身子,不动声色的看著那影子移动的方向,然而那抹影子却是慢慢的朝她逼近。 她真不敢相信对方竟是朝知县老爷的卧房而来,难不成对方也是为了盗取那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华筝秀眉蹙紧,想要警告对方,却又无法做出任何警告的动作,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对方朝著她的猎物逐渐逼近。 另一名黑衣人关震与她同样的路线与手法,在轻松跃上屋檐后,连续几个漂亮的翻身,很快的进入主院里头,并且找到掩饰的障碍物。 必震在就定位之后,自满的以手背拭了拭嘴角,唇畔还噙著骄傲的笑容;想不到知县府这么容易就混了进来,实在太轻松了。 就在他洋洋得意之时,突然感觉到一股杀气腾腾的目光正毫不客气地对他袭击而来,让他的笑容僵在嘴角。 敝怪,难道他才一进入府中就已经形迹败露了不成?他抬眸望向目光的主人,想看看究竟是哪个厉害角色可以如此轻易发现他的存在。 怎料在抬眸之际,很快的便与另一名黑衣人的眼睛对上。 必震愕愣了一下,虽然对方脸上覆著面罩,不过那一双秋水明眸却是透露出她的性别。 原来对方也是一名贼子,而且还是与他抢同一桩生意的对手,既然对方是个女人,那么正好可以证明他风流潇洒的美誉不是浪得虚名。 他黑眸溜转了一圈,随后摘下了面罩,率先露出礼貌性的笑容向她打招呼,然后指指屋子的方向,再指指自己,表示这次的任务由他接手了。 华筝看了,瞠圆了眼。 懊死,竟然有人来跟她抢同一桩生意,而且还要求她退让? 她立刻不容商量的摇摇头,同时也将腰际的长剑亮出,以示警告。 必震因为她的动作扬了扬剑眉,显然这名女贼不太好惹。 他扁嘴的搔了搔头,念头一转,索性压低姿态改为央求的手势,并且拿出怀里的一串铜币,请求她退出这次的任务。 华筝不屑的别开目光,不想理会这个莽汉,决定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侍卫身上,以速战速决的方式完成这次的任务。 必震看出她不受贿赂的刚烈个性,唇角轻扬,既然这样,是否能够抢到这桩生意只有各凭本事了。 他趁著女贼在注意侍卫时,动作比她快地闯入知县老爷的卧房里头,轻盈俐落的身手毫不拖泥带水,矫捷得让华筝完全来不及反应。 华筝头一回,瞧见他的举动后,也是刻不容缓的跟在他身后闯入卧房。她一瞧见对方朝知县老爷接近,立刻拔剑出鞘,剑锋对准的不是别人,正是这名胆敢抢她生意的鲁莽男子。 必震的手才刚碰到知县老爷床榻上的一个锦盒而已,一股芒刺在背的警讯立刻让他闪过身子,并且拔出剑锋往后一挡,瞬间挡掉了女子致命的一击。 华筝收回剑后,没让他有喘息的余地,立刻朝他剌出第二剑,招招皆足以致命,让他招架不住的连连退步。 必震讶异的瞪圆了眼;想不到这名女贼对他是来真的?! 他咬牙的狼狈挡掉对方的几个招式之后,立刻改守为攻的朝女子出招,因为他也不想让她完成这次的任务,所以两人便在僵持不下的过招中来回较劲。 细微的铿锵声夹杂知县老爷熟睡的打呼声,让外头的侍卫几乎察觉不出任何异常,直到一名在知县老爷门外百尺距离站岗的侍卫依照时刻前去探视老爷的安全。他一进院子,马上因为房间的雕花木门被推开而当场瞠目结舌。 侍卫错愕的呆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眼花之后,随即扯开喉咙大声疾呼:“快来人啊,有窃贼啊!”屋里的人听见外头的骚动后,相视一愣,完全来不及反应,更别说想要全身而退了。很快的,外头已经驻防许多守卫,个个拿著兵器,将矛头对准知县老爷的房间方向,严阵以待。 华筝咬牙切齿的看向门外的侍卫,再看向床榻上的锦盒;想不到夜明珠就在眼前,她却不得不放弃,功亏一篑,此番羞辱令她更是忿忿不平的瞪向扰事者,“都是你,坏了我的事!”关震也是皱著眉,一把剑不知该对向身旁的女贼,还是眼前的侍卫?“要是你肯早早退让,岂会让夜明珠逃过此劫?”华筝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愤慨之余,索性拿起剑,一个旋身朝知县老爷的屏风前进,想要一剑挑起床头上方的锦盒,顺势取走夜明珠。 必震黑眸一眯,手脚俐落的拿出怀里的短刀,射向床榻。 华筝因为见到对方的短刀比她更快,赌气的执剑挡掉短刀。 必震在看见对方的行动之后瞪大了眼,立刻点足翻身阻挠她的行窃动作。 两名小偷又再次在众目睽睽之下互斗起来。 他们既是想要行窃,又不想让对方得逞,对夜明珠又攻又守的行为在侍卫们的眼里看来,不知他们是敌是友,感到十分茫然。 随后赶到的王凯因为看见两名盗贼大打出手而感到讶异;想不到对方竟然能够在他森严的防御下顺利闯入,而且还当著堂堂一名总护卫的面视若无睹的打起架来,实在令他羞愤不已,不禁目眦欲裂的咬牙命令道:“给我全部拿下!”看得目瞪口呆的侍卫在接到总护卫的命令后,全部回过神来,齐声吆喝的朝两名窃贼前进。 必震和华筝听见侍卫涌进的声势后,互看了一眼,随即默契一致的改为合作防御的攻势,彼此关系化敌为友,一起对抗知县府侍卫的包夹。 华筝先是以手中的芙蓉剑冲破重围,在众多侍卫中过关斩将,这群没经过严厉训练的侍卫对她而言,就像是无害的臭虫一样,只有碍眼的份儿,并没有任何杀伤力。 必震则是徒手过招,放在腰际的长剑始终没有出鞘,轻松比画的姿态表示他对知县府里的侍卫完全不放在眼里。 王凯看出自己的侍卫资质太弱,两位窃贼又武艺非凡,自个儿索性也拔剑加入战局。他首先瞄瞄两名黑衣人,打算先拿下个子较为娇小的女贼,然后再以女贼胁迫个头大的黑衣人,通他就范。 华筝眼明手快的发现总护卫朝她逼进,很快的摆月兑掉一旁无用的啰喽,专心应付这位功夫称得上有看头的总护卫。 王凯故意以拳探采她的功夫底子,打算等模透她的武功招式之后,再转而以剑朝她的弱点进攻。 必震应付的角色虽然简单许多,不过他也没闲著,反而乘著这个机会观察这名女贼的功夫到底有多了得。 在她连续使了几个招式之后,关震发现这女贼的功夫不同凡响,可算是拥有一套独门绝学,尤其是她类似莲花指的手势,让他一度以为她所使用的功夫即是江湖上失传的“玉手芙蓉”,不过当她又以几招混杂其中之后,他很快的便打消这个猜测。毕竟“玉手芙蓉”的功夫早就消失在江湖上,就算后继有人,又怎么可能将此功夫传授给一名窃贼呢? 必震的双瞳由原本前所未有的欣喜逐渐转为黯淡,因为他要找的人就是拥有这套“玉手芙蓉”真功夫的前辈。 这名销声匿迹的前辈不单单悟出一套既可防身又可御敌的功夫,还拥有一身妙手回春的医术,无论中了多难缠的蛊毒或邪术,只要找到神医前辈,必定能起死回生,无疑就是华佗再世。 可惜此神医前辈不易见到,而且对方早已退隐江湖,想要见到此人,非得寻求特殊管道才行。两年前他还听说前辈偏爱雪山灵芝,然而此物属于宫中极品,想要得到,白花花的银两是绝对少不了,于是他便开始四处挣钱,只要有钱赚的地方,绝对少不了他关震的影子。 所以关震这名儿可说是从镖局到驿站、从贴身保镖到索命刺客,没有任何赚取厚利的地方没出现过。 如今他发现当小偷的工作最是好赚,所以也开始觅寻管道,靠朋友的介绍接手危险任务。好不容易在得知夜明珠的价值不菲时,这女贼却怎么也不愿放弃,迫使他又错过了一次捞大钱的好机会。 必震以简单的几个招式化解侍卫的攻击后,趁著短暂的空档时候,欣赏另一名同行的身手。见她招式混杂,可想而知她的功夫全是无师自通,虽然她只耍过一小段“玉手芙蓉”的功夫,却足以勾起他前所未有的兴趣。 可惜他看不见她真实的面目,他想知道她除了拥有一双撼人心弦的瞳眸外,是不是也同样拥有一张出水芙容般的绝美容颜呢? 这疑问才刚闪过,不晓得是总护卫一时幸运,还是她一时疏忽,只见总护卫大手一伸,正好揪住她的面罩,一个使劲扯拉,一张清丽月兑俗的面容瞬间映入所有人的眼帘,令人无不倒抽一口冷空气。 “哇,美人……”一旁观战的侍卫异口同声的赞叹著。 华筝因为自己的面罩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扯下,满脸错愕的扫视过所有人,第一个反应即是以手遮面,纵然这个方式已经无法改变被看到真面目的事实。 王凯原本想要乘机拿下这名女贼,孰料却被她惊为天人的容颜惊楞住,双眼无法移开,就连面罩都还浑然不觉的紧握在手中,舍不得丢弃。 必震是一群人之中率先回过神来的人,他带著玩味的微笑抚模下颚,随即将一群无名小卒远远抛在庭院中,独自跃上屋檐,居高临下的看著好戏。 想不到这女人真如他所想的一样生得玉面朱唇,翦水般的秋眸镶在完美的容颜上,美丽得教人无法呼吸,这下子可好玩了。 这时远方嘈杂的声音及火光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关震抬眸远眺,原来是衙府的官兵到了。 华筝也注意到了。 她秀眉一拧,脑子里开始了金钱与安全的拉锯战;想不到就快到手的夜明珠就要这么拱手奉回,心里实在万般不服。 不过眼见对方的人手愈来愈多,她显然也只能放弃夜明珠,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华筝从怀中取出一枚雾弹,用力往地上一掷,庭院里瞬间被白雾笼罩,待烟雾消散后,她的人也已经上了屋薝,与另一名窃贼齐肩而立。 必震讶异这女子竟有这么多暗器,看来她将是小偷行列中不容小觑的对手。虽然初次见面便与她对立,不过他相信他日若再相遇,一定可以成为不错的朋友。 “姑娘,咱们后会有期了。”关震露出一张俊美的笑容拱手作揖,随即快如闪电的跃离屋檐,消失在黑夜之中。 华筝愕然的看著坏事者离开是非之地,完全来不及反应,只见他一溜烟的就消失无踪,令她又恼又怒。 她回头看了眼底下聚集的官兵,因为无法完成这次的任务而懊恼不已,无奈官兵人数众多,她没给自己太多犹豫的时间,很快的也跟著跃离了屋檐,消失在知县府。 王凯看著那美丽的女贼消失在屋顶后,自然地上前几步想要追上,不过他却没有逮捕的打算,只是一脸失望的看向夜空,双眼迸射出爱慕之意。 须臾间,所有拿枪带棍的衙役已经挤满了整个庭院,就连县太爷在据报之后,也飞快的赶出来一探究竟。 “小偷在哪里?”县太爷茫茫然的看著凌乱的院子,转头问向总护卫,“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人在哪儿呢?” 王凯在县太爷的疑问声中恍然清醒,他低头看著手中的面罩,心里也为自己的一时疏忽而感到汗颜,“小偷……跑了。” “跑了?!”县太爷瞪著一双牛眼,错愕的叨念:“你堂堂一府的总护卫,怎么可以让人给跑了呢?” 王凯忍著羞辱,拳头紧握,他确实是不该让小偷给跑掉,一切只怪…… 唉!这该是所谓的“英雄难过美人关”吧!他很清楚明白就算她再来行窃,他仍无法对她下手,因为她的美实在令人屏息,何况她还透著英气逼人的气势,这教他该如何招架啊?! 王凯抬头望著早已空无一物的屋顶,声声叹息在心中回荡。 ◆◆◆ 翌日早晨,市集里挤满了交易的商人,琳琅满目的玩意儿这个时候也纷纷摆上街坊,供人选焙。 昨夜知县府闹贼一事仿佛一场梦境,只引来些微的讨论,随后百姓们又恢复正常作息,丝毫不被这事扰乱平静的生活。 熙来攘往的人潮里,一抹颀长的身影特别引人注意。 必震手里拿著啃掉半边的李子,逍遥的在街道上闲逛,昨夜小偷的身分就像是梦境一般,完全不影响他白天闲适的心情。 夜晚,他或许可以是贪官污吏闻声色变的金牌神偷,或是衙门捕快穷追不舍的通缉要犯,不过只要到了白天,他使摇身一变成了街坊间最巧言谄媚的布衣百姓了。 或许他在夜晚与白日的身分差异太大,所以从来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仍旧可以悠然的生活在这个圈子之中。 必震嘴边带著轻讽的微笑,行经一处客栈时,注意到今日街坊邻居的神情特别兴奋,好像有什么新鲜事儿他未及发现似的。 他好奇的引颈眺望,因为一群人遮挡住他的目光,索性将手上的李子丢到一旁,直直的走向围观的人群,想看看大伙究竟在讨论些什么话题? 他脖子一伸,发现城墙上头的公布栏贴著最近通缉罪犯的画像,其中一副画像下所载的犯罪事实令他颇为熟悉,不禁更加好奇了。 “借过,借过,麻烦让我过一下。”关震慢慢的钻入人群,直接来到公布栏前方。 他盯著眼前画像左看右看、捉脸抚腮,一副认真十足的模样,直到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才发现,原来公告上头所贴的画像就是自己。 他看了一旁的悬赏金额,双瞳霎时睁圆。 痹乖,他的身价何时贬到一百两银票了?记得上次他行窃王爷府里的一个“翡翠驹”时,叫价还高达三百两黄金,怎么才事隔没几个月,立刻就贬值了? 必震不由得为近来的物价上涨、国库短绌而悲叹;想不到连缉捕一名窃贼也拿不出像样的悬赏金,真是可怜。 他再抬头看著满墙的画像,更是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不是他太过嚣张或是目无法纪,而是……他实在不得不批评,衙门请来的画师素质真的太差,不但没把他的特征画出来,还把他的轮廓画偏了。 瞧瞧眼前这幅画,简直就是所有轮廓的综合体,完全看不出哪一点像他自己,尤其是那一双眉目,他应该是生得眉清目秀、斯文儒雅才是,哪有画面上那样横眉竖眼、眦目咧齿的凶恶模样嘛! 就算是他拿著画像自己去投案,恐怕也没人会相信,说不定还认为他是个疯子。 必震讽刺的笑著,目光再稍稍往旁移,看向昨夜女贼的画像,又是摇头叹气。 画师把他的外形画模糊了也就算了,竟然连美女都画不出味道,这画师根本就可以退休了。 记忆中,那名同行的女贼拥有一双秋水般的双眸,盈盈顾盼、楚楚动人,还有她无时无刻投射出的冷冽气势,耐人寻味、惹人靓觎,甚至更有股无形的力量阻挡在她周遭,让人难以亲近。 她那一张让人看了就无法忘记的容颜就像昙花一样,教人渴望再多看一眼,偏偏她就是消失得这么快,使人只能抱著残存的记忆留恋不已。 可惜画师没有将他们俩的特征画出来,难怪近日来衙门里的案子全都成了悬案,无法侦破,原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冷笑的将这一切抛诸脑后,反正画得愈不像,对他愈有利,所以他根本没什么好抱怨的,说不定他还应该送点澧品去感谢这位画师才对呢! 必震一副事不关己的准备离开,就在他回身之际,一抹青色的影子忽然闪过他的眼角,令他瞬间楞住,整个人呆在原地。 他立刻循著直觉回头看去,很快的在对方转身离去之前,看清那令他楞住的背影,同时也猜出对方的身分。 想不到老天爷还真是顺他的心意,他才刚想要见昨夜那名女贼而已,她就出现在自个儿眼前,这么大好的机会,他怎么能让它从手中溜走呢? 必震黑眸一转,再一次钻出人群,赶紧追上青衣女子的步伐。 华筝原本平静的眸子因为明显感觉到身后有人尾随而露出谨慎的目光,她不形于色的秋波流转,随即迅速的在下一个转角闪入巷子里。 原本一脸得意的关震在发现她消失后,讶异的追赶上去。 他愕愣的站在她消失的地点环视一圈,完全不见任何踪迹,就像空气一样,徒然蒸发掉了,让他不由得感到一丝失望。 必震无奈的撇了撇嘴,好不容易遇到朝思暮想的美人;想不到就这么平空消失,实在可惜,索性打道回府吧! 他自觉无趣的搔了搔头,才想要回头,突然一把利剑瞄准了他的颈动脉而来,搁在他的脖颈之间,迫使他动弹不得。 他又愕愣了一下,顺著剑锋看向利剑的主人,随即绽开稚气的笑容,“姑娘打招呼的方式真是别树一格,让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华筝冷眼以对,脸上没有丝毫笑容。“为何跟踪我?” “别紧张,我没有敌意,只是昨夜一事令关某对姑娘念念不忘,辗转难眠了一整夜,一心渴望能够再见到姑娘一面。老天爷大概是不舍关某得相思病,所以制造机会教关某把握住,于是关某便一路尾随而来。” 华筝讶异眼前看似平凡的男人竟然就是昨夜的仇人?!虽然昨晚已见过他的真面目,不过她还是很难将他与眼前的男人联想在一起。既然他自己送上门来,此仇不报更待何时? “原来是你!”她二话不说,刀锋立刻又刺了过去。“该死的人。” 必震眼明手快的一个闪身,避掉了她无情的攻击,“哇,不会吧,咱们才第二次见面,你又要砍我?” “哼,因为你找死!”她毫不留情的往他胸口刺去,在他灵活的闪开后,马上又出招追击。 必震迅速的拿起一旁的竹枝代剑,挡掉她的攻势,幸好他对她的刀法已经完全模透,不然今日一定让他措手不及。这该感谢昨夜那名总护卫替他试了剑法,所以她会使出什么剑术他都看出一二,至于要攻要守,就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只是……嘿嘿,他可不想与她打架,尤其是在人多的街头上。 他以竹剑画圆化掉她的攻击,趁著她再度出剑之际,捉住她的皓腕,并且将她拉过来附耳劝告,“姑娘,你确定要继续跟我在街头上打吗?” 华筝原本挣扎的双手在他眼神的暗示下停顿下来,她注意到一旁围观的路人,马上意识到自己失态的行为。她清楚他想表达什么,若是她执意继续与他打下去,只怕她还没报到仇,已经惹来官兵的怀疑,所以她不得不搁下剑,抑下怒气。 “哼!”华筝愤懑的挣月兑他的手,像是沾惹了秽气一样,在他触模过的地方全都用力拍拭过一次才甘心。 必震在她放弃武攻之后,终于松了口气,“姑娘真是明理之人,一点就通。” 华筝厌恶的睇视他,“油腔滑调。” 他被她没由来的评语惹得哭笑不得,“姑娘,关某的每一句话全都是出于真心,绝无虚言啊!” 华筝不屑的赏他一记冷眼,“别再让我发现你跟踪我,否则别怪我的“芙蓉”不长眼睛,误伤了你一张俊逸的脸蛋。” 他剑眉微蹙,余光不经意的看到锋利的剑柄上刻著“芙蓉剑”三个字,这才知道原来她口中的“芙蓉”意指她手中的那把剑,这也不禁让他想起昨夜她所使出的一招“玉手芙蓉”剑法。 他将目光从剑柄上收回,转移到她美丽的脸庞上,露出面颊上浅浅的酒窝,表情有些稚气地说:“芙蓉剑,好美的名字,就像这把剑的主人一样,让人忍不住想多回味几番;尤其是姑娘昨夜搭配了“玉手芙蓉”的招式,更是让关某啧啧称奇,不知姑娘的功夫是向谁学的?” 华筝在他灼热的目光凝视下,浑身感到相当不适,她连忙别开眼眸,以收剑入鞘的动作掩饰失措。她不喜欢他那双足以洞察人心的双眼,那会令她因为无法遁形而感到恐惧。 “你问太多了。”她以最淡漠的态度回应他的热情,不想再与这名登徒子有任何牵扯,准备拂袖而去。 必震在她转身时,心底蓦地涌上一阵落寞,“姑娘请留步。” 华筝没有回头,只是侧目地问:“还有什么事?” 必震知道想要从她口中问到有关“玉手芙蓉”的事根本是不可能的,索性不提敏感话题,他必须先给对方一个好印象才行。 他笑眸深深的拟视她不为所动的背影,“我叫关震,不知姑娘能否也留下芳名?” 华筝纤睫颤了颤,仍是没有回头,也没有答腔,只是踩出更坚定的步伐,不再留恋的往前走去。 必震失望的追上几步,“姑娘?”只见她无情地持续远离,直到倩影被人群给淹没,他也不再坚持锲而不舍的追问。 轻叹口气,关震耸了耸肩。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又能奈她何?识趣点吧,美人通常都是很难应付的。他暗忖。 不过……嘿嘿,他相信他们一定还会再相遇的。他有预感。 所以,等著吧,美人儿。 第二章 春,风清云淡。 寂寥的深山除了远方隐约传来的溪流涓涓,以及竹叶摩擦的窸窣声之外,天地犹如静止一般,完全与世隔绝。 柔和的阳光透过重重竹林,洒落在布满藓苔的石阶上,鲜少人出没的林地出现了一名宛如出水芙蓉的女子,惹得竹影交错摆动,宁静的山谷中多了一点生气。 华筝身上薄如蝉翼的衣服裙摆拂过石阶,纤影曼妙地穿越竹林,玉手轻轻地掠开重重竹扉,一张清丽月兑俗的容颜随即呈现眼前。 她眼中没有任何惶惑,目标笔直的往一处朴实的竹屋走去。 来到竹篱之外,她不发一语,也不敲门,屋里头的主人却似乎感应到屋外有客,立刻发出一句中气十足的问话 “来者何人?” 华筝闻言,嘴角上扬,浅浅的微笑增添许多柔媚,“颜老,是我。” 穿著一袭深色长袍的老者一出窗口瞧见熟客,凌厉的眼神随即转为亲和。 “华姑娘果然不会放过任何赚钱的机会。”颜老说话的同时也掠开竹帘,走到廊道上。 华筝眸底含笑,秀气的小脸微昂,唇角透著高傲的气质,“说吧,颜老这次想要得到的猎物又是何种稀奇的珍品?” 颜老因为华姑娘的问题而显得有些迟疑,他抬起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弄半白的山羊须,眉毛微蹙,难以直言,“关于这个……” 华筝眼明的注意到颜老的为难,“怎么?有问题吗?”他表情尴尬的苦笑几声,索性直言无讳的告诉华姑娘真相。 “华姑娘晚了一步,因为方才有一名男子率先抢了这份差事,所以这次行窃已经全权交由那名男子接手,华姑娘白来一趟了。” 华筝明眸圆睁,讶异竟然有人比她的动作还要迅速,在她还没得知这个案子之前,已经捷足先登?! “那人是谁?”她好奇地问。 颜老没想到华姑娘会对挣钱以外的事感到有兴趣,这样一点也不像从不管琐事的她。 “一位不知名的俊逸青年。”颜老简单的一语带过。 华筝对于颜老的保留存有质疑,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感觉这次的事与上次任务失败绝对月兑不了关系。 “此人是不是名叫关震?”她怀疑的追问,希望得到的答案不是她所想要的。 颜老反倒是一脸讶异的瞠圆了眼,“咦?华姑娘怎知?” 华筝动人的秋眸霎时眯起,“哼,果然是他!” 她现在只要一想起上次原本简单的任务却是空手而回,心中就有满满的屈辱之感,她真后悔当初没有一剑刺死他,或是划伤他那张嘻皮笑脸,如今他又再次与她抢夺工作机会,真是该死男人! 颜老看著华姑娘咬牙切齿的模样,起先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 华筝反而对颜老的反应感到不解,“颜老笑什么?” 他在礼貌性的稳住笑声之后,神情悠然地说:“我老早就跟他说过,千万别抢同行的生意;想不到他还是去了。” 华筝讶异的微张小嘴,忍不住上前一步询问:“难不成上次偷夜明珠一事,是颜老告诉那家伙的?” “没错,是我告诉他的。很抱歉我失了约定,”颜老嘴上虽然是挂著抱歉,但他的表情却是一点愧疚也没有,反倒有种无奈的苦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口才与诚意就是让我松了口风,现在想起来还真是惭愧。” 华筝虽然感到一种不公平待遇,但她却清楚明白,此事与颜老绝对没有关系,若真要怪罪某人,也应该是由那名男子负起全责才是。 回想起那天晚上,他带著轻浮的笑容及态度。硬是与她争夺任务。由此看来,此人一定拥有非常狡猾的个性,加上能言善辩的口才,所以才会让向来遵守原则的颜老失了分寸。 “算了,不怪颜老。”她没好气的说,心里却是满腔的不服。 可恶的男人!从第一眼看见他起,就感觉到此人将会是她往后的麻烦;想不到才事隔没几日,他还真的像个讨厌鬼一样,阴魂不散的出现在她周遭,或许她该表现出心中强烈的厌恶之意,让他清楚明白她的脾气才是。 华筝念头一转,美丽的双眼露出邪恶的光芒,“颜老,不如这样,你也告诉我这次的目标在哪儿,我去瞧瞧他的功夫如何。” “呃……”颜老愕愣得双眼微睁,“这……这样好吗?” 华筝秀眉一拧,想起上回失败的书面,她就一肚子火。“他上次坏了我的事,这次换我抢他的,这就是所谓“一报还一报”。” 颜老可不认为这种事可以“一报还一报”,毕竟这次的任务,只有他与那名男子清楚其中的危险性。“姑娘,这次的目标可不比上次来得轻松,你确定要去?” 华筝以为颜老看不起她的实力,闻言后,忿忿不平,“怎么?颜老何时起也不相信我华筝的能力?” “不,当然不是,只是……”他为难的蹙起眉心,“只是这一次行窃的目标正好是大内武官府中所摆放的关刀,此案一说出就连接手的男子都要犹豫三分了,颜老认为姑娘还是别插手比较好。” 华筝明眸微挑,鼻息间哼出嗤然之气,“颜老怎么变得妇人之仁了?难不成这也是那名关震改变了颜老?” “呃,这……”颜老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大笑,“哈哈哈……华姑娘不说,我还真没发觉自己变得有点婆婆妈妈了。”颜老浑厚的笑声回荡整个竹林,一点也不像是一位已有七旬岁数的华发老人。 她姣美的唇角微微上勾,“说吧,该不该去,我自个儿会有所斟酌,若是对方真是一名高手,我出现说不定还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嗯……好吧。”颜老在经过一番琢磨之后,答应了她的要求,毕竟这一次的任务确实比往常危险许多,或许多一个人手协助,对他或对华姑娘都是有益的。“姑娘附耳过来……” ◆◆◆ 玄武门 紧绷的空气在冷风中飘浮不定,寂静的夜空底下危机四伏。 戒备森严的玄武门,到处都是侍卫队严阵以待,这里的侍卫全经过高手训练,每个人的功夫都有相当级数,所以个个不容小觑。 关震知道这次的任务不比往常轻松,因为这里是全京城专门训练大内高手的重要禁地,而他这次所要行窃的目标即是武官郑文将军府中大厅上所摆放的关刀。光是想要顺利混进这个禁地里头,就已经是困难重重,遑论是要找到猎物的位置,可说是难上加难。 他带著比往常更加警戒的专注,来到了城门外围,看著高耸城门上悬挂的“玄武门”三个大字,心中的冷冽更是加深一层。 玄武门里高手云集,每一个人都拥有足以置他于死地的真功夫,当初他在听到这项任务后,还犹豫了一下才点头答应,而他之所以肯接下这份危险任务,全是冲著富厚的利润而来。 因为购买雪山灵芝就只差这笔银两,只要有了这笔丰厚的牧人,他将可带著雪山灵芝去会见神医前辈,要求前辈医治他那久病未愈的妹妹了。 他的妹妹关云已被病魔缠了整整数十年,多年来他不断带著关云到各地求诊,换来的只是饱受苦药折腾的结果,原本他已打算放弃四处求医的动作,不过关云善解人意的体贴,就是让他舍不得就这么放弃,直到前些年他听说神医前辈拥有起死回生的医术,才决定将所有赌注放在前辈的身上,试上一试。 想起他那可爱的妹妹正在床榻上,与病魔持续对抗著,只要有任何医治关云病痛的机会,他绝不放过,哪怕是要他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必震从衣服里取出黑色面罩,谨慎的将它绑在脸上后,拿起剑,趁著乌云覆月之际,翻身跃上了屋檐,随后伏在檐上窥探状况。 一双锐眼如鹰隼的扫视过整个练武广场,只见四处皆是武装部队,每个人都是气神饱满、神情凌厉,让他不得不更加谨严起来。 他战战兢兢的移动身体,每一个动作都是小心翼翼,不敢大意。 必震蛰伏在瓦片上,等待侍卫交接的空档潜入府中,忽然一阵强风从他上方吹袭而过,他赶紧将身子压低,整个贴在屋檐上面。 这阵风不单单是吹来他的警戒,也吹出一群士兵的骚动。 必震面颊紧贴著冰凉的屋瓦,屏气凝神不敢有任何动作,直到士兵的骚动渐渐平息,他才敢抬起头探看究竟。 然而在他才刚刚有所移动之际,一个黑影倏地闪过了他的眼前,动作迅速得让他几乎以为是个错觉。 只见那黑影敏捷如轻风的跃上屋檐,侥幸找到一个遮蔽物后便停滞不动。待他定睛一瞧,马上错愕的睁圆大眼。 “是你?!”他发出喑?的声音,想要给予警告;孰料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她又开始移动位置。“喂,别该死!”他忍不住在嘴边咒骂。 这么危险的地方,她怎么能来?关震生气的暗忖。 他必须趁著下面士兵没有发现之前,赶紧叫她离开,不然别说又像上次一样无法完成任务,可能连她的一条小命都会赔上。 必震注意到底下士兵已经到了交接的时刻,原本这是他潜入玄武府里最佳的机会,偏偏出现了一个搅局的小麻烦,让他不得不放弃机会,转换另一个阵地,翻身跃到纤影附近。 他眼尖的发现她又要移动位置,动作迅速的挡住她的面前,阻止她愚蠢且鲁莽的行为。 华筝因为他的出现而愣了一下,随即又以不屑的眼神冷睇著他,不发一语。 必震没有她的沉著,一开口就是低声斥责,“你来这儿做什么?”他的口气中有浓烈的愤怒,不像上次那般轻浮。 华筝只是给他一记冷眼,不想开口,拿起黑巾罩住面容后,一个翻身动作,跃进了练武场里头,然后很快的找到遮蔽物。 “喂,等等!”关震根本无法管住她的行动,连拉住她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的见她跳进死穴里头。 向来好脾气的他也不得不动起怒来了。 懊死的女人!竟然拿自己的生命安危来赌气?他早该警剔颜老,不应将这次的任务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她才对。 如今想这些都已经来不及,眼下要紧的是赶紧劝退她才是。 必震剑眉一紧,只好紧跟在她身后,跃下屋檐,勇闯玄武府了。 他动作迅捷的跃到她身旁,二话不说便执起她的手腕,认真地警告:“你不可以进去,里头全是武林高手,你绝不是他们的对手。” 华筝向来最讨厌别人认为她的能力不够,如今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还当面说她不能,好强的性子硬是被挑了起来。 她愤然甩开他的手,不听他的劝告,一扭头只想直捣虎穴。 必震见状,眼明手快的拉住她的手,不愿让她拿生命去冒险。 华筝更是愤慨的想要挣月兑,却怎么也甩不开他的力道,进而愤怒地叫道:“你做什么?!” “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性不听劝告?里面真的很危险,你这样单刀直入会有性命之忧的!” 华筝一听,感到一阵羞愤,“明明就是你贪生怕死,还说我任性?!”她仰起了下巴,高傲地冷讽,“若是你不敢接下这份任务,大可放手置之不理,别妨碍我瓣事。” “你--”关震气得几乎讲不出话来,索性加重手中的力道,让她更是无法月兑逃。 华筝见到他如此蛮横,愕愣的想要摆月兑他的拉扯;孰知她还来不及出掌,在短短的时间里,周遭已倏地明亮起来,所有圆柱上的火把全被点燃,整个练武场上站满了身著盔甲的士兵。 她错愕的看著这一幕,刚才明明没有任何动静,怎么须臾时间里,他们的身分已经嚗了光? “怎么回事?”她一头雾水的问。 “该死,中计了!”关震早就料到玄武府的戒备不可能这么松懈,他们都已经顺利潜入府中了,怎么可能还不被发现?原来其中另有蹊跷,他们的出现早就在玄武府的掌握之中,只是在等待猎物上勾罢了。 “中计?”华筝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她多少也看出自己的行动已经失败了。 必震只是眉头深锁的看著她无知的双眸,原本明确的方向变得紊乱而模糊了。 正当他们在进退两难的劫局中思考逃离的策略时,突然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传偏整个练武场,层层士兵像是洪水一样,整齐画一的让出一条通道,而路的那头,则是他们今日所要窃取目标的主人郑文。 郑文粗壮的身材缓慢步出人群之中,一副武将军的威严模样让人望而生畏,当他看见共有两名刺客后,更是狂妄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今儿个来的竟然是一对不怕死的鸳鸯双盗?”郑文狂狷的笑态让人寒毛直竖,笑容里潜藏令人发寒的恐吓之意。“尤其是你,能够来到玄武府的偏院已经是不容易的事;想不到你还想要直闯我的院子?” 华筝在他的威吓之下,一点也不心生恐惧,反倒懊悔因为自己的莽撞与幼稚,坏了行窃的机会。 郑文在她的眸子中看出她的愤怒,只见他冷哼一声,丝毫不把她的情绪放在眼底。 “看来还有人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不让你瞧瞧什么叫作御林军,你还真以为我们全都是四肢发达的悍将。” 华筝感到一股寒意打从头顶贯穿全身,她清楚知道情势已经不在她的掌控之中,想要顺利逃出,可说是机会渺茫了。 必震黑眸微眯,不待对方动作,已先展开攻击。 他拔剑出鞘的动作立刻引来士兵的防御,一场浴血奋战在瞬间展开,他第一目标直接攻向郑文,刀光剑影地闪烁光芒,连两旁的树木都因为他的剑气而发出窸窣的声音。 华筝讶异的看著关震,从未见过他使出招式,这才见识到原来他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郑文向来喜欢跟武功不错的人比比招式,不过眼前这名男子的武功显然超过他的预料,所以他在接招时有些措手不及。 两人在光影中挥刀横打,只见刀锋相交之际迸出星星火花,让亲近的士兵难以介入援助将军,只能在一旁观战。 其他士兵也没敢问著,看著主子都已经亲自出马,二话不说立刻朝女贼攻击。 两名黑衣者在众多兵卒的围攻下,显得相当吃力,愈来愈多人涌进练武场,将窃贼重重包围,让他们插翅鸡飞。 必震余光不时留意女子的安全,深怕她无法应对而伤到,不过显然她的武功还不错,数名士兵一起围攻她,她仍是应付得绰绰有余,只是体力有点吃不消。 他知道这样下去绝对不是办法,必须让她先行离开这个危险之地,然后他再想办法自己撤离。 必震以过去向各路英雄豪杰学来的招式,大胆的跨前一步,并以右肩在郑文的肩头上一撞,郑文立刻站立不住而跌退三步,趁著郑文踉跄之际,赶紧回头对她命令:“你快走,这里由我阻挡。” “我……”华筝的步伐像是被定住一样,犹豫著该不该就此转身离开? 必震见她迟疑,更是生气的大嚷:“你还在犹豫什么?!还不快走!” 华筝在他的粗喝声中怔住了,一直以为这名男子个性吊儿郎当、毫不正经;想不到他生起气来竟会是如此骇人,让她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只能乖乖的服从他的命令。 她开始在刀光剑影中寻找出路,决定听从他的命令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郑文注意到这名男子相当在乎女子的安危,黑眸一转,趁著男子不注意,改变了攻击对象,将长剑直逼女子而去。 必震见状,赶紧警告:“留心!”华筝也不是省油的灯,在与其他士兵交手时,忽觉金刃劈风而来,她急忙缩头躲闪,促使郑文空挥了一剑,不过却也吓出她一身冷汗。 郑文狡猾的收了剑,并没有收气,在她不留意之际随即向她身后剌出一剑,动作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该死!”关震黑瞳一瞠,一个点足翻身到姑娘面前,直接打开双臂护住她的身子,自己却因为无法抽手防御而重重吃下这一剑。 一把光亮生辉的利剑就这么硬生生的插入关震的肩膀,再拔出时,刀面上已经染上一层鲜红的血迹,怵目惊心。 “关震!”华筝惊骇的看著他接下郑文的一剑,一颗心当场靶到一阵抽痛,她快剑扫开一群士兵的攻进后,赶到关震身旁,担心的问:“你还好吧?” 必震抚著被刺穿的胸口连退好几步,还好他内力够强,抵住了对方锋利的剑身,不过他却是敌不过强劲的刀气,一口气还没提上来,顿时感到一股血腥,嘴角流出一道鲜血。 他咬著牙,拭去嘴边的血渍,隐约感觉到胸口一阵发庥,直觉告诉他,郑文手中的剑涂有剧毒,他能撑住意识的时间不多了。 “快……快撤。”他在她耳边命令。 华筝略懂毒性,当她注意到他嘴唇发黑时,就知道事态严重了。 她赶紧扶著他,从胸口取出一颗烟雾弹,和上次一样的方式,在周遭各掷出一颗,短短不到眨眼的时间,他们已经被白雾团团围住。 郑文和所有人皆以为这阵白雾是毒气,赶紧掩鼻屏气。 华筝乘著这个机会拉起他往屋檐方向跃上去,很快的跃出玄武府,消失在街道的尽头,逃出城门,丢下一群还在错愕之中来不及追捕的官府人员。 ◆◆◆ 华筝搀扶著身受重伤的关震,一路潜逃到深山野地里来,为了避开敌人的追杀,她选择了对他们最为不利的水路,任由溪水冲击,直接到了下游来。 待他们来到溪流较为缓和的汇集处后,她慢慢的扶起关震,步伐维艰的爬上岸边。 虽然他们已经顺利逃月兑敌人的势力范围,不过她的麻烦这时才正要开始。 她与他一样全身湿漉漉的走在泥地上,履险如夷的来到一处隐蔽的地方,左右环顾了陌生险峻的环境,因为身边多了一个累赘而感到头痛。 她向来独处惯了,所以行动上从不曾有过任何羁绊,如今身边多了个受伤的人,实在教她一时乱了头绪。 华筝蹙眉看著关震苍白的脸庞,她知道关震是撑著半昏迷的意识任由她引路到安全的地方,只是她从来没有带著一个男人逃命的经验,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 她喘息吁吁的撑著他越过溪流、走过碎石路,来到了可以藏身的林野之后,才想扶正他同他说话,蓦然注意到他的胸口涌出汨汨的温热液体,染满了她的掌心。 华筝抬手一看,银色的月光照在鲜红的血液上,形成怵目惊心的画面。她的心头不禁揪痛了一下,秀眉也忍不住蹙紧起来。 她赶紧扶他坐在地上,撕扯下自己身上的一块布条后,将它按在他胸前的伤口处。 “关震?”她担心的轻轻唤著,“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关震紧蹙的眉心始终没有松开过,隐隐约约听见她轻柔的呼唤声,浑沌的意识终于找到了方向。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看见她清丽的脸庞,一种幸福的感到涌现心头,顿时忘却了疼痛,只想掬起一笑为她绽放。 “我没唔!”他连一句安抚的话都尚未说完,胸口突然传来一记抽痛,教他把话又吞了回去。 “关震?!”她在他的表情变化中,察觉到他的痛楚。 华筝赶紧在他身上点了几道要穴,让他的血液不至于流失得太快。 她抬头张望了周遭的环境,心急如焚却不知该如何是好,毕竟在黑暗的林野中想要找到一个藏身之处不容易,尤其是官府的士兵随时可能追上来,危机意识告诉她不可在此久留,必须再往里头深入才安全。 看著正努力与死神搏斗的关震,她感到万分心疼,“关震,你撑著点,先别昏过去,我需要你保持意识再走一段。”“唔……”华筝不知道他是否听得见自己所说的话,看著他脸色渐渐苍白,体温也如同他胸口 的鲜血一样,正在慢慢地流失,她的恐惧随著他的状况恶化而逐渐升高起来。 有始以来,她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作害怕,不过这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也在瞬间燃烧成坚强的意志力。 她知道自己必须救活他,即使不是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她仍是有救他的责任。 第三章 三日后 寂静无声的林野里,隐隐约约可以听见一个细小而规律的敲击声。 依循著这微弱的声音缓缓接近,只见一个黑色的影子正在溪流旁,以钝器轻轻捣碎圆石上头的七种草药。 清脆敲击声与潺潺流水声交错著,在万籁俱寂的夜里交叠出一首协奏曲。 华筝沉静的双眸专心的注视著眼前的草药。 三日前,她将关震安置在一个石洞之后,便以自己熟知的草药知识,每日昼伏夜出的在山中寻找合适的药材,以便制作解药。 自她离开从小居住的山谷之后,她就发过誓,绝对不再碰触有关草药的事情,然而这次的非常状况让她不得不强迫自己回忆过去所学的一切,全力救活关震的命。 在之前,她大可不必管他的生与死,继续维持她一贯冷漠的态度,无奈他身上的伤是为她挡剑所中,所以她不能不救,也无法坐视不顾。 华筝被自己的良心征服,抛下过去的疙瘩,以救活他为首要,每日不断的替他更换药草,将他的一切视为重要的部分。 她刻意教自己漠视心中的微妙变化,催眠自己这一切所作所为全是报恩的心态,所以她毋需羞赧与局促,更不该为他的伤势感到担忧才是。 华筝熟练的将捣碎的药草放人荷叶上头后,拿起一旁的葫芦,信步来到溪水旁盛水。 顺著溪流往上瞧,只见溪水上残破的月影仿佛一条银色光束,将溪底的鹅卵石照得格外白皙如玉。 华筝将葫芦与荷叶搁在一旁,倾身向前掬水净脸,清澈的溪水滑过她姣美的脸形,汇集到下巴处滴落水中,沁心的温度立刻为她带来一阵清凉。 她那上扬的嘴角褪去了贯有的冷傲,一双密长的纤睫上残留晶莹剔透的水珠,湿润的眉睫更增添女性的柔媚。 “唔……”一个微弱声音侵入她的脑海,华筝回首望向山洞,只见洞口外的火光照在昏迷的关震脸上,俊美的眉宇间出现细微的纹路。 最初原以为他熬不过剧毒的侵害,直到一夜、两夜相继平安度过,他在水深火热的煎熬中逐渐恢复气色,她才发现他的生命力竟然如此强烈。 华筝站起身子拂去衣服的灰尘,从容的拿起一旁的荷叶与葫芦,往山洞的方向走去。看著他苍白的容颜,知道他仍处在痛苦当中,她想帮他减轻疼痛,不过这山中的药草不齐,属于良性麻醉类的药草更是难以觅寻,所以只能让他持续昏睡,至少可以保留一些体力与剧毒搏斗。 她走到他身旁蹲下,将荷叶置于一旁后,挪出一臂扶他坐起,然后取饼葫芦来,小心翼翼的置到他唇边。 必震居高不下的体温仿佛著了火似的,当那干燥的唇瓣触及沁凉的溪水,立刻像饥渴许久的人一样,本能的将嘴巴凑到源头处,盲目的吸吮起来。 华筝为他拍去身上的灰尘,一双看著他喝水的双眸在不自觉中变得亲和且温柔。 她感觉到他对水的强烈渴望,只是平静的任由他索取,同时不忘在他耳边轻声安抚,“慢慢喝,小心呛到了。” 必震听见陌生的声音,原本浑沌的脑子顿时出现一条思考的通路,让他的戒心涌进全身,强迫自己睁开沉重的眼皮,慢慢的摆月兑昏沉的纠缠。 还好水的沁凉带给他不少清醒的力量,让他拥有足够的意识控制自己的一切。 他推开嘴边的葫芦后,熟悉的身影立刻进入他的视线,他绽开一抹无力的笑容,“是你……” 华筝在看见他清醒过来后,心中蓦然感到一阵欣然,不过惯有的沉著让她养成喜不形于色的个性,只是平淡的拿走葫芦,取来一旁的荷叶,递到他面前。 必震在她侧身之时,藉由微弱的火光看著她的容颜,那张依旧绝美且令人屏息的面容就在咫尺之距,令他即使在体虚之际,仍会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他想抬手触模她是否真实存在,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真的很弱,竟然连抬手的动作都使不出来。 必震一时不解自己为何没有力气,也记不得自己怎么会与她身处这一处看似洞穴的地方?他蹙眉的抚著微疼的胸口,望著她问:“这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儿?”久未开口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喑?。 华筝看了他好一会儿,缓缓的放下手中的荷叶,淡淡的回答:“我们被官兵追出城外,来到崖壁的尽头,我别无选择,只好带著你跳入了溪流之中。我们一路被冲到下游来,所以这里是离京城数公里远的林野。” 必震眉头深锁,记忆里的一切只有空白一片。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衣著,狼狈的模样确实像是经历过一场亡命的逃奔,只是他对这月兑逃的情景根本没有印象,不像她可以清楚的叙述。 他开始纳闷自己这段时间究竟做了些什么事?抑或是……她对自己做了什么?关震怀疑的凝睇著她,尔后又低下头蹙眉深思。 浑噩的脑子逐渐理出一些头绪,也终于想起自己受伤的经过,他隐约感觉到她身上有一股熟悉的味道,就不知那是什么令他如此记忆深刻。 他缓缓的抬眸望进她担忧的眼底,两人在无声胜有声的状况下相视一会儿后,他不由得扬起一抹微笑,感觉到彼此的心中似乎产生一种微妙的变化。 他抬起无力的手轻轻按著太阳穴,昏眩的感觉持续侵害著思绪,让他始终无法专心思考事情。 华筝见他不说话,担心他是否哪里不适,“你现在觉得如何?” “我觉得……”他试著举起手脚,却感到阵阵酸痛传至四肢百骸,全身酥软无力,“所有筋骨活像是被重新拼装过似的,怎么动都觉得不舒服,还有头昏目眩、四肢无力,加上眼花撩乱、幻影交错,我想我快要死了。” 华筝见他话语里充满诙谐的口气,可见他的精神已经恢复大半,现在只差体力弱了点,无法得心应手罢了。 “这是很正常的现象,没什么。”她冷淡的回答。 必震不解的抚著布满胡碴的下颚,原以为自己这么说会换来她的著急与询问;想不到她的回答竟只是一句“正常现象”? “你难道都不会担心吗?我为你伤得这么重,你怎么能平静的说我的反应是正常的呢?” 华筝从他提高音调的口气中探出他有得寸进尺的意图,所以她的态度自然又回到最初,继续戴著她那冷酷的面具,“江湖上的人都知道宫廷最喜欢研制奇毒折磨犯人,只要是中了宫廷里研制的毒药多半是凶多吉少;就算被救活,日后发作期间与治疗后的反应都是大同小异,而你中的毒刚好又是朝廷最猛烈的剧毒,剑锋没直接刺入你的心脏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如今你又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该是为自己的好运感到庆幸的了。” 必震模著被布条层层缠绕的伤处,为她挨了一刀后,不但没有得到她热切的关怀,她还一如往常冷酷的说“庆幸”两字,他真不知自己的怜香惜玉算不算是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 扬起一记无力的笑容,他摇头叹气,同时也为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怅然不已。 想不到他救到的不但是一个冷艳的女贼,而且还是个冷血到毫无良知的女人。 低首之际,关震蓦地想到一件事,很快的抬起头看向她姣美的容颜,讶异的表情彷彿发现奇珍异宝似的,瞳孔里隐隐绽放出异样的光芒。 记得以前的她总是不屑正眼看他,如今她却与自己四目相接,还有她的声音,本以为她是个沉默寡言的女人;想不到她竟然可以毫不拘束的与他侃侃而谈,这不代表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拉近一步了吗? 必震因为她对自己态度的改变而感到沾沾自喜,能得到美人的正视是多么幸褔的一件事,遑论是一个冷若冰霜的美人? 他忘情地傻笑著,一双眼睛无法自制的盯著她局促的表情;想不到她在自个儿的注视下也会感到不知所措,看来自己多少还是有魅力的。 华筝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不知道她的面颊已在他的目光底下渐渐酡红,泄漏出她心慌意乱的秘密。 “你看什么?”她忍不住驳斥他肆无忌惮的眼神。 必震见她一副失措的模样,内心更是感到得意不已。 “请原谅我的失礼,我只是因为从没听你说过这么多话,从不知道你的声音是这么样的悦耳动听,所以忍不住靶到讶异。”他浅笑的回答,表情充满了诱惑的魅力。 华筝在他那双迷人的笑眼底下感到一阵恍惚,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她就知道这男人拥有比女人还要强烈的魅惑,因为他的五官实在生得太过斯文俊美,让人很难在他身上找到一丝缺点。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在那布满胡碴的脸上竟然还能流露出如此诱人的吸引力,让她不得不对他更加提高防心。 她轻咳了几声将自己的注意力收回来之后,仍是摆著一张冷脸,趾高气扬的反驳道:“我方才不过是在阐述事情,平时没事毋需多话。” “是吗?那还真是有些可惜。”关震失望的垂下眼睑,苍白的脸色隐约透露出胸口伤痛正在侵蚀著他的体力。“不过我真的很喜欢你的声音,若你能为我多开口,或许我的伤会恢复得更快些。” 华筝对他轻佻的态度感到相当厌烦,尤其是他那不正经的话语更是令她火大,她不想再与他闲扯,直接将手中的荷叶放在他腿上,不耐的说:“你若是能少开口,然后安静的服下它,相信这是真正能让你迅速复元的方法。” 必震看著腿上的荷叶,深绿色的草叶呈泥状,毋需将鼻头凑近,即可闻到一股浓烈的刺鼻味。 记得在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他可以说是对外界完全没有记忆,独独对这味道有强烈的印象。因为他每每在剧烈疼痛当中,只要服下它,毋需多少时间即可感觉到凉爽的薄荷取代了身体的灼热,随后便不省人世。这个感觉反覆出现在他昏迷期间,光是这股味道,就拥有定神的作用,应该就是所谓“习惯成自然”的一种反应吧! 他再抬头看她,恍然明白她身上的味道,即是自己手中荷叶里草药的气味,这或许是她在采撷药草时残留在身上的吧? 只是同样的一股味道,从她身上闻起来是如此的清香怡人,不像眼下这些草浆,看起来既令人倒胃口又让人难以下咽,味道更是让人敬谢不敏。 必震蹙眉的咽了口口水,可以感觉到身体内的灼热已经开始蔓延全身,就算他现在有体力撑,用不著半炷香的工夫,他的意识一定又会被这些剧毒逐渐侵蚀掉,与其如此,还不如乖乖的服下她为自己捣碎的草浆来得轻松。 他深吸了一口气后,屏气捧荷,鼓起勇气将那一杓量的草浆全部倒入口中,直到一滴不剩后,一股恶心的感觉差点让他全部吐了出来。 必震一张俊脸几乎全皱在一起,他以手背拭去嘴角残留的药渍后,赶紧将那荷叶扔到一旁。 华筝由他滑稽的表情中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想不到这男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吃苦,这令她感到挺新鲜的。 见他乖乖服下药草后,她没再多说什么,拿起一旁的葫芦站起身子,低头对他交代:“这药有使人昏睡的作用,约莫一刻钟后即会发作,你休息吧!”她说完后,立刻转身离去。 “等等,”关震却在她转身的同时,急忙开口,“你要去哪儿?” 华筝偏著脸,淡漠的回答:“盛水去。” “我可以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关震期待的看著她的背影,等待她的答案。 华筝只是沉默不发一语,对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犹豫著是否应该回答? 必震担心她会拒绝自己的善意,所以赶忙又说:“我们都已经一块落难到这儿来了,我现在又没有侵犯的能力,你应该不会介意告诉我这个曾经救过你命的人吧?” 华筝纤睫动了一动,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确实是一个没有敌意的人,而且两人从最初至今也算是颇有缘分,反正名字只是一个代号,给不给皆无伤大雅。 “华筝。”她淡淡的丢下两个字后,便往溪流的方向走去,没再回过头来。 必震在得知她的名字之后,望著她渐渐远离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随后忍不住莞尔起来。 “华……筝……”他唇畔带笑的咀嚼这个美丽的名字,感到相当满足。嘻嘻,他才受一次伤即可得到美人的信任,若是这样,再让他多挨几刀,他也甘之如饴。 哀著微疼的胸口,关震双眼的焦距逐渐涣散,微扬的嘴角也逐渐褪敛。就在眼皮完全沉下来之前,他的目光仍是紧紧锁住她掬水时的优雅姿态。 沁凉的清风吹拂她的衣襟,吹动她的长发,同时也触动了他的心情。 看著那宛如天仙的娉婷身影,他仿佛作了一个美梦,梦里有她动人的笑容,以及清脆的笑声,不断在他身边环绕,久久不去…… ◆◆◆ 几日后,关震胸前的伤势虽然才恢复一半,不过他的精神却已经完全恢复过来,就连舌头也回到从前的答辩自如,连续数日的高烧不但没有影响到他的思考能力,反而让他的反应比过去敏锐许多。 华筝看著他充满活力的笑容,心知她所制成的草药不单彻底除去他体内的剧毒,甚至还补回了他的精力,增添不少红润的气色。 不过她却没有因为自己的医术而感到开心,因为他一路上喋喋不休,让她十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快治好他?若是能让他再挨个几天疼,至少也会换来几天的清静;不像现在,一路上都是他在东聊西扯,净说一些不著边际的话题,让她感到烦透了。 他们两人一路沿著蜿蜓的山路而行,绕过层层叠叠的峭壁后,比预期中提早数日抵达绿意盎然的平坦草原,而这里离城门只剩下不到一天的脚程,约莫傍晚即可回到京城,继续像过去一样的生活。 华筝看著周遭,在一处草堆里发现许多可以取用的药材后,决定在这附近找一个地方小憩片刻,等关震服了这个时辰应服下的药之后,再继续上路。 必震看著她的动作,了解她又要开始忙碌,自个儿也识趣的抚著胸口走到树荫底下,率性的盘腿而坐。 他的伤势虽然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不过伤口周遭的淤血却尚未消褪,偶尔赶路赶得太急,喘起来仍是让他大感吃不消。还好她是一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没让他疼死在半路上。 他闭上双睑,先自行运气一番,将心脏的血气运及全身,直到所有血脉舒畅开来,才慢慢的收气,细细吐纳。 待他睁开眼睛时,正好瞧见华筝拿著几株草药往这里走来。 看著她娉婷的娇姿,以及那精雕细琢的容颜,他发现她的冷酷不但没有减低自然散发的魅力,反而有种神秘的狐惑,让人深深迷恋。 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个特别之处,那就是对野生杂草的认识,她不但知道各类植物的名称,还知道每一株药草的功能,让他一度怀疑她的本职是否为济世救人的大夫? 不过这个疑问在他还未开口求证之前,她就已经在平常的言谈间表明了自己不是大夫,她甚至偶尔还会显露出她对大夫身分的厌恶感,所以他姑且相信她真的不是大夫,而她在草药上的知识也不过是无师自通,就像她上次在周府庭院里所使出的半套“玉手芙蓉”的招式一样,只有半调子的架式,没有表现出真功夫的精髓。 只见她来到树荫下后,便将采撷而来的几株药草混合在一起,然后将它们一迸捣成草浆,一连串的动作丝毫不陌生,令他感到纳闷。 “为什么你懂这么多?”他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 华筝捣碎草药的动作因他突来的问题而停顿下来,她抬头看著他,不解地反问:“你说什么?” “我是指这些草,”关震微笑的指著她手中的东西,然后抬头看她,“究竟是谁教你分辨它们的?” 华筝漠然的表情持续好长一段时间,尔后睫毛轻轻眨动了一下,继续低头完成她原先捣药的工作,“知道这么多有意义吗?” 必震明白她在逃避问题,只是不晓得为何她独独在面对自己的一技之长时,反而不屑提及,难不成她有难言之隐?还是她所学来的本事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想知道答案。”华筝一迳的将目光放在被捣成泥浆的草药上头,始终不给他任何回覆。 必震对她冰冷的态度感到一阵寒意,他故意用双手搓著两臂,一副畏冷的模样。 “呼,好冷。”华筝秀眉轻蹙地看著他,不知道这男人又在玩什么把戏?现在不过是初秋时节,微风吹来只有舒爽的沁凉,怎么可能会冷? 必震从她那双美丽的眸子底下看出她的疑惑,他浅浅一笑地解释道:“我是指你冷冰冰的态度让我觉得心好冷,而不是身体寒冷。” 她没好气的睇了他一眼,“满口巧言。” “我说的都是真心的。”他认真的辩驳,笑容仍是挂在脸上。 华筝不愿与他争论这种无意义的话题,只是将草浆汇集到芋叶上头,然后旋身站起,冷淡的递给了他,等待他将草浆完全服下。 必震顺势接过她精心制作的草药后,听话的服下,并且一滴不剩,然后赶紧拿起一旁的葫芦饮水,冲淡那刺鼻的草味。 他皱著眉头拭去嘴角的药渍,同时也将葫芦递给了她。“今儿个的药虽然苦得让人难以下咽,不过为了不辜负你的一番用心,我仍是乖乖的将它全部服下,瞧,一滴不剩。” 她接过他递来的葫芦后,没多说什么,一如往常的将葫芦收好,对于他闲聊的内容丝毫不感兴趣。 必震看著她不为所动的容颜,感到相当惋惜,那么美的面容应该挂著灿烂的笑容,而不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虽然她那冷冽的双眼丝毫不减她的美丽,不过若是能配上一张笑容,相信那将会是最璀璨的光芒。 “要是你肯为我笑一下,这药或许就会甜多了。”他无时无刻不忘捕捉她的任何表情。 华筝根本不想理会他那一张油腔滑调的嘴巴,面对他的甜言蜜语更是完全当作耳边风,充耳不闻。 必震在面对她的淡然时,不但没有任何挫折感,反而激发他想深入她内心深处的挑战欲,萌生欲将那冰冷的美眸化为一潭秋水的渴望。 他知道自己绝对可以征服眼前趾高气扬的女人,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罢了。 “华筝,你为什么要行窃?”这一直是他的疑问,只是没机会问。 华筝侧著脸沉静的看著他,原本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不过在思考了一会儿之后,简单明了的答道:“为钱。” 必震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咱们终于有相同之处了,我也是为钱。”华筝冷漠的睇视他一眼,随即别开脸去,不改她一向沉默寡言的个性。 必震老早就习惯她那冷若冰霜的表情,所以也不以为意,仍是继续长舌的发问:“不过挣钱的方式多得是,为何独独选择行窃这条路呢?” 华筝媚眼微挑,有股傲慢的气势,“因为“刺激”。” 必震有些讶异,他原以为她的回答会与他一样,拥有一个特别的目的与不得已的苦衷;想不到她的理由只单单为了“刺激”两字,这样的答案令他感到有点讽刺。 他淡淡的微笑著,低垂的黑眸中潜藏著一丝无奈,“你若果真是如此心态,那咱们的目的可就不同了。” 华筝注意到他无奈的眼神,感觉他的最后一句话似乎有著语重心长的意味儿,心底不由得萌生许多疑问,不过她也没追问,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会自己道出原因。 丙然如她所猜测,他沉默的垂眸只保持片刻,随即抬头与她美眸互视,黑如子夜的双瞳流露出不可轻忽的认真。 “我偷东西全是为了关云,为了争取一笔可观的钱财,帮她医治每下愈况的身体。”他似笑非笑的迎视她的双眼,嘴角勾勒出嘲讽的笑意,“这听来是不是比你单纯为了刺激而选择行窃还要伟大许多呢?” 在他那双充斥著热血与抱负的黑瞳注视下,华筝感觉自己好像赤果果的站在他面前,正在接受他嘲笑的指责,而她原本的倨傲态度也在这一瞬间,变成佯装镇定的保护色。 与他相较之下,她的行动力反而成了任性与幼稚的表现,就像一个为了寻求快感而滥用一身好功夫的人,想藉窃盗的行为笑傲江湖。 她从没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做过任何成熟的考虑,只是一味的依照自我的喜好而选择,所以向来一意孤行,习惯以自己的观点评判江湖的一切,脑子里也只容得下自己所限定的对与错。 如今她赫然恍悟,自己不全然是一名为正义而化身的窃贼,说穿了她不过是假挣钱之名,寻求乐趣之实罢了。 华筝偷偷看著不曾一刻安静的他,在这个时候不发一语的低头沉思,让人模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在这段日子的相处中,她发现关震是个多变的人,表面上吊儿郎当,实质底下却拥有一颗比女人还要细腻的心,总是不断给予她无形的力量,潜移默化的改变她看待事物的观点,他是一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必震蓦地回过神来,抬起头时正好对上她错综复杂的目光。 他只是扬起招牌的笑容,悠然的站起身子,拍拍臀部的灰尘,轻松笑道:“走吧,该出发了,别忘了咱们可得趁天黑之前走出这片林子。” 华筝见他恢复以前的模样,立刻收回自己优柔的心情,她深深的吸了口气,随后站起身子,继续往目的地前进,冷淡的表情依旧不变,唯一改变的,大概只有她永无不愿正视的情感了。 第四章 华筝在走到城门外头时突然停住了步伐,她侧身站在一颗榕树旁,抬手轻轻掠开浓密的树枝,藉由叶片的缝隙观察城门外官兵们的一举一动。 她发现驻守城门的官兵不但比以往多了两倍人力,而且连穿著官袍的官爷都亲自坐镇,可见他们上次失败的事情,在这段期间一定是传遍整个京城,而且官方似乎确信他们还会再回来,所以才会严加看管城门,严密控制进出城的百姓。 华筝英气的眉宇轻轻拧紧,虽然他们在路上已经换下了黑衣劲装,改成一身平凡百姓的衣著,不过关震身上负伤却是事实,而她向来又极少露面,这样惹人怀疑的身分实在让她很难去冒这个风险,自投罗网。 她抿著朱唇,因为棘手的问题正在眼前,而她又无法想出解决的对策,所以感到相当困扰。 必震抚著隐隐作疼的胸口,从她身后引颈探头,他看见她凝重的表情,也看见城门的官兵一个个武装戒备的姿态,轻松自若的在她耳边小声地说:“看来咱们行迹败露一事,已经闹得整个京城人心惶惶了。” 华筝只是给了他一记白眼,因为这种事不需要他明说,有眼睛的人一看就知道。整个京城仿佛被浓密的尘埃给笼罩一样,让人有种窒碍难行的压力。 必震在接收到她送来的白眼后,不以为意的微笑,尔后又看向那严密管控的唯一城门,黑眸一溜转,索性站出榕树后面,坦荡荡的说:“走吧,该进城了。” 华筝睁圆了杏眼,错愕的看著他的举动,压低声音斥问:“你做什么?” “别露出一张做贼心虚的表情,咱们只不过是普通老百姓,没什么好紧张的。”他话一说完,立刻牵起她的手大方的往城门方向走去。 华筝当场傻眼,她想阻止他胆大妄为的举动,却怎么也拉不住他的步伐。 “不行,关震,等等” 当关震拉著华筝走出榕树后面时,刚好被一个官兵给瞧见,官兵见他们拖拖拉拉的走过来,行迹相当可疑,立刻向上禀报。没一会儿,一位看似官位颇高的官爷马上注意到他们的存在,很快的朝他们走了过来。 “站住!”五品官位的李信一身褔态,昂首阔步的走到一男一女的面前,傲慢的眼神轻佻的审视他们,随后以粗厚的声音懒懒的命令道:“是什么人,自个儿报上身分来。” 必震率先向官爷行鞠躬澧,脸上并且露出谄媚的笑容,识趣的展现谦卑的态度。“官爷,小的是住在慈湖旁的小老百姓,名叫关震,您忘了吗?” 李信半睁著眼不屑的打量眼前面容姣好的男子,原本没啥印象的他脑海里刚好自动的浮现一个名字,让他厚厚的嘴巴懒洋洋的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喔,我记得你,你就是成天为了一个生病的妹妹四处挣钱的关震是吧?” “是啊,是啊,就是小的。”关震傻笑的附和官爷的话,由此可见他在城里的名声还不差,可算是家喻户晓的角色。 李信在得到其中一位进城者的身分之后,回头对卫兵挥手表示没有问题,然后目光又瞟向关震身后的女人。女子不苟言笑的表情让他有些不舒服,尤其是她站在五品官差面前还不懂得识时务的高傲态度,更是令他怀疑。 “关震,这位是你的朋友吗?”李信指著华筝询问。 必震回头看了华筝一眼,只是给她一个笑容,很快的又转过身子面对官爷,“回官爷的话,这是小的从外地找来的大夫,听说医术精湛,有口皆碑,所以请她入城来帮小的看看关云的病况。” 华筝因为他的答覆而不满的拧起了眉;想不到他竟然会说她是大夫?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最痛恨的身分就是大夫吗? 她在一旁牙痒痒地瞪视他,对于他所捏造的身分,她实在很想反驳,偏偏他与李信的关系似乎不错,让她无法在此时有任何驳斥的机会,因为那只会惹来旁人的质疑,而且还可能让他们的身分泄了底,所以她只能握紧拳头,恨恨的将这番羞辱给记了下来。 李信似乎接受了关震的解释,而且还自动为眼前不寻常的事情做了一番解释,“原来姑娘是外地来的有名大夫,难怪我觉得面孔生疏,一点也不像是咱们京城里的人。只是想不到这么美的一个姑娘竟然还拥有高超的医术,真是不简单。” 必震见李信流露出贪财的本性,不禁在心里大肆嘲讽。“官爷若喜欢,改明儿您府上有人有需要时,小的一定帮您请大夫进城来,如何?” 李信闻言,一张肥肉横生的笑脸当场冻住,“呸呸呸,你咒我啊?” “不不,小的不敢,小的只是以为” “算了算了,真是乱七八糟。”李信早领教过关震那三寸不烂之舌的功力,所以也没问工夫跟这小子玩口舌之辩,索性挥了挥手,懒得与他在这个问题上打转。 必震仍是一脸谦虚的傻笑著,“小的口拙,还请官爷恕罪。” 李信本来想要交代官兵为他们开城门的,不过当他注意到关震额际冒出薄汗时,目光又开始打量著他,“你怎么了?怎么瞧你脸色苍白、气色不好,而且在凉爽的气候里竟然也能流了一身汗?” 必震心头凛了一下,没一会儿随即露出心虚的笑脸,附和李信的话自嘲道:“大概是赶路太累了,没啥体力,所以精神也不太好。” “是吗?”李信笑笑的拍拍关震结实的胸口,举止间像是前辈予以打气的亲密,“瞧你这么年轻就体虚喊累,当心你将来的妻子嫌你体力不行哟!”他毫不留情的使劲捶打,想试试关震的体能究竟有多差。 必震被李信这几拳捶到几乎岔气,遑论他身上的伤势才刚复元,这一捶,几乎捶掉了他半条小命。 他咬著牙,拚命用内力抵住李信的蛮力,感觉到胸口的烧灼感已经从伤口处蔓延开来,虽然痛到头皮发麻,不过他仍是继续保持微笑,苦哈哈地应付道:“呵呵,官爷真爱开小的玩笑,小的身无分文,哪可能讨得到老婆嘛?!不像官爷您好褔气,听说不久前官爷又看中了哪家千金小姐,准备迎妾了不是?” “去去,谁要你多嘴了,赶紧带你的大夫回去看关云吧。”李信粗鲁的推了关震一把,将他们推向了城门的关卡处。 “是,小的离开了。”关震带著苍白的笑容在心里吁了口气,一只手不自觉的抚著微疼的胸口,赶紧拉著华筝的手离开。 华筝在一旁看出关震额际滑落一滴汗珠,目光下移,刚好瞧见他抚胸的动作,她没敢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看著他撑过这一段,并且配合他的脚步离开此地。 李信却在他们转身离开之际,对他们的背影感到眼熟,一对浓眉不由得蹙了起来。 必震步伐维艰,女子神情冷淡,两人的巧合出现让他萌生了质疑。 李信直觉地开口喊住了他们,“关震,等等。”两人因为官爷的一句命令蓦地停下脚步,华筝偷偷的看向关震,等待他的反应。 必震则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扬起了傻气的笑容回头望向官爷,“官爷还有何吩咐吗?” 必震从容不迫的言行举止很快的排除李信脑海里的质感,改口询问道:“前不久有一对男女盗贼闯入玄武府准备行窃,两人行动失败后,其中一名男子中了郑将军一剑,负伤逃出城外,不知你在外头可否见过类似可疑的男女?”官爷从一旁拿出一幅图,递到他们面前。 华筝因为画里的人神韵极为类似自己而仓皇的别开脸去,深怕官爷拿它来与自己比对一番,若是认出相似之处,只怕不单单是她的身分被发现,还有她隐藏许久的秘密都可能会被挖掘出来,那可不妥。 一旁的关震却是神态自若的倾身仔细打量,他一会儿抚腮蹙眉,一会儿挠耳撇嘴,最后只是摇摇头,微笑的说:“没有,没见过。”“你确定?”李信怀疑地再问一次。 “官爷,小的要是见过,岂会放过争取悬赏奖金的机会?”关震平静的表情丝毫察觉不出破绽,让人很难对他产生怀疑。 “说得也是。”李信看著关震,不再有任何质疑,立刻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关震笑笑的作揖之后,又继续迈步往城里走去。 走在一旁的华筝不得不佩服他的反应能力及巧言善辩,嘴角也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因为他的聪颖而赞叹不已。 ◆◆◆ 无边无际的天空,布满黄昏的渐层色彩,仿佛覆盖上一层纺纱一般,在橘黄色的夕阳沉落之后,换上神秘的黑纱。 一轮明月在昏暗的天空中逐渐绽放它的独特光彩,取代太阳的地位,占领整个空旷的天际。 必震与华筝两人趁著天色尚未完全暗下之前,加快步伐赶到目的地。 “我家快到了,只要走完这条路就可看见。”关震回头对华筝说明,脸上的笑容因为目标的逼近更是绽放开来,右手也在离开市集时多了一只土鸡,这是他特地提回家加菜的。 华筝自从入了城门之后就更沉默了,连吭声应答都没有,只是板著一张脸,随著关震的步伐一路走来,就连眼神也不曾改变原本的冰冷。 必震与她相反,仿佛愈是快要到家门口,他的心情就愈亢奋,连步伐都变得轻盈如飞,完全不像是重伤初愈的人。 “对了,”关震突然想到件事,连忙交代著,“等会若是见到了云儿,我希望你能替我隐瞒受伤的事,因为我不想让云儿担心,所以” 华筝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回答:“我了解,我不会说的。”得到她的允诺后,关震更是漾开阳光般的笑容,深深的酒窝陷在他的两颊,感觉像个孩子一样充满朝气,让人很难不被他的笑容所迷惑。 三步并成两步的轻快步伐在来到一处小木屋时,立刻停顿下来,一张溢满思念与牵挂的脸莞尔一笑,随后朝著屋里大声呼唤:“云儿,我回来了。” 不一会儿,小木屋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一个身形柔弱的女子从门扇后面慢慢的探出脸来,骨碌碌的大眼睛好奇的望了望。 “哥哥?”关云听声辨人的问,“是哥哥吗?” 必震很快的将篱笆栅门打开,跑到关云的面前。“是我,我回来了。” 必云苍白的脸蛋因为瞧见哥哥的身影而露出欣喜的笑容,她快快的跨出门槛迎接久日不见的哥哥。“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关震傻笑的搔了搔头,动作极为孩子气。 “不好意思,这些日子事情多,所以离开了几天。”关震注意到关云的气色不甚良好,感觉似乎又比上次看到时苍白许多。“你近日觉得如何?胸口还有没有疼痛的感觉?” 必云骨瘦如柴的小手因为一阵不适而轻抚著胸口,咳了几声后,赶紧抬起一张无力的笑容,让哥哥放心。“咳咳,很好……我很好。” 必震知道她是在强撑,所以也没有拆穿她,只是配合的装作若无其事,拍拍她冰凉的面颊,“见到你没事,我就放心多了。” 必云低头浅笑,这时注意到哥哥手中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不解地问:“哥哥手中提的是啥玩意?” 必震经云儿这么一提醒,这才突然想起他还提著一只土鸡,赶忙提起来向云儿得意的说:“这就是江大婶答应要送给咱们做为抵消工钱的土鸡,你瞧它一双结实有力的双腿,我今儿个可是花了大半体力才把它追到手,待我到厨房里把它给处理完后,不好好的对它啃上十几口再用力咽下月复,我绝不甘心。”不过回想起上午为了挑选这只鸡而追得满头汗,倒真是差点累倒了他,尤其是在他胸口的伤尚未痊愈时,更是狼狈极了。 华筝在一旁看著他表情、动作夸大的说明著,宛如对手中的土鸡怀有深仇大恨似的,嘴角不自觉也扬起了淡淡的笑。 必云只把哥哥的抱怨当成逗她开心的玩笑话,迳自咯咯的笑个不停,铜铃般的笑声回响在夜空底下,为这宁静的夜晚添了一股活力。 扮哥就像是她的开心果,总是不断的逗她开心,只要与哥哥在一起,她就可以永远无牵无挂地欢笑,一点也不会因为疼痛而蹙眉,所有不安的感觉也会在哥哥强壮的双臂保护下,转化成一种舒服的安全感。 不过关云微笑的表情在抬眸看见哥哥身后的陌生人时,不由得敛了一些,一双怯生生的双瞳瞄了对方几眼后,身子往哥哥的身后缩了一些。 “哥哥,她是?”关云轻轻扯著哥哥的衣角询问。 必震回头看了始终不发一语的华筝,随后掬起笑颜为云儿解释,“她是华筝,是哥哥最近在外头认识的朋友,哥哥外出的这几天都是她在照顾哥哥,所以回来时不忘请她到家里坐坐,礼尚往来嘛!” “原来如此……”关云点头表示了解,只见那黑黝黝的瞳眸再次怯怯的看了对方一眼后,立刻扬起甜美的笑颜,不吝啬地对哥哥的朋友释出友谊,“你好,我叫关云,初次见面。” 华筝看著关云那一张苍白的脸,还有那一副形销骨立的身架,心中感到一股莫名的疼痛。 多么可爱的一个女孩呀!想不到年纪轻轻就被病魔缠上身,而且还过著朝不保夕的日子,这样的女孩实在可怜。 必云知道哥哥从不带朋友回家,这次会带华姑娘回来,其中的意义一定非凡。 “华姑娘到屋子里坐吧,咱们屋子虽破,但至少还端得出茶水,一块进来休息一下如何?”关云开心的招呼著,脸上的表情就像多了个亲人一样欣喜不已。 “甭拘礼了,我马上就要离开。”华筝虽然态度冷淡,眼眸却是自然的流露出善意的回应。 必云只是浅笑,直觉就是喜欢华姑娘,所以勇气更是促使她忍不住多嘴地挽留,“华姑娘何不留下一块用膳呢?我哥哥烤鸡的手艺可是无人能比的哟!” “这……”华筝没料到关云竟然会开口邀请她,让她顿时有些不知所措,甚至不知该如何拒绝? “这些日子哥哥一定添了你不少麻烦,就让哥哥表现他的厨艺,让哥哥有回报的机会,相信哥哥也一定会很希望你留下来的,对不对啊,哥哥?”关云甜笑的看向哥哥,刚好捕捉到哥哥凝视华姑娘时不同以往的目光,让她有些怔愣,“哥哥?”她又喊了一次,却因为哥哥恍惚的表情而笑了起来。 必震不好意思自己失神的表情被云儿发现,一阵臊红掩上了他厚厚的脸皮,教他睇了她这鬼灵精一眼,“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情了?” “因为哥哥诚意不够,所以我这个当妹妹的自然要代兄表现热络啰!况且天色已晚,附近又没什么客栈,总不能要华姑娘一人露宿在外吧?”她瞪了哥哥一眼后,苍白的脸又极力的展露笑颜表示竭诚欢迎,“华姑娘就留下来吧,只留一宿,嗯?” 华筝为难的轻蹙秀眉,对这突然的邀约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当她看向关震寻求援助时,刚好对上他注视的黑眸。 必震自然是顺应妹妹的话,微笑的邀请道:“反正时候也不早了,就留下来吧!” 华筝睁圆了眼,她没想到关震也会附和关云的话,更是让她陷入两难的困境,她在面对这一对兄妹的盛情时,只感到无比的尴尬。 “华姑娘?”关云因为华筝的犹豫而不安,只能目光充满期盼的等待著。 看著关云苍白的小脸及一双骨碌碌的大眼睛,脆弱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捧在掌心呵护,不敢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华筝的脑海不断涌现一个声音,告诉自己她可以毅然决然的转身而去,无情的选择离开,不过…… “好吧,我留下。”华筝最后还是做出了与心声相反的决定。 必云立刻漾开了笑靥,回头见到哥哥错愕的表情,忍不住推了他一下,点醒这只呆头鹅,“哥,杵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去表现你的绝活儿?” “你这丫头……”关震睇了云儿一眼,不知云儿何时学会捉弄人,感觉她就像是街坊上老爱调侃他的大婶婆一样,唠叨极了。 不过只要看见华筝与云儿相处融洽,他就不由得莞尔起来。云儿因为华筝而改变这么大,这何尝不是表示云儿接受了华筝?而华筝也不排斥云儿,他一生中最在乎的两个女人可以和睦相处,他应该感到幸褔才是。 想到这儿,他又痴傻的笑了起来。 “你们慢慢聊,我先进去了。”他笑笑的对华筝交代一声,随后快步跑进木屋里头,只见屋子里的油灯缓缓点亮,此刻已经是夜幕低垂的时候了。 必云浅笑的看著哥哥活跃的动作,突然感到胸口一阵闷痛,忍不住哀住胸口用力咳了起来,“咳咳……咳咳……”华筝见状,赶紧上前轻轻拍著关云的背部,帮她顺气。 必云原本苍白的脸因为剧烈咳嗽而通红,待她稍稍平稳了一些后,全身的力气几乎都快要用光了。她无力的拿起手绢轻拭嘴角,尴尬的扬起无力的笑容看了看华筝,“瞧我这一身体虚的模样,让华姑娘见笑了。” 华筝没有理会关云见外的说辞,只是蹙眉地问:“你的身子……”关云露出苦笑的表情,睫毛低垂,“大夫说我天生体质弱,只要气候稍一转变,总会惹来一身病痛,咳个不停。这种虚弱的身子折腾了自己也就算了,还连累了哥哥,真是过意不去。” 华筝认真地追问:“难道大夫没有开处方为你抑制病情吗?” 必云点点头,尔后又怅然的笑了几声,“有,怎会没有?只是那些处方都只能治标不能治本,所以咳咳咳……”剧烈的咳嗽让她又无法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快要喘不过来,咳得整个人面红耳赤的,瘦弱的骨架好像快要散开了似的。 华筝在一旁只能不断的拍著关云的背,让她的呼吸道可以顺畅些,无法帮上任何忙。 记得关震说过他当小偷是为了妹妹,当初她原本不懂关震话中的意思,现在看来,原来是他家里有一个体弱多病的亲人,所以才会需要庞大的支出,不惜铤身走险,挣取钱财。 必云在稍稍喘过一口气之后,抬头看见华筝沉静的容颜,不禁感到讶异。像她这般身弱多病的女子,不知惹来多少人同情怜悯的目光,唯独华姑娘所表现出来的讯息不同于以往她所接触到的人。 她早发觉华姑娘是个不寻常的人,不然哥哥绝对不可能带她回家来。 必云在深吸了几口气,让身体稍稍恢复之后,幽幽地开口,“我知道哥哥最近挣钱挣得勤快,每天又要四处奔波为我觅寻良医,哥哥的辛苦我这个无能的妹妹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我欠哥哥太多了,绝对不是一个“谢”字可了的。” 华筝因为关云的拘谨而感到好玩,她从没见过一个妹妹对自己的哥哥如此见外,甚至还说出愧疚的话,这种兄妹关系还真让她开了眼界。 “今日若换作是他,你难道就不会为哥哥而奔波劳碌吗?” “我会,当然会。”关云立刻认真的回答,而且表情充满了执著。 “这不就得了?”华筝早料到关云一定会这么说,她轻笑的搭著关云的肩,用力一握。“关震对你,就如同你待关震一样,相信你是最能了解那种愿意付出而不求回报的心理的,所以你就别想太多了,我相信关震这么做,绝对不是想要得到你的愧疚,而是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够健健康康的与他生活在一块才是。你应该坚强起来,千万不可轻易被病魔打倒,否则别说你只会口头上讲“亏欠”而已,恐怕连关震这些日子以来所努力的一切全都会付之一炬了,懂吗?” 华筝简单的一席话直接打入了她的心坎里,碰触到她最不愿面对的现实窘境,让她不得不对华筝的观察入微另眼相看。 是的,她确实是甘愿为哥哥付出一切,而且毫无怨尤,相信哥哥一定也是这么想才是,所以她不该再自怨自怜地将自己化身为悲剧女主角;能够拥有一个疼她的哥哥,她应该是幸褔的人,而不是苦命儿。 她圆圆的杏眼渐渐露出笑意,心想,看来大哥的幸褔应该就在不远的前方了。 “谢谢你,华姑娘。” ◆◆◆ 宁静的夜里,寂寥的星空,屋外蛙虫的叫声正在草丛里合奏著,屋内的呼吸声却孱弱得几乎听不见。 华筝躺在草席上凝望头顶的屋梁,清楚的意识让她丝毫没有睡意,只是这么的盯著黑暗的一方,伴随著一旁的关云入眠。 她小脸微偏的看著关云沉静的睡颜,苍白的脸色让人感到不安,仿佛一座毫无生命力的冰雕,她几次都必须凑近自己的食指感觉到关云的呼吸后,才能放心。 一个女孩生得如此慧黠伶俐,无奈却因为病魔缠身而逐渐失去活力,让人不禁感叹世事无常,惋惜正值花样年华的女孩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向死亡之路。 看著关云病痛的模样,不禁也想起自己的母亲,印象中母亲也是因为久病不愈,才会香消玉殒,撒手人间。 想想当年她不过才十岁,就必须强迫自己接受生离死别的残酷现实,纵然她心中有恨,却地无从怨起,一切只能感叹造化弄人,而她也将愤恨转换为永生的力量,表达自己不服的心声。 华筝在心底轻叹了一声,望向窗外的月光,一个念头陡然涌进脑海。 她以肘撑起了上半身,悄悄的翻身下床后,走到门边打开木门,听见厚实的木门发出“咿呀”的声响,她立刻屏息不敢有任何动作,直到确定没惊动到关云,才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将门给轻轻掩上。 华筝走出房间,往屋子前院的方向踱去,人还没踏出门槛,蓦地瞧见银月底下有一个身影正杵在篱笆外仰头沉思,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与她相处过数日的关震。 必震敏锐的察觉到他人注视的目光,缓缓的低下头往目光的方向望去,先是露出讶异的表情,随即又扬起笑容。 “云儿睡了?” 华筝凝视他好一会儿,淡漠的跨出门槛。 “是的。”关震扬眉,“她睡得可安稳?” “嗯,她睡得很沉,唇畔还隐约挂著笑意。” “是吗?”他可以想像云儿甜美的睡容,自己也不禁轻笑起来,“看来云儿作了一个甜美的梦。” 华筝看著他的笑容,感觉得到他对关云的疼爱与关心相当真切,几乎是用尽了所有心力呵护关云的生命;偏偏天不从人愿,让他这个做哥哥的无力面对残酷的事实,无法力挽狂澜。 必震在她的陪伴下,有史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所谓“幸福”的感觉,因为他一生中最爱的两个女人全都在他身侧,没有受到任何痛苦与威胁。 “瞧,今晚的月亮多么明亮,星光也格外耀眼,就像是在一块黑布上撒落璀璨的珍珠一样,将黑幕布置得美轮美奂。”他神态悠然的仰望星空,眉宇却是不由自主的紧拧著,仿佛现在的安逸只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他必须时时刻刻提著一颗心,永远无法松懈自己的心情。 华筝听著他的形容,信步来到他身旁,与他齐肩而立,仰望美丽的星空。 她已经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怡然的仰头观月,过往的岁月她几乎都处在孤独与黑暗之中,镇日紧绷著自己的心与所有人接触,她几乎忘却了享受宁静的乐趣,也忘了该如何放松自己的身体。 这原先就不属于她的生活,无奈她却选择了这条路,华筝心里怅然,明丽的眸子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必震注意到她的安静,却不知她的脑子是否也与他一样,正为著某件事情而烦恼不已? “在想什么?”他微笑的开口,虽然明知道她绝对不可能告诉他真正的答案。 华筝的目光从盈月上头移到他脸上,神情淡然地说:“没什么,空白一片。” 必震轻笑出声,他早料到她会敷衍带过,“是吗?能够偶尔拥有空白一片的思绪,也是一种幸福。” “喔?”华筝很少看见他认真的模样,虽然他的笑容不变,感觉上却多了一股成熟的味道。“那你呢?你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云儿,因为云儿是我生命的全部,我心里唯一的牵挂。” 看著他俊逸的轮廓,华筝感觉得到他话语中的浓烈情感,“看得出来你很在乎她。” “是的,我甚至愿意用我的生命换取她的健康,只要前辈肯伸出援手,帮我医好云儿的病症。” “前辈?”华筝疑惑地蹙起秀眉,不解地问:“谁是前辈?” 必震对于这个问题感到有点汗颜,他低头苦笑几声,“我不知道前辈的尊名,只晓得前辈长年隐居深山之中,若想求见,得先拿到雪山灵芝再议。” “雪山灵芝?”华筝讶异的睁圆了眸子,脑子里浮现一号人物,“你口中的人,难不成是江湖盛传的“白眉神医”?” 必震怔愣的看著她;想不到她竟然也知道前辈的别号。“你也听说过白眉神医的事?” “先回答我,你为什么要找他?他有允诺要帮你医治关云吗?”华筝急忙追问。 必震虽然对华筝突然转变的态度感到疑惑,不过他没多问,只是从容的回答她的问题,“不,没有,前辈没有答应,因为我还没有与前辈见过面。” “那你怎么确信他会答应医治关云呢?” “听说前辈喜好雪山灵芝,然而雪山灵芝却是稀有珍品,得来不易,这世间除了皇室贵族尝过它的美味之外,一般百姓很难买得起这么珍贵的药材。所以我相信只要将此珍品送给前辈当见面礼,他一定会被我的诚意所打动,为我妹妹医治病症的。” 他笑笑的看著她,笑容里有点羞惭,“虽然上次在“玄武门”无法拿到买主要求的关刀,不过颜老已经答应要先预支银票给我,我打算明儿个就去找颜老,然后再去收购灵芝,这才有十足的信心让前辈点头。” 华筝相当怀疑这个可能性,因为她记忆中的白眉神医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你真的有信心吗?” 必震看著她美丽的容颜,心意坚决地说:“我必须有信心,因为明儿个便是我出发前往峪山的时候,所以此刻已经不容我犹豫不决了。” “你知道有多少人为了求见此人一面,因而死在那怪老头所设下的重重机关里头吗?”她并不是有意要恐吓他,只是必须让他知道这趟行程不比以往偷东西时轻松。 “我知道,但这绝不是我退却的理由。”华筝对他毫无畏惧的神情感到愕然,看来他对关云的手足之情远远超乎她的想像。 “既然这样……你明儿个不用去找颜老预支银票了,我知道哪里可以找到白眉神医,不如明儿个我同你一道出发吧!” 必震因为她的话而瞠圆了眼,“你知道白眉前辈的下落?” “是的。” “可是这一趟行程是这么的危险,你一个姑娘家” “如果你确定自己可以找得到白眉神医,那么就拒绝我的提议,我无所谓。” “这……”关云因为她的自信而犹豫起来。 虽然他不希望她涉足如此危险的地方,心底却是想要她与自己在一起,即使是出生入死也希望她能陪伴在身旁;只是这不过他个人单方面的期盼,华筝真的愿意同他一块去这么危险的地方吗? 华筝见他仍有犹豫,无所谓的挑了挑眉,“算了,当我没提。” “等等,”关震轻叹了口气,认真的警告道:“你知道这一趟行程很危险,连我自己都无法确定是否能全身而退,你真的愿意与我一块去玩命?” “既然你都知道自己没有犹豫的权利,那么就更不该预先假设太多种可能,你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华筝” “若是你当真下了决定要去峪山,那么什么都别多说了,早点休息吧,明儿个起你可别以为还能像今日一样轻松,任你如此恣意的享受月色了。”华筝残酷的话语彻底点醒他优柔的念头,并且果决的告诉他,若是想要选择这条路,他的目光就只能往前看,不能往后望,因为他的选择不容许自己有二心,她必须让他清楚明白此项决定的重要性。 “华筝,你……真的愿意同我一块前去峪山?”关震不知道她的这一席话究竟是答应还是有所保留,因为他无法从她的言论中找到确切的答覆。 华筝只是给了他一记白眼,原来这男人的反应也会有迟钝的一天?“怎么?你还在犹豫?” “不、不,当然不是,只是我……太高兴了。”关震惊喜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怎么也想不到华筝竟然会提出这个方案,与他一块勇闯峪山,这个发展实在是太突然,让他的心脏都快要招架不住了。 华筝在他欣然的表情里发现自己又做了件愚蠢的事,她总是在他那双热辣的眼眸中,失去了理性思考的能力,即使是自己最初的原则与坚守,只要遇到他,全部化为一种毫无影响力的声音,甚至摒除在脑海之外。 她告诉自己答应一同前往并不全然是为了他,而是另一个更吸引人的目的迫使她在这项邀请里萌生意愿。 “我先声明,我会这么做全是因为我喜欢关云,关云很投我的缘,所以我愿意帮她,你可别想太多,自作多情了。”她故意面无表情的说,希望自己能为自己的行为找到合理的解释。 “华筝……”关震不但对她的冷漠完全不以为然,反而忍不住上前抬起她的小手,放在自己胸前,开心得不知该如何回应。他为她的答应而感动不已,望著她的目光也不自觉的柔和起来,心中想要表达的情意不再有任何掩饰,自然而然地呈现出男女间最初的。 华筝并非迟钝之人,从他毫无保留的眼神中,她已经清楚接收到了强烈的讯息。 她注意到自己的手正搁在他的胸前,一阵红潮飞上了面颊,一颗心也狂跳不已。 华筝赶紧抽回自己的手,失措地说:“我回房休息了,你自己也早点休息吧!” 她急忙转身离去,仿佛是在逃避什么一样,闪进木屋之后,便将自己掩藏在木门后,彻底隔绝那双充满赤果情感的目光。 她发现自己的心已经不再平静,正为他那灼热的眼神而怦然不已。 她知道自己已然陷入了人世间无解的迷咒当中,那就是爱情。 第五章 一路上,关震不断反覆思考著华筝为何会想要与他同往一事,然而百思不得其解。 他并不认为华筝会单单为了喜欢云儿而愿意陪他一块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何况她的性情冷酷,对待任何人事物总是一副漠不关心的姿态,所以他深信小小一个云儿绝对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既然知道云儿只是她的借口,那么她的真正理由又会是什么呢? 必震走在华筝的身后,不时投以好奇的目光,揣测她的内心世界,无奈这女人不但外表冰冷,就连内心也宛如冰山一样,让人找不到一丝温度可以窥探究竟。 连续几日下来,他察觉到她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容偶尔会流露出黯淡的眼神,任谁看了都会有强烈的保护欲,想要将她呵护在怀中,不再让她感到孤寂。 不过每当他开口询问她在想些什么时,她总是马上戴起面具,拒绝所有人探究她的真心。 必震几次劝诱仍是无法说服她改变冷酷的个性,显然她已经习惯将心事封锁在内心深处,除非她的心得到解放,不然她将永远把自己锁住,得不到解月兑的一天。 “华筝,不管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愿意与我同行,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真的很感动有你的陪伴,你晓得你的存在对我而言是意义非凡的吗?”关震露出调皮的笑容,又开始老调重弹,这一路上同样的话他已经说了不下数十次,每次换来的都是相同的回答 “我说过,我这么做只是为了关云,所以你不必浪费你的感动对我献殷勤。” 她的回答仿佛一盆冷水浇在他一颗热络的心上,让他不得不露出苦笑的表情,“虽然你总是这么生疏,却仍无法浇息我对你的热情。” 华筝只是回头给他一记白眼,“我劝你还是把热情放在眼前的难题上面吧,这对你会比较有帮助。” 连续几次的冷水浇下来,关震已经练就一副金刚不坏之身,“华筝,我就是欣赏你的与众不同。” 华筝突然停下脚步,摆出一张生硬的脸,回头警告他,“如果你再多话,我即刻走人,不信你可以试试。”面对他的任何调侃她皆可以接受,唯独这种暧昧不明的措辞,令她恼怒,她不希望他简单的几句话就影响到她的心,将她的思绪推入紊乱之中。 “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关震见她都已经板起脸孔,哪敢再挑衅?要是她真的转身离去,那他可就后悔莫及了。“唉!为什么你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呢?”表面上他是在喃喃自语,不过每一个字的音量却足够教她听得一清二楚。 华筝完全不想理会他无厘头的表现,迳自走在前方。 她望著四周熟悉的路径,任凭过往的一切涌入脑海之中,一双英气的眉宇也因模糊记忆渐渐拼凑出清楚的画面,而逐渐拧了起来。 环视被藤蔓杂草所覆盖的周遭,感觉这里的一切依然与十年前一样,完全没有任何改变,充满了神秘与诡异,耐人寻味。这里唯一改变的,大概就是谷中的气氛吧!似乎比以前萧瑟许多,就连头顶上原本稀稀落落的阳光,也全都被浓密的树荫挡住,将原先就暗沉的景象,衬托得更令人毛骨悚然。 他们两人在进入浓密的绿色隧道之后,就很有默契的不再开口说话,因为阴沉的环境让他们不得不谨慎的观察四周,全神戒备。 必震置身在这人人称畏的峪山之中,感觉沉重的使命感更是压迫在他胸口。他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这次只允成功不许失败,就算白眉前辈不愿帮他医治关云,也要想办法游说前辈说出医治偏方,为云儿寻求一线生机。 对于未知的未来,他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也有了面对最坏结果的打算,只是希望这些心理准备是用不上的。 两人走出绿荫蔽空的隧道之后,映入眼底的是一片壮观的峭壁巉岩,无数奇岩怪石直接坐落在山岭之上,壁立千仞的风景教关震当场看傻了眼。 突然,一阵强风迎面袭来,没有任何准备的关震自然是被吹得重心不稳而连退了好几步,直到他好不容易站定,这阵风也突然不见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怪风,他一脸目瞪口呆,“难道这就是前辈迎接访客的第一招?”华筝一点也不觉得讶异,面不改色的睇了他一眼后,迳自迈开脚步往山谷的方向前进。 “峪山就在眼前了,你在这……华筝,等等!”关震原本想要与她沟通,由他带头走在前面,这样对她比较安全。不过显然这女人一点也不懂得维护男人的尊严,丢下不屑的一眼后,又走在他的正前方了。“你就不能慢一点,由我走在前面探路吗?” 虽然他并非霸道的大男人,一定要女人表现出柔弱的一面,不过他仍是希望华筝能柔性一点,这样对她在这一路上会比较安全,他也会比较安心。 华筝挑起眉毛,眼神充满质疑的审神他,怀疑他真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安全走出这机关重重的山谷? 必震则是自信满满的昂首保证,“你别这样看著我,我是绝对不会让你伤到半根头发的,放心的跟著我走吧!” 华筝露出玩味的笑容,不予反驳与拒绝,既然他想要逞英雄,索性由他走在前方,她也好乘机看看他的反应究竟有多灵敏。 必震很快的走在前方,带领她爬上一段崎岖不平的山路,往陡峭的山腰处攀登。 在这步步维艰的路线上,依稀可见前人走过的痕迹,他们不单单是清楚的留下记号与脚印,甚至还将这原本雓草丛生之地踏出一条小径,指引了后人寻幽探胜的方向。 看来江湖上仍是有许多前辈慕名而来,而这看似萧瑟的峪山也似乎从未有过真正的宁静,因为只要访客不断涌进,这里将永远不会有清静的一天。如今他的到访,对白眉前辈而言,不过是入侵者之一,所以想要成功求得良医,显然又是难上加难了。 待他们爬上险峻的蚕丛马道,关震一口气还没喘过来,马上又因为眼前的景观而倒抽一口冷空气。 “老天!瞧瞧这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小丘,白眉前辈的嗜好可真是奇特。”他皱眉的露出恶心的表情,还好他们方才没有徒手攀登,不然中毒躺在这上面的人应该也有他们的份了。“你还好吧?”他担心的问向她,希望她有足够的勇气面对这残忍的一切。 华筝看著那一堆白骨,没有任何惊骇的表情,只是淡淡的别开目光,镇定的表现与正常人截然不同。 因为她很清楚,那堆白骨不过是个开场,真正恐怖的还在后头。 必震在她的眼神之中看到了一丝冷然,那是一种习以为常的神态,让他感到相当不解。 一路上,他发现前人之所以会死于重重机关当中,通常是因为警觉性不够,而他也看出了白眉前辈对于人性弱点的研究相当透彻,所以至今没有人能够见到前辈本尊。 看著许许多多奇特的机关,他甚至开始怀疑前辈已经将杀人的行为当成一种特殊嗜好,抑或可以说是拿别人的性命来测试自己研究出来的机关好坏,从中得到成就感。 身为一名大夫,理当以救人为本分,如今前辈却变相的将屠杀生灵视为乐趣,纵然这些亡命者皆不是死于前辈的掌下,但他们却是在前辈的设计之下死于非命的。 他实在不懂一个拥有拯救苍生能力的再世华佗,为何会成了一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一位曾经叱?江湖的白眉神医变成一个性格暴戾的怪老头? “看来前辈真的不喜欢陌生人。”他的心情因为一堆无人收尸的白骨而变得凝重。 华筝侧头看他,似笑非笑地问:“怕了吗?” “怕?”关震感到相当好笑,“笑话!眼前不过是一堆不具杀伤力的尸骨,我关某何惧之有?况且这根本算不了什么,别以为这样就足以吓阻我求医的决心,我可不是一个轻易打退堂的人。” 华筝对他露出满意的笑容,“那还等什么?继续赶路吧!”“等一下,”他赶紧跑到她的前面,然后回头对她说:“别忘了,你要走在我后面,要是你受到任何伤害,我可是会很心痛的。” 听到他的话,华筝胸口一阵悸动,虽然他的言语相当轻浮,但是他这一路上的温柔之举,仍是深深的温暖了她的心。 看著他结实的臂膀,她突然有种想要依靠的渴望,只是……她已经忘了该如何表现一个女人的优点,甚至不懂得如何去依偎一个人了。 ◆◆◆ 往前走一段路之后,原本崎岖的小路豁然开朗,整片林地不再局限于一条小径,附近的花草也没有前面一段的浓密。 必震对于一旁奇葩异卉的生长从不多心去留意,因为他清楚美丽的花卉通常是带刺的,所以不会轻易受到吸引而进入陷阱之中;偏偏这个警戒心在遇到一颗奇怪的巨石时功亏一篑。 他谨慎的走过去绕著奇石打量好久,直到确定它只是一颗毫无作用的巨石之后,才露出好玩的笑容,“华筝,你瞧,这颗巨石好特别,你猜它怎么会立在这荒芜的林木之中?” 华筝双手抱胸,一副淡漠的口气,“因为它为了吸引好奇的人,所以才会立在这里。” “喔,是吗?”关震半挑剑眉地反问,一双手已经蠢蠢欲动的想要知道抚模它的触感了,“那么你再猜猜,如果我碰了它,会怎样?” 华筝看著他伸手的动作,扬起了玩味的笑脸,她故意在他手掌触模到石壁时,才徐缓的开口,“你若碰触到它,立即会有上千支竹箭瞬间射出。” “哇!”关震来不及回头看她,身后已经射出滂沱大雨一般的竹箭,支支皆瞄准他的方位,足以致命。他眼明手快的点足跃上树头,寻找到一个适当的掩护位置。 华筝在下面看著他狼狈的模样,嘴角的弧度逐渐上扬,并且给了他一句良心的建议,“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选择那棵树。” “为什么?”他扶著树干喘息不停,同时也对著她大声地问。 她露出邪气的笑厣,一副看戏的模样,“因为那棵树是百年毒蛇的栖息处,一般接近那棵树的生物都很难逃出巨蟒的毒牙,所以……” “什么?!”他倏地瞪圆了眼,才一回头,果然身后出现一条比手臂还粗的巨大蟒蛇,而且朝他不停的吐舌信,害他不敢移动的蹲在原地,冷汗直流。 华筝见他一动也不动的蹲在树上,不禁摇头轻笑了几声,“我劝你还是早点下来,别以为蹲在那里装死就能逃过一劫,因为它的唾液具有强烈剧毒,只要沾到一滴,全身使会瞬间麻痹而动弹不得。” “哇!”关震闻言,刚好瞧见那条蟒蛇已经展现它的利牙朝他攻击而来,他立刻以最快的速度翻身跃离那棵树干,很快的回到了地面上,一口气都还没喘过来,立刻回头问她:“呼,你怎么都不早说?害我差点没命。” 华筝迳自浅笑著,一点也不理会他愤然的指责,不过看见他方才的反应,她的心里倒是赞扬不已。因为一般人是绝对不可能躲得过千支竹箭的攻击,甚至可以活生生的逃离巨蟒眼前,所以她评估他的功夫应该是在她之上。 必震面对她的镇定,实在感到哭笑不得,每次问她问题都得不到任何解释,让他活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十分无奈。 他索性挥了挥手,连续两次差点丢了性命,让他也懒得等候她的回应了。“算了,咱们继续走吧!”他已经累得搞不清楚之前所走的方向,一看到路便往前走去。 华筝立刻扬起手予以警告,“等等,千万别往那里去。” “什么?!”关震一脸茫然的回头看她,来不及收回的右脚顺势迈了出去,孰料足尖才碰到泥土,前方瞬间“轰”地一声塌陷成一个窟窿。他见状,立刻撤退好几十步,只见前面道路在弹指间陷出一个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这要不是华筝及时喊住他,恐怕他早就跌入深渊之中成了一缕幽魂了。 面对这些陷阱,实在让他双腿无力,不得不跌坐在地上。 “老天!我差点就“一失足成千古恨”了。”他惊魂未定的回头看她,面对这些机关就像是在打仗一样,每逃过一劫,都让他全身虚月兑无力。 华筝笑看著他无奈的眼神,想不到平时吊儿郎当的他也有惊慌失措的时候。“别看我,这次我已经有提早警告你了。” 必震苦笑的动了动嘴角,“是啊,跟刚才那些竹箭比起来,你确实提早了,不过若是你能再更早一些,我想我会更高兴一点。” 华筝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或许是因为她相信他一定可以顺利逃过那些机关,所以才故意晚一步告诉他。如今事实证明,他确实拥有足够的灵敏度对付这些陷阱,也应证了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必震从地上狼狈的爬了起来,拍拍身上与手中的泥巴之后,不敢再掉以轻心,索性由她指引迷津算了。“现在,你说哪一条路最安全?” 华筝美丽的黑眸看了看四周分歧的道路,没有任何犹豫,选择了其中一条,“往这儿。” 必震望著她所指的方向,再回头望她,虽然很好奇为何她有自信这条即是通道,不过既然已经知道她不会回答任何问题,那么他又何必多问呢? “好吧,那就走这条吧!”关震很快的又继续往前赶路。 走了几刻钟的路程后,他感觉周遭的空气似乎愈来愈湿冷,连温度也骤降许多,不但一开口就吐出白雾,就连附近也被雾茫茫的一片所笼罩,教人几乎看不见前方的路。 他觉得不太对劲,好奇地开口问:“你有没有感觉到这附近的雾特别浓?” 华筝老早就知道选择这条路会发生的所有事情,所以一点也不觉得吃惊,仍是四平八稳的走在后方,并且解释:“那是因为前面有座湖泊。” “湖泊?”他无知的回头,“什么湖?” “那是万年冰川环绕一池温泉所形成的湖泊,名为“雪湖”,在川与池的交汇处是冰点与沸点的结合,所以会产生蒸气。”华筝平静的讲解她所熟悉的环境,从容的态度仿佛曾经长居过此处一样。 他开始纳闷为何她对这里的地型如何熟悉,甚至对白眉前辈所设的机关全都一清二楚,无论多难的迷阵,遇到了她,全都迎刃而解,她要进入峪山简直是易如反掌。 他实在纳闷她到底是什么人?与白眉前辈的关系是否非比寻常? “那咱们现在的位置是?” “峪山的中心点,也就是白眉神医所藏身的地方。” 他愣了愣,回头看著她平静的容颜,接著又问:“你为什么都知道?” “这并不是重点。” 他蹙起剑眉,“那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你该思考如何应付白眉驱逐入侵者的手段。” “什么意思?”关震还在疑惑,空气中突然出现一股诡异的味道,周遭的雾气也更加浓密了,就连站在身边的华筝都几乎快要看不见了。 闻著熟悉的味道,看著熟悉的模式,华筝嘴角的笑意在这个时刻全部敛去,她紧握手中的芙蓉剑,神情严肃地说:“他来了。” 必震剑眉拧紧,面对周遭的变化感到相当愕然,他全身戒备的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就连平时一贯的轻松神情也变为难得一见的严肃。 就在两人屏息思索这诡谲的变化时,一阵狂风从他们的头顶呼啸而过,强劲的风速教他们无法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小心!”他直觉伸长臂膀将她拥在怀里。 华筝在他怀抱中感到全身一阵酥麻,从未被人如此亲密地碰触过,在他男性躯体的拥护下,心头不由得漏跳一拍。 必震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看清来者,虽然还是无法见到出招的人,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对方是位拥有绝世武艺的高手。 在一阵旋风之后,天地又恢复宁静,所有被吹乱的树叶也渐渐平息下来,就连漫天的落叶也缓缓沉淀。 他在纷飞的落叶之中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威风凛凛地杵于石壁之上,凝神仔细一看,对方拥有一头白发,还有一双炯炯有神的利眸,正凌厉的审视著入侵者。 必震一见到他庞眉皓发的特征,立刻认出他的身分,高兴的心情很快的淹没当下对危机的警觉心,赶紧跑上前表示诚意。 “前辈,在下关震,千里迢迢来到峪山,有一件要事想相求于前辈。” 华晏微眯起双眸,不屑的看著不知死活的男子,“小子,难道你不知道入侵峪山的不速之客,一律是死路一条吗?” 必震笑容敛了大半,不过他仍是执著地说道:“希望前辈能给关震一个说话的机会,若是关震的诚意仍是无法说服前辈,那么前辈要关震死,我也瞑目。” 华晏冷笑了几声,“很好,那么你就准备领死吧!” “前辈等等,我只是呃!”关震完全来不及反应,只见前辈以月兑兔之势,凌空向他袭击而来。 白眉神医一个提气,对准了关震的胸口,奋力击出双掌。 “唔……”关震被连续击中好几掌,因为承受不住前辈毫不留情的掌力,在华晏使出最强烈的一击时,被打飞了出去。 他全身瘫软的倒在一颗巨石之上,胸口一阵腥味涌至口中,立刻吐出一摊鲜血,染红了巨石。 只见白眉神医一个旋身飞上了石岩,居高临下的看著眼前不堪一击的小伙子,冷笑的声音缓缓从他的丹田传偏了整座山谷。 白眉神医用力吸了一大口气,很快的酝酿出足以破石的气势,准备使出最后的一击。 在危急存亡之际,关震腰背一用力,使劲向后仰,撑起身子反掌回档,双方气功相碰的瞬间,“砰”的发出巨响,两人各自倒退了数步,不过由于关震气亏在先,只觉眼前一阵昏天暗地,让他不支倒下。 白眉神医见到对方体力不支,更是狂傲的仰头大笑。 “哈哈哈,准备受死吧,臭小子。”他双臂划圆,将天地之气酝酿在掌心之中,准备使出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一个女子的声音穿透迷雾,宛如皓月破云般的传进他的耳朵“住手!”白眉神医原本已经提高双掌,在听见女子的声音时,动作停顿了下来。 他缓缓的回过头去,浓浓的白雾逐渐散开,一张令他怀念的容颜慢慢的印入他的眼底。一时之间,他以为又是自己的错觉,直到对方慢慢的走出迷雾,直挺挺的站在他面前,他才恍然清醒原来这不是幻觉。 “筝儿?”白眉神医看著自己多年不见的女儿,一股激动的情感瞬间涌入胸口,填满这多年来的空虚与寂寞。 华筝愤怒的眸子毫不畏惧的与自己的父亲对视,“放开他。” 白眉神医将双掌的气势减除后,抬头看向那石岩上苟延残喘的男子,再低头看著自己蜕变得艳丽出众的女儿,一颗脑子因为种种疑惑而无法思考。 “他是你什么人?” 华筝冷然的别开脸去,没有理会白眉神医的问题,迳自走到关震身旁,小心翼翼将他扶起靠在自己的肩上,担忧的采视他的伤势。 老天!他身上的旧伤尚未复元,如今又承受强烈的重击,他怎么能受得住?华筝忧心的想著。 白眉神医见到筝儿这般举动,更是著急的追问:“筝儿,我在问你话,回答我。” 华筝抬手替关震拭去嘴角的血渍,眼眸极度冰冷的眯起,“十年前,我用著同样迫切的目光望著你,希望你对我母亲的死亡提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而你却只说了一句“多问无益”,推翻了我所有的期盼。如今你再以相当期待的眼神看著我,希望我对你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做一个解释,试问你不觉得这种画面有点讽刺吗?” 白眉神医因为女儿的一席话而退了几步,他不敢相信的拧起双眉,“筝儿,都十年了,你还是无法原谅我当年所做的决定?” “是的,我无法原谅。”华筝抬起一双生气的眸子,瞪视高高在上的父亲,“因为我无法接受自己的亲生父亲竟然为了医官一职,选择牺牲母亲的性命。” “筝儿,我已在峪谷忏悔足足十年了……” “不够,永远不够,因为这一切不过是自食其果的代价罢了。” “筝儿……” “你的无情与残酷注定换来良心永远的谴责,包括自己女儿的反目成仇。你早该想到自己扼杀的不单单是一个圆满的家庭,还有我这一生最敬重的娘亲。”华筝无情的诉说自己心里的话,同时也将重伤的关震扶了起来。 白眉神医没想到事隔十年,女儿的恨意非但未减,还因日积月累而加深了许多,这样的结果实在令他无奈。“筝儿,回到谷里来吧,我需要你……” “我不会回来的,永远不会。”丢下一句肯定的答覆后,她很快的带著关震离开,目前必须先找个地方替他疗伤要紧。 白眉神医紧握拳头,隐隐露出了青筋,看著女儿再一次离开自己,一颗心就像还未复元的伤口又再被划上几刀,痛上加痛的感觉侵蚀著他的四肢百骸。 他缓缓的松开拳头,原本迸射出强焰的眼神也逐渐平缓,看著女儿窈窕的纤影,再看著她身边壮硕的男子,他露出了数十年不曾出现的笑脸。 “你会回来的,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也会了解爹爹的用心良苦。” 第六章 “唔……”关震在昏迷中感觉到胸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忍不住倒抽的一大口气,冷空气舒缓了他些许的灼热感,同时也将他浑沌的思绪拉回现实当中。 他缓缓的睁开沉重的眼皮,最想见到的身影即是华筝。 “别乱动,你体内的筋脉全被震得大乱,千万不可硬撑,否则真气溃散,小心连命都没了。”华筝在感觉到他清醒过来时,赶紧按住他的双肩,不希望他坐起身子。 必震趁势握住她的小手,压在胸前。能够知道她依旧在自己身边,自然是放心不少。 不过当脑海里涌起了一件要事,他随即全身肌肉紧绷,想要以肘撑起上身,强迫自己坐起,“快,扶……扶我起来……” “关震?!”华筝蹙起秀眉,不知该扶他还是该强制将他压回石床之上。 待他完全坐起身子之后,又贪心的想要站起来,不过他力不从心,只能紧紧拉著华筝的手要求道:“筝,帮我站起来,我……没时间,我得再去找前辈谈谈……” “关震,你快别这样。”华筝因为担心关震体内的真气全部散乱,所以一直不敢帮他,反倒轻轻的压制他,阻止他轻举妄动。“你难道没想到你若死了,那云儿该怎么办?” 必震头昏目眩的瘫坐在石床上,他一心只想到关云可爱的笑容,什么都顾不了了。 “我……若是再不赶紧得到前辈的援助,那么云儿就即将离我而去,我无法多待一刻,筝” “你……”华筝对他的执著实在感到生气,却又不能阻止他为妹妹牺牲的念头,毕竟若换作是她,她也会这么做,遑论他是那么的深爱自己的妹妹。 “快扶我起来……” 华筝没有理会他的央求,只是冷然的放开他,站起身子,“你既然执意要去,那么就由我帮你去游说好了。” 必震蹙起剑眉,一时之间不太懂华筝话里的意思,“由你?” “是的。”她深吸了口气,故意将话说得毫无感情,“反正上次你帮我挡了一剑,这次就当作是偿还你的恩情,所以由我去替你游说好了。” 听见她有这项打算,关震激烈的摇头反对,并且拚了命的硬坐起身子,“不……别去,我不准你单独前往,那太危险了。” “可是你这个样子”“不,别去……”他忍不住将她拉了过来,伸长双臂紧紧拥在怀里,想要用自己宽阔的臂膀保护她的安全,阻止她这冲动的念头。 华筝被他突然的动作给吓楞住,在他怀里愕然的眨著眼,感觉自己的心仿佛就要跳出胸口,“关震?” 必震紧张的圈紧自己的臂膀,并且激动的说:“与其让你去冒这个风险,还不如我自己去受死,要是你受了伤,我所承受的痛会比任何伤更剧烈,所以你千万不可单独前往,听见没有?咳咳……” 他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而牵扯到伤口,轻微的咳嗽就引来强烈的灼痛感,让他眉头不由得深锁起来。 华筝见状,也不敢再与他争辩,连忙答应他的要求,安抚他的情绪,“好好,我不去就是,你快躺下。” 必震再度被她压躺在床上,不停的喘息,以消化方才那阵剧烈的痛楚。 他再度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向她担忧的神情,仍是不放心华筝的口头保证,所以一只手紧紧的握著她的手,并且以强制的口吻命令道:“筝,不准离开我身边,听到没有?” 不准离开!”华筝从来不接受任何人的命令,却不知为何独独面对他霸气又温柔的态度时,无法坚持自己的主张,甚至不由得点头允诺,“好,我答应你绝不离开,你休息吧,等伤好些后,我们再去一次。” 必震在听到她的答覆后,终于漾开了今晚第一个笑容,最后,他任凭沉重的眼皮覆盖住自己的视线,就连思绪也逐渐涣散不再设防。 “筝……”他在昏睡前,想起了一句话想要告诉她。 “嗯?”华筝轻柔的回应,等待他的下文。 必震紧抿著唇畔,轻轻逸出一声叹息,脸上的线条变得柔和许多,“筝,你永远不会知道你在我心中有多重要。” 华筝因他昏迷之前的一句话脸红心跳不已。他紧握著自己的手,感觉到一股暖流从他的掌心流窜至自己全身。 看著那彼此相连的手,她不由得也加紧了力道,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正慢慢的溢满整个心坎。 是他的缘故,让她冰冷的心重新有了温度,同时也感觉到依赖的渴望。 她轻轻的将他的大手搁在自己冰凉的面颊上,兀自沉浸在眼前短暂的爱恋当中,深深陷入,无法自拔…… ◆◆◆ 黑夜之下,盈月当空,白发苍苍的老人独自伫立在高耸的岩石之上,怡然的神情透著笑傲江湖的壮志,清心寡欲的胸怀却对江湖俗事早已淡然置之,一生中唯一的遗憾,莫过于女儿的背道而驰。 他盼望女儿归来,足足盼了十个年头,无奈却是盼到如此不堪的情景,然而他对自己的行为从不曾想要解释,即使女儿因为误会而憎恨他,他也依然故我。 这世间唯一了解他的,大概只有他最挚爱的娘子石芙蓉了。 华晏仰望著明月,心中的思念随著晚风吹去,虽然已经过了不惑之年,每当思念起自己的娘子时,他仍是会沉沦于过往的回忆之中,难以自拔。 虽然他拥有再世华佗的美誉,以及世人拥戴的身分,无奈却怎么也医不了自己的相思病,只能任凭回忆侵蚀自己的情感,成了一具无生命的躯体,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只为等待女儿的宽恕与谅解。 在他沉思之际,隐隐传来落叶碎裂的声音,他唇畔逸出一抹笑,毋需回头即可猜出是谁到来。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华筝手中紧紧握著芙蓉剑,缓缓走向父亲的身后。 手中的剑是父亲当年为了证明对母亲的爱所精心打造的上等宝剑,她带走它是因为父亲没有资格再拥有它,如今手中紧握著它,仿佛可以感觉到十年前她拚命想要留住母亲的难过心情。 “你应该知道我回来的目的。”她语中不带任何情感,目光也格外冰冷。 “你想要拿走那世间仅存的仙丹?” “是的。” 华晏轻笑了几声,笑声在风中吹散开来,传过了整座山谷。“筝儿,你难道没想过这颗仙丹很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拥有救你一命的价值吗?如今你却告诉我,你要将它拱手让给一个不相干的外人?” 华筝美眸微眯,握剑的手更是加重力道,“我只想到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人为了这颗仙丹而枉送性命,唯有让它消失在这混乱的时代,才是最好的方法。” “那么你可以选择服下它,它可以增强你十年的功力,就算是受到再重的伤也能不药而愈。”华晏缓缓的回头说道。 “若是可以,我宁可将这权利让给我最爱的母亲,可惜她已经不在人世,那么就算我拥有绝顶的功夫又如何?一个人的心已死,活下来只不过是在等死罢了。” 华晏闻言,心头凛了一下,他黯然的垂下眼睑,几乎是喃喃自语地附和,“是啊,心已死,活著不过是在等死罢了……” 华筝因为面向月光,而父亲刚好又站在月光之下,阴影覆盖住他的轮廓,让她完全看不见父亲的五官,只能凭借那宛如隔空传来的话语,感受父亲的忧伤情感。 她不确定自己听到的声音是否真如自己的猜测,因为父亲曾经是那样无情的人,他怎么可能会因为自己的一段话而感到哀伤? 她原本想要追问他对母亲的感情是否依旧,却在父亲沉默的凝视之下,开不了口。 “筝儿,你喜欢上那臭小子了,对吧?” 华筝抿了抿唇,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我是来向你讨药的,不是来接受你的质询。”她冷淡的回答,不想给他任何答案。 华晏对于女儿的态度实在有些寒心,不过他并不怪她,怪只怪自己当年的决定伤她太重,才会导致女儿对自己的忤逆。 “我对你向来是有求必应,不过这次我可不允许你再胡作非为下去。” 华筝挑起秀眉,看向高高在上的父亲,“你到底想怎样?” 华晏似笑非笑的抚著长须,凌厉的目光睇向女儿慧黠的黑眸,“既然你是来讨药的,那么就该懂得以物易物的道理。你说,你想拿什么来抵这价值连城的仙丹?” “我……” 华宴见她心虚,更是得意地讥讽道:“你什么都没有,凭什么来向我拿药?” 华筝闻言,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父亲说得没错,她确实什么都没有,凭什么向他老人家要求仙丹?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而且还是厚颜无耻的行为。 华晏看出女儿的困窘,索性主动替她回答,“不如这样,我给你两条路选择,一是留在谷里,永远不得出谷。二是离开这里,永远别让我再看到你。不过选择第二条路之前你可要想清楚,若是那不怕死的浑小子又跑来找我,我可不保证会手下留情。” “你……”她真不敢相信父亲竟然会提出条件胁迫她答应留在谷里,这个提议再度激起了她对父亲的怨恨,甚至更加深了一层。 “怎么?考虑得如何?” 华筝生气的别开脸去,压根没将他的威胁放在眼里,“这里不属于我,我不会答应你任何条件的。” “错了,你出生在这里,身体流著我华晏的血液,所以你注定要留在这里,成为我华晏唯一的后代,这是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他慢条斯理的讲述,让她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身分与责任。 华筝忍不住怒瞪父亲,这是她第一次与父亲怒目相向,“就算我的人留在谷中,我的心也将永远与流云同行,不受任何人的羁绊。” 华晏闻言,怅然一笑,不以为忤。 “我华晏这一生清醒,唯有十年前的那一次蒙蔽了心智,如今我已尘襟尽涤,就连一颗心也足足漂泊了十年,而我的女儿却在今日告诉我,她的心将与流云同行,不属于我,唉……你我血脉相连,却是咫尺天涯。” “怪只怪你剥夺了我的幸福,以及我的母亲,这不过是你的报应罢了。”他抬头仰望明月,感慨的长声叹息,眉目间隐隐流露出无奈,却不让任何人看出心中的惆怅。 “改变心意时,别忘了峪山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你应该还记得仙丹的位置在哪里吧?”他最后一句话是低头看著自己疼爱的女儿说的。 华筝还想多说些什么,突然一阵风吹起了周遭的落叶与尘埃,树梢上栖息的鸟儿也被这突来的风给惊吓到。 她在风沙中被迫闭上眼睛,退开了几步,孰料等地再度张开双眼时,岩石上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了。 华筝站在原地环视了一圈,显然爹已经离开,只留下心情黯淡的她独守夜空。 ◆◆◆ 必震在半夜醒来时,因为看不见华筝的身影而感到不安,无奈他身负重伤,无法单独行动,只能焦急的困在石洞里等著她的出现。 他望眼欲穿的看著洞外,幸好皇天不负苦心人,让他在等了一刻钟之后,总算是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原先提高的一颗心也终于可以放了下来。 他额际冒著薄汗,抚著痛楚不堪的胸口,硬是扶著石壁站起身子,踩著不稳的步伐,缓缓步出石洞。 “你跑去哪里了?”他微弱的声音里,有著浓浓的指责意味。 华筝在听见他的声音时,讶异的抬起头看著他,赶忙跑过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你怎么爬起来了?快点回石床上躺好。” 必震感觉到胸口的疼痛几乎夺去他的意识,他没力气与华筝争执,只能服从的回到洞里。 “你去哪儿了?”他没给自己喘息的时间,甫进洞口,立刻开口询问。 华筝纤睫轻轻动了动,低头回答:“没事,只是到附近看看地形。” “真的只是这样?”关震虽然不是很了解她,不过以他们近日相处的默契,他多少看得出她的话是否属实,“你该不会自己跑去找白眉前辈了,对不?” 华筝因为他的识破而愣了一下,她抬头看了他好一会儿,尔后又垂下长长的睫毛,小心翼翼的将他扶回石床上。 她原本就不习惯说谎,若不是因为怕他生气,她也不会想出一些不符实际的言语来敷衍他。不过当他提出正确解答时,她显然只能选择默认,别无他法。 必震见她沉默,不由得握起拳头,“该死!你怎么可以单独去找前辈?要是触怒了他,误伤了你,那可怎么办?” 华筝心虚的放开他,迳自走到一旁,背对著他,接受他情急的指责。 这世上没有人知道,她比任何人都有资格单独见白眉神医,然而这难以启齿的身分令她不知该如何阐明,她实在不知该拿什么态度面对关震的担心。 他蹙眉的站起身子,走到她身后,抚著她的双肩,像是在模索什么似的,“前辈有没有伤害你?” 华筝一见他又离开石床,赶紧回过头去扶住他虚弱的身子,将他推回石床之上。“你快躺好,别起来。” “他没为难你吧?”他一双眼睛紧张的审视著她,“你快让我瞧瞧……” 面对他的担心,华筝感到一阵暖流拂过心头,“你放心,我没事。” 必震才不相信她口头上的安慰,“你的脸色不太好看,他一定对你做了什么,对不?” 华筝扬起一抹无力的笑,想让他安心。“没有,他什么都没做。” “真的?” “真的,我没事,你瞧我不是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吗?”她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完好如初。 必震看著她微笑的表情,确定她的身上确实没有打斗的外伤后,这才吁了口气。 “没事就好。”他忍不住抬手抚模她冰凉的脸庞,眼神也变得格外深邃,“以后千万别再让我担心,知道吗?” “嗯。”华筝向他点头表示允诺,很快的又将他轻轻推回石床之上。“你快点躺下吧,我去帮你弄些止痛的药。” 这次关震总算是听话的乖乖躺下,没有再多想什么。 他疲惫的闭上眼睛,让原先紧绷的肌肉缓缓松弛,让紊乱的思绪渐渐沉淀。 华筝在见他闭目养神之后,轻悄悄的离开他的身边,走到一旁用来磨药的石阶上。 必震听著她动作的声音,知道她又开始为自己磨药,这些日子,她似乎总是在做同一件事,就是不停的为他制药。 每次只要听见捣药的声音,或是闻到淡淡的青草香气,他的心就很自然的感到宁静一片,不再烦忧;即使身心受到再大的创伤,也都浑然止疼,感到轻松无比。 他纳闷为何会有如此神奇的疗效?完全毋需任何气功运送,所有痛楚便会自动解决,究竟是草药散发出来的味道具有使人酥麻的功能,还是因为她存在的缘故呢? 必震微微睁开一丝眼缝,转头看向她的位置,只见她娉婷的身影浸沐在银色月光下,一张不沾脂粉的素颜被月光衬托得更是雪白动人,仿佛落尘仙子一般,让人觉得遥不可及,然而她确实是活生生的与他相伴,让他更是有股难以言语的悸动,想要伸手捉住这一刻的幸福。 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就在自己身边,感觉却是如此遥远,仿佛就算他用尽全力追寻,仍是无法得到她全部的心。 他不懂,她的心究竟是放在哪里?或是将它遗落在哪儿了?为何她总是冰冷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难道她感觉不到他的诚意,想要拥有她的一切吗? 必震的伤口总是在他百思不解时发作,扰乱他的思维,让他怎么都无法想出一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投降在伤口的痛楚之下,放弃思考。 他深吸了口气,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筝,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 “什么?” 他转向她,认真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华筝僵住,面对这个问题,她的回答始终是避重就轻,“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这个问题并不突然,只是你一直避不回答。” “这不重要。”她淡漠的回头,单手将他扶坐起来,并且将荷叶递到他唇边。 必震真的不懂,她究竟在隐瞒什么?“筝” “别说话。”她凝睇著他,半命令地说:“服下它后,早点休息了。” 必震累得没有多余的力气追问下去,而且她那美丽的瞳孔仿佛具有催眠功能,在她的凝视之下,他只能依顺地服下她亲自制成的药浆,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或许也是因为他不想反抗,甘愿任由她摆布吧! 他是真的累了,在她身上淡淡草香的笼罩下,只感觉脑子逐渐昏沉,随即浑沌一片,不一会儿便遁入了梦乡之中。 不过即使在昏睡之后,他仍是紧紧捉著她的手,彼此交握的五指让他感觉到她真实的存在,嘴角不由得扬起幸福的笑意。 华筝感觉到他大手的热度暖和了自己的掌心,一颗冰心也不知在多久之前早已化为一潭春池了。 看著他俊逸的容貌,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抚弄他额际凌乱的发丝,一只手指也开始勾勒著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以指尖感觉它们完美的存在。 从浓密的眉尖到挺直的鼻梁,以及那常常上扬的嘴角,这一切都是那么迷人,然而却不可能完全属于她……华筝感伤的别开脸去,强迫自己吞下足以融化伪装的泪水,不准自己表现出懦弱的一面。 她缓缓的回过头来看著他沉睡的俊颜,忍不住癌子,以自己毫无温度的唇轻轻贴在他的颊上,不舍的在他耳边低语:“好好休息吧,过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带著你想要的东西离开这里,回去与云儿团聚了。” 第七章 几日之后,华筝在关震的坚持之下,只好让他再度前往父亲出没的地方。不过这次她的心情没有上次那么紧张,因为一切已经在她的掌握之中,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她也早已做好准备,只是这一趟前往,恐怕是她最后一次与他相处了。 目的地愈是接近,她的心就愈是沉重,然而身旁的关震却是神情坚定,让她更是对自己的决定感到不安。 必震在华筝的陪同之下,来到前辈的面前,他在几步之远的距离突然停了下来,回头低声的交代:“你在这里等我,等会儿若有任何状况,千万别出手帮我,只管顾好自己的安全,知道吗?” 面对他的温柔,华筝只是微笑点头表示允诺,虽然今日的一切在她的安排之下将会有一个圆满的结果,但这样的结果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必震眷恋的抚著她姣美的脸庞,浅浅微笑,直到自己不得不放开她而去面对重要的事。 他走了几十步,抬头看向高处屹立不摇的背影,轻声呼唤:“前辈。” 华晏的袍子随风摆动,浑厚的声音一点也不像是个五旬之人,“好小子,你可真有胆识,一条小命都快不保了,还是那么固执。” 必震不改恭敬的态度,上前发言,“前辈,我晓得您长年隐居于峪山之中,想要劝您山谷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但是您不觉得拥有一身绝世的医术而不行医救人,是违反天理的行为吗?” 华晏讶异的回头看向关震:想不到这小子竟然敢对他讲道理,这今他对关震产生了兴趣。 必震面不改色的继续说道:“记得前不久江南流行一种怪病,此疾不但席卷了江南一带的居民,甚至还带走了数不清的宝贵性命。在那段刻苦的日子里,所有人无不引颈期盼前辈能够现身一展医术,然而前辈却因为个人私欲,任凭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地。 您堂堂一名受过先帝册封为国医的大夫,难道不知道自己存在的价值吗?” 华晏拧起皓眉,对这小子表面上恭敬,话语里却是充满暗讽的措辞感到相当不满。 从来没有一个外人胆敢批评他的处事,除了眼前这位有求于他却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伙子。 必震没有停口的继续说道:“请原谅我的直言冒犯,因为我实在不解究竟是何种因素让您选择守在这里而不出谷,”他上前了几步,微眯起双眼,大胆地揣测道:“您的理由究竟是为情?为义?还是为了赎罪?” 华晏闻言,起先是愕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仰头大笑了起来,“小子,你不觉得自己问太多了吗?” 必震被前辈的笑声给楞住,不知道自己说了哪些话博得前辈的欢心,只听见他雄厚的笑声不断的回荡在整个山谷,让人不知他是敌是友?“若是想要让我知难而退,那么就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让我心服,不然我绝不会放弃说服您山谷的决心。” “臭小子,我的理由是什么,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必震抚著隐隐作疼的胸口,坚定的上前几步,“前辈若是为了前两项,关震只能怨叹自己无法理解您的伟大情怀。不过若是单单为了传言中的“赎罪”,那么关震以为十年的岁月已经足够弥补一个人曾经犯下的错误,毕竟人生在世犹如白驹过隙,您实在不该埋没自己特有的医术,而生活在悔恨当中。” 华晏露出玩味的表情,来回看著女儿与他,显然这小子还不晓得丫头的身分。 “小子,你很会说话,我也很欣赏你的直言无讳,现在我终于能够了解筝儿为什么倾心于你了。”他眸中夹带深意的看了筝儿一眼,然后又对著关震说:“你的话确实兴起了我重新踏入俗世的浓厚兴趣,我愿意答应你的要求,帮你救回令妹的性命。” 必震错愕的接收这个消息,一时之间不敢相信前辈所说的话,“是真的吗?前辈真的愿意帮忙医治云儿?” “不过你要知道,我答应帮你绝对不是被你的诚意感动,而是因为筝儿替你说情。” 必震一脸茫然的蹙著眉,不解前辈话中的意思。 华晏从袖子里取出一只玉瓶子掷向他。“这瓶子里头的药丸是世间仅存的仙丹,不但可以让习武之士增强十年的功力,同时也能让疾痛缠身的患者恢复元气,具有起死回生的疗效。你可得小心翼翼的收好它,若不留心遗失了,再来求我,我也无法帮你了。” 必震接过瓶子,面对这突然的大转变,整个人完全呆住,不知该如何反应。 华晏挑眉的看著关震的表情,好奇的问:“怎么?获得良药,还不快快离去?” 看著手中得来不易的仙丹,关震心中的雀跃自然是难以掩饰,只是心中不安的情绪让他搞不懂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剑眉微拧,抬头感激的望向前辈,“虽然我不明白前辈的态度为何转变得如此巨大,不过关震仍是感谢前辈对云见伸出援手,今日恩情,我关震发誓来日一定回报。” 他说完后,立刻转身准备离去,在经过华筝身旁时,不忘高兴的对她说:“筝,你瞧,我终于拿到前辈特制的仙丹,云儿有救了。” 华筝神情黯淡的看著关震手中的瓶子,她知道自己应该扬起一抹笑容表示恭贺,无奈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反而心事重重的别开脸去。 必震没注意到华争的表情,立刻向她伸出手去,“走吧,咱们快快下山,或许可以在天黑之前离开山谷。” 她看著他伸来的大手,心中有股冲动想要将自己的手递给他,不过当她眼角的余光注意到父亲的存在后,全身就像被点了穴道一样,只能不为所动的伫立原地,就连表情也没有。 必震这才注意到她的异状,不由得蹙起眉来,“筝?”他见华筝不发一语,索性伸手碰触她的臂膀,强迫她抬头看著自己,“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华筝才想开口,身后的父亲快一步抢了她的话。 “筝儿,过来。” 华筝望了眼关震,淡淡的垂不眼睑,像个木头女圭女圭一样,转向爹的方向缓慢的走去。 必震愕然的看著这一幕,直觉的伸手拉住她的小手,不解的询问:“等等,你要去哪儿?” 华晏雄厚的声音具威严的命令著,“放开她,她不会同你一块下山的。” 必震因为前辈的话而纳闷不已,然而今日的一切似乎都存在著诡异,让他完全迷糊,却又不知该从何寻求答案。 他看著前辈不怀好意的眼柙,又低头凝挸默然不语的华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筝,回答我!” 华晏冷笑了几声,昂首挑贸的誽:“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华筝是我的女儿,也就是我口中的筝儿,而你今日可以得到仙丹安然下山,全是她答应永远留在谷里不再涉世,才说服我将此药大方赠送给一个外人。如今你已顺利得到仙丹,劝你还是快快赶路吧,不会有人同你一块下山的。” 必震闻言,当场傻住了,想不到她就是前辈的女儿,也就是江湖上盛传的女华佗。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是……”他几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只能错愕的呆站著。 细细回想过去的点点滴滴,其实她的身分已经在行动中表露出来,就连她舞的那一套“玉手芙蓉”,也不只引来他一度的猜测,可惜他没有深入探究她与白眉神医的关联,现下想想,难怪她会对峪出的一切如此了解,甚至连破解迷阵都易如反掌,原来其中果真有蹊跷。 他用著错综复雓的眼神看向华筝,捉住她皓腕的力道不由得加重了些。“为什么要瞒我?” 华筝不敢看他质问的眼神,选择逃避的别开目光,“何必多问?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问再多也都没有意义了。” 必震难过的蹙眉摇头,想不到他今日的顺利,完全是因为她的牺牲,这教他如何能放她一个人留在谷里,独自离开呢?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一个与你无关的云儿而牺牲自己,值得吗?”他难过地问。 华筝深深吸了口气,不想因为他的怜惜而表现出脆弱的一面,“你快下山去吧,我属于这里,理当留在这里。” “不,你不属于这里。”关震清楚华筝的个性,若是她甘愿留在谷里,当初就不可能隐藏她身分浪迹江湖,甚至还让前辈以留住地做为交换仙丹的条件。“走,同我一块离开峪山。”他索性强拉住华筝的手,极力将她带离此地。 华筝连忙阻止他的动作,并且指责他的感情用事,“快放手,难道你忘了这么多年来的辛苦是为了什么吗?“关震被她这么一问,急得浮躁起来,“我当然没忘,只是” 华晏眯起双眸,抚著长须刁难道:“小子,你若真心想要筝兄回你一块离开,很简单,就拿你手中的仙丹来换取她的自由,如何?” “这……” 华筝看著他为难的表情,心里感到相当欣慰,他的两难是因为在乎自己,所以无法泱择。“回去吧,云儿正在等著你的仙丹,你又何必在此儿女情长呢?”她微笑的安慰著。 必震看著左手的药瓶、右手的皓腕,两者在他心中占著同样重要的分量,一时之间要他选择,实在是种折磨。 “可是你” 华筝伸手按著他的唇瓣,露出凄然的笑容,对他摇了摇头,“回去吧!” 必震看著她,剑眉紧锁,最后重重的闭起双眼,握著她皓腕的力道加紧了些,痛苦的抉择让他额际沁出冷汗。 “该死!”他最后只能硬生生的放开了她的手,任由她的手腕由掌心滑落。 华筝感觉自己的一颗心仿佛坠入了地狱之中,虽然她心中期盼他将仙丹还给爹,带著她远走高飞,不过现实的选择教她看清了一切。 必震突然冲上前紧紧抱著表情呆然的华筝,喘息不已的神情宛如经过一番生死的挣扎,他抬头以炽热的目光凝睇著她。 “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语毕,他立刻低下头深深吻住她微张的檀口。 辗转缠绵的狂吻透露出他对华筝的强烈情意,无奈残酷的现实逼个他不得不迅速结速这个吻,暂时离开华筝的身边。 必震强迫自己狠下心肠转身离开,带著任谁都无法改变的决心他必定要重返此地带走华筝。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华筝仍是沉醉在他突如其来的狂吻中,感觉唇上的温度还是热的,鼻间还有他的味道,当泪水滑落眼眶,她才恍然大悟,原来她的心……也是热的。 兮兮兮石洞中,华晏看著正在打坐运气的筝儿,眉心频频紧蹙,看得出她虽然表面沉静,内心却是紊乱不堪,这样无法静下心来习武,只怕会伤到内脏。 他索性点了她的穴道,阻止她继续运气,同时藉此缓和她体内血液的流速,好让她不至于因为心神不宁而伤了自己。 华筝在父亲的帮助下,感觉胸口瞬间舒畅许多,就像是在窒热的密室中,突然得到新鲜空气,全身细胞获得了解放。 她深深的吸了一大口气,将自己调适到轻松的状态,尔后仍是闭目静坐,让肌肉慢慢恢复松弛。 华晏轻轻抚弄著长发,叹了口气,“筝儿,你不够专心。” 华筝紧闭双眼回答:“别勉强我,我已经答应留在谷底了。” “这并不是我们当初所谈好的条件内容。” “我努力在做了。” 华晏摇摇头,不满意她的答案,“你的心定不下来,努力只是在伤害自己。” “我说过,就算我留在这里,心永远不在,自然定不下来。” 看著筝儿不为所动的容颜,华晏感觉女儿离自己愈来愈远了,她已经不单单是心不在此,就连父女亲情也早已遗忘了。“你的心当然不在,因为你已经将它献给那小子了,留下来的只不过是一副躯壳罢了。” 华筝表面上沉默以对,心中却因父亲这段话而凄然不已。 华晏面对筝儿的默认,既是忧愁也是欣喜。忧的是从小最爱对他撒娇的女儿已经不存在:喜的是女儿在感情上终于有了寄托。然而这两种感受在他心里产生冲突,让他实在不知该拿什么态度看待筝儿的冷淡。 “你既然爱上那小子,为什么又甘愿留在谷里?” “你永远不会了解这其中的含意。” “是你不肯说,怎能断言我不能了解?” “若是你能够了解,当年就不会在娘极需要这颗救命仙丹时,仍是不顾夫妻情义将它献给先帝。” “你每次都一定要跟我谈论过去的事情吗?” 华筝蓦地睁开美丽的双瞳看向父亲,“这不是过去的事,而是我心中永远无法理解的疑惑,即使事过十年之久,我仍是无法了解爹当年的选择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官位头衔会比同甘共苦的妻子还重要吗?” 华晏被女儿指责得哑口无言,“筝儿……” “算了,”华筝淡然的站起身子,执起一旁的芙蓉剑,冷冷的看向父亲,“十年前你都无法回答我的疑问,十年后我也不盼望你能给我一个理由,我只希望爹爹别再过问我的事了。”她黯然的转身离去,不想再与父亲谈论这个永远的伤痛。 华晏抬手想要挽留女儿的步伐,却碍于不知如何表达内心的感受而迟疑,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女儿拂袖离去。他心中所承受的痛,就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被压制住一样,让他感到窒息且难受。 缓缓放下布满皱纹的手,他绝望的逸了声长叹,皓眉之间流露出哀愁之意。 “你有与你母亲一样的仁慈,也和你母亲一样缺乏理性的思考。”他幽幽地说著。 抬头仰望凋零的树木,感受迎面吹拂的秋风,华晏感伤的沉浸在这今人怀念的季节。 恍惚之间,仿佛看见了娘子温婉的笑颜在眼前浮动著,他轻轻的闭上眼睛,娘子悦耳的笑声宛如近在耳边,今他无法自己的扬起笑颜。 多么美好的回忆啊! 然而当他睁开眼睛,面对空渴遢的周遭,他知道自己又陷入了幻想之中,而这种现象似乎日趋严重了。 看著陪伴自己数年依旧不变的环境,眼下改变的只有他自己,日益苍老且郁郁寡欢,他不由得苦笑起来。 “筝儿啊筝儿,虽然你已是双十年华,不过看待男女之间的感情却还是那么的青涩,教我如何能放手任你陷入红尘?”华晏仰头悲伤的长叹,“无奈你无法了解爹的所作所为:而这世间又有谁能了解我言不由衷的苦处呢?唉……” 第八章 峪山虽然长长年覆云的偏远高山,由于山中有绵延不绝的温泉涌现,所以深入山中走个两天两夜,便能发现它其实是个世外桃源。 靠近温泉源头的地方有一个四季皆不结冰的湖泊,那是冰川与温泉交汇而成的宁静之湖,蓝天白云倒映在波光潋滟的湖面上,别有一番特色。 放眼望夫,一整片绿意盎然的草坪上还有丰富的红花黄蕊点缀其中,使得整个山谷生气勃勃。若是到了初冬,湖旁的绿叶便会绽放出朵朵鲜艳夺目的醉芙蓉,早晚不同色系的花朵更是增添此景美色的重要角色,所以即使终年居住此地也不会感到发慌或无趣。 若是偶尔心血来潮,还可在湖中泛舟,享受与天地合而为一的感觉,抑或是钓钓小鱼,享受与鱼斗智的乐趣。 华筝近些日子喜欢一个人站在这里享受美景,尤其最爱眺望可媲美镜面的明净“雪湖”,加上远方一座座交叠到天边的山峦,整个人的心胸不禁跟著开朗起来。 她闭上双眸怡然自得的吐纳,眼前的宁静让她的心思沉淀了不少,她需要涤尽思绪,想清楚未来的路该怎么去走。 然而在她沉醉于鸟语花香、水流草动的世界里头时,耳边突然听见细微的脚步声,惹来它的蹙眉。 华筝不为所动的闭著双眼,任凭那脚步声缓缓趋近身边。 华晏瞧著筝儿闭目养神的模样,几乎误以为是蓉儿回来了,然而在他几次拭眼之后,筝儿稚气的容颜覆盖了他的想像,他才清楚自己看见的是筝儿,而非思念多年的蓉儿。 他轻悄悄的走到女儿身边,与她齐肩而立的眺望远方,声音低沉的说:“雪湖一直是你母亲生前最喜爱的地方,因为它总会在瑞雪来临前绽放鲜艳欲滴的醉芙蓉。而我则喜爱站在湖边欣赏你母亲惬意的笑容,直到现在,我仍常常想像著你母亲倚靠在湖边石块上观赏醉芙蓉的模样。” 华筝在爹说话时,缓缓掀开了眼睑,“我还记得娘喜欢这儿的宁静,所以总是常到这儿来不想片刻。” “是的,蓉儿喜欢宁静,也常常待在雪湖流连忘返,我每回只要见不到蓉儿的身影,到雪湖来找准是没错。”华晏在誽话时,目光还不时地张望四周,感觉娘子似乎就在身边,只是她忘了回家的时间,所以迟迟没有回去。 华筝注意到爹的动作,也留意到爹眼中透露出思念的哀愁。 难道爹来这儿是为了找娘不成?华筝怀疑的想著。 “这儿已经大不如前了,就连醉芙蓉也都不再美丽。”她望著一旁的几株芙蓉树,现在已经是初冬时节,向来不曾迟开的醉芙蓉似乎已经有数年不曾开过花了。 华晏顺著筝儿的目光望向了醉芙蓉,轻笑了几声,笑脸上虽然有些哀伤,却也掩饰得体。“或许万物皆有灵性,它们因为知道你母亲不会再来探望它们,所以就忠心的随著你母亲离我而去。” 华筝对于父亲的回答只感到相当讽刺;想不到连植物都有感情,为何爹当年就没想到极力救娘呢? “就因为娘的倩影早已不在,所以往事也都如烟消散。”她残酷的说,同时也暗讽父亲的无情。 华晏摇了摇头,对女儿的态度一点也不以为忤,反而悠然地看著远方,“筝儿,你要切记,这世间有许多事物纵然已经不存在,但是记忆却犹如心头上的痕迹一样,永远无法磨灭,也绝对是岁月无法改变的。” 华筝蹙眉的看著爹,有那么一刹那,她似乎看见了爹的眸中泛著泪光,但她宁可相信那是湖面光影让她产生错觉,因为她爹是个不会流泪的人。 “爹,你怀念母亲吗?”她怀疑的问著。 华晏完全没有反应,只是沉默的看著前方,就连眼睑也没有眨动一下。 直到他轻叹了一声,缓缓的垂下眼睑,“是的,我怀念。”脑海就像被掷了一颗石子,慢慢的样开一圈圈涟漪,那是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回忆。他感伤的闭上眼睛,感觉著记忆里的美好。“我怀念她的一颦一笑,怀念她的一字一语,她的一切是那么的美好,我终究还是无法走出记忆的牢笼。” 华筝在爹充满感情的告白中,看见了爹十年来从未展现的一面,也让她相信爹与娘终究是结发夫妻的事实。 “如果十年前你能改变决定,那该有多好?”她感叹的说,言语中有著浓烈的怨气。 “错了,纵然我改变决定,仍是无法扭转一切。” 华筝不解的抬起头来,对著爹眨动纤睫,“为什么?” 华晏叹了口气,恢复了他一贯的沉默与平静,他深深的看了女儿一眼后,随即转身往回头的方向走去。 “爹,你究竟有什么事没有告诉筝儿?”华筝急忙开口追问。 华晏没有回身看她,只是幽幽地回道:“筝儿,这世间有很多事不知道会比知道的人幸福,你懂吗?” “不,我不懂。”她拚命的摇头,对于爹的刻意隐瞒感到相当的不谅解。 华晏对于女儿的追问仍是不予理会,继续往前迈开脚步,“筝儿,将来你一定会了解的。” 看著爹爹远离的背影,华筝知道自己多年来的疑惑还是无法解开。 她惆怅的仰望风中摇曳的树枝,不知何年何月才有解惑的一天。 兮兮兮华筝原本打算到石洞里打坐练功,突然察觉到洞外似乎有闲人闯进,于是打消了习武的念头,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种圣如此大腯,竟敢闯人属于华氏的地盘。 她拿起芙蓉剑,踩著无声的步伐来到洞口,只见一名黑衣人行动迅捷的穿过重重机关与陷阱,正逐步往她的方向探进。 华筝最恨的就是这些为了仙丹而前来打扰之徒,若不是因为他们的争夺使仙丹变得重要,十年前爹早就让娘服下了,也不会献给那无能的庸君,还导致她与爹的关系绝裂。 一股怨怒之气聚集成复仇之意,她以拇指顶开剑鞘,眯起一对眸子阴森森的盯著眼前不知好歹的黑衣人,打算今后遇到入侵者皆格杀毋论。 她深深的闭上眼睛,等待猎物的欺近,趁著黑衣人环视周围之隙她瞬间拔剑出鞘,袭向入侵者。 黑衣人灵敏的以剑鞘抵住剑锋,原本想要趁著空档拔剑应战,不过他看见华筝的容貌后,立刻打消这个念头。 “筝,是我,别打了!”关震喊道,却不知她有没有听见? 华筝在刀剑互击的声响干扰下,完全没听见对方的话,不断使出灵动的剑招,朝对力的致命点刺去,几乎杀红了双眼。 必震不能反守为攻,只能不停的退步以求安全,直到挡住华筝袭来的剑招后,不得不啧啧称奇的大叫:“哇,想不到数日不见,你的剑术更狠、更悍了,真是不得了。” “关震?”华筝隐约间听见他的声音,一时间愣住了,急忙收回了剑,看清来者,“怎会是你?” 必震心里吁了口气,天晓得要是再与她这么交锋下去,他不被砍掉一条手臂才怪。 “我不是说过一定会再回来找你,怎不会是我?” “你来做什么?” 必震微笑的上前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啄了一下,以示他的思念之情。“我是来带你一块离开的,你愿意跟我走吗?” “离开?”华筝被关震突如其来的言辞与动作给鷩愣住了。 “还记得前辈之前说过的话吗?”他笑笑的取出当初前辈丢给他的玉瓶子,瓶口的塞子从未开封过,可说是完好如初的呈现在华筝眼前。“他说过只要我能将仙丹交回,就能换取你的自由,现在我就是拿它来换回你的自由。” “等等。”华筝快被他给弄胡涂了,看著那只玉瓶子,她不敢相信的问:“难道云儿没有服下它吗?” “是的。” “为什么?”她几乎是以质问的口吻斥责,“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不是一直想要让云见远离病魔的折腾吗?怎么不强迫她服下?” 必震被责怪得有些恼了起来,“我当然希望云儿能月兑离病痛的折磨,不过我更不希望看见你被禁锢在这个地方,所以我要带你离开,懂了吗?”他在解释完后,不忘扯开喉咙大声的唤著,“前辈,我是关震,我来带走您的女儿了!” “可是我” “别可是了,前辈在哪儿?我想将药亲手还给他,然后带著你快点离开。”他望著四周,再次大声的喊:“前辈——” 华筝一头雾水的看著他,对于他选择自己而放弃拯救云儿一事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就无法失去云儿……” 必震索性伸出双手搭在她的肩上,认真的回答,“你说得没错,我是爱云儿,但找更爱你。纵然我无法在你们之间分出孰重孰轻,但是我仍强迫自己在你们之间做出选择,因为你们都愿意为对方牺牲,你懂吗?” 华筝在他严肃的神情中,感觉到他选择自己前的挣扎与彷徨,相信他在做最后的决定时,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所以才会如此急躁不安。 “奇怪,前辈怎么还不现身?”关震连一刻钟都不愿多待,看著手中的玉瓶子,他干脆走到一颗臣石之前,将瓶子搁在上头。“算了,我就将这瓶子搁在这儿,当作我东西已完整归还,你跟我走吧!”他将东西放在巨石上后,拉著华筝的手腕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然而走不到几步,一阵奇风突然掠面而来,夹带著泥灰与落叶,弄得漫天尘沙飞扬。 经过前几次的经验,关震早就习惯了前辈出现时的排场,所以在面对这排山倒海而来的强风时,自然可以从容面对。 等待尘埃落地后,华晏已经立于巨石之上,手中还拿著玉瓶于,挑眉的看著他们。 “这是什么意思?” 必震拂去了脸上的落叶,牵著华筝的手上前解释道:“前辈,我已经将仙丹还给您了,现在筝儿可以随我一块离去了吧?” 看见女儿的手被这小子紧紧握在手中,华晏感觉有点不舒服,“东西是你自愿奉还,我可没答应筝儿可以离开。” 必震闻言,蹙起剑眉,“可是前辈上次说” “我说的是上一次,没说过你拿著仙丹走出山谷后,承诺依然有效。”华晏不客气的打断关震的话,一双利眼眺向关震身后的筝儿,“筝儿,别忘了你答应过我要留在谷里陪我的,还不快点过来?” “我……”华筝秀眉轻蹙,看著关震认真的眸子,以及父亲严厉的目光,她不想伤害关震,却又不愿留在谷底,两难的局面教她难以回答。 必震看出华筝的无奈,明眸一转,“既然前辈说无效,那么……别怪关震用抢的了。”他在瞬间取出一粒烟雾弹丸,用力掷向巨石,顿时白烟遮蔽了前辈的视线。他赶紧拉著华筝的手,“筝,咱们快走!” 华筝不敢相信关震竟然学会了她便诈的那一招,一时间还真是看傻了眼,完全没有头绪的任由他拉著往外跑。 “臭小子,竟然敢对我使诈!”华晏气得白眉一拧,一掌用力击向石块,只见气功震碎了巨石,无数细小石块往四处炸开。 必震见状,因为不敢与前辈交手,只好带著华筝走为上策。 他拉著华筝的手,没命的往出口逃去,在一阵天摇地动之下,一旁的树丛倒的倒、断的断,就连他们的步伐也开始不稳起来。 必震讶异前辈竟然有开天辟地的能力,感觉这脚底下的土地好像快裂成两半一样,地底隆隆作响,让人眼花撩乱无法踩稳步伐。 华筝知道爹使用的攻略,赶紧对著关震说:“快闭上眼睛,这只是幻觉。” 必震听话的闭上眼睛,并且以单手掠开前方的树枝,还好他的记忆力还不错,对于出口的方位还算模得透彻,否则别说是闭著眼睛逃命,即使没有追兵也不见得可以走出山谷。 在他闭上眼睛之后,似乎就没那么可怕了,最多耳边仍是不断传来巨响,天崩地裂的幻觉完全消失不见。 华筝内疚的跟著关震往出口逃窜,她可以想见父亲失望的心情,还有他暴怒的表情,只是当她再看见关震时,她就知道自己已经陷了进去,无法自拔……她真的很受很受关震啊! 华筝紧紧的闭上眼睛,不想去聆听良心的谴责,不过在与他不停的奔跑当中,耳边却是隐约可以听见爹的声音“筝儿,你会回来的……你会回来的……” *** 必震一心只想带著华筝离开峪谷,什么念头都没有,满脑子只想到若是被白眉神医捉了回去,华筝就再也无法离开这个地方。所以他更是用力的握著她的手,专心穿越这个宛如迷宫的树丛,快快离开危险的地方。 华筝却在他的紧握中,感觉到自己在他心中的重要,只是……她不懂,为什么他没有拿药给云儿服用?难不成云儿她……她担忧的看著前方兀自向前奔跑的他,一时间不晓得该如何开口询问,深怕自己触碰到他的伤口,触痛他的心。 华筝分心的观察他的表情,一时间没有留意脚下的石块而绊了一跤,整个人差点跌进泥泞之中,还好关震及时拉了她一把,让她免除掉皮肉之痛。 “你有没有怎么样?”关震看著她因为喘息而脸红的模样,有些担心。 华筝淡淡摇了摇头,以手背拭去额际的汗珠,“我没事。” “那好,咱们继续跑吧!”话一说完,他又拉著她的手往前跑。 华筝没有异议,只是任由他主导一切,要跑要停也全都由他。 有一瞬间,她几乎沉溺在感动的境界之中,因为他还记得回来找她,这表示他是真的在乎自己,所以才会不顾生命危险再次回到峪山,拿药换取她的自由。 跑在前方的关震完全不知华筝的心情,只是对周遭环境的改变感到纳闷与心惊。 他蓦地停下步伐,气喘吁吁的环挸被树荫遮蔽的天空,感觉这整个峪山似乎有些不对劲,只是任凭他怎么想,就是想不透哪一个地方不对了。 必震先是往一旁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看原先跑来的方向,突然一个念头涌入脑海,他这才恍然大悟,欣然的回头看华筝。 华筝在面对他的笑容时,感到一头雾水,“怎么了?你笑什么?” 必震给她一个更大的笑容,轻松的回答:“甭逃了。” “为什么?” “难道你没发现这一路上的机关全部消失了吗?” 华筝在他这么一提之后,才发现途中确实没有触及任何机关,严格说来应该是所有机关已经解除,所以他们才能逃得这么顺利,完全没有任何阻挠。 必震上前一步,双手紧握著她的臂膀,轻轻晃动,“这代表著什么,你知道吗?” 华筝眨了眨眼,缓缓的转头看向峪山,那个她曾经拥有幸福记忆的地方。她知道,她当然知道,这代表著……爹放她走了,不愿再禁锢她的自由了,所以撤除所有机关,让他们平安下山。 必震微笑的轻叹了口气,伸过手去握著她的小手,“走吧,云儿还在等你回去呢!” 华筝听见他这么说,倏地睁圆了眼,原本的顾虑立刻变成疑问,“云儿在等我?” 必震迳自浅笑著,甚至还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是啊,她一直吵著要见你,还吩咐我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你带回去见她,你别看她体弱多病,吵起来时真的是很烦人的。” 华筝在知道云儿尚在人间后,不得不质问仙丹的事了,“那你为什么没拿仙丹给云儿服用?” 必震蹙眉摇头,反驳她的话,“我有,是她不肯。” “云儿不肯?”这个答案令她愕然,“为什么?” 必震抿紧了唇,不想再多誽,只是去了一句,“这个问题你自己回去问她吧,因为她的时间……不多了。” 华筝从他感伤的眼眸中,看出事情的严重性。“关震,难道云儿她……” 必震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别再浪费时间了,走吧!” 他认真的黑瞳中有著淡淡的哀伤,她晓得那是一种无奈的恐惧,因为她经历过,所以她清楚关震目前害怕的事实。 别说是关震害怕,就连她也感到心慌。 她现在只希望云儿可以撑到她回去问个究竟,不然云儿做出这样的决定,将会在她母亲死亡的阴影之上再添上一层疑云,今她永远无法心安。 第九章 华筝随著关震马不停蹄的赶回家里,在路上他有几次因为担心见不到云儿的最后一面,而忘了休息的时间。华筝也体谅他焦急的心情从未开口喊累,只是追随他的步伐快快回家。 她了解他无法暂歇的心情,因为十年前她也曾经害怕母亲随时可能离去,而处于惶惶不可终日的水深火热之中,这种痛苦的日子直到母亲含笑辞世的那一刻,她才将自己的悲伤化为泪水,宣泄紧绷的情绪。 如今面对关震担忧的心情,感觉时光犹如将她拉回了十年前的那一夜,她不但再一次体验到死亡的残酷,同时也畏惧生离死别的哀伤。 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是任凭岁月流逝也无法冲刷的,记忆永远烙印在内心深处的一隅,只要一想起,便会让人胸口一阵抽痛。 华筝看著小木屋逐渐逼近,关震的步伐似乎也变得踌躇,最后甚至停滞不动。 必震站在屋外,抬手抚了抚布满胡碴的下颚,回头对她尴尬的笑了笑,“你先进去吧,云儿说过她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我在这里等你们。” 华筝从他的眼神之中,看见了自己以前的心情,只不过他的表现比自己坚强、冷静许多。 “嗯,我先进去了。”她独自进屋,带著他的期盼与希望,缓绫的推开大门。 映入眼底的是死气沉沉的阴暗,以及令人惶惑的寂静。她先在狭小的客厅环视一圈,最后将日光放在一个以帷幕隔成的房间。 华筝没有犹豫的走向云儿的房间,抬手掠开了布幔,直接看向床榻上一动也不动的孱弱人儿,空气中弥漫著紧窒的气氛,直到床上的人动了动,轻咳了几声。 “咳咳……” 必云的咳嗽声隐隐传到了屋外关震的耳朵,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可以放了下来,嘴边的笑容也扬了起来。 华筝走近床边,对著床上的人轻轻唤了声,“云儿。” 原本将自己包裹在薄毯内的关云一听见声音,立刻回过身子,苍白毫无血色的面容流露出惊喜之色。 “华姑娘……真的是你?”她急忙以肘撑起上身,强迫自己坐正身子,“可以再看见你,我好高兴,咳咳……” 华筝见云儿连起个身都虚弱无力,赶紧伸手助她一臂之力。 想想云儿这身子原本可以强壮一些,却为了换取她的自由而放弃服用仙丹,这样的求全不禁令她又怜又疼。 “为什么要放弃服用仙丹的机会?”华筝心疼的问,“你不是一直希望能够恢复健康,不再让关震担心吗?” 必云先是一愣,没一会儿她又轻笑了起来,“因为这药是华姑娘以自由换取来的,所以我食不得。” “傻瓜,这世间有多少人想要此良药却求取不到,你就这么拱手奉还,难道不晓得关震有多心疼吗?” “我晓得哥哥的心情,只是……”关云面有难色,不知该怎么回答? “只是什么?” 必云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后才开口,“我只是认为,当一个人知道自己的生命维系不了多久时,心里期盼的绝对不是长生不老的仙丹或是救命丸,而是希望身边最在乎的人可以平安快乐,所以我才会选择放弃服用哥哥舍命取来的仙丹。” 华筝被云儿的这席话给弄胡涂了,“我不懂,既然你希望最在乎的人可以平安快乐,又为何不肯服用仙丹呢?” 必云露出无奈的苦笑,“因为我对自己的身体很清楚,也晓得我的病是神仙也无法医治的,所以当哥哥告诉我他找到了世间仅存的仙丹时,我并不感到高兴,反而是一种害怕失败的恐惧。” “恐惧?” “是的。”关云娓娓道出自己心中的想法,“我知道哥哥带回来的是白眉神医手上的仙丹,而那仙丹又是用上等药材熬制了足足十年才提炼出来的,这世间唯有先帝服用过它,之后再也没有人拥有过。” “没错,它确实是十分珍贵,所以在前往峪山的路上遍布朝廷派来的高手,以及各路江湖人物。它虽然只是一颗小小的药丸,背负的却是数不尽的血腥与生命,众人愿意出生入死只因为它是至高无上的良药,是个可使人死而复生的奇迹。” 必云微笑的看著华筝在诉说仙丹时的骄傲神态,却不由得想要戳破一个事实,“华姑娘,它或许是仙丹没错,但它绝对不是万灵丹,要是它真如传言中所说的如此神奇,那么先帝现在就不可能躺在陵墓供人祭拜了。” 华筝愕愣了一下,随后笑道:“至少它可以帮助你延长寿命,这绝对是不争的事实。” “能多久?一年?五年?还是十年?”关云怅然的摇了摇头,“最后我还是得面对死亡,届时我甚至可能因为哥哥的遗憾而无法瞑目。” 华筝真不敢相信云儿年纪轻轻,对生命的认知就已经如此成熟。“云儿,这世间谁能不面对死亡?服下它只不过能让死亡别这么早到来,帮助自己及时完成一生未了的遗憾。” 必云笑著看向窗外,从残破的纸洞,她可以看见哥哥正在凝视远方的侧脸,一副像是在追思什么似的,心神完全投入其中。 她知道哥哥一定是在思念儿时兄妹两人共度的时光,那是一段只有欢笑没有忧愁的岁月,也是她最近常常浮现脑海的画面。 只要回想起过去,关云就会情不自禁地轻笑起来,“我现在已经很满足,没有遗憾,若真的服了它,那么多出的时间只不过是让我思索更多的罢了,所以我选择放弃,让生命永远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刻。” “云儿……”华筝原本想要游说的念头反被云儿沉静的态度给说服了。 或许是因为关云言之有理,所以令她折服,甚至赞同云儿的做法。 华筝现在也终于了解为什么关震当初没有强迫云儿服下仙丹,毕竟终日生活在病痛之中的人看待生命的方式与他们是截然不同的,自然在面对生死的问题时也就豁达许多。 必云看著思考中的华筝,风姿绰约、桃腮微晕、双瞳生媚,任谁看了都不禁要羡煞哥哥的幸运。 看著看著,云儿竟也脸红起来,忍不住掩嘴轻笑。 华筝听见云儿的笑声,纳闷地问:“云儿在笑什么?” 必云稍稍敛去了笑容,表情认真地看向华筝,“华姑娘,哥哥真的很爱你,我从他的眼中可以看得出来,你对他而言是很重要的。” 华筝被云儿突然的这席话弄得面颊通红,连心跳也突然加快许多,“云……云儿怎么突然说这个?”她不好意思地扁著嘴。 “呵,因为我很清楚哥哥的个性,所以才会这么说呀!”关云的笑容有些调皮,一时之间很难让人相信她是个病重的人。 “这……”华筝第一次感觉到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讷讷的站著。 瞧见华筝的娇羞后,关云更是肯定自己的眼光无误。 “我知道自己无法与哥哥一起成长,所以宁可让自己的生命像烛光一样,在即将熄灭之前拥有照亮别人的价值,而不愿成为任何人的负担。”关云抬头望著华筝,眼神中散发出一种对亲情的尊重与感动。“如今我能够在生前看见“大嫂”,已经感到相当高兴了,人生虽然短暂……我却死而无憾了。” 华筝在听见云儿喊自己“大嫂”时,有一刹那间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脚底窜过全身,直直冲到了眼眶之中,那是一种因为亲情而悸动的情感,同时也是一种死别的悲伤。 她在这一刻,深刻的感受到母亲当年的处境,原来母亲之所以放弃服用仙丹选择死亡,与云儿的立场是相同的,而父亲与关震心中的痛自然也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只有她……这个无法感受到切身之痛的人,才会无理的为他们的行为扣上罪名。 她现在才知道,真正自私愚蠢之人原来是自己,而不是他们。 眼前云儿的面孔慢慢被自己的泪水给弄模糊了,而华筝刚烈的个性也在热泪当中逐渐软化。 爹,我终于明白了…… ◆◆◆ 伫立在银色的月光下,两人的影子被拖得长长的,直到阴影融合在黑暗之中,完全分不清谁与谁的影子。 一阵清风拂面而过,枯叶窸窣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同时也唤回了两人的注意力,四只明眸有默契的相互凝视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华筝率先垂下密长的眼睫,流露出黯淡的神色。 “你知道吗?” “嗯?”关震偏著头,等著她的下文。 华筝深吸了一口气,将浑沌的思绪理出一些头绪后才开口,“我一直以为爹是因为贪慕钱财及官位,才将十年前唯一的仙丹献给了先帝,如今与云儿谈了一些话之后,我终于明白爹的苦衷,以及娘的用心。是我误会爹了。” 必震凝神倾听她的心声,她表情里的所有痛苦与哀伤,全部映入他的眼底,没有一丝月兑逃。 华筝接著又说:“我还是不懂爹为什么不肯对我解释他的用意?或许他认为我还小,不够成熟,无法理解其中的道理;也或许他在丧妻之后,后悔自己的决定,所以才会默然承受我的指责与误会。”她螓首低垂、蛾眉轻蹙,仿佛有无形的罪过正压在她的肩上,教她深深感到无地自容。“如今十年岁月流逝了,我非但没有谅解他,反而不断予以抨击与指责……我实在太不应该了。” 必震轻声叹息,抬起手轻轻搭在她的玉肩上,给予支持与安慰。 华筝在他碰及自己时,蓦地抬起头来,以一双哀怨的目光望著他,“关震,你说爹现在会不会在等我回去?” 必震眉宇拧紧,在她的自责与愧疚当中,他听出了自己不愿面对的事实,所以他选择沉默来逃避她的弦外之音。 华筝见他不说话,更是紧捉著他的臂膀问:“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看著她眼眸里闪烁异样的光彩,他了解到什么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也晓得她渴望挽回什么。 “你想回去吗?”他反问著。 华筝垂下眼睑犹豫了一下,最后抬起一双肯定的眼眸对他点点头,“是的,我想回去。” “你要知道,你回去之后可能再也无法离开峪山了。”他并非有意恐吓,只是想教她认清事实。 华筝犹如摇身一变成了拥有果决判断力的人,在丝毫没有考虑的状况下,毅然的回答:“我知道,不过仍是无法阻止我想回去的念头。” 必震见她态度坚持,只能微笑表示支持,即使他心里是多么的不愿意…… “如果这真是你所想选择的,那么我只能尊重你的决定。” 华筝扬起了笑容,天晓得他的支持对她而言,有多大的影响力;毕竟她现在处于感情与亲情必须选择其一的困境,能得到他的谅解,无非是她目前最需要的支撑力。 她满怀感激的看著他,诚恳的说了一句她在这些日子以来,最想说的一句“谢谢。” 必震在看到她的笑容之后,也自然地扬起了笑,虽然笑容底下多了点哀愁与无奈。“我有句话要先让你知道。”他用著一双深情眸子凝睇他这一生唯一深爱过的女人,“筝,无论多久,你千万要记得,我会等你回来。” 华筝闻言,原本心酸的情绪变得更哀伤了,她忍不住泪水盈眶,一时之间忘了语言的能力,“关震……” 必震只是深深的看著她,缓缓伸出强健的双臂,将她搂在怀里。 “我会等你,我一定会等你回来,筝。”他抚著她的小脸,深情的看著她盈盈水眸,一再的承诺自己的感情。 华筝在他温暖的臂弯里,感觉到幸褔溢满了胸口,她终于明白原来至死不渝的爱情,就是这种深刻的感觉。 就在两人无言凝视间,一股难以压抑的情感在彼此的心中慢慢叠起,他率先控制不住自己的热情,主动以双唇印上她冰冷的檀口。 必震狂野的以吻来证明自己的热情,强烈占有的爱意更是让他几乎想要将她吞噬,永远成为自己的一部分。然而激情过后,残酷的现实仍是等著他去面对,让他无法不跳月兑这短暂的甜蜜。 这份永远无法磨灭的情爱,将会是她未来的支柱,她将带著他的期待,撑过每一个孤独寂寞的黑夜,直到她的良心赦免了自己的罪过,那将会是他们重逢的日子。 第十章 三年后 一位不知名的人使用轻功跃过竹林叶梢,所经之处无不席卷起一地落叶,刮起一阵轻风,甚至扰动了竹林里栖息的飞禽走兽,同时也带来了些许不安的气氛。 轻风随著人影的移动而吹出了一条路线,直直通往竹林里唯一的一座竹屋。 当他顺利的来到竹屋前方,立刻停止一切动作,并且扬起他的招牌笑容,好整以暇的站在屋外,等著竹屋的主人现身。 毋需片刻,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悠然的步出竹屋,信步来到关震的面前。 必震在瞧见老朋友时终是藏不住心里的喜悦,脸上堆满了笑容,上前寒暄,“颜老,久日不见,怎么你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 颜老每回见到了关震,总是很难不畅怀大笑,“哈哈哈……好小子,你这一张专门招摇撞骗的嘴巴倒是愈来愈伶俐了。” “哪儿的话,我的精明还不是向你学的。” 颜老年纪大了,无法跟小伙子斗嘴,不过心里却是很高兴关震灵敏的反应依然不变。“你怎么消失了一段日子?我还以为你洗手不干了呢!” “是啊,我是打算不再偷东西了,不过这次不同,因为我想要花一笔钱买点东西,所以想来请问颜老最近有没有比较轻松又银两多的任务?” “喔?是什么东西如此珍贵,会议你白日在市集里头无法挣足想要的钱财?”颜老抚著长须疑惑的问。 必震苦笑的搔了搔头,露出难以启齿的表情,“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过些日子便是云儿的祭日,我知道她喜欢江南的脂粉与绸缎,想买些给云儿送去。” “噢,原来是……”颜老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随即一脸感叹的低垂著脸,“唉,日子过得还真快,距离云儿离开的日子也有两年了。” 必震的双眸不经意的流露出黯淡的神情,不过向来豁达的他很快的又从悲伤中恢复了神辨,“咱们别谈这个,任务呢?” 颜老抬首看著关震,给了他一张抱歉的笑脸,“这次不行,你等下次吧!” “不行?”关震剑眉微蹙,“怎么,有人捷足先登?” “没错,所以下次请早。”颜老说完后,转身欲走回竹屋之中,像是逃离现场一样,因为他担心…… “等等、等等。”关震一见到颜老转身的动作,立刻绕到他前面挡住他的步伐,一脸诡笑地巴结道:“颜老,咱们怎么说也算是老朋友了,你说对不?” 颜老最怕的就是关震又开始游说的动作,不过这次他可清醒多了,同样的错误他是绝对不可能再犯。“你别想试图说服我,三年前我因为坏了规则,不但差点害死了你与华姑娘,甚至还让我流失了好几位买主,不知损失了多少银两,所以这次我说什么都不会再透露半个字,因为我可不想再闯祸了。” 必震不以为然的笑道:“你怎能说是闯祸呢?瞧你上次说溜嘴,不但啥事都没发生,甚至还促成了一段良缘,你这可是善举呀,应该多多益善才是。” “你什么都别说了,我不会再上你的当。”颜老挥了挥手,换个方向绕过关震的位置后继续往前走去。 “颜老,你别这样,就算是帮帮我吧,我缺钱啊!”关震开始使用苦肉计,他一直确信这招是最好用的,尤其是针对颜老。 颜老却是给关震一个白眼,完全不予理会,“你若是真的缺钱,就找其他捷径,我是绝对不会答应你的。况且这次接下任务的人我挺看好,只要你不插手,我相信她一定可以顺利完成,平安归来。” 必震见颜老如此固执,眼睛这么一转,企图以挑拨离间的手段来完成非常任务。“颜老,你可要小心别被对方的诚意给骗了,对方说不定只是个新手,根本不懂咱们当小偷的精神,要是这人任务失败了,对咱们可不好。” “你放心吧,此人拥有丰富经验,是绝对不可能失败的。”颜老这次显然是吃了秤铊铁了心,说什么也不愿招出任务目标。 “就算是老手,也没有人能像我一样拥有敏捷的身手,你千万要慎重行事啊!” 颜老并不是故意要戳破关震的牛皮,而是事实如此,“嘿嘿,你错了,我相信此人的身手绝对比你灵敏迅捷,所以我完全放心将任务交给她。” “喔?”关震看著颜老满意的表情,感到相当疑惑,“难不成这次接任务的对象是个女人?”只有这个可能,颜老才会守口如瓶,一字都不愿透露。 颜老仰头轻笑的抚著胡须,一想起这名姑娘,他心中就忍不住涌现一堆赞赏的形容词。“对方是个女人没错,而且她身手灵活,让我相当欣赏,所以这次的任务你也就甭碰了,免得又闹出一堆事来。” 必震闻言更是剑眉微拧,不屑的嘲讽道:“那更不得了,说不定这次窃取的物品刚好是哪家富公子哥儿的玉佩或宝剑,要是这女贼在见了俊逸的公子之后,一时动了真情而投降伏法,那咱们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买主的银两吗?” 颜老被关震夸张的说辞逗笑了,“哈哈哈……不会的,因为这次的目标正是三年前你与华姑娘没有偷成的夜明珠,所以……”颜老话还没说完,马上就发现自己又说溜嘴了,“啊,完了……” 必震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提高音量地惊叫道:“喔,原来又是那色老头的夜明珠啊,那我更是非参与不可了,免得那姑娘不小心被那老头给吃了。”他调皮的朝颜老眨眨眼,并且挥著手,“嘻,颜老,谢啦!算我欠你一次。”他说完后很快的转身跑离了竹屋,将一脸错愕的颜老丢在原地。 “关……”颜老想要喊住必震要他别碰此事,不过关震向来我行我素,显然不可能听从他的劝告。“唉,这小子就会耍口舌,又让他给唬弄了一次。” 颜老左思右想,仍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就这么被拐骗了,他摇头轻叹了声,尔后又露出窃笑的表情,望向关震消失的方位。 “也该是让你们两个见面的时候了。” 颜老因为成就了一桩美事而笑逐颜开,厚实的笑声回荡在整个竹林里,顺著清风飘扬远去…… ◆◆◆ 明月悬挂于夜空,清风拂动著树丛,在这宁静的庭院里头,诡异的气氛隐隐浮动。 必震敏捷的闪过天际,翻身进入严密的周府后,迅速躲在圆柱后方。 他单手取出竹管含在唇边,利眼如鹰一般的瞄准目标,轻轻的吹气,不过一会儿工夫,只见守在知县府廊道上的侍卫一个个应声倒地,面罩底下的嘴角也逐渐上扬。 突然,一个轻微的脚步声传进耳朵,他剑眉微挑,发觉声音来自屋檐上方。 必震小心翼翼的将竹管收回,并且掩身在圆柱之后。若他猜得没错,有廊道不走偏走屋檐的人,应该就是他的同行了。 他不动声色的等待对方出现,果然不到片刻,头顶突然闪过一个影子,很快的消失在草丛之中。 想不到对方探寻的路线不但与他完全相同,就连跃进知县老爷庭院的位置也如出一辙,这不禁令他露出玩味的笑容。 必震从这个掩蔽物转换到下一个位置,为的就是想要接近对方,然后与她讨论一番,希望这个女贼可以将这次的工作机会让给他。 他缓缓前进,每一个动作都是小心翼翼,深怕会惊动到对方,若是两人还没做好沟通就先打起来,那可不妥。 不过显然对方的性子比他想像中还要急躁,他不过接近数步,对方就已经开始移动,直直的朝知县老爷的房间前进。 “该死,这女人怎么跟筝儿一样鲁莽?!”他蹙眉表示不满。难道她不知道知县府里戒备森严吗?竟然敢直接进攻,真是太胆大妄为了。“喂,喂!” 他压低音量试图唤起她的注意力,不过显然对方眼里只有夜明珠,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必震瞧见一旁的小石子,直接捡起来掂掂重量,然后一个弹指,对准了她的肩膀射去。 小石子尚未触及女贼,她便反应灵敏的旋身,如风迅疾的闪过攻击,同时也射出手中的短剑回击。 必震愕愣的赶紧闪身,躲过对方致命的一击,也讶异对方迅捷的反应。他定神之后,回头看著对方,“等等,别动手。” 女贼似乎也看出他的身分,因为两人穿著同样的黑衣,而且眼中流露的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复杂的神情。 必震在看见她的双眼时,有一瞬间脑子几乎停止运转,不过当下的危险让他很快的恢复思考能力。 “华筝,怎会是你?!”关震蹙眉地问。 华筝在回头的一刹那就认出眼前的黑衣男子,只是她没想到真会是他。“你怎么知道这个任务的?”她明眸流转,一个念头涌进脑海,“难不成又是颜老……” 一想起颜老那老家伙,他不禁露出咬牙切齿的表情,“可恶!那臭老头竟然没告诉我这次接任务的人是你,还故意装神秘!” 天晓得他这三年来,每日每夜盼望的就是与她重逢,却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在这种非常状况下相遇。 他看著她依旧美丽的眼眸,时光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回想他们最初见面的情景,就是在这种对峙的关系下烙下第一个记忆,而今日以相同模式相遇,令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华筝因为他的笑而一头雾水,“你笑什么?” 必震泰然的取下了面罩,眼底流露出藏不住的温柔,“筝,还记得咱们初次见面的情景吗?” 经他这么一提,她脑子里立刻浮现三年前那个夜晚的画面,只是……这有什么好笑的? 必震以挑逗的笑眸看著知县老爷的房间,再看看她,“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华筝随著他的目光看了房间一眼,马上了解他脑子里转的内容是什么。“我知道,不过你别想。”她语音甫落,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币,直接朝他的身侧射去,而且还趁著他闪避攻击之际,以高超的轻功跃入知县老爷的房间。 必震没想到她会突然使出这么一招,更没料到他才那么一闪身,她竟然已经展开行动,率先闯入放置宝物的地方。 他二话不说也跟著跃入屋子,在她伸手取走知县老爷床头上的锦囊前,更快的以剑柄阻挡了她的动作。 华筝单手化圆的别开他的阻挠,然而却怎么也无法摆月兑他的纠缠。“走开,这次的任务是我的,你别想完成它。”她忿忿的斥道。 必震撇嘴一笑,“那就要看你有没有办法闯过我这一关了。”他话才说完,也主动对她展开攻击,虽然两人只是徒手过招,却是认真不过的比画,表现出想要拿下这个任务的强烈执著。 华筝以剑鞘回过他的面前,朝他腰际一个横扫,想要他知难而退。 必震反射性地向后头一个翻身,剑鞘刚好从他腰际掠过,在闪躲她的攻击同时,他注意到她的身手进步许多,看来前辈在这三年期间又数了她不少功夫。 华筝也在两人比画时观察他的功夫,虽然他们交手无数次,却没有一次像这样打得这么认真。感觉他的功夫似乎又增进许多,从他身形飘动、东闪西避的动作中,显然这段日子他又学了不少,至少她的剑鞘到日前为止始终打不到他身上。 然而在他们对打当中,欣喜与兴奋却在彼此的心中慢慢堆叠起来,为了消化掉三年来的思念与盼望,他们打得浑然忘我。 此刻,屋外巡逻的侍卫在廊道上发现昏迷的站岗士兵后,立刻扯开喉咙嚷嚷起来,“有刺客!” 知县府的总护卫一听见呼唤,立刻赶到知县老爷的庭院前,他还来不及瞧清楚事情始末,只见老爷房间里突然“砰”的一声飞出了一个黑影,随后而出的又是另一名黑衣人。 两个黑衣人对一旁的侍卫视若无睹,只是一心一意的交手,完全不觉得自己已经成了众人的目标。 王凯看著他们过招的动作,忍不住摇了摇头,无奈的叹息道:“怎么又来了?” 想不到同样的乌龙事件在事隔三年后又重新发生,而这次他们似乎更目中无人了,不但只顾著打架,甚至对他们的喊话完全不予理会。 一旁的侍卫一头雾水的走到王凯身旁,纳闷地问:“王总护卫,依您看咱们到底该不该出手将他们一并拿下?” 王凯在侍卫的提醒下,才想起要拿下他们的责任。“光杵著做啥?还不快上?!” 一群早已严阵以待的侍卫在听见王总护卫的命令后,立刻拿起长矛对准了入侵者,“吓”的一声群起而攻。 必震与华筝在搏斗中发现侍卫的攻击,两人很有默契的停止打斗,相视一眼后,二话不说地拿出腰中的烟雾弹,往敌人的位置掷去。一阵白烟立刻将他们包围,两人也动作一致的跃上屋顶。 待白烟散去后,果然如王凯所料,黑衣人无声无息的消失在眼前,而他们势必得再一次接受黑衣人放肆的挑衅。 他望著黑幕般的夜空,忍不住轻笑了起来,一旁不知情的侍卫全都纳闷的看著王总护卫的反应。 王凯兀自笑著,完全不理会侍卫的目光,或许是因为三年两次同样的状况,才会令他觉得好玩,自然也就对黑衣人的造访不以为忤;至少黑衣人的出现丰富了他呆板的生活,让他体验到梁上君子不同的一面! ◆◆◆ 华筝在走了一段路后,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著尾随其后的关震,一边扯下面罩一边埋怨道:“可恶,你为何总是破坏我的任务?” 面对她依然不变的强悍,关震反倒一脸悠哉的耸了耸肩,“我早说过,这事由我来就行了,是你太固执了。” 华筝丢给他一记白眼,没好气的扁著嘴,“真是的,三年前东西没偷成;想不到三年后还是重蹈覆辙。” “谁说的?”关震露齿邪笑,从怀里缓缓的取出一颗明亮如星的夜明珠,立刻教华筝瞪圆了双眼。 “你什么时候……”她错愕的看著他手中的夜明珠,印象中她根本没让他有机会接近知县老爷床头上的锦囊,怎么东西会自动跑到他身上去? 必震坏坏的把玩手中的夜明珠,故意挑衅的看著她,“嘿嘿,想完成任务吗?” 华筝杏眼微眯,在他松懈之际朝他伸出手去,“快把东西还我!” 必震反应迅速的抽回了手,同时也翻身往后跃了几尺远。 待他定下步伐,立刻回头向她炫耀道:“想要得到它,就得看你有多少能耐啰!”他话一说完,立刻以轻功跃离现场,动作如闪电一般,瞬间消失在黑暗的街巷里头。 “站住,别想跑!”华筝毫不迟疑地展开追逐,两人灵活的身影很快的窜出了城门,丢下混乱一片的知县府的官兵。 ◆◆◆ 翌日一早,市集里的公布栏又贴满了通缉小偷的画像,不过不同的是,标题上大剌剌地写著“缉捕亡命鸳鸯大盗”的标语。 这对鸳鸯大盗还一度成为街头巷尾争相讨论的话题,直到另一个案子取代了他们的知名度,贴在城墙上的画像也在风吹雨淋之下,逐渐剥落,最后强风刮掉整张纸张,这个缉捕行动也自然宣告结束。 从此以后这个城镇不再发生重大窃案,因为神偷在找到幸福之后,退隐江湖,就像天空的浮云一样,无从寻觅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