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爱“装”可爱》 第一章 wheneveri''mwearyfromthebattlesthatrageinmyhead.youmakesenseofmadness,whenmysanityhangsbyathread.ilosemywaybutstillyouseemtounderstand.nowandforever,iwillbeyourman── 舞台上弹着吉他的男子以其低沉的嗓音将“nowandforever”一曲的深情表露无遗,先前在交头接耳、谈论不休的人群此刻却都安静了下来,几乎所有在场的人都深深为他的歌声所打动──几乎。 俞明沁便是少数不为所动的人之一。她转过头,看向她身旁瞪大了眼一瞬不瞬盯着台上的同学庄可爱,突然觉得看着可爱入迷的神情要比听台上那个臭屁鬼唱歌要有趣许多。 一曲结束,歌者不等主持人訪问,直接起身往后台走去。主持人尴尬地哈啦了两句,观众们才陸续从方才的感动之中回过神来。 “回魂哦!”俞明沁伸手在庄可爱面前晃了晃。 庄可爱推了推她脸上过大的镜框,有些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看着俞明沁。“他唱得好棒,简直不输给职业歌手了。” “哼。”俞明沁不屑地哼了一声。“邵恩的脸皮也真是够厚的了。他在民歌餐厅和pub都唱过,唱片公司的人还当找过他呢!来参加这种校园的民歌比賽,他不是欺负人吗?” “原来他曾经在民歌餐厅唱过呀,难怪唱歌这么好听。”庄可爱了然地点了点头。 俞明沁翻了翻白眼。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已经身经百战了,怎么可以来参加这种比賽呢?这是不公平的。” 庄可爱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被看得有些不耐烦,推了庄可爱一下。“你干么?” “我觉得你好像不太喜欢邵恩。” “会吗?”想想,俞明沁耸了耸肩。“对他这个人我无所谓喜不喜欢,不过我不太喜欢他那副拽样倒是真的。” “那不叫跩,那叫酷。”突然另一个男声插入她们之中。她们同时回过头去,就见同为吉他社的许承堯不知何时也来了,就坐在她们后排的位置。 “承堯,你怎么现在才来?刚才邵恩唱歌好好听,你没听到好可惜。”可爱有些惋惜地说。 “我早就来了,在后面。吉他社的几乎都在后面。”许承堯指了指后面的方向。“我们待会儿要帮邵恩慶功,你们去不去?” “慶什么功?”俞明沁不解地看他。 “这个。”许承堯指了指台上。 俞明沁看着台上的演唱者,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拜托,现在就慶功也太早了吧!参賽者只出场了三分之二,还有好多人没唱,你们怎么能确定邵恩一定能得獎?” 许承堯信心十足地说﹕“没问题的。他唱得这么好,如果没有前三名,一定是评判不公,那我们的慶功宴就改成讨伐大会。” 俞明沁撇了撇嘴,損人的话到了口边又收回去。她看向一旁的庄可爱,问道﹕“怎么样,你要不要去?” 庄可爱摇了摇头。 “我不行,宿舍的门禁是十一点,去了一定赶不及的。” “那有什么关系,大不了今晚睡我那儿。”俞明沁无所谓地说。她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套房,没有门禁,爱多晚回去都可以。 “就是嘛,去啦。”许承堯也敲着边鼓。 不待可爱开口,明沁又不容拒绝地说﹕“就这么说定了。” 可爱有些无奈地看着面前的俞明沁,知道今晚是逃不掉了。 “好吧,不过我得先回宿舍去拿换洗的衣服,再晚我怕错过门禁时间了。”她说。 “我陪你回去。”俞明沁抓紧了她的臂,唯恐她趁此机会开溜遁逃。 ※※※ 比賽结果公布,不出大家所料,果然是由邵恩夺得第一名。一群人簇拥着冠军到学校附近的泡沫红茶店去,大家兴奋的情绪久久不散,从民歌比賽直聊到将至的耶誕舞会。 “邵恩学长,今年的舞会你去不去?”史秀芬故作娇羞地问着。 “不去。”邵恩兴趣缺缺地说。 “明沁,你呢?你去不去?”徐子云直盯着她。 俞明沁没有直接回答,撑着下巴,看了看身旁的庄可爱问道﹕“你去不去?”庄可爱摇了摇头。“我不想去……” “你当然不想去,去了也只是当壁花。”不等她说完,史秀芬便冷冷地说。 “有你在,可爱还没那资格当壁花呢!”俞明沁反唇相讥道。 “你什么意思?”史秀芬恼火地瞪大了眼。 “好了,别吵。”拉住她,看了徐子云一眼,许承堯又问俞明沁﹕ “明沁,那你呢?你要不要去参加舞会?” 俞明沁瞪了史秀芬一眼。 “不去。” 几个人看向徐子云,又互相使了个眼色,开始勸说── “去啦!你不去就没意思了。” “就是嘛,可爱不去,你自己去也是一样呀!” “我们都在,你又不会落单。” “明沁,去啦!” “你们真的很奇怪耶,她不去舞会就开不成了吗?你们干么这么低三下四地求她?”史秀芬吃味地插话。 “你才奇怪呢,我们就是希望她去,干你什么事?” “好了,别吵了。”徐子云开口制止道。顿了两秒钟,他又问俞明沁﹕“你真的不去吗?” “不去!烦死了。”她心烦地站了起来。“我想回去了。” 可爱没有异议地立刻起身,不待其他人反应,她们便先行离开了。 安静了几分钟之后,徐子云也站起身来。“我先走了。” 留下的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少部分的人将矛头指向了史秀芬,指责地看着她。 “干么?瞪我干么?”史秀芬也摆出臭脸对着瞪她的人。 “大嘴婆,少说句话你会死呀!”许承堯气呼呼地数落道。 史秀芬瞪大了眼。“你什么东──” “拜托你闭嘴行不行。”另一个社员也忍不住吼道。 “你兇什么!”史秀芬吼回去。发现在场的人看她的表情都带着不满,她裝腔作势地站了起来。“我要回去了。” “请便。”邵恩撑着下巴,看也不看她一眼,摆了摆手说。 史秀芬生气地一跺脚,起身走人。 原本开心的气氛完全被破坏殆尽,其他几个人也无趣地陸续离开,到最后只剩下邵恩和许承堯两个人仍坐在位置上。 “真不知道那个史秀芬来湊什么热闹的。”过了好一会,许承堯才撇了撇唇说。大体而言,吉他社社员彼此之间的感情都还不错,唯独这个史秀芬特别惹人厌,而她却似乎全然不觉自己的人缘差,总是像跟屁虫似地烦人。 “别理她就是了。当作没她这个人,几次下来她觉得无趣,就不会再跟了。”邵恩不甚在意地说。 “说得也是。”许承堯同意地点点头。然后他突然想到什么似地看着邵恩。 “喂,咱们想办法帮帮子云,我怕这样下去他会想不开。” 邵恩不以为意地睞了他一眼。“少誇张了。” “我是说真的,他喜欢明沁这么久了,好不容易这会儿他想通了要採取饱势,明沁却像完全没感觉似的。就快毕业了,咱们就帮帮子云吧。” “怎么帮?帮他写情书吗?”邵恩不太提得起兴致。 “当然不是。我已经分析过了,我发现问题出在可爱身上。”许承堯若有所思地说。 邵恩抬了抬眉。“什么意思?” “明沁和可爱感情很好,可爱又是孤家寡人一个,每次明沁到哪儿去都得顾着她,可爱不去,明沁就不去,你没发现吗?” “大概吧。”邵恩想都不想便耸了耸肩。三年多以来,他和那个庄可爱是完全没有交集的。严格说来,他只是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存在,甚至不能说他“认识”庄可爱。 “所以,我们帮可爱找个男朋友不就结了?可爱有了男朋友,明沁就不用当她的保母,子云也就有机会和明沁独处了。”许承堯儋地笑了笑。 “上哪儿去帮她找男朋友?”邵恩白了他一眼。“你想追她吗?” “开什么玩笑,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我要是去追可爱,会被我那口子大卸十八块。”许承堯连忙澄清。“我说的是你,你去追可爱。” “少扯了。”邵恩懒懒地说。 “我是说真的。这对你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你就帮帮子云嘛!”邵恩喝着茶没理他。 “我也不是要你真的成为可爱的男朋友,你只要找时间陪陪她,让子云有机会约到明沁就可以了。” 邵恩还是没说话,连看也不看他一眼。 他的反应令许承堯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过了一会儿,他改用激将法道﹕ “你这样不够意思哦,我们里面跟子云最好的就是你,你竟然不肯帮他,我总算看清你了。”不过显然激将法对邵恩完全不起作用,叹了口气,他又採哀兵姿态说﹕“别这样嘛,大家交个朋友。大四了,转眼就要毕业,子云再追不上明沁,搞不好一个想不开跑去出家了也说不定﹔而且可爱她真的很可爱呀,你跟她熟了就知道了,说不定到时候你还真的──” “好。”邵恩突地说,令许承堯一时无法反应,接不上口,只能呆愣地看着他。 邵恩也没多做解释,只是淡道﹕“不过我只答应把庄可爱带开,其他的事你自己看着办。我要回去了。” 说完,不等许承堯回应,他便起身离开了。 ※※※ 得到了邵恩的首肯,接下来的几天许承堯便藉着他的名义招摇撞骗,对可爱提出一同参加耶誕舞会的邀请,不太意外地,可爱拒绝了。 听聞邵恩有意追求可爱的消息,明沁是满心疑惑的,她不明白跩得二五八万的邵恩怎么会突然注意到可爱,三年多来他们两个人说过的话大概不超过五句。她原本是不打算参加耶誕舞会的,不过好奇邵恩到底打什么主意,她还是拉着可爱参加了大学四年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耶誕舞会。 “把眼镜拿下来。”在舞会的角落里,明沁第五次试图要可爱摘下她脸上那副过大的眼镜。 “不要。”可爱坚持地摇头。这副眼镜是她的护身符,摘掉了眼镜她就没有安全感。 “明沁,愿意跳支舞吗?”徐子云在一旁心理建设了许久,总算提出了邀请。 原本试图第六次勸说可爱的明沁抬起头来看他,拒绝道﹕“不要。” 遭到她的拒绝,徐子云立刻败阵下来,看得邵恩忍不住摇头叹息。衡量一下情況,他決定先将可爱带开。来到可爱面前,他问她﹕“你想跳舞吗?” 可爱没想到他会上前邀舞,连忙摇头说﹕“我不会跳舞。” 这倒是他没料想过的。邵恩拧了拧眉,看到桌上的鸡尾酒,他又展眉,唇角轻扯。取回两杯鸡尾酒,他先递了一杯给可爱,另一杯则给明沁。在将酒递给明沁时,他故意手一滑,整杯酒都泼洒在明沁的衣服上。 “对不起。”邵恩连忙道歉,并拉过一旁的徐子云。“子云,你陪明沁去洗手间。” “不用了,可爱陪我去就可以了。”明沁有些不高兴地看着自己的洋裝。 邵恩阻止了朝明沁趨近的可爱。看了子云一眼,他将明沁拉开两步,小声地对她说﹕“让子云陪你去,给我机会和可爱独处。” 明沁有几分讶异地看他,她狐疑地问﹕“你在打什么主意?” “我能打什么主意?”邵恩抿唇笑着。“让子云陪你去吧,我会陪着可爱,不会让她落单的。而且我保证,不会动可爱一根寒毛,你放心。” 看了他几秒钟,又望了可爱一眼,明沁虽然心中存有怀疑,仍是点头应允了。諒邵恩也不敢对可爱怎么样。 明沁和徐子云离开之后,就剩下邵恩和可爱两个人。查觉到这一点,可爱突然觉得有些尴尬,不知所措。 “你不想跳舞的话,我们出去逛逛好了。”邵恩朝洗手间的方向望了一眼,对可爱建议道。 可爱也看了洗手间的方向一眼,正想着该如何拒绝,邵恩又说:“陪我出去走一走,很多人在抽菸,空气很差,我戴隐形眼镜,眼睛很不舒服。”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他平时也会抽菸,不是吗?可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有问出口。 她有些讶异他对她提出邀约,无论是参加舞会,或是要她陪他出去走走。虽然常碰面,可是他们并不熟。每回聚会总是一大票的人,他不爱说话,她也不是会主动找人搭讪的人,所以虽然同属一个交际圈,他们两却还是陌生得很。因为不熟,独处时便感到些许的尴尬与不自在。 迟疑了一会儿,她轻摇了摇头说﹕“我怕明沁找不到我会担心。” 麻烦的女人!邵恩在心中咕哝着。然后他看到了距他们不远的许承堯,他上前交代着要他告知明沁,可爱与他一同出去了。回过头,他扬着眉看向可爱。 这会儿没了理由,可爱只得硬起头皮陪着他出去。 舞会的场地就在学校,所以出了会场,他们也只是在校园里闲晃着。 “这是你第一次在晚上到学校来闲晃吧?”邵恩随口问道,因为他自己便是第一次。他极少在晚上的时候到学校来,即使来了,也是来去匆匆,不曾这么悠闲地走着。他有些意外夜晚的校园还满漂亮的。 “我住校。”她摇了摇头,又指了指宿舍的方向。 他讶异地扬起一道眉看她。没想到竟然有人大四了还甘愿住在那种没有自由的空间,不过,他确实是听过她住校的事。看着看着,他又拧起眉来。“你为什么不戴隐形眼镜?”他对她脸上那副过大的镜框很是反感。 “不习惯。”她习惯性地举起手推了推脸上的眼镜。 他本想建议她换副镜框的,话到了唇边仍是作罢。歪着头看她,他忍不住又问﹕“你为什么总是绑个马尾巴?我从来不曾看你把头发放下来过。” 可爱反射地伸手模了下自己的头发才说﹕“习惯了。” 他又开始看她,看得她手足无措,他才开口道﹕“你说话能不能多说几个字?”她怔怔地看他,不知该如何回应。 眼前的情況突然令邵恩觉得好笑。他一向不爱说话,有人说他酷,有人说他跩,他也无所谓,总之他就是不爱说话。怎地碰到了她,他竟然变成了个长舌公? 或许因为她比他更不爱说话吧。只是奇怪了,一样是不爱说话,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说她酷、说她跩呢? 他的臀倚着矮墙,双手环胸观察着她。好半晌他才突然说﹕“把眼镜摘掉。” “不要。”她直摇头。怎么今天大家都要她将眼镜摘下来呢? “那你把头发放下来。” 她再次摇头。看了礼堂的方向一眼,她有些迟疑地问他﹕“你的眼睛好了吗?” “还没。”邵恩毫不迟疑地答道。 他知道她想回去舞会会场,不过她无所适从的样子令他不由自主想逗她。天知道他视力好得很,压根儿不用戴什么隐形眼镜。 “你的名字谁帮你取的?”他对她的名字好奇很久了。 “我爸爸。” 她还真是惜字如金呀!他在心中叹了一声,有些明白为什么他的沉默常遭到其他人的误解。 “你爸爸为什么帮你取这个名字,有什么典故?”他又问。 “请人算笔划。” “我吻你好不好?”又看了她许久,他突然问道。 可爱先是一怔,而后用力摇着头。 他倒也没有异议地点了点头,不过随即开了个条件﹕“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果回答超过十个字,我就不吻你。” 可爱也没想到自己有反对的权利,一迳紧张地看他,只想回答了他的问题好躲过他的狼吻。 “你叫什么名字?”他一脸严肃地问道。 “庄可爱。”可爱反射地答道,回答完才发觉自己被耍了。她抿着唇看他,向后退了两步。 “别再退了,我是逗你的,我没打算吻你。”他笑了出来。 她停下了脚步。 印象中的他不爱说话的,明沁说他跩,许承堯说他酷﹔不管是跩或是酷,总之他不该是爱逗弄人的人,可这会儿他却耍得她团团转。她看来很蠢吗?否则,他为什么这么耍弄她呢?她有些气恼地盯着自己的鞋尖瞧,不再看他。 “看着我。”他说。 她没理他,仍是一迳地低着头。 “看着我,要不然我真的会吻你。”他威胁道。 她立刻抬起头来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换副镜框呢?”他打大一就见她戴着这副眼镜,如果他没猜错,她这副眼镜已经有不少年的历史了。 她才张嘴要回答,他却又突地举起手来。 “等一下。第一,你不许再说习惯了﹔第二,你的回答要超过二十个字。好了,你现在可以回答了。” 她的嘴张了半天,又合了起来。好半晌才囁嚅地说﹕ “可是我真的是习惯了嘛!” 他失笑地看着她。“好吧,你这眼镜戴了多久了?” 她在心中盘算了一下。 “九年。” 九年?!难怪会是这么过时的式样。他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未加评论,只道﹕ “你两项規定都违反了,该怎么罰你呢?”他想了一下。“换你问我问题好了。” 她迟疑半晌才小声地问﹕“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这算什么问题!他又将双臂环在胸前看她。他知道自已受到不少异性的青睞,但他从不因此自豪,甚至偶尔会觉得厌烦。不过,他从来没有遇过像她这般对他唯恐避之不及的异性,这让他男性的尊严受到了伤害。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其他异性对他深具好感,而她却对他避之唯恐不及呢?他抬起手摩抚着下巴,想出了个结论﹕大概是因为他平时不爱说话吧!他的不爱说话被那些自以为是的人解释为酷或是跩。而与她在一块儿,他却不自觉地想逗她,这是她想躲避他的原因吗?如果是,那么他以后或许可以拿这个方法来对付那些烦人的人。不过,这个方法很难行得通,因为他对那些人就是提不起谈话的兴致…… “我们可以回去了吗?”等了半天不见他反应,可爱又问了一次。 “不行。”他的回答让可爱瞪大了眼。他霸道地撇着唇。“你这个问题不算……这样好了,你再问我十个问题,问完了我们就回去。” 十个?!可爱一脸为难地看他。 “可不可以少一点?十个问题……好多。” 这女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校刊社想訪问他,他连一个问题都不想回答,现在他自动奉送十个问题给她,她竟然还嫌多! “就十个,问完了才回去。”他没得商量地说。 可爱又看了会场的方向一眼,认命地垂下眼来。挣扎了半天,她好不容易才挤出第一个问题来﹕“你是什么系的?” 听到她的问题,邵恩的脸垮了下来。 “你不知道?”他们虽然不曾深交,好歹也一道鬼混了三年多,她竟然连他是什么系的都不知道! 可爱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只能摇着头。 “工设系。”邵恩没好气地回答她。 “哦。”可爱絞了半天的手指,又问:“你……你在民歌餐厅唱过歌?” “对。” “现在还有唱吗?” “没有。”他懒懒地说﹕“这个问题和上个相关,所以不算。” 她的一张小脸揪了起来。照他的标准,她一辈子也问不完十个问题。 一阵冷风让她轻顫了一下。可爱轻轻地搓着自己的手,低下头去,不再说话,也不看他。 她从来不曾遇过他这样的人。从小到大,周围的人总是呵疼、保护着她——当然,她也遇到过像史秀芬那种不喜欢她的人,可是反正没什么交集,而且身边总有人会护着她,她也就不太在意那些人的存在。从来不曾有人像他道样刁难她,而且,她还必须独自面对。她有些沮丧地看着自已的手。如果今天换成了明沁,她会怎么办呢?她想,她应该能够轻松地回答他的问题﹔再不然,她一定也能够很快地想出十个问题的…… “你还有八个问题。”他提醒道。 “我……我好冷。”她可怜兮兮地看他,几乎要打起寒顫来。 “你很怕冷?”他穿得比她少,却丝毫没有感到一丝丝的寒意,所以对她的话,他只是不怎么认真地问道。然后,他轻触她的手,才发现她的手真的凍得冰涼。他拧起眉头,有些责怪地问道﹕“会冷为什么不早说?”说话的同时,他连忙月兑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她没有回答。看到他的动作,她连忙摇头。 “不用了。我们……现在回去好不好?” 他坚持地将外套披在她肩上。 “我们现在就回去,你把外套穿着。” 在外面吹了半天的冷风,终于回到温暖的室內,可爱觉得自己宛若置身天堂。好不容易回暖之后,她便东张西望地搜寻着明沁的身影。 “我没有近视。” 他突地附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令她收回了视线,改而看着他。他为什么突然告诉她这个? 他轻扯唇角。“我没有近视,所以也就没有戴眼镜。”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她瞪大了眼。原来一开始他就在骗她! 他没理会她的反应,又说﹕“以后人家叫你做事,你不想做就拒绝,别勉强自己。” 她没有说话,还是一迳地看着他。 “就像刚才,你不想出去,不想回答问题,不想问问题,你就说不要,很简单的。别傻呼呼地人家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听了他的话,可爱才发觉自己真是愚蠢得可以。她还想着别人会如何轻松地回答问题或提出问题,她错了,换成别人,大概掉头就走了吧!只有她傻不隆咚地在那儿拼命想着要问他些什么。她平时反应不会这么慢的,怎么遇到了他,她就变得傻愣愣的? “以后要懂得拒绝别人,懂吗?”不待她反应,他又补了一句﹕“不过,对我不行。” 她还是不说话,又低下头去。 他也不在意,瞧了周围一眼,发现徐子云和明沁谈得似乎颇开心。看来今天的任务算是圆满达成,那么,他也该走人了。 “我要走了。”他说。 她放心了的表情没逃过他的眼,他坏坏地扯出个笑看她。 “跟我一起走。” 聞言,可爱用力地直摇头。 “我说过那一套不许用在我身上。”他轻扯她的发。 “可是,我还不想走。”可爱囁嚅地说。 看了她两秒钟,他不再逗她。“算了。” 说话的同时,他注意到徐子云和明沁都在看着他,他对他们比了个手势,表示他要离开了。不过他才刚转身踏出一步,衣角就教人给扯住。 “等一下。” 他回过头看着拦住他的可爱。 “这个,你的外套。”她说着,一边要月兑下外套还给他。 “你穿着吧。”他阻止了她月兑衣的动作。看着她,他又轻扯了一下她的发,转身离去。 第二章 “你在躲我?” 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身形及声音让庄可爱霎时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反身坐在她前面座位、与她面对面的邵恩。 饼了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连忙摇头否认﹕“没有。” “还说没有?最近的聚会你一次都没参加,你也都没到社窩来。”他扬着眉看她。她这几天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外套都是请俞明沁代为转交给他的。 可爱突然发现有些同学停下动作看着她。不习惯成为人家注目的焦点,她的头垂了下来,小声地答道:“我不是吉他社的。” 她不是吉他社的?!这个答案完全出乎邵恩的意料之外。不过无所谓,那不是重点。他又说﹕“那又如何,反正你已经去骗吃骗喝三年多了。” 那是明沁硬拉着她去的,久了,连吉他社的社员也常会拉着她往吉他社跑。不知该如何对他解释这些,可爱只得抿紧了唇。好半晌之后,她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这堂课在这间教室上课?” “我去查的。”这是谎话。事实是,他到他们系上归还器材,经过这间教室,看见她他才进来的。事前他压根儿不晓得她在这儿上课,他甚至不知道她这堂有课。 他去查的!可爱张大了眼看他。瞄了瞄周围的同学,她才又小心地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什么事?这倒是个问题。他看到她就进来了,根本没什么目的。选择略过她的问题,他说﹕“你还没有回答为什么躲我。” “我没有躲你。”她的回答因为心虛而显得气弱。 看了她两秒钟,他又问﹕“为什么这么久没看到你?” “我……忙。”她絞紧了背包的背带。 他的视线移到桌上,看着她的课本与笔记,又看向她。 “收一收。”他说。 出乎意料地,他没有继续咄咄逼人,但他为什么突然冒出那几个字?她有些呆愣地看着他。 “把东西收一收。”他指了指桌上的东西重复道。 “哦。”弄懂了他的意思,她以最快的速度将桌上的束西收进背包中。 “你想吃什么?” “什么?”她停下收东西的动作,抬头看他。 “晚餐,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停了一下,她又有些迟疑地说﹕“我……我跟同学一起去吃。” “哪个同学?” “就是……”她抬起头来寻找同学的身影,可却一个也没瞧见。她们竟然背弃她先走了!她的小脸拧了起来。 “跟我一起去吃。”他帮她決定道。他将桌上最后一样东西──鉛笔盒丟进她的背包,拉好拉炼,然后将她的背包拎了起来。 靶觉到背包的重量,他拧起眉来。“里面裝了些什么?” 问话的同时,他又打开背包查看,竟然看到三本一模一样的的原文课本。他扬起眉看她。 “有的同学家住得远,寄放在我这儿的。”她伸手想拿回自己的背包,不过没成功。 “濫好人。”他有些无力地摇了摇头,将她的背包背在背上。“走吧,吃饭去。”走了两步,才发现她没跟上,回过头,竟然发现她仍佇在原地,他拧起眉问道﹕“你干么?” “你不和你同学一起吃吗?” “不。”他走到她身边,拉起她往外走去。 “我自己会走。”她试图甩开他的手。 他不理她,一迳地拉着她走。 “你想吃什么?”出了校门,他问道。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垂着头,唯恐被认识的人瞧见了。他在学校算得上是风云人物,倘若被人瞧见了他拉着她在街上走,一定会对她问东问西的。 等了半晌没听到答案,他转过头去看她,就见她小脑袋直低垂着,邵恩拉着她停下脚步。“把头抬起来。”等了几秒钟未见她反应,他又说﹕“你把头抬起来,或是我吻你,二选一。” 没有犹豫,她选择了把头抬起来。 “真可惜。”他撇了撇唇。“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她又试着从他的掌握中抽出自已的手。 对她的动作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紧了不让她抽离。若无其事地,他说﹕“吃铁板烧好了。” 不待她表示意见,他又拉着她往前走去。不过,他不是带她去学校附近的铁板烧店,而是拉她往他的住处走去。 可爱曾经和大夥儿一块儿来过他的住处一次,隐约记得这条巷子是通往他的住处。他带她来这儿做什么?她不解地看他。难不成他打算自已开伙? 注意到她投来疑惑的眼神,他也没有多做解释。直到来到住处楼下,才对她说﹕“你在这儿等我。”随即又改变了主意。“跟我上来。”让她在楼下等,难保她不会溜掉。 进了门,他没招呼她,取了两顶安全帽,便又领着她下楼来。跨上一部重型机车,发动了车子之后,他才对她说﹕“上车。” 捧着安全帽,她呆愣地看了他的车一眼,又抬起头来看他。 “上车。”他重复道。 “要去哪里?” “吃铁板烧。” 看着他,她还是没有动作。他们方才就经过铁板烧店了不是吗?为什么还得騎摩托车? “学校附近的铁板烧难吃死了。”看出她的疑问,他近乎鄙夷地说道。然后,他又说了一次﹕“上车。” 考虑了两秒钟,可爱戴上安全帽,有些笨拙地爬上他的车。 这是她头一次坐这种重型机车,前倾的坐姿令她不舒服,并且,她也不知道该将手放在哪里。她以不舒适的姿势挺直着身子,两手则置于自己的膝上。 等了半天他都没有起程,她歪过头去,打算看他在做些什么。可是她才刚动作,他便拉起她的双手环抱着他的腰,连带着,她整个人也前倾地帖向他的背。 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坐直身子,他却紧抓着不放。拍了她的手背一下,他说﹕“抓好。”才说完,摩托车便突地冲了出去。 突然的加速度令可爱吓了一跳,也令她抱紧了邵恩,唯恐一个不小心摔了下去,被后来的车辗个稀巴烂。她很珍惜自己的生命的,尤其不希望自己死狀惨烈。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可爱的腿都软了。他有些好笑地牵起她往店里走去。 待坐定之后,可爱才发现他们身处在火锅店中。她不解地看向他问道﹕“你不是说要吃铁板烧吗?” “我改变主意了。”他拿起菜单看了看。“你想吃什么?” 她摇头。她对吃一向不挑剔的。 既然她没意见,他便自己做了決定。很快地,服务生便将束西都送来了。 “你很怕我?”在她拆着免洗筷时,他突地问道。 她抬起头看他,摇了摇头。 “可是你在躲我。”他非常确定她这些日子避不参加一切聚会是为了躲他。 迟疑了一会儿,她才说﹕“我不习惯和陌生人说话……”看到他的表情,她又连忙改口﹕“我跟你不熟……我不太懂得如何与人交际,而且……你和我印象中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他将拆好的免洗筷递给她,又将她手中拆到一半的筷子拿了过去。 “嗯……印象中,你不常说话。” 看了她几秒钟,他没有回应她的话,而是舀了些东西问她﹕ “这你吃不吃?” 可爱愣了会儿才点点头。 盛满了一碗之后,他递给她,她有些讶异地接了下来。“谢谢。” “快吃。”他说,自已也盛了一碗。吃了几口之后,他才说﹕“你现在觉得我很多话吗?” “也不是,只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感觉。 “我不会刻意去塑造某种形象。说与不说,完全看我的心情。” 饼了会儿,她才点了点头。她明白他所说的,只是现在的他仍是与她过去所知道的他相去甚远。不过,她没再多说些什么。 “你为什么不搬出学校宿舍?”他换了个话题问道。 她一点也不奇怪他这么问。这个问题已经有许多人问过她了。听到她大四还住在学校的宿舍,不少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也是吧! 她推了推眼镜回答道﹕“学校环境单纯,而且便宜。” 她的动作让他再次注意到她脸上那副眼镜。他拧起眉问道﹕“你为什么不换一个镜框?” 她一怔,又推了推眼镜。“我习惯了。” 好熟悉的对话不是?他撇了撇唇,然后突地,他趁她不备,将她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取了下来。 “还给我。”她几乎要站起身来。 “不要。” 担心打翻桌上的东西,她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气恼地朝他伸出手。“还我。” “不要。”他晃着手上的眼镜,表情几乎是无赖的。他透过镜片看向她,又看了看眼镜。 “你的度数不深嘛,干么老戴个眼镜,不觉得麻烦吗?” “我习惯了。”她停顶了好一会儿才又说﹕“从国中戴眼镜开始,我除了睡觉,其他时间都戴着眼镜的,不戴眼镜我会没有安全感。” “你从来没有想过要换镜框吗?”他就是看这副镜框不顺眼。 “没有。”她摇摇头,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想叫她换镜框。“它好好的又没坏,何況它陪着我这么久了,为什么要换掉它?”话鋒一转,她又恳求道﹕“把眼镜还给我好不好?” “不好。”拒绝她的同时,他突然发现少了这副眼镜的遮掩,她一张小脸竟是清丽可人的,定定看了她几秒钟,他将眼镜放入自己的口袋。“吃饱再还给你。” 说完,他不理会她的反应,埋头吃了起来。 可爱明白一时之间她是拿不回自已的眼镜了,只得乖乖地吃着晚餐。好不容易捱到吃饱了,她第一件事便是想将眼镜讨回来。 “吃饱了,眼镜可不可以还我了?” 他不回答,扬起眉看了她一眼,拉起她往外走去。 “眼镜还我,我怕跌倒。”她又说。 “你的度数还没有这么深,别紧张。”他仍一迳地拉着她。 “我不习惯。”她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习惯是可以改变的。”他头也不回地说。 聞言,她委屈又生气地绷起小脸,停下了脚步,不肯再往前走。 “你自己答应过的。”她闷声说道。 叹了口气,他回过头看她,说﹕“你这样不是很好吗?为什么非要戴个眼镜在脸上呢?” 她还是噘着嘴,看也不看他一眼。 “原来你也会生气。”他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他还以为她都没有脾气呢!看了前方的眼镜店一眼,他说﹕“二十分钟以后,就把眼镜还给你。” 总算,她抬起眼来看他,不过仍是存疑的。 “这次是真的。”他保证道,拉着她往眼镜店走去。 “配眼镜。”进了眼镜店,他对店员说了这么一句,便大剌剌地拉着她挑起镜框来。他指了副镜框问可爱﹕“这好不好看?” 可爱看了看镜架,又看了看他。这镜架他戴起来应该不错吧!她点点头。机敏的店员立刻将镜架取了出来。 邵恩拿起镜架便要戴在可爱的脸上,可爱连忙避开,问道﹕“这眼镜不是你要戴的吗?” “我又没近视。”说完,他又要她试戴他手上的镜架。 “我不要换眼镜。”可爱摇着头。 “试试就好了,不一定要配。”他坚持道。 拿他没轍,她只好依言戴上眼镜。 他露出满意的笑容,对店员说﹕“就这个镜架。” 说完,他便取下可爱脸上的镜架,拉她往店员所引导的验光室方向走去。 可爱呆愣地任他摆布,直到接近验光室,她才轻嚷着﹕“我不需要重配眼镜。” “你很久没有验度数了对不对?验光不一定要配呀!”他俯身在她耳边小声地说。 看了他半晌,又朝验光室瞄了一眼,她才点点头。 验好度数走出验光室,他又坐了下来与店员谈话,细听之下,她发现他竟然在与店员交涉眼镜的价钱。 “我不要配眼镜。”她轻扯他的手臂,小声地说。 他没理会她的抗议,反而问她﹕“你之前的眼镜几度?” 她想了一下才答道:“三百。” 聞言,他摇了摇头。只有三百度的近视,她竟然无时无刻地戴着眼镜。然后他说:“你的度数增加了你知不知道?” “增加了?难怪。”她自言自语地低喃。她这些日子总觉得视线有些模糊,原来是眼镜的度数不够了。 邵恩没再理她,而是继续与店员先前的谈话。 看到他仍与店员谈着价钱,她有些担心。她是该配眼镜了,可是她现在没钱,而且他选的那副镜架看就知道所费不貲,不是她所能负担得起的。她又扯了扯他的手说﹕“现在的眼镜还可以用,不用配了。” 他还是不理她,倒是店员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让她不敢再开口说话。在她还弄不清楚狀況时,他便谈妥了一切,连订金也付了。 出了眼镜店,她连忙从皮夾中掏出五百元给他。“还你。” 他看也没看她手上的鈔票一眼,问她﹕“你要不要再吃些什么?” 她一怔,摇了摇头,又说﹕“这五百元还你。” “拿眼镜的时候再说。”他说。 她垂下眼,停了许久才闷声说﹕“我不要配眼镜。” 他扬起一道眉。“那订金怎么办?” “还你。”她抬了抬拿着鈔票的手。 他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拿走她手中的五百元和皮夾,将钱放入皮夾之后,直接丟进她背后的背包里。 她又想拿出皮夾,却被他阻止了。 “眼镜还给你。”他取出被扣在他这的眼镜交给她,然后说﹕“该回去了,再不快点,待会儿你会赶不上宿舍门禁时间。” 她一惊,连忙举手看了腕上的錶一眼,她噓了口气。现在才八点多。 他也抓着她的手看了她的手錶一眼,然后说﹕“还早,你还想去哪里吗?” 她摇摇头,完全忘了之前要还他钱的事。 计谋得逞,他抿唇笑着。“那我们就在这儿逛一逛。” “嗯。”她没有异议地同意了,不过她随即又说﹕“宿舍门禁是十一点,我一定得赶回去。” “知道了。”他说,牵起她走入夜市的人潮之中。 ※※※ 这个星期是吉他社的最后一次活动,这学期按照往例依然有“尾牙”吃火锅。 好不容易人全都到齐了,却发现少买了许多东西。不想和一堆人挤在小小的社窩窮搅和,邵恩自愿出公差,结果来了个跟屁虫史秀芬,更烦人。她喳喳呼呼的一张嘴没停过,他也懒得理她,自顾自地推着车,让她一个人在后头自言自语去。 突然他在等待结帐的人群中看到了个熟识的身影,想了想,他将手中的推车交给史秀芬。 “我有事,东西买一买你自己回去。” 史秀芬瞪大了眼,嗔怨地说﹕“你不載我,人家怎么回去?” “这么近,用走的就到了。” “可是东西这么多,人家拿不动,你陪人家——” “打电话叫人来帮忙。”他有些不耐烦地说。 史秀芬有些心急地在心中找着理由。她出来买东西就是为了多和邵恩相处的,难得有这个和他独处的机会,她不能让他就这样离开。 “可是人家!” “随你怎么办,我要走了。”注意到可爱已经结完了帐,正要走出店门口,他没再理史秀芬,朝大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邵恩来到可爱的身边,将她手中的袋子接了下来。 可爱先是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发现是他,一脸讶异。“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不是不能”她想着该如何解释,却发现他似乎是在逗她。停顿一下,她说﹕“我听明沁说,你们社团今天要吃火锅。”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来?”他斜睨着她。 她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其实前几天一直没有参与他们的活动,真的是为了躲他,可是那只是部分原因﹔另一个原因则是史秀芬的态度。她一直知道她不喜欢她,可是耶誕舞会之后,她对她的排斥更是明显,所以她就尽可能地減少出席他们的活动。 邵恩没再追问。他并不执意想知道她不去的原因,因为他也不怎么想吃那一餐。带着她来到他的机车旁,他丟了顶安全帽给她。 可爱看了看手上的安全帽,没有立刻戴上,而是问他﹕“要去哪?” “吃晚餐。” “你不去社团吗?” “不去。”他取下她手中的安全帽为她戴上。“上车。” 她乖乖地上了车,还是坐直了身子,不过,这回她没有将手放在膝上,而是抓着他的外套。 再一次,他抓起她的手,环在自已的腰上。“抓好,不要每次都得我告诉你。”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她也不敢轻易松手,就怕车子又突然冲了出去。 “又要去吃火锅吗?”騎了一段路以后她问。 “你不想吃火锅?”他不答反问道。 “不是。”她只是注意到他又是朝着夜市的方向騎去,所以才随口问的。 “好。”他说。 结果,他们去吃了铁板烧。 晚餐以后他拉着她在夜市逛着,然后又走到日前配眼镜的眼镜店里去。 发觉他又拉她进眼镜店,她连忙扯着他的手。“我说了我不要配眼镜的。” 他也不理她,直接走进眼镜店里,告诉店员他们是来取眼镜的。在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便摘下她的眼镜,又拿起新的眼镜要她试戴。 “不要。”她摇着头。 “快点,要不然我就在这里吻你。”他拿着眼镜在她耳边说道。 她蹶起嘴瞪着他,看到他逼近的脸,她连忙轻嚷道﹕“好啦!我戴。” 他一脸得意地笑看她,将眼镜递给她。气恼地看了他一眼,她乖乖将眼镜戴了起来。 “好漂亮。”店员笑着称赞道,又问她﹕“看得很清楚吧?” 她有些生邵恩的气,不过,那与店员无关,所以她还是点了点头。 邵恩突然拉她面对着桌上的镜子。 “你自己看,是不是好看多了?” 可爱有些讶异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从没想过一副眼镜对自己的外貌会有如此大的影响。 邵恩又笑着看了她一眼,与店员结清尾款。接过店员递交的眼镜盒与小起子等配件,他对仍在呆愣中的可爱说﹕“走了。” 任他牵着走了许久,透过清楚的镜片看着街上喧嚷的人群,她心里有种异样的感受……她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他也停下看她。 “我的眼镜。”她伸出没被握住的手。 “我帮你保管,等你习惯了这副眼镜我再还你。” “可是──” “我保证我会小心保管。现在还给你,你又会换回那副旧的对不对?” 被说中心思,可爱心虛地癟了癟嘴。她低着头喃喃道﹕“我本来就不要配这副眼镜的。”安静了许久之后,她又掏出皮夾来。 “这眼镜是我送你的。”他制止了她拿钱的动作。 “不行。”她一脸严肃地说。 “为什么不行?”他好笑地问她。抢在她回应之前,他又说﹕“我送你眼镜是有目的的。” 目的?她不解地看他。 “你那副眼镜丑死了,我是为了自已的视觉享受,才要你配新眼镜的。” 可爱噘起嘴,不接受他的歪理,又要掏钱给他。一如前一次,他将她的皮夾抢了过去,丟进背包之中。 “别再跟我争。”不容争辩地,他牵起她的手往前走去。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下脚步看她,就见她气呼呼地拧着一张脸。他笑了,改变主意拉着她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可爱以为他要回宿舍了,也不吭声,闷着头戴好安全帽,坐上车去。 车子騎了许久,她才发现他们根本不是往回学校的方向,而且周围的景色偏僻又荒涼。 “我们要去哪里?”她有些紧张地看着四周。 “看海。”颯颯的呼嘯声中传来他的回答。 第三章 他騎了好长一段的路程,可爱的臀部坐得都发疼了,他才总算将车子停了下来。 全身僵硬,她有些吃力地下了车,全然没有看海的心情了。才刚摘下安全帽,她便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竖耳倾听,她发现那竟然是海浪拍击岸边的声音。 “我们离海很近吗?”她有些疑惑地问。他们站着的地方看不到海,不过她可以确定那真的是海浪的声音。 “我们是来看海的不是吗?”没有正面作答,邵恩牵着她往海的方向走去。踩着沙,他们只走了几步便看到了海。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她转过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邵恩。 “就是知道了。”他耸了耸肩,带着她从沙丘上往下方的岸边走去。然后,他一在沙滩上坐了下来,抬起头对仍站着的她说﹕“你如果不想坐地上,我可以抱你。” 她瞪着他瞧了许久,才明白他是逗着她玩的。不理会他的玩笑话,看着地上的沙,她犹豫了一会儿,也学着他就地坐了下来。 “我没想过晚上的海是这样的。”曲起腿,她环抱着膝头,直直地看着前方。她从来不曾在晚上看过海,不,该说她从来不曾想过能够在晚上“看”海。 她一直以为晚上的海边会是黑压压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那又如何能看海呢?从来没有想过晚上竟然也能看得到海,并且,晚上的海也是美丽的,当然,夜晚不可能像白天那样视野分明,可是模糊中仍是隐约可见,尤其一阵阵白色的浪花在黑暗中更是分外明显﹔还有,夜晚的海特别的好“听”,因为看不清楚,听觉便显得待别敏锐,再加上没有白天的诸多噪音干扰,大大小小的海浪拍打水面、沖击岸边的声响突然之间听得一清二楚。 邵恩没有说话,以肘支撑着身体的重量,往后仰躺了下去,这个动作的转变让他的视野由前方的海移至顶上的天幕。 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他说﹕“你抬起头来看看。” 可爱先是转过头去看了他一眼,才抬起头来,而这一瞧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子夜墨蓝的天上散布了满满、满满的星星,好像随时会掉下来似地。她仰起头,动也不动地看着。 在乡下看到这样美丽的夜空似乎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到了台北,她才发现,以前在乡下随时可见的满天星斗有多么的奢侈。都市中灰濛濛的空气污染加上严重的光害,让她已经许久不曾看到这样的夜空了。 “你曾数过星星吗?”她仍是仰头看着天上。 “没有。”他回答完,突然好笑地问她﹕“你做过这种傻事?” 她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道﹕“小时候。” 他笑着抬起手轻扯她的马尾。看着她的背影妤一会儿,他说﹕“把头发放下来。” “不要。”她摇了摇头。 他也没再坚持。过了会儿他又问道﹕“毕业以后你想做什么?” 出乎他意料之外地,她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没想这么多。” “没想到你这种优等生也和大家一样。”他开玩笑地说。他以为她早做好了生涯規画。 “别叫我优等生。”可爱反感地闷声说道。 她的反应令邵恩怔了一下,然后,他坐起来看着她。 靶觉到了他的动作与视线,可爱并没有看向他。将下巴抵在自已的膝上,她定定地看着前方。 “从小大人都说我很乖,我也从来不觉得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同。可是上学以后,有些同学说我做作,说我爱巴结老师,他们都叫我好学生。我讨厌那种感觉,在他们口中,好学生不是称赞,而是讽刺。” 第一次听她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邵恩却一点也不开心。虽然有些可笑,可是他真的很想修理可爱以前的那些同学。 垂着头坐了好一会儿,可爱突然发觉气氛被自已弄得有些僵,她懊恼地拧起眉来。这件事已经过了许多年,她早就忘了,她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件事,还把气氛弄得这么凝重? “我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过得很好,真的。”她一脸认真地说。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然后他也学她以双臂环起曲起的腿,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海。 “那些人是嫉妒你。”他突然说。 可爱不解地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你那些同学只是嫉妒你成绩好,所以才会说那些话来排挤你。” 看了他许久,可爱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在意她所说的话。 “我一点也不觉得你做作,真的。”他转过头面对着她。“不过你实在太安静了点,我很少听到你说话。” 听到这样的评论,可爱更说不出话来了。 他突然笑了。“不过我好像不能这样说你,你说过你以前对我的印象就是我不常说话。”看了她一会儿,他又问﹕“还有呢?” “什么?” “除了觉得我不多话,你还记得我些什么?” “你唱歌很好听。”可爱想了一下,又说﹕“偶尔你心情好的时候,你也会与大家开玩笑,可是并不常。”末了,她有些迟疑地又补了一句﹕“尤其是学妹们在的时候,你好像特别不爱说话。” 想了一下,他点点头。“好像是,我自己没注意到。不过她们真的很吵,满烦的。”然后他又问﹕“现在呢?” “嘎?”可爱又是一头雾水地看他。 她的反应令他笑了出来。 “你现在对我的印象。你说过觉得我与你印象中不同的。” “我发现你好像比我以为的要活泼……”然后考虑了半天,她才有些囁嚅地又说﹕“还有我觉得,你有点……霸道。”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他不但没有生气,还哈哈大笑了起来。 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说出的话却惹来他的哈哈大笑,除了意外,可爱还觉得困窘。抿着唇,她又安静了起来。 笑过之后,他一本正经地说起对她的印象:“我以前对你的印象除了你不爱说话之外,还有你的成绩很好、很容易脸红﹔至于现在,我觉得你真的是……”他停了好一会儿,才又接口道﹕“可爱。” 他的一语双关让可爱的脸又红了起来。 夜晚昏暗,他当然看不见她脸红的模样,不过他想像得到。他轻笑了出来。接下来他们谁也没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坐了许久。 可爱开始觉得自已的眼皮愈来愈沉重,然后,她突然用力瞠开双眼,全身僵直,紧张地惊呼﹕“糟了!”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腕,发觉没有戴錶,她转头问他﹕“现在几点了?” “不知道。我没戴錶。”随即他也想起她为何如此惊慌的原因──她得赶在十一点之前回到宿舍。他又说:“不过我可以确定,你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离开夜市之前他有瞥一眼店家的时钟,当时已经九点多了。这儿离学校很远,就算现在还没有十一点,等他们騎车赶回去也绝对会超过时间。 “怎么办?明沁回家去了。”那表示她今晚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她一脸頹丧地看着他。 “去我那儿住呀!”他无所谓地说。 她只当他在开玩笑,锁紧了眉头,什么也没说。 她没回答,他也就没再提。他知道她不太可能会去他的住处过夜,不过,看她忧心的模样他实在觉得于心不安,毕竟是他拉着她到这儿来的。 “要不然,我们就在这儿看一个晚上的海,明天一早还可以看日出。”他说。 “可以吗?”她的小脸泛出一线希望。 “嗯。”他原本只是随口说说,不过,看来这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了。 “谢谢。”她抿着唇轻声道谢。 问题算是解決了,可是先前的情绪已经受到了干扰,阵阵海风又冷又刺,可爱此时已经全然没了看海观星的心情。 现在应该已经很晚了。平常她在十一点以前就会上床睡觉的,而她现在已经开始有些睡意了,并且,觉得冷。她眨了眨眼想除去睡意,同时缩紧了身子对抗寒冷。 “你很冷?”他注意到她缩起身子的动作。 “不……会。”否认的同时她竟然打起顫来。 “说谎。”他将她攬入怀中。 她抗拒着,不过他的力气比她大上许多,最后,她只能僵直地任自己被锁在他怀中。 分享他的体温之后,确实是温暖了许多,可是还是不够,她依然觉得冷。夜晚的海风不但冷,而且刺人。 “我们回去了。”他说。 “回去哪里?” “我那儿。” 她摇头。 “你都快凍僵了。”他轻触她被风颳得冰冷的颊。 她还是摇头。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她来到车旁,替她戴上安全帽,又月兑下自己的外套要她穿上。 她不肯。“不要,你自己穿着。” 他也不再与她争辩,直接为她穿上自己的外套。 天气原本就冷,加上騎了一大段的路程,待他们回到邵恩的住处时,可爱几乎觉得自已要凍僵了。 邵恩注意到了,他拿了一套休闲服给她说﹕“先去沖个热水澡。” 可爱接下衣服,看了浴室的方向一眼,犹豫地立在原地。 “你快凍僵了,沖个热水澡会比较好,别感冒了。”他说。 他的话让可爱突然想起﹕方才回程的路上他根本没有穿外套,他应该比她更冷吧?她摇了摇头,说﹕“你先去洗。” 他也摇摇头。“我们一起洗。” 可爱瞪大了眼,说不出话来。 饼一会儿,邵恩才明白可爱误会了他的意思。笑着指了指房间的方向,他说: “里头还有一套卫浴设备,我们可以同时洗──各洗各的。”末了,他又强调了一句。 可爱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拿着衣服进到浴室里去。 待他们各自沐浴之后,邵恩好笑地看着自已的衣服在她身上成了过大的布袋。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带着她到主臥室去。 “你今晚就睡这儿。” 可爱看了几秒钟,发现那是他的房间,她迟疑地问道﹕“那你呢?” 他耸了耸肩。 “客厅。我平时一个人住,没准备客房。其他房间都堆了东西,整理起来麻烦。你今晚就睡这儿吧,反正才一个晚上。” “那……我睡客厅好了。”到这儿来打搅他,她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可以还霸着他的房间,让他去睡客厅呢? 挑起眉,他故意坏坏地拧起了笑。 “没有门锁挡着我,你不怕我对你怎么样吗?” “不怕。”可爱胡乱地摇着头。“你不是那种人。” 他一怔,假笑僵在脸上,然后缓缓地,他露出了真正的笑容。轻拍她的头,他说﹕“快睡吧。” 说完,他转身步出房间,将门带上。 ※※※ 正常时候,期中、期未考期间,各个社窩里都是冷冷清清,见不到几只小猫的。这次期末考也不知怎地,吉他社的社员都一个劲儿的往社窩里跑,弄得小小空间里闹趑的。而这一群吵杂声中,几个三年級社员的声音特别突显,尤其是史秀芬尖锐又刺耳的笑声,令人几乎要泛起一阵鸡皮疙瘩来。 邵恩有些反感地拧了拧眉。不过他没看向那些人,眼皮连抬也没抬一下,只坐在角落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吉他的琴弦,完全不理会周围的人声鼎沸。 “喂,你是认真的吗?”坐在他身边的许承堯突然小声地问他。 “认真什么?” “我是说可爱。你对她是认真的吗?” 邵恩停下弹吉他的动作,奇怪地看他。“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许承堯瞄了社窩里的其他人一眼,压低了声音对他说﹕“上星期六一大清早,有人看到可爱从你住的地方出来。” “那又怎样?”邵恩不以为意地问。 “这个传言是真的?!”许承堯瞪大了眼。 邵恩无趣地撇了撇唇,低下头又开始拨着琴弦,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可爱真的在你那儿过夜?”许承堯又问。 “你管她在哪里过夜!”邵恩拧起眉来。 “兄弟,你该知道我不是个爱八卦的人。”许承堯也板起脸来,一脸严肃地看他。“我问你这些不是向你打探什么內幕,我是担心可爱。”顿了一会儿,他又问﹕“你对可爱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想了几秒钟,邵恩耸了耸肩。 “如果你不是认真的,就别逗她,可爱不是那种随便的女生,如果她认真了,那可就糟了。” 邵恩一怔,看了他几秒钟之后问道﹕“你喜欢她?” 许承堯翻了翻白眼。 “当然不是,我是怕你闯祸。子云那边已经进入狀況了,你如果没那个意思,就别再去找可爱。当心到时候明沁找人砍你!” 邵恩没有回答,低下头又拨起琴弦。过了好半晌,他停下拨弦的动作,又抬起头来看他。 “这件事我心里也没个底,到时候再说吧。” 许承堯想再说些什么,不过他还来不及张嘴,几个一年級的女生就围了过来。 “学长,我们可不可以跟你们合照?”其中一个女生拿起相机有些靦腆地问。许承堯先看了看邵恩,见到他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之后,许承堯才和颜悅色地对学妹们笑道﹕“没问题。” 获得他们的应允,几个女生开心地站到他们身边。拍完照之后,她们没有离去,依然围着他们。 “邵恩学长,上星期五你怎么没有来吃火锅?”一个个子高大的女生问着邵恩。 “不想来。”邵恩耸了耸肩,敷衍地答道。 “其实你是去约会对不对?”另一个短发的女孩吃吃地笑着问道。 “不对。”邵恩头也不抬,简短地答道,开始觉得有些不耐烦了。 “学长,你就说实话有什么关系?”史秀芬突然转移阵地,挤进他们身处的角落。“那一天你说有事,其实是和庄可爱出去对不对?我看到了。”她噘着嘴,一脸控诉地看着邵恩,好像遭他背叛似地。 邵恩睞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史秀芬又朝邵恩逼近了些。“学长,你该不会真的跟庄可爱──” 邵恩突然站了起来,所有的人都怔住了,包括正在说话的史秀芬。他放下吉他,拎起背包打算离开,却突然看到可爱与明沁一起进来。 其他人也注意到她们了,尤其是换了眼镜的可爱。大夥开心又讶异地轻呼﹕ “可爱,你换眼镜了?” “你早就该换眼镜了,这样好看多了。” “现在你真的是名副其实的可爱了。” 最后一句话几乎让所有人都笑了出来,除了史秀芬。 “你还好意思来?”史秀芬瞪着可爱。 “你都好意思来了,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明沁白了她一眼。 “我是吉他社的,她不是。”史秀芬直指着可爱说道。从她入社以来,就看到庄可爱三天两头跟着俞明沁在社团里进进出出,直到上星期听到几个四年級社员的闲聊她才知道,庄可爱根本不是吉他社的社员。她昂高了头看着明沁。“她不是社员,没有繳社费,凭什么一天到晚到这儿来白吃白喝的?” “大四本来就不用繳社费。”许承堯说。 “怎么样,你还有什么意见?”明沁得意地看着史秀芬,其他的人也都静静地盯着她瞧。 史秀芬有些恼羞成怒,突然指着可爱骂道﹕“她勾引邵恩学长,上星期五还在学长家过夜。” “放你的大狗屁,造謠生事也不怕你的嘴烂掉。”明沁生气地骂道。 “我同学亲眼看到的,星期六一大早庄可爱和邵恩学长从他住的地方一起走出来。”史秀芬有些得意地看着他们。“要不然你们自己问问庄可爱,看看这是不是真的。” 整个社团突然变得安安静静,所有的目光都同时看向了可爱和邵恩。然后,有人开口问道:“可爱,她说的是真的吗?” 可爱锁着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确实是在邵恩的住处住了一晚,可是他们什么也没做呀!她不想说谎,可是照实说,只怕没人会相信。她只能低着头,什么也不说。 “邵恩,这是真的假的?”可爱那儿得不到回应,众人开始转向邵恩。 邵恩没回答,另一个人也开口问道﹕“学长,秀芬学姐说的是真的吗?” “干你们什么事?”邵恩有些恼怒地回道。然后,他抓起可爱的手,往外走大家全怔住了。回过神来,明沁想上前阻止邵恩,却教许承堯拦了下来。 可爱一时也愣住了,就这么被他牵着走了许久。出了社窩,她才连忙想甩开邵恩的手,不过当然,没得逞。她开始垂下头来,下巴低得差点触到胸口。 “把头抬起来。”走了几步,他才发现她一直低垂着头。见她仍是不肯抬起头,他又半威胁地说﹕“你待会儿跌个狗吃屎,我可不理你。” 可爱仍是不肯抬起头来,一直到了停车场他的机车旁,她才闷闷不乐地开口道﹕“你这样拉我出来,大家都知道史秀芬说的是真的了。” “那又如何,本来就是事实,管他们说去。”邵恩一派无所谓地说。 他不在乎的态度让可爱更觉委屈。沉默了一会儿,就听她闷声说﹕“我本来就说不要去你那里的……”说着,豆大的泪珠滑了下来。 他几乎是立刻便察觉了她的泪。他不可思议地问道﹕“你干么?” 她不理他,闷着头哭着。 “不要哭了。”他粗声说道。可她完全不理会他,他只得使出杀手諫:“你再哭,我就吻你。” 只是这回连这个威胁也失效了。他看了看天空,有些无奈。又看了她一眼,他掏出自已背包里的面纸。 “别哭了。”他一边粗手粗脚地想替她拭泪,一边说道﹕“那个三八婆,你理她做什么?” 可爱接下他手中的面纸,擦去脸上的泪,他又抽了张面纸给她。她接下后,犹豫了几秒才转过身,背对着他操去鼻管中的浓稠。 “不哭了?”待她再回过身来,他问道。她只是吸了吸鼻子,没有回答。他又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可爱看着他,又垂眼看了他手上的安全帽几秒,才将它接了下来。这一回上了车,她乖乖地环着他的腰,没问他要上哪儿去。 和上回一样,又是騎了许久的路程。不过因为是白天,可爱可以清楚看出他们是往山上騎去。车子騎进了一条弯曲小径,在小径的末端,可爱竟然看到一座朴拙的寺庙。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寺庙,连安全帽也忘了月兑。 在寺庙旁的角落停好了车,邵恩回头看见她的模样,只觉得好笑。动手帮她取下安全帽,然后双手握着她的腰,轻轻一提,她又坐回到车上。 对他的举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可爱,连忙伸手搭在他的肩头以稳住自已。 “心情有没有比较好一点了?”他问。 她收回置于他肩上的手,迟疑了一下,才轻轻点头。 邵恩微弯着身与她平视,看着她的眼,想从中读出她的想法,可他却突然想到今天许承堯问他的话──他是认真的吗? 说实话,他自己也弄不清楚。一开始他只是纯粹想帮徐子云的忙,把大家视为俞明沁包袱的她带开,好让徐子云有机会对俞明沁展开攻势,却没想到可爱竟会引发他的兴趣。 很奇怪不是?他们这三年多共同参加的大大小小聚会、活动几乎可说不计其数,他从不曾特别注意到她,只知道她有个好玩的名字──庄可爱。而在耶誕舞会上他首次注意到她,她的反应让他觉得有趣,也让他隐藏已久的劣根性冒出了头。 他总想逗她,甚至偶尔小小欺负她一下。 可是为什么他过去从来不曾注意到她呢?而现在,他又是为了什么三天两头就想找机会逗她?只因为她很有趣吗?可是他认识的有趣的人多得很……最重要的是,他是认真的吗? “你怎么了?”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可爱有些羞怯又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事。”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他却仍直盯着她瞧,然后毫无预警地,他倾身吻住了她的唇。 可爱因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而怔住了。她呆愣地僵在那儿,感觉脑中似乎传来一阵轰然巨响,然后开始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邵恩发现她胀红了脸,立刻将唇抽离她的,就见她大口大口地喘了起来。弄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他不禁失笑。 “接吻的时候要用鼻子呼吸。”他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子。 她羞窘地垂着头,没有答腔。过了许久才抬起头来看他,可这一抬头,她却注意到他身后的寺庙。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你怎么可以在这里” 邵恩先是愣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一眼,他哈哈笑了出来。他又在她唇上偷了个吻才说:“那有什么关系,我们又没做坏事。” 可爱的唇蠕动了两下,最后还是決定什么都不说。她知道她说不过他的。 邵恩也不再说话,牵起她的手便要往寺里走去。 “我们可以进去吗?”可爱不放心地轻扯他的手。 “可以。”说着,他已跨入了门檻。 他们一进到寺里,就见一个老妇正跪在堂前虔诚地参拜着。可爱看了邵恩一眼,见他也双手合十,恭謹地闭着双眼,嘴上还喃喃地唸着些什么。然后,可爱也学着他在佛像前闭上眼合起手,开始默祷祈愿了起来。 之后,邵恩又拉着她步出了佛寺,在附近漫步着。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可爱好奇地问。这个佛寺小而朴拙,完全不像平日所见的寺庙那般华丽寬阔、香火鼎盛,除了他们参拜的厅堂,便没有多余的空间了。 他耸了耸肩。 “我忘了是谁先发现的,总之有人发现了这里,之后我和子云他们一夥人偶尔会到这儿来。” 可爱看了他一会儿,迟疑地开口﹕“你们……”回头看了佛寺一眼,才又继续问道﹕“你们想出家呀?” 邵恩好笑地看着她。“当然不是。”他又伸手扯了扯她的马尾巴。 “你刚才参拜的样子好虔诚。”她又想起他方才参拜的模样。没想到他也会虔诚地拜佛。 他又耸耸肩。“算不上虔诚。我没有宗教信仰,那只是入境随俗,作作样子罢了。” “哦。”可爱顿了一下又问﹕“那……你刚才有许愿吗?”既然他不是在参拜,那么,他口中唸唸有词的,该是在许愿吧? “没有。”他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想起或许是自己口中唸唸有词的假象让她误会了。他扯起嘴角,故作神祕地在她耳边说道﹕“我是在唱歌。” “唱歌?”可爱张大了眼看他。 “对。你看那些人拜拜的时候,嘴上都是喃喃地动个不停,既然要入境随俗,我当然也得裝得像一点。”他说得理所当然。 没想到会听到这么荒谬的答案,可爱呆愣地看了他几秒钟,笑了出来。 他又牵起她的手,漫无目的地走着。 “考完试就放寒假了。”他突然说道。 “嗯。”她点了点头,有着好心情。 “放寒假你就要回家去了吗?”他记得她家在南部。 “嗯。” 然后,他什么也没再说。 突然,她的好心情被乌云遮去了一角。她有一点点的失望,真的,只有一点点…… 第四章 这个寒假过得有些无聊。 可爱一边拿着抹布擦拭家具,一边在心中想着。一个寒假已经过了三分之二了,她却什么也没做,原本预订要读的几本书也只读了一半。眼看着寒假就要结束了,她还是整天无所事事,东飘西漾地。早知如此,她就该留在台北打工,反正明沁说过她可以住在她那儿的……不过,现在想这些“早知道”似乎有些为时已晚了。 明沁应该过得很充实吧?她出国游学去了……那邵恩呢?他这个寒假在做些什么?又去民歌餐厅唱歌吗?真想去看看他唱歌的样子……想到邵恩,可爱擦拭的手下意识地愈来愈慢,最后甚至停了下来。 那天在吉他社史秀芬说的那些话,以及之后邵恩将她带开的举动,引来不少人的“关注”,明沁更是一逮着机会,便直逼问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将实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至于明沁问她对邵恩的感觉,以及邵恩对她又是如何看法,她则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在那天之后,大家各自忙着期末考,一考完她便回家来了,至今未再见过邵恩──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让可爱猛地将思绪拉了回来,她急忙地接起电话,连手中的抹布都忘了放下。 “你好,请找庄可爱。”电话那头传来了熟悉的男声。 听见他的声音,可爱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心头开始怦怦地跳了起来。她方才才在想他,没想到便接到他的电话。 饼了会儿,没听见回应,对方以为她没听清楚他的问题,又问了一次﹕“喂,请问──” “我就是。”可爱连忙回过神来答道。 “我是邵恩。” 虽然之前就听出是他,但确实听到他说出自已的名字仍是让可爱愣了一下。她有些胡乱地应道:“哦,嗯,我知道……” 他笑了出来,又问﹕“你在干么?” “我……”可爱低头看了手上的抹布一眼,才说﹕“我在打扫。” “你现在可以出来吗?我在你家附近。” 可爱这下是真的呆住了。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同她开玩笑。 “我现在是在一个市场旁边,”没等她回答,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对她描述了所在的位置:“秀金杂货店的门口。” 他所说的令可爱相信他真的就在她家附近,她的心跳又陡地加快了一些。 顿了一下,他又说﹕“要不然你告诉我你家在哪儿,我去找你。” “不要。”她连忙拒绝道。想了一下她说﹕“你就在那里等我,我马上来。” 币上电话,可爱连忙往外头冲了出去。跑了两步,她才想到抹布仍握在自己的手中,回过头放下抹布,她才匆匆地騎上脚踏车,朝市场馳去。 他一直是个醒目的人,打老远她便看到了身处人群之中的他。到了市场的对面,她跳下车,牵着车子越过马路。而在她越过马路的同时,他也注意到她,他噙着笑看向朝他走近的她。 “嗨。”到了他的面前,可爱与他打着招呼,可一抬眼,她的视线却被他身后的东西吸引了过去。看向他身后,她有些开心又有些讶异地轻喃﹕“气球!” “什么?”他没听清楚她所说的。 她倏地拉回视线看他,抿唇笑着,摇了摇头。 “没什么。” 看了她一眼,他还是回过头去瞧了瞧。看到他身后的气球小販,他随即明白了她方才的轻喃。 “你们这边的市场还有卖气球?”他方才倒没瞧见,没想到这么小的市场里,供货种类倒还满丰富的。 她轻摇了摇头,将飘散到颊上的发丝拨到耳后,才说﹕“平时没有,现在大概是因为小朋友放寒假。” 看着她想了一下,他转身朝气球摊走去。再回来时,他手上多了个红色的心型气球。 “哪。”他将气球交给她。 讶异地看着他,她又迟疑了会儿,才伸手将气球接了下来。看着气球,她缓缓露出了笑,正想张口道谢,却被突然传来的一阵问话给阻断了。 “可爱,你男朋友哦?”他们右后方的猪肉摊老板咧着嘴朝他们喊道。 他这一喊,市场里的其他人也都开始注意他们。迷你的市场內,目光瞬时都集中在他们身上,其中一些与可爱相识的摊販老板和买菜的阿桑还热心地捧场。 “可爱,你男朋友生得很缘投喔!” “他是台北人哦?怎么都没听你妈说?” 面对他们接踵而来的问题,邵恩完全不受影响,只是轻扯着唇,看着可爱的反应。 可爱则是烧红了脸,垂着头不敢看向一旁的邵恩。顿了会儿,她才轻摇着头,吶吶地对热心的乡亲们说:“不是啦!他……是我同学。”然后,她羞窘地抬起眼,小声地对邵恩说﹕“我们走了好不好?” “嗯。”他点点头,随即又注意到她手上牵着的脚踏车。他指着后方说﹕“我开车来的。” 可爱朝他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向他,想了想,她将脚踏车停放到市场边的一处转角。 邵恩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之后,他才问道﹕“你想去哪儿?” 可爱摇了摇头。她心中全没主意。 她没提意见,他也没再问,仍旧继续漫无目的地行驶着。 “带你去看我读的国小好不好?”过了许久,她突然问道。 他扯着唇,点了点头。 不过可爱并没有带他到国小去,而是到了学校后面的小丘上。小丘的视野很好,可以清楚看到整个学校。上面还有一棵树龄颇高的老榕树,枝叶茂密,夏天会是个乘涼的好地方。 “这就是我的母校──宏仁国小。”可爱看着小丘下的学校,对邵恩说。许久没来了,她突然发现,曾经在她眼中无比寬阔的学校原来竟是这么的小。 “……可爱。”他轻喃道,俯视着眼下的校园。 “嗯?”可爱转过去看他。 “什么?”他看来一脸茫然。 他的反应令可爱有些疑惑。迟疑了一下,她说﹕“你刚才叫我,不是吗?”他挑了挑眉。 “我是说这个学校很小,很可爱。” 一阵尴尬,可爱过了半天,才好不容易蹦出个字来──“哦。” “我逗你的。”他笑了出来,轻扯一下她的马尾巳。 有些气恼却又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逗弄,可爱只能选择闭上嘴不看他。不再逗她,他牵起她的手来到树下。 “这个寒假你都在做些什么?”坐在她身边,邵恩问道。 “整天待在家里,什么也没做。” 点点头,他又突然说﹕“你认识的人可真多。” 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可爱一脸不解地看他。他解释﹕“方才在市场里的人几乎有一大半都与你相识不是?” “嗯,因为地方小,牵来扯去,村子里有一半的人都有亲戚关系。”她说。然后她也问道﹕“你呢?你寒假在做什么?” “打工。”他随手拔起脚边的野草把玩着。 可爱点了点头,又问他﹕“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本来要的,不过昨晚服了一夜的勞动役,老板今天让我休假一天,还义务提供他的车借我。”他指指停在一旁的轎车说道。咧嘴笑着,他又补了一句:“我昨晚陪老板打了整晚的麻将。” 什么样的工作得要陪老板打麻将?他该不会是在赌场之类的地方工作吧?可爱迟疑了半晌之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打工是什么样性质的工作?”看出她的疑虑,邵恩笑了出来。 “你知道邵傅曦吧?”他不答反问道。 她迟疑了一下,才点了点头。邵传曦是近来知名度颇高的造型设计师,许多艺人都指名要他做造型。不过……他为什么突然提起邵傅曦这个人? “他是我舅舅。我在他那儿打工,顺便学点东西,认识一些人。” 是呀!他们两都姓邵,她怎么没想过他们可能……可爱突然眨着眼看他。“你想当造型设计师?”她记得他是工业设计系的不是吗? “不。”他摇了摇头,没解释其他。 这个问题并不重要,可爱也没再问,低头把玩着手上的气球。然后,她突然停下了动作,转过头去,拧着眉头看他,问道﹕“你昨晚一夜没睡,还自己从台北开车到这儿来?” “嗯。”他无所谓地耸耸肩。看到可爱一脸担心的模样,他又说﹕“没关系,你看我现在精神不是很好吗?” 可爱仍是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 “我开车很小心,你别这么紧张兮兮的。”他将手中的杂草拋开。 他言下之意似乎在说她太过多事。可爱垂下眼,不再看他。她虽不再争辩,不过他看得出来,她仍是坚持的。 他看了她许久,她却仍是不说话,也不看他,邵恩不开心地抬手扯了扯她的马尾巴。 “只有一天的假,你家又这么远,你叫我怎么办?” 从来没想到会听见他这么说,可爱讶异地抬起头看他,心头泛起一丝丝的甜蜜。不过,她仍是说﹕“可是,你这样很危险,如果出事怎么办?我……我会担心你。” 她的回答让他满意地笑了。他对她保证道﹕“我知道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可爱也露出了笑容。过了会儿,她又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儿?” “查的,我查了好多地方,最后是在学务处偷到你的个人资料。”他一脸正经地说。 “你到学务处去……偷?!”可爱睁大双眼,挺直了背脊看着他。 “对。”他说,然后再也忍不住地笑了出来。将她拉倒在他身上,他说﹕“我骗你的。” 可爱一怔,连忙想退出他的怀抱,他当然不肯,双臂牢牢地环住她。 “你每次都骗我。”挣扎不开,可爱有些委屈地癟起嘴嘟嚷。 他还是笑,不过,告诉了她真正的原因﹕“去年我们去环島的时候,曾经来明沁家住饼一个晚上记得吗?” 明沁家距她家不远。他这么一提,可爱立刻想起了去年春假和邵恩他们开车环島,最后他们顺道送她们两个回来,一群人还在明沁家借宿了一晚。看出她想起来了,他又说﹕“所以我才会知道那个市场。可是没有去过你家,不知道正确位置,我只能打电话给你。” 明白了怎么回事之后,可爱点了点头,没再与他计较。不过她没再说话,邵恩也是。 南部的冬天一点也不冷,冬阳暖暖地照拂,令一夜未合眼的他开始感到昏昏欲睡。 将下巴倚在她的肩头,他合眼打起盹儿来。 坐了会儿,可爱开始无聊地玩起绑着气球的细绳,将细绳在手指间缠来繞去又放开来。 突然间,一个不小心没抓好,手中的气球竟飘了上去。 “啊!”可爱惊叫一声,连忙伸出手想抓回气球,却没抓到。她仰着头,就见气球直直飘升了上去,卡在树枝之间。 她的一声惊叫和动作让矇矓中的邵恩醒了过来。他连忙张眼问道﹕“怎么回事?” “我的气球。”可爱拧着脸,指着卡在树上的红色气球。 听到她的回答,原本紧绷的邵恩立时全身垮了下来。“什么嘛,不理它啦!”说完,他又攬着可爱,靠回树干上闭目养神。 抬起头来看着卡在树端的红点,她決定自己去把它取下来。可她才轻轻一动,他便收紧了环抱她的臂,问道﹕“你干么?” “我要去拿气球。” 他拧起眉说﹕“我再帮你买一个就好了。”然后,他又闭上了眼。 又看了树上的气球一眼,可爱噘起嘴,生起闷气来。坐了许久,她发现耳遭传来他均勻而缓慢的呼息,判断他应该是睡着了,于是,她又试着想起身拿回她的气球。 不过,极轻的动作依然惊醒了他。 邵恩一醒来,便明白她又想去拿树上的气球。抬头瞧了一眼,他对她说﹕“我再买一个给你就好了。”见她垂着头没有回答,他又说﹕“那么高你又拿不到,你乖乖坐着,到时候再买一个给你。” 饼了好半晌,她才闷闷地说﹕“我只要这一个。” 轻叹一声,他认输了。 放开她,他站起身,抬头看了树上的气球一眼,随即爬上去将它取了下来。见到他手上的气球,可爱高兴地露出了笑容。 他轻晃着手上的气球准备递给她,不过在她接过之前,他又将手缩了回去。想了想,他在细绳上打了个结,抓起可爱的手,将它套在她的手指上。 可爱好玩地转转自己的指头,看着绑在上面的气球。 “高兴了吧?”他有些好笑地看她。 “嗯。”可爱抿唇笑着。看了他身后的大树一眼,她又说﹕“你睡,我不吵你了。” 考虑了一下,他拉着她一同坐回树下,交代道﹕“不许乱跑。” “嗯。”可爱认真地点头保证。 又看了她一眼,他这才倚着树干,闭上了眼。 坐在他身旁,可爱完全没有睡意。她先是无聊地动着手指玩着她的气球,过了会儿,手上的气球吸引不了她的注意。看了仍紧闭双目的他一眼,她站起来朝坡边走去,看着其下的景色。看了许久,她又回过头打算坐回树下,而这一回头却令她怔了一下,然后,她的唇浅浅地扬了起来。 他正在睡觉,她从来没有看过睡眠中的他。 立在原地看了他两秒钟,可爱轻轻地走过去,跪坐在他身边,仔细地盯着他瞧。 他的睫毛很长,还翹翹的,那么,他很兇嘍?人家都说睫毛翹的人很兇的不是?不过,他其实也不算太兇,只是霸道了点。可爱想着,视线又下滑到他的鼻子。他的鼻子很挺……不只他的鼻子,他整张脸的轮廓都很深,有点像外国人。他是混血儿吗?自问自答之中,可爱又看向他的唇……看着,她心头的小鹿竟然怦怦地乱跳了起来。 盯着他的唇看了好一会儿,她有些心虛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动作极轻、极缓地,她将自己的脸朝他帖近…… 她的唇触上了他的! 几乎是同时,他的眼睛睁了开来。 可爱先是一惊,然后连忙想退开来,不过还是迟了一步。在她来得及动作之前,邵恩便已抬起手抵着她的脑后,加深了这个吻。 他另一只手挪到她的背上,轻轻一使力,令她的上身与他几乎完全相帖。而她不知在何时已闭上了双眼,并且在朦朧之中,她也抬起了双手置于他的肩上。逐渐地,他加重了吮吻的力道! “哦!”突地一个童音在咫尺之间响起。 这个声音令可爱吓了一跳,几乎是反射地,她立刻推开邵恩,向后退了开来,随即她在大树的后方看到了几个年龄大小不一的小男孩。 “我们看到了,你跟男生在偷亲嘴。”其中一个小男生说。 “我们要跟你妈妈说。”另一个小男生一脸幸災乐祸地晃着他的食指。“你完蛋了。” 可爱癟了癟嘴,有些心虛地说﹕“你们别乱说话。” 看到她连面对小孩子都如此缺乏迫力,邵恩不禁觉得好笑。不过,随后对可爱的占有、保护欲便出现了──可爱是他一个人的,只有他可以欺负她。 他站起来转过身去,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一群嘲笑可爱的小男生。 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小男生脸上嘻笑的表情逐渐斂去,然后他们个个变得不知所措,开始左右游移着视线。终于有人带头转身开溜,其他的人也随之跟进。其中一个小男孩跑了一段距离,还回过头对他们做了个鬼脸。 明知道自己以大欺小,胜之不武,不过邵恩一点也没有心虛,小朋友的鬼脸还让他好笑地摇了摇头。回过头看着仍跪坐在地上的可爱,他又坐了下来。 “他们是我表弟,还有鄰居的小孩。”可爱有些頹丧地说。 “你干么这么怕他们?被他们看到这么糟吗?”邵恩低下头与她平视,笑问道。 “不是怕,只是……”可爱癟了癟嘴,没把话说完。那些小孩没什么可怕,可怕的是他们的父母。尤其是她舅妈,太过“古道热腸”,回头她爸妈一定会问她许多问题﹔更糟的是,恐怕在吃午饭以前,整个村子都会知道这件事了。 “别理他们。”邵恩率性地说。安静地坐了半晌,他突然问﹕“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仍在意着方才的小朋友,可爱不太认真地想了一下,便摇摇头。 “不知道。” “今天是情人节。” 可爱有些讶然地抬起头来。 “你以为我为什么特地千里迢迢的跑来找你?”他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定定地看着他,在明白了他的意思之后,可爱轻咬着下唇,笑了。 他也笑着。拥着她坐了好一会儿,他开始把玩着她脑后紮成束的长发,然后,他停下动作看着束着她头发的绳结。轻扯起嘴角,他伸手一拉长绳的尾端,蝴蝶结霎时松了开来。 靶觉到绳结松月兑,她抬起手想整理,不过才刚碰到系着头发的长绳,他便将她的手握住。 “我从来没有看过你把头发放下来的样子,这是我的情人节礼物。”他说。 她一怔,随即红着脸淡淡地笑了,没有坚持,她放下了原本打算系头发的手。他将束着马尾巴的长绳完全解了开来。以手指顺着她的发,他微微后仰看着她长发披肩的模样,露出了笑容。在她唇上印了个吻,他问道﹕“你呢?你想要什么礼物?” 静静地想了一下,她仰起小脸看他。 “我想听你唱歌,上次比賽唱的那一首。” 他扯了扯唇,不置可否,将她推进自己怀中。 等了好一会儿,始终没听见他开口唱。可爱几乎以为他不愿意唱了,心头不禁泛起一阵失望。下一秒钟,她的耳边响起了他低沉温柔的歌声…… ……sometimesijustholdyou,toocaughtupinmetosee.i''mholdingaforthatheavenhasgiventome.i''lltrytoshowyoueachandeverywayican.nowandforever,iwillbeyourman── 小脸埋在他的怀里,她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第五章 随着开学日的逐渐接近,可爱心中的紧张也一日一日地不断升高。这份不安与返回学校上炉完全没有关系,而是害怕面对流言与众人的询问──关于她与邵恩。 之前因为正逢期末考期间,她又刻意迴避,所以对于大家的“关心”,她都是经由明沁口中得知的。可爱有些害怕一旦开学之后,那些“关心”的问候会让她招架不住。不过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大家并没有追着她问些什么。他们似乎都理所当然地将她与邵恩视为一对了。 突然之间,她发现自己成了许多人注目的焦点。走在校园,常常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地,一点也不避讳地说着诸如﹕“她就是邵恩的女朋友”、“长得不怎么样”或是“两个人一点也不配”一类的话。 她不喜欢成为别人瞩目的焦点,这令她感到非常的不自在。因此,一向就不活跃的她,变得更封闭了。她甚至不敢主动去找邵恩,即使她很想。 就像现在,她明明很想见他,可是挣扎的结果,她仍是決定待在宿舍,哪儿也不去。 “学姐,你的电话。”同寢室的学妹执着电话筒朝正在整理书桌的可爱喊道。 “好,谢谢。”可爱放下手上的东西,来到放置电话的位置。 学妹递交电话筒的手才伸出,又缩了回来。用另一只手摀着话筒,她小声地说﹕“好像是你男朋友打来的。” 可爱一怔。她从来不曾与学妹谈过她与邵恩的事,学妹突然这么说令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好像与邵恩交住之后,全天下的目光霎时全都投注在她身上。 尴尬之余,她只能再次道谢,伸手接下学妹手中的话筒。 握了握话筒她才要接起电话,另一个学妹又说﹕“学姐,我们都觉得邵恩学长长得很帅,跟你很配哦!” 她的话让可爱更觉尴尬,垂着头,可爱好半晌才挤出话来﹕“谢谢。” “不客气,你講电话吧,我们不吵你了。”学妹豪爽地拍拍她的肩。 待接电话的学妹回到自己的书桌前,可爱才执起听筒说﹕“喂。” “你在干么?怎么这么久?”话筒传来邵恩不开心的声音。 “我……”不知道该如何对他解释,加上方才学妹的话让她不自在,可爱犹豫了半天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没事不能找你吗?”他不悅地冲口道。 “不是,我只是……”可爱不知该如何说下去,絞着电话线,她索性安静了下来。 “你吃饱了吗?”过了会儿他问道,没再追究先前的问题。 “嗯,吃过了。” 她的回答令他不快。“现在还没有六点,你就已经吃饱了?” “嗯,我刚才吃了一碗烧仙草──” “烧仙草怎么能当晚餐!你干么每次都拿那种吃不饱又没营养的东西当正餐?”停了一下,他又不高兴地说﹕“你干么这么早就吃晚餐?” “刚下课,我就顺道和同学一块儿去买了。” “晚一点吃会怎样?为什么一下课就急着吃?你很饿吗?” 不知道自己吃个晚餐为什么会惹他不开心,可爱轻蹙着眉头解释﹕“不会饿,只是习惯……”说着,她突然有些明白了。 “你还没吃饭吗?”她转而轻问。 “对。”他闷闷地答道。 可爱轻笑了出来,和他交往了以后,她才发现,原来他也有像小孩子耍脾气的时候。 就像现在,想要她陪他一块儿吃晚餐却不明说,只是任性地怪她先去填饱了肚子。 “你等一下,我马上出来。”她说。 “我到学校的侧门等你。” 币上电话后,可爱尽可能以最快速度换好衣服。来到学校的侧门,他已经等在那儿了,看来有些不高兴。 “你最近很忙吗?”见了面他劈头便问,口气不是很好。 可爱的笑容缓缓褪去,垂下眼来。她不喜欢他这种冷言冷语的说话方式,那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她也无法告诉他,因为他,她成为别人指指点点的对象,而那令她不自在。他听了大概会觉得没什么吧,毕竟他早已习惯成为大家的焦点。 她沉默的反应令邵恩发觉到自己的态度不佳,撇了撇嘴,他牵起可爱的手住街上走去。 “我心情不太好……”没把话说完,顿了一下他又说﹕“你宿舍的电话难打得要命,打了几百次,永远都是电话中。” 可爱抬起眼看他。她感觉到他的心情不好,不完全是因为她。 “怎么了?为什么心情不好?”她问道。 想了两秒钟,他有些烦躁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她:“你想吃什么?” 可爱摇了摇头。她并不饿,出来,只是为了陪他吃饭。 邵恩不感兴趣地扫视着街头的小吃店。想了想,他说﹕“我们买东西回去煮好不好?” 可爱没有反对地点了点头。于是,他们便到超市买了些东西,打算自己开伙。 他们买了牛排、鱼和玉米浓汤的材料。回到他的住处,他们一同进到厨房,为了该先煎鱼或是牛排,以及玉米浓汤要不要放女乃油,两个人像孩子似地玩得不可开交,完全忘了先前的不愉快。 最后,邵恩为了早些填饱自己的肚皮,決定退出这个战场,将厨房让给可爱一个人。 才步出厨房,他便听到门铃响起的声音,很急促地一声接着一声,显然来者没什么耐心。 他两个大步便来到门边,一把将门打了开来。看到门外站着的竟是他母亲邵月如,他怔了一下。 “你在做什么?开个门需要这么久的时间吗?”邵月如在他怔愣的时候,已越过他进到屋子里去,还一脸不高兴地质问着。 “肯帮你开门就不错了。”邵恩也臭着脸回嘴。 其实他方才压根儿没有听到电铃的声音,或许是因为在厨房里开了抽油烟机,厨房的门又紧闭着的关系吧!不过他没打算向他母亲解释这些,反正不管是什么理由,八成都会被他母亲给駁回。他母亲是出了名的伶牙俐嘴,得理不饒人的。 邵月如直觉地想动怒。深吸了口气,她将脾气压了下来,又问﹕“为什么把门锁给换了?你想防谁呀?” 她本来有这屋子的鑰匙,不过她极少到这儿来,上次到这儿来是邵恩大二时的事了。方才试了半天,怎么就是无法将门打开,她这才撳门铃的。 睞了他母亲一眼,邵恩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就是要防你这种不速之客。”事实是,先前他的鑰匙掉了,为了安全起见,他将整套锁都给换了。不过他母亲的态度令他不悅,他不想对她解释。 “你这是什么态度!”邵月如双眼瞠大,直瞪着他。“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母亲,别老是把我当仇人。” 邵恩不高兴地板着张脸,然后他不耐烦地问道﹕“你到底来做什么?”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邵月如也在他面前的沙发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他。邵恩也不迴避,面无表情地与他母亲对视着。其他人或许会被他母亲的眼神给震懾住,他可不会。 最后,还是邵月如狼狽地先撇开了视线。抿了抿唇,她再次看向自己的儿子,一改先前强势的态度。“之前我对你提过的!” “邵恩,煮好了──”好不容易将晚餐打理好的可爱,一出厨房却见到一个气质颇为高雅的中年女性坐在客厅,她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邵月如完全没想到屋里还有第三个人在,可爱的出现先是令她一怔,随之拧起眉来。看了可爱一眼,她对邵恩说﹕“先请你朋友回去,我有话跟你谈。” “我不会要她先走的,要谈不谈,随你便。”邵恩冷冷地说。接着口气一变,他对仍呆立在厨房门口的可爱说﹕“到这儿来,你发什么呆?” 可爱偷偷瞧了背对着她的邵月如一眼,犹豫了几秒钟,才走到邵恩身边坐了下来。不过她仍是垂着眼,没敢看向邵月如。 “你的女朋友?”邵月如毫不避讳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可爱,眼里有着不认同。冷哼了声,她说﹕“算了,至少你不像你舅舅是个同性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的话及她对可爱的态度都令邵恩不快,他反感地拧起眉反讥道﹕“同性恋又如何?至少他知道跟他上床的人是谁。” “你──”邵月如握紧了拳头,愤怒地瞪着他。深吸口气,她慢慢放松紧握的拳头,寒着脸说﹕“让你朋友回去,我们把事情谈一谈。” “爱说不说随便你,我说过我不会要她回去的。”邵恩仍是一脸的无所谓。 可爱偷偷抬眼看了邵月如一眼,随即被她犀利的眼神给瞪了回来。絞着手指头,她怯怯地对邵恩说﹕“我想……我还是先回去好了,你──” “你坐好。”他压着她的手,不让她起身,然后看向他母亲。“你用不着把她支开,我知道你想谈什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答案﹕我不会去见他,绝对不会!他这一辈子都别想听到我叫他,你和他都可以死了这条心。” 他的回答再次令邵月如握起拳来,深吸了几口气,她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顾不得可爱仍在场,激动地说:“你这是在懲罰我吗?如果是,这么多年也够了吧!你从来就没把我当个母亲来尊敬,这我都算了。现在,我只要你去见他一面,只要见他一面就好了。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的父亲──” “你的想像力未免也太丰富了,我没把你当个母亲来对待,是因为你从来就不像个母亲,非关什么懲罰。”他冷硬地打断她。“至于那个男人,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是我父亲?这么多年来我都没有父亲,现在我也早已经过了需要父爱的年龄,凭什么你突然找个野男人来,我就得要跑到他面前去喊他父亲?” “你说那什么话!”邵月如气得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我说的是事实。”邵恩倔强地撇开了视线。 看了他许久,邵月如原本怒气高张的心情却突然转而頹丧了起来。她不明白,她一向是对答如流、辩才无礙的,为什么面对自己最心爱的儿子时,她反倒变得口拙了?天知道她多希望能像其他母亲那样疼爱自己的孩子,与他谈心,可是他们母子却从没能好好说话,每次见面说不到两句话,她便会被他气得拂袖而去,那些关心的话语根本没有机会说出口。 在邵月如平复自己的情绪时,可爱又提起胆子偷覷了她一眼,而这一眼令她微拧起眉来。她觉得面前的女人很面熟,可是她确定自己不认识她……可爱突地瞪大了眼,因为她认出了坐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怔了一下,她随即又收回视线,低下头来。 她曾在电视上见过她不少次! 她是邵月如!商场上有名的女强人。可爱曾经在杂誌上看过一篇关于她的报导。报导中说,当年的邵氏是个普通的中型企业,在邵月如接掌之后的短短几年,邵氏摇身一变成为国內电子业界数一数二的龙头。可爱还记得邵月如不仅在商场上的手腕引人侧目,她的私生活也令许多人好奇。,在二十多年前那个民风末开的年代,她便大大方方地公开承认自己未婚生子,并且至今没有人知道她孩子的父亲是谁。 她从来不曾听邵恩提起过自己的父母。从他方才与邵月如的对话听来,邵月如应该便是他的母亲了,而邵月如要他去见的那个人就是他父亲!那个各媒体至今仍在揣想、臆测的人。 可爱拧紧了眉头。她怎么也没想到邵恩竟然会是邵月如的儿子,更没想到她会听见这样的一段对话,她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祕密。 “我们不能好好講话吗?为什么每次见面都得这么火爆、这么不愉快呢?”邵月如垂下双肩,有些心痛地看着邵恩。 邵恩沉默地看了他母亲几秒钟。再次开口,他的态度不再像先前那般尖锐, “我不会去见他,至少现在不可能。”顿了一下,他又说﹕“你先回去,有什么事以后再说,我现在没那个心情。” 邵月如轻叹了一声,站起身来。“也好,下回找个时间我们好好谈一谈。” “嗯。”邵恩应道,同时起身送他母亲到门口。 临出门前,邵月如又回过头对邵恩说﹕“那件事你再考虑考虑。” “再说。”邵恩垂下眼不看他母亲。 邵月如还想说些什么,想想,她什么也没说,离开了邵恩的住处。 送走了他母亲,邵恩又回到沙发上,坐在可爱身边。他看了可爱许久,可爱也看着他,可是她什么也没问。 “你知道了。”他轻扯嘴角。 可爱不知道他所说的“你知道了”指的是什么。她猜是指他与邵月如的关系,不过她还是没有说话。 “她是邵月如,我母视。”他说。 可爱还是没有说话。 看了她一会儿,他滑稽地扭曲起眉眼,问她﹕“你该不会不知道邵月如是谁吧?” 被他的表情逗得轻笑了出来,可爱说﹕“我知道。” “我想也是。”他的表情又恢复了正常。“所以你也知道了我就是那个私生子。”他一脸无所谓地扯着唇。 她非常不喜欢听他这么称呼自己。抿紧了唇,她没有答腔。 深深地呼吸了一次,他说﹕“我妈最近突然告诉我,我父亲叫做丹尼-米契尔。” 可爱定定地看着他。丹尼-米契尔是非常有名的管理学专家,他的着作甚至成为许多老师指定的教科书或是参考书。他说的丹尼-米契尔与她所知道的那个是同一个人吗? “你说的……是『那个』丹厄-米契尔?” “就是那个什么狗屁管理学专家。”邵恩有些鄙夷地答道。 因为所学领域不同,在他母亲告诉他以前,他根本不知道有这一号人物存在,他也不知道可爱说的“那个”丹尼-米契尔和他所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他仅能就他所知地回答她。 “我妈和他认识的时候,他是个有妇之夫。明知道两个人不可能在一起,我妈还是选择和他在一起,还生下了我。你知道吗?我也是到最近才知道我父亲是谁……如果他真的是我父亲的话。”他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以前我很在意报章杂誌写到与我有关的消息,他们举证历历,说我妈和哪些男人曾经过从甚密,猜测着我的父亲到底是谁。我很生气,可是只要有机会,我每一篇报导都不会放过,因为我想看看那些记者是不是真的能够帮我找出我父亲到底是谁。不过现在证明了那些记者扒糞的功夫有待加强,他们全都猜错了。” 看了他许久,可爱迟疑地问﹕“你母亲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告诉你有关你父亲的事……在这么多年之后?” 他安静了几秒钟才说﹕“他得了癌症。”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可爱的意料之外,她不知该说些什么。迟疑了一下,她伸手握住他的。 邵恩反手将她的手抓在手中,他无所谓地说﹕ “你不用安慰我,我一点也不在乎,我是说真的。小时候我甚至还会恨他,可是现在不会了。他之于我,只不过是提供精子的人,其他什么也不是。” “如果……我是说如果。”看着他,可爱小心地措辞道﹕“如果他不是你父亲,只是你母亲的朋友,或是其他的长辈,你得知他得了癌症,你会去见他吗?” 她的问题令邵恩一怔。垂下眼,他看着两人交握着的手。他从没想过类似的问题,不过如果那个人真如她所说只是个普通长辈,他或许会去见他也说不一定。那么,他不去见他,表示他在乎吗?……或许是吧,只是,那又如何呢?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语气平淡地说﹕“我不知道其他的私生子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可是曾经,我恨透了自已存在的这个事实。周围的人,不管与我认不认识、相不相关,他们都时时地在提醒我,我是个私生子,并且想打探我的父亲是谁。甚至有小报的记者找过我,不过他们从我这儿挖不到任何的消息,因为我也不知道。我是一直到进了大学,才好不容易学会不去在乎他们,学会接受自已。不过,到现在我还是没办法原諒他们──我是说我妈和那个男人。” 他看她一眼,才又垂眼继续说﹕“他们的不顾一切美其名是为了追求爱情,其实说穿了,根本是自私。那个男人明知道他不可能离开他的妻子,我妈明知道不该介入别人的家庭,他们还是在一起,还是生下了我。结果呢?他继续守着他的家庭,我妈继续当她的女强人,到头来倒楣的是我。” 说完,他抬起头来看她,她也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她很想说些什么,可她不知该如何说起。安慰他,或者是数落他父母的不是? 她一向知道自己不擅言辞,可却是头一次,她如此懊恼着自己的口拙。 他也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然后毫无预警地,他突然站了起来。 “吃饭吃饭,我快饿死了。”他朝厨房走了去,生动的语调与方才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可爱怔了一下,也连忙起身到厨房帮忙将晚餐端到客厅来。 “菜都冷了。”他吃了一口,有些嫌恶地纠起脸来,然后撇了撇嘴说﹕“都是我妈,没事到这儿来窮搅和个什么劲儿?无聊!早知道就不让她进来。” 可爱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在她的成长环境中所接触到的家庭都很注重亲子伦常,长幼之序分得很清楚的,她很难想像竟有母子关系是像邵恩与他母亲那般充满了火药味。而生长在父慈母爱、兄友弟恭的家庭中,她更难想像邵恩要如何自处于那样的环境之中。 “你干么?”看她有些凝重的表情,邵恩怀疑地问道。不待她回答,他又突然想到。“我只是说菜冷了,不是嫌你做得不好吃哦!你煮的菜很好吃,真的。” “我知道。”她说,然后站起身来。“我去把菜热一热。” “不用了,牛排再热都老了。”他看着桌上的菜说。 “至少把汤热一热吧。”她端起汤碗进到厨房。 待她将汤热好端上桌,他便毫不客气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了几口,他才注意到她几乎没有动筷。他停下来看着她。“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 邵恩仍是看着她,然后他突然笑了出来。 “你是不是在担心以后和我妈之间的婆媳关系?” 可爱一张脸霎时红了起来。“才不是,我是真的不会饿。” “别紧张,我妈只有对我才会鸡猫子鬼叫的。而且就算她真的对你不好也没关系,我对你好就好了。我一定站在你这边,你放心。”邵恩仍是一脸促狹地笑着。 可爱红着脸不知该如何回嘴,好半晌之后才说﹕“你快吃,再涼了我就不帮你热了。” 她的反应逗得他很开心,笑着,他又继续吃他的晚餐。 第六章 学校附近的餐厅和小吃店一到中午用餐时间总是人满为患,吃个午餐时常得排隊等待,要不就得委屈自己去口味不甚美味的小店去碰碰运气。 而邵恩最痛恨的就是“等”,所以他当然不可能和一堆人挤在小小的店里,看着别人进餐等座位,而他也不愿委屈自己去吃不合胃口的东西。折衷的办法就是,买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到其他地方去吃。 显然有不少人和他一样想法。当他们到社窩时,已经有一些人在里面扒饭盒了。和他们打着招呼,邵恩也拉着可爱找了个位置吃他们的午餐。 “可爱,你也在,太好了!”一进门看到可爱,明沁便开心地嚷道。“我正好要找你。” 可爱放下手中的筷子问她﹕“干么?” “我和子云下午想去看电影,就是之前你说想看的那一部,要不要一起去?”明沁坐到她面前的位置。 “不去。”邵恩头也不抬地回答。 “我是问可爱,又不是问你。”明沁莫名其妙地看他。 邵恩吃完最后一口面,才抬起头来。 “问她就等于问我。我不去,她也不会去。我们今天下午有事,要看电影,你请自便。” “有什么事?”明沁看向可爱。 可爱莫名所以地摇了摇头。她不记得自己和邵恩今天下午有什么事。 “我们要去约会。”邵恩挑了挑眉。 他的话令所有人都讶异地看向他,然后,有人笑了出来。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种话会从邵恩口中说出来。 “你们要去哪里约会?”明沁好笑地问他。 “你干么?想跟呀?说了是我和可爱的约会,谢绝参观。”邵恩撇了撇嘴。 “去!谁要参观你们约会,我们也要去约会呀!”明沁挽着徐子云的手,半开玩笑地说。 “那正好,咱们各自带开,谁也不要吵谁。”说着,邵恩又从可爱的餐盒里夾了一片香腸丟进口中。 他们的对话引来不少的笑声。 “秀芬学姐,你刚才不在好可惜,邵恩学长说要和可爱学姐去约会呢!”一年級学妹还搞不清楚史秀芬对可爱的怨恨,见到她进来,便笑着对她敘述着方才的情況。 “约会又怎么样,很稀罕吗?这种小事也好拿来炫耀,真可笑。”史秀芬冷冷地说。 她的态度令众人有如被泼了盆冷水,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话。 然后是明沁先开了口﹕“约会不稀奇,不曾约过会才稀奇,对不对?”说着,她还对可爱挑了挑眉。 可爱没有答腔,她只是蹙着眉垂着眼,不说话,也不看向任何人。她不喜欢争吵的场面,更不喜欢自己是这场纷争的导火线。 “你什么意思?”史秀芬胀红了脸问道。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明沁眨着眼,故做一脸茫然地问她。 “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史秀芬不甘心地想为自己讨回面子。“谁说我没有约过会?我约会的次数数都数不完。” “哎喲,我有说是你吗?人家没有指名,你别对号入座呀!”明沁得意地笑着。 她很清楚史秀芬从没交过男朋友,其实这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有男朋友的大有人在,可她却偏偏在意得很。她对社团里每一个四年級的男生都暗示过交往的意愿,不过却没有得到相同的回应,对邵恩表现得尤其明显──这或许是她一天到晚找可爱麻烦的原因吧!不过要找可爱的麻烦,她可是找错了对象,可爱的人缘比她好上千百倍。 史秀芬还想还击,却因为自已明显地位居下风,无法漂亮地回嘴而作罢。不过她仍是一脸怒容地瞪着明沁。 面对周身的战火延烧,邵恩则是完全没事人一般,继续瓜分着可爱的饭盒。发现可爱纠着脸不动筷,他催促道﹕“快吃呀,你干么?” “你没神经呀!你女朋友被人家欺负了,你还像没事人一样。”明沁没好气地 “约会确实一点也不稀奇呀。”邵恩不在意地说。他知道史秀芬对可爱不满,不过只要别犯到可爱的头上,爱怎么耍嘴皮子是她的事,他不会与她计较。可是她若真让可爱受了委屈,那又另当别论了。 他的反应让明沁光火,徐子云连忙接口道:“约会确实是不稀奇,可是如明沁所说,没约过会的人就很稀奇啦!问题是,这儿还有这种稀有动物吗?” 明沁转着眼珠子,抬手便朝史秀芬那儿指去。史秀芬大眼怒睁地瞪着她,明沁的手指在她面前停了半天,接着毫无目标地转了转,又放了下来。她一脸无辜地说﹕“怎么办,那个人真的长得很丑,难怪她没有男朋友,可是我不敢指出是谁,她生气的样子好可怕。” “哎呀,真的好可怕。”许承堯朝史秀芬看了一眼,裝模作样地惊呼。 他们的一搭一唱让不少人笑了出来。 “你们──”史秀芬觉得脸上无光又想发作,却因为想到方才受的侮辱而隐忍下来,毕竟这回他们也没有指名道姓。不过她心中的怨气仍是压不下来,她臭着张脸说﹕“你们别仗着自己人多就欺负人。” “也不想想是谁先挑起的战火。”徐子云用大家都听得到的音量说着,却有若自言自语般地摇摇头。 “自己没有朋友还怪人家朋友多。更奇怪的是,明知道自已人缘不好,还敢到处树敌,这种人我也真是服了她。她怎么不检讨一下自己为什么没有朋友呢?”许承堯撑着头,懒懒地对徐子云说。 不想再听他们你来我往的唇槍舌战,邵恩直接拿过可爱没吃完的餐盒,三两下扒得一干二净。将餐具打包收拾好之后,他对她说﹕“走了,待会儿再买东西给你吃。” “你们不觉得自己很蠢吗?庄可爱一句话都没说,只要裝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你们就拼了命为她出头,你们有没有想过自已根本是被庄可爱利用了?她根本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众人的态度惹恼了史秀芬,她更加怨恨起她认为是祸端的的可爱,不禁挑拨了起来。 已经走到门口的邵恩在听到她的话时停下了脚步,可爱紧张地扯着他的手,唯恐他会有冲动之举。 邵恩凝着脸看看一脸忧心的可爱,考虑一下,他退了一步,将头探进大门里说﹕“喂,如果社上決定要养狗,麻烦谁带它去注射狂犬病疫苗,免得它像现在这样病发乱吠。” 说完,他撇了撇唇走人,隐约听到社窩里传来轰然的笑声。 显然,史秀芬的挑拨没成功。 ※※※ “我们下午有什么事?”来到停车场,可爱才开口问邵恩。她总觉得邵恩说要约会是在同明沁开玩笑。 “不是说了要约会吗?”他将安全帽罩在她的头上。 可爱抬手接下戴安全帽的动作,仍是怀疑地看他。 戴好自己的安全帽,他在她头上轻敲了一下。 “跟你说要约会,你怀疑呀?” “为什么?”可爱不明白地问道。他们偶尔会一同去看个电影什么的,可是如此慎重其事地说要“约会”却是头一遭。 “约会还需要理由吗?”他扬起眉来。其实说实话,“约会”这两个字方才他也是无心蹦出来的。不过,平时他们一同去看电影、游玩,不也是约会吗?为什么他说要约会,大家都这么大惊小敝的? “不是要什么理由,只是……” 突然想起今天在无意间翻閱行事曆时发现的一件事,邵恩轻扯起唇角。好吧,她要理由,他就给她个理由。 “我们错过了一个重要节日你知不知道?”他问道。 “重要节日?”可爱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过去这些日子有遗漏什么重要节日。 “三八妇女节。”知道她一定想不出来,邵恩大方地直接公布了答案。 听见他的答案,可爱噗地笑了出来。 “妇女节早就和四月四日的儿童节合併为妇幼节了。” “这是不对的,男有分,女有归,幼有所养,老有所终,大家各司其职,就该各有各的节日,怎么可以说合併就合併呢?这是对妇女同胞的不尊重,更是大开民主的倒车,我坚決反对这种事。基于尊重民主、尊重妇女,我支持妇女在三八拥有属于她们的节日。三八妇女节万岁!”邵恩一本正经地说。 听他扯着乱七八糟的內容,可爱为之绝倒,完全忘了方才的不愉快,笑个不停。 “不要笑,我是认真的。你是妇女,所以我现在要帮你补过三八妇女节。”愈说,邵恩愈是得意了起来,他从没想过原来自己的口才是这么的好。 他的话令可爱更是笑不可遏。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可爱问他﹕“现在要去哪儿?” “动物园。”他说。 在路上买了些零食,他真的拉着她朝动物园直驶而去。 进了动物园,他漫不经心地看着门票上的园区示意图,然后他突然笑了出来,兴致勃勃地拉着可爱朝左边走去。 “你家到了。”他咧嘴笑着对可爱说。 可爱不解地看他,然后注意到“可爱区”的标示,她笑了出来。她早已经习惯邵恩言语上的恶作剧了。 出了可爱区,他直接拉着可爱来到一串人龙的最尾端和许多人一块儿排着隊,可爱随即明白了他为什么突然想到动物园来,前些时候她说过想看无尾熊,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 由于隊伍移动的速度很快,他们倒也没有花太多的时间便看到了两只可爱的无尾熊,不过相对的,他们看到无尾熊的时间就更短了。一个短短的走道从头走到尾恐怕不过十秒钟吧! “真是的,花那么长的时间排隊,只看到这几秒钟。”邵恩有些抱怨。 “不过它们真的很可爱呀!虽然只看到一下下,可是也值得了。”可爱说。邵恩扯着唇看她。算了,只要她开心就好,反正他本来就是陪她来看无尾熊的。 之后他们在园区里漫无目的的走着,走到哪看到哪,没有特定的目标。在夜行馆里,他们花了不少的时间。 离开夜行馆走了一段路之后,邵恩突然想到﹕“对了,豹!我想看豹。”然后他开始仔细看着园区示意图。“豹会在哪一区呢?” 可爱也湊上前去研究着。 “大概在非洲区吧?”她看着图猜测道。 “应该是。”他同意地点点头。收起门票,他说﹕“走,朝非洲区前进。” 不过他们没能顺利到达非洲区,因为他们才走了一会,天空便突然下起倾盆大雨来。邵恩连忙拉着她跑进一个亭子下躲雨。 他有些恼火地朝天空看了一眼,才在石椅上坐了下来。 “算了,正好吃点东西,你中午没吃。”他说,将零食递给她。 她才刚接下他手中的东西,都还没来得及打开,忽地一道闪电从他们眼前划过,击中他们前方数公尺的地上,随即滂沱大雨之中,柏油路面上明显可见冒起一阵白烟。 “哇噢!酷啊。假如我们晚个几分钟,就可以做对『同命鸳鸯』了。”邵恩看着前方地面冒起的白烟,吹了声口哨。 饼了几秒钟,他才发现身旁的可爱完全没有动静,转过头去,就看她一脸惊吓地直瞪着被闪电击中的地面,不发一语。邵恩在心中暗骂自己一声,而后有些粗率地说了声﹕“胆小表。” 不过他将她拉进怀中的动作却是温柔的。 好不容易等到雨停了,邵恩站起身说﹕“走了,回去了。” “你不是要找豹吗?”可爱问他。 “算了算了。”他看着天空又黑又厚的云层撇了撇嘴。“天知道待会儿会不会再下雨。趁现在雨停了,我们回去吧。以后找个时间我们再来,反正豹子跑不了的。” ※※※ 邵恩牵着可爱在学校附近走着。和过去有些不太相同,今天他特意回过头看了可爱好几次,发觉到她的不自在,他微拧起眉来。 没问她的意见,他直接带着她走进一家咖啡馆。 可爱也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可是什么地方不同,她一时也说不上来。 “你怎么了?”静静地等了半晌,邵恩却只是一迳地喝着咖啡,什么也不说,可爱只好自已开口问道。 又喝了一口,邵恩才淡淡地说﹕“明沁前天打电话给我。” 聞言,可爱先是愣了一下。她昨天整天都和明沁在一块儿的,明沁怎么没有告诉她?不过她随即又想到﹕或许明沁是找邵恩商量社团里的事吧。 “哦。”她不以为意地应道。 “哦什么?”他老大不高兴地看她,看得她有些莫名其妙。 “你怎么了嘛!”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还是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告诉你什么?”可爱噘起小嘴委屈地问他。 “你被人家指指点点,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垂下眼没有回答。 “这就是每次在学校附近你都这么不自在的原因对不对?”不等她回答,他又说﹕“如果不是明沁告诉我,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自己告诉我?为什么我还得经由第三者才能得知这件事?” “我没有要明沁告诉你这件事,是她自已说的。”可爱委屈地囁嚅道。 “我知道你没有要她告诉我,就是这样我才生气。”他板着脸看她。“这种事你应该告诉我,而不是去跟不相关的人说!” “明沁不是不相关的人。”可爱小声地抗议道。 “你闭嘴。”他大眼一瞪,可爱连忙抿紧了唇,低下头去。 又喝了一口咖啡,他才继续道﹕“你受了委屈,尤其这委屈是因我而起,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从别人那儿得知这件事我很不舒服?” 可爱安静地絞着自己的手指头,好半天之后,才抬起眼来看他。 “我也想过要告诉你,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说,何況告诉你也只是徒增你的困扰不是吗?而且……而且也不是我主动告诉她的,是她发现了来问我,我才说的。”她愈说愈觉得委屈,眉头拧了起来。 看她委屈的模样,邵恩也开始自责起自已的态度来。 她已经受了不少委屈了,他应该要安慰她的,可是他非但没有安慰她,反而还责怪她。虽然这件事本来就是她不对,可是他是男生,不管怎么说,他都该让着她一点。邵恩寬大为怀地想。 “好啦!我又没有说什么,你知道就好了,不要难过了。”他粗声说道。 他的安慰得到了反效果,可爱豆大的泪滑了下来。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见面了,他却一见面就开始指责她的不是。更何況这件事又不是她的错,她只是不想让他烦心才没有说的。 “你干么?”邵恩被她哭得有些慌。想到或许可爱仍在介意校园中的流言,他又说﹕“你别理那些人就好了嘛!你每次都这样,不相干的人说的话你也这么认真。他们爱说就让他们说去,你干么这么在意?” 丙然,和她先前想的完全一样,他只会不在乎地要她别在意。可爱的泪越发洶湧了起来。 邵恩叹了一声,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看她。 饼了会儿,他又直起身说﹕“对不起,我最近在赶期中作业,模型一直做不好,这几天几乎都没睡,脾气比较不好。你不要再哭了。”不习惯向人道歉,他的语气显得生硬而不自然。 她仍是一迳地啜泣着。 “别哭了。”她的泪让邵恩有些不知所措,他粗声粗气地说道。 她拿出面纸拭泪,还是不肯看他。 “你说句话,别闹彆扭好不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他也有些火气。 他的怒气让可爱更觉委屈,拧了拧手中的面纸,她抓起背包,站起身想离开。 邵恩连忙也起身抓住她的手,可爱则是将自己的手给抽了回来。再次紧握住她的手,邵恩压低了声音道﹕“已经有人注意到我们了,你别再闹脾气。” 看了看周围,可爱有所顾忌地不再挣开他的手,不过她仍是赌气地不说话。 他也是一脸的阴郁,过了会儿才有些沉闷地开口道﹕“子云他们在社团等我们。” 可爱僵持了半天,才一语不发地和他一块朝学校走去。 直到进了校门她才想到,自己的课本遗落在方才的店里。 “我的课本忘了拿。”她停下脚步看他。 “在店里?”他问。看到可爱点头之后,他说:“你先去社窩,我去帮你拿。” “我跟你一起去。” “不要。”他说。他发现她似乎仍因为方才的事而闷闷不乐,他闷着声又补了句:“我走路比较快,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说完,不待可爱回应,他便转身朝外边走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儿,可爱才抬脚朝吉他社走去。 第七章 “你干么?”徐子云抬起头逮到许承堯偷瞄他的视线。许承堯已经看了他好几回了,似乎有什么事想说,不过等了半天,许承堯仍是什么也没说,徐子云只得自已开口问道。 许承堯目光游移地看着空曠的社窩。社窩里没人,是个难得的机会,可是,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告诉徐子云这件事。 “你到底有什么事?” 许承堯几度张口,却什么也没说。 徐子云用力将手上的书合上。“你别这么婆婆妈妈的。” 许承堯想了一会儿才总算问道﹕“你觉得邵恩对可爱是不是认真的?” “是吧?”徐子云奇怪地看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许承堯有些犹豫地说:“邵恩是为了你才和可爱在一块儿的……是我出的主意。”他有些心虛地又在末尾加了一句。 “什么意思?”徐子云一脸不解。邵恩和可爱在一块儿和他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对明沁有意思,可是明沁一天到晚都和可爱在一起,你根本连和明沁独处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追她了。所以我才想到要邵恩去把可爱带开,制造机会让你和明沁独处。” 徐子云因为讶异,久久说不出话来。 “既然一开始不说,为什么这时候又要告诉我?”良久之后,他才开口问道。 “这件事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可是邵恩说要和可爱去约会的那一天,我突然觉得怪怪的。” “怎么怪了?” “那一天明沁本来是想找可爱跟你们一块儿去看电影不是?可是邵恩说什么要和可爱约会,然后又说什么各自带开、谁也别吵谁的,就是那一句话让我觉得不对劲。” “本来就是这样,谁约会的时候还想带着电灯泡?” “你不觉得奇怪吗?大家在一起三年多了,邵恩完全没有注意过可爱。在我叫他去接近可爱以后,他却突然和可爱走得这么近。像那一次你和明沁要一道出去,他就把可爱带开。与其说他要和可爱约会,我倒觉得他是想制造机会让你们独处。你想,邵恩会不会是把我开玩笑的话当真了,为了帮你而去追求可爱?”许承堯拧着眉说。 “不会吧。邵恩不是那种会让人牵着鼻子走的人,他和可爱在一起,应该是因为他真的喜欢她。”徐子云说得没有什么信心,许承堯方才的那些话让他也不免担心起来。 “我想也是。”许承堯也有些心虛地接口道:“而且,即使邵恩一开始不是认真的,到了现在就算是假戏真做,只要结果是好的就好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他们两心中都明白,这些话无非是想让自己好过些。只要结果是好的,一开始的动机似乎就不是这么重要了……吧? “经过这么久,你和明沁都已经稳定下来了,邵恩如果对可爱没那个意思,他早就抽手了,对不对?”许承堯像是想让自己安心,又提出正面的看法。 不过这一回徐子云没再回答,他现在满脑子都在烦恼不知该如何对俞明沁解释这件事。想了一下,他对许承堯说﹕“这件事你先别告诉明沁,我──” “喂!你在这儿做什么?”俞明沁看着社窩外偻焚脑的史秀芬怀疑地问道。 不待她开口,俞明沁便一把将社窩的门推开。 徐子云和许承堯紧张的互看一眼。不知道他们方才的对话被听到了多少? “我全都听到了。”像是看出他们的担心,史秀芬扬起嘴角说道。 她原先只是想来看看有谁在社窩里,没想到却意外地听到个天大的八卦。本来她没打算现身,毕竟这种八卦握在手上,日后拿来当籌碼威胁人还满好用的,要不,到校园去暱名散播也行。不过既然被发现她偷听的事,那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听到了又怎样?”徐子云故作镇定地问道。 “不怎样。”史秀芬斜眼瞪着他。“你们现在最好对我客气一点,我可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你们守住这个祕密。” 许承堯咬牙切齒地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什么祕密,爱说随你去,你想去广播都行。现在先请你离开。”徐子云尽可能语气平淡地说。待会儿可爱和邵恩都会来这儿,要是让他们碰见了这个扫把星,那只怕真的要天下大乱了。最重要的是,明沁还不知道这件事,他不希望史秀芬加油添醋地扭曲事实。 “笑话,这儿是你的私有财产吗?你凭什么赶我走?”史秀芬冷哼道。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祕密?”在一旁的俞明沁来回地看着徐子云和史秀芬。 明沁这一开口让史秀芬注意到她的存在,她虛伪地笑着﹕“对了,你还不知道这件事。” “什么事?”俞明沁瞪着她问道。 “没事。”徐子云和许承堯异口同声地说。 不过这只是让明沁更起疑心。瞪了他们一眼,她又问了史秀芬一次﹕“什么事?” 史秀芬一脸无辜地对徐子云和许承堯耸了耸肩,转过身去对俞明沁说: “也没什么,只是他们说邵恩学长会去追庄可爱只不过是为了要帮子云学长追你,邵恩学长对庄可爱根本一点意思也没有,等子云学长追到你,邵恩学长就会把庄可爱给甩了!” “放屁,我们哪有说──” “你闭嘴。”俞明沁回过头对许承堯吼道,又回过头问着史秀芬﹕“你把话说清楚。” “我来说,你情愿相信她,也不相信我们吗?”徐子云坚持地看着俞明沁。 见俞明沁没有反对,徐子云又看了许承堯一眼,才开口道﹕“她说的是事实。为了让我有机会和你独处,承堯确实是曾经建议邵恩去追求可爱,可是邵恩绝对不是在玩弄可爱,也许他是认真的,你先别动怒,等我们先──”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不进去?”邵恩的声音打断了徐子云后面想说的话,也让所有人心头一惊。 怔了一下,许承堯连忙跑去推开半掩着的门,就见可爱垂着头站在门边。 “可爱,刚才我们说的……”话到了一半,他没再往下说。不知道可爱听到了多少? “怎么回事?”邵恩不解地看着所有的人。从他们那儿得不到答案,他又低下头问可爱﹕“你干么?怎么了?” “还能怎么?她知道了。”史秀芬得意地拧起嘴角。 “史秀芬,你给我闭嘴。”俞明沁喝道。 “我偏要说,你想怎样?”史秀芬死瞪着她。 “到底怎么回事?”邵恩没有耐心地问着。 许承堯抢在第一时间说﹕“没事,只是──” “庄可爱已经知道你和她在一起的原因了,就是为了引开她这个跟屁虫,好让子云学长去追那个俞明沁。”史秀芬说完,还示威地看着其他人。 邵恩冷冷地看着她,又看向其他人,最后他的视线才落在可爱的身上。 可爱仍是低垂着头。她很想问他,史秀芬说的是不是真的,可是她连抬起头的勇气都没有,她怕从邵恩口中听到令自己难堪的答案。 邵恩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邵恩,你说话呀!”过了一会儿,徐子云心急地促道。 “你就告诉可爱,她说的都是狗屁。一句话就好了。”许承堯也焦急地说。史秀芬瞪向她。“我说的是事──” “你闭嘴!”许承堯和俞明沁齐声吼道。 或许是被吓着了,史秀芬没敢再造次。不过邵恩和可爱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战火,两个人仍是静静地站在那儿。 许承堯心急地来回看着他们两,最后決定自己解释﹕“可爱,不是你听到的那样,这件事情有一点复杂,邵恩他不是故意的……不是,我是说……” 察觉到自已好像愈描愈黑,他停顶了半天想着该如何补救,最后还是无力地叹了口气,回过头以眼神向其他人求援。 可爱完全没有留意他们之间的挤眉弄眼,事实上她连方才许承堯说了些什么她都不知道。她只知道,邵恩没有否认史秀芬所说的。 不待其他人再开口,她转身离去。 邵恩仍是立在原地,动也不动。 “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去追呀!”俞明沁朝他吼道。 邵恩并没有追上去,仅是看向她离去的方向,然后他不经意地瞥到手上的课本。他突然抬脚跟上可爱,在楼梯问叫住了她﹕“可爱。” 她迟疑地停下了脚步,可是没有回头。 “你的课本。”他将手中的炉本递到她面前。 有些缓慢地,她伸手接了下来。她想要有风度地说声谢谢,可是她说不出口。 邵恩将课本递给她以后,没有离去,也没有再说其他,只是沉默地站在她身边。 紧抱着课本僵立了几秒钟,可爱再次举步离开。而这一回邵恩只是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没有阻止她。 ※※※ 闲来无事,邵恩他们几个男生常会窩在系上的实习工廠前吞云吐雾互相打屁,不过大家今天却都完全提不起劲,没有像以往那般热絡,就连说话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 抽完最后一口,许承堯弹掉手中的菸蒂,转头问邵恩﹕“喂,下礼拜就毕业考了,你还不去找可爱说个清楚?” 邵恩迳自抽着菸,没有理他。 “等考完试想碰面就更难了,趁现在去找她吧。”许承堯也说。“这种事拖愈久愈难解释,及早说比较好。你和可爱的事情解決了,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像现在这样怪彆扭的,连社窩都不敢去了。”他愈说愈觉得有些闷了起来。 不过他的话却完全没有获得其他人的共鳴﹔徐子云没精打采地抽着菸,邵恩则是一个人坐在角落的矮墙上,完全不理会他。 “我听说可爱一考完试就要回家,大概不会再上来了。”过了好半晌,他又继续说,眼神仍是直盯着邵恩。 邵恩依旧是无动于衷。 “她会参加毕业典礼吧?她成绩这么好,应该会领獎不是?”徐子云没什么精神地问道。 “不知道。就算会,等到毕业典礼的时候再谈,不觉得太晚了吗?还是你根本不打算找她解释清楚?”许承堯直接问邵恩,等了半天,邵恩还是依然故我的完全没有反应,许承堯心中的怒火不禁升了起来。“喂,你说句话行不行?” 邵恩仍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坐在矮墙上眺着远方。 “你是抽菸抽死了?你以为我们在这里干么?我们为了你的事焦头烂额的,你至少也说句话行不行!”许承堯瞪着他。 邵恩还是不理他,许承堯气得抬脚要朝他踹过去,所幸徐子云看出他的企图,将他拦下。 “别这么火爆行不行?”徐子云烦闷地说。 许承堯没好气地瞪向他。 “你也一样!就有你们这两个神经病,有事说清楚就好了,你们偏不。一天到晚阴阳怪气的,弄得大家心情都不好,你们干么?故意失恋想博取同情呀!” “你知道些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解释?我试了几百回了,明沁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这还得感谢你出的好主意。”勸架反倒成为受指责的对象,徐子云也火了。 “所以你现在是在怪我了。”许承堯瞪着眼问道。 徐子云本想回嘴,不过停了两秒钟,他却只是烦躁地说﹕“现在别找我吵架行不行?我心情真的很糟。” “好。”许承堯抬了抬手,表示停战。然后他说﹕“明沁不听你说,我找机会去向她解释就是了。你之前确实是不知道这件事,明沁现在只是心疼可爱,一时气头上,我们多去跟她谈几次,她会相信的。” 邵恩将手中的菸蒂朝空中弹了出去,跳下矮墙,打算回到实习工廠里去继续磨他的模型,压根儿不理会在一旁为他“操烦”的哥儿们。 “这里是工设系吗?”突然闯入的问话暂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就连行进中的邵恩也停下脚步看向来人。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那个人又问﹕“你们系上有没有一个叫邵恩的人?” 徐子云和许承堯相互交换着眼神,最后是许承堯开口问道﹕“你找他什么事?”他觉得面前的傢伙有些来者不善的意味。 “我就是。”不待那人回答,邵恩便直接答道,并朝他走过去。 那人什么也没说,毫无预警地便上前挥了邵恩一拳。 “喂,你干么?耍流氓呀!”许承堯叫着,朝那人扑了过去。 徐子云连忙跟着上前拦阻。 邵恩没理他们,抬手拭了一下被击中的地方,也朝那人扑了过去。 徐子云和许承堯试着将他们两个人拉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累坏了所有人之后,场面好不容易才平息了些。 “你认识他吗?”徐子云问邵恩。 邵恩瞪着那人,耸了耸肩。“不认识。” “不认识你打火大的!” 邵恩仍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我是庄可爱的哥哥。”庄伟伦看着邵恩,自己宣布道。 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他们三个人都愣住了,尤其是邵恩。他原本高张的火气在知道面前的人的身分后,瞬时化为乌有。 “他是可爱的哥哥?一点都不像。”许承堯两眼直盯着庄伟伦,侧着头小声地问站在他身旁的徐子云﹕“我记得可爱的哥哥叫庄英俊对不对?” 徐子云没有理他,只是小心地观察着邵恩与庄伟伦的举动。 不在乎徐子云的反应,许承堯继续自问自答道﹕“不对,听说他曾改过名字,叫我忘了。” “闭嘴。”徐子云回过头没好气地压低声音轻斥着身旁的活宝。都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有心情讨论这些? “邵恩和可爱之间有些误会。”在一阵沉默之后,徐子云对庄伟伦说道。 “是误会吗?”庄伟伦扬着眉,冷冷地问邵恩。 邵恩没有说话,徐子云又说﹕“这件事因我而起!” “你又是谁?干你什么事?”庄伟伦又看向他,一脸不善地问道。他到学校来找可爱没找着,却碰到了俞明沁。俞明沁说可爱心情不好,还自责地向他道歉。扯了一大堆,他也没有完全听懂,只知道他的宝贝妹妹被一个叫邵恩的傢伙给欺负了。至于面前这个傢伙又是哪儿蹦出来的? 邵恩还是面无表情地什么也不说。而不知道庄伟伦到底了解多少,徐子云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僵持了好一会儿,还是许承堯开的口。他尽可能化繁为简地说﹕“跟他没有关系,邵恩和可爱之间只是很单纯的误会。邵恩绝对没有欺负可爱,只是他现在心情很不好,等他理出个头绪,他会去找可爱解释清楚的。” 庄伟伦看了邵恩许久,又看向许承堯,他点了点头。其实,他也觉得自己太过冲动了些。因为可爱的个性胆小又善良,所有的家人、亲戚都把她当宝,从来没人敢欺负她。乍听明沁说可爱被人欺负,他便觉得恼火,想也不想便冲到这儿来找人算帐,而他甚至连原委都没弄个清楚。至少这些人看来并无恶意,那么他宁愿姑且相信这一切只是误会,因为那总好过可爱真的受人欺负。 没再说话,他转身打算离开。在离去前,他又回头对邵恩说:“你最好考虑清楚,如果你不是认真的,离可爱远一点,别再去找她。” “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待他离去后,许承堯问道。 “大概是可爱告诉他的。”徐子云随口说道。 “不会,可爱不是那种个性。”许承堯肯定地说,随即又问道﹕“那会是谁告诉他的?” 没人理他。 “你们想会是谁?”许承堯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两。 不理会他的问题,徐子云与邵恩不约而同地朝实习工廠走去。 ※※※ “妹仔,有人找你。”庄添福朝屋里喊道。 听到她父亲的叫唤,可爱连忙丟下手上刚从菜园採回来的青菜朝屋外走去。当她看到门前站着的人竟是邵恩时,她怔住了。 “妹仔,是认识的人吗?”庄添福感到女儿的神色有异,看了邵恩一眼之后问道。 可爱顿了一下才点点头。 “认识就请人家进去坐。”庄添福嘴上虽这么说,眼神仍是小心而謹慎的。 “伯父您忙,不用招呼我了。我是可爱的大学同学,只是顺路过来看看她。”邵恩察觉到庄添福不信任的态度,他礼貌地表明了自己的身分。 庄添福又看向自己的女儿,待可爱再次点头,他才说﹕“你们慢慢聊,我有事先出去了。” 邵恩向他点个头,才转而看向仍佇立在门口的可爱,然后两人之间陷入一片沉默。 “可爱,这个鱼是早上你舅舅去钓的,我” 可爱的舅妈高举着手上的红白条塑膠袋,脚还没跨上晒穀场便大声喊着。待她发现门前不只有可爱一个人,还有一名陌生男子,她嘴边的话霎时停了下来,双眼不停打量着邵恩。然后她突然勾起一抹曖抹的笑,好奇地问可爱﹕“他就是过年时候来找你的那个男生吗?” 可爱看了邵恩一眼,表情尴尬地没有回答。 她舅妈掩嘴笑着。“不用不好意思,大家都知道这件事,你男朋友还生得真缘投──” “舅妈,你是不是要来找我妈?”可爱胀红了脸,不得不打断她舅妈。 “啊,对啦!你五姨丈今天要杀羊,说要叫你妈煮,还要我们大家过来热闹热闹。我怕菜不够,就把你舅舅早上去钓的鱼拿过来给你妈。”她晃晃手上的袋子,又说﹕“等一下你五阿姨可能就会送羊肉过来。” “哦。”可爱本想接下她舅妈手上的袋子,又怕她拿鱼进屋里去的时候她舅妈会对邵恩问东问西的。迟疑一下她说﹕“舅妈,我妈在里面,你帮忙拿进去给她好不好?”她瞥了邵恩一眼又说:“还有麻烦你跟我妈说一声,我和同学出去走走,马上回来。” 待她舅妈应允了之后,可爱才不自在地对邵恩说﹕“我们到外面去好了。” 她带着邵恩朝她家果园的方向走去。这条路不大,两部车同时错车都有些困难,道路两旁都是果园和菜园。有不少认识的鄰居在园里工作,不过这个时间大部分的人都忙于農事,不太会注意到他们。 “你没有来参加毕业典礼。”走了一段路以后,邵恩开口道。 “嗯。考完试我就回来了。” “很可惜,毕业典礼很热闹。你还有获獎不是?” “嗯。” 接下来他们之间又陷入一阵沉默。 直到走到一畝香蕉田旁,可爱才突然停下脚步看他。“对了,我对不起。” “为什么突然道歉?”他不解地问。 “我听说我哥哥去找你,他还打了你是不是?”她有些懊恼地拧着眉头。“我不知道,真的。明沁是在事情经过了许久才告诉我的对不起。” 邵恩摇摇头。又一段沉默之后,他突然开口说﹕“我下个月就要出国了。” 可爱诧异地定住。 “那边的学校接受了我的申请,下个月初就要过去。”他又说。 垂下眼,良久之后她才应了声﹕“哦。” 邵恩静静地看着她,等着,一如在社窩的那一天,他等着她问他,可是她始终没有开口。 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她解释,他没有办法昧着良心告诉可爱,史秀芬说的全是谎话。因为她说的没有错,一开始他确实是动机不良。 他希望她能够开口说些什么,也许是问他,要不然对他发发脾气也行,那样他解释起来会容易些。可是她从头到尾什么都不说,她甚至没有哭。 “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个。”他打破沉默说。 “嗯。”她说,然后她抬起头,强迫自己扯出一抹笑容。“祝你一路顺风。” 邵恩吞嚥了一下,点点头。“谢谢。” 她到底还是没有问他,不管是那一天的事,或是他将要出国的事。她什么都没有说。 “那就这样了。”他说。 “嗯。” 他再次点点头,又说了一次﹕“那就这样我走了。” 可爱顿了一下才说﹕“拜拜。” 又看了她几秒钟,他似乎想说什么,可吞嚥了一下之后,他却只是说了声:“拜拜。” 说完,他不再迟疑地转身离去。 可爱没有跟着离开,她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的身影。 他应该早就已经提出申请了吧?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当时完全没有对她提起,却选在这个时候告诉她,在他们分手之后﹔她更不明白他为什么千里迢迢地跑到这儿来告诉她他即将出国的事。即使他不出国,他们之间也不会再有交集了,不是吗? 动也不动地凝望着他,她心中不断泛起令自己伤痛的疑问。 頎长的身形渐行渐远,可爱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他的背影变得模糊,眨了眨眼,她才发现自已的眼里早已充满了水气。她忍着,不让泪滑下来,因为她怕他如果回头会看见她脸上的泪。 可是他终究还是没有回过头。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路口的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蹲去,将脸埋在膝上任自己哭了出来 第八章 摘下眼镜眨了眨眼,可爱意图振奋精神地深吸了口气。 她一向有着早睡早起的好习惯,而且总是一觉到天亮,这两天却不知怎地,竟失眠了。而习惯了有充足睡眠的她一旦失眠,第二天就有如洩了气的皮球,精神委靡得很。还好,这两天公司没什么事,否则她真怕一个不小心出了什么紕漏就──察觉到有人进入公司,她连忙戴上眼镜以及和藹的笑容站起身来。 待她看清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谁时,她脸上的笑容霎时凝结,招呼的话语也卡在喉中。 “嗨。” 她还来不及开口,来人已到了她的桌前,并且掬满了笑容与她打了声招呼。是邵恩──看着面前的人,她几度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们六年没见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再见到他,更没想到他会到她上班的地方来。 邵恩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审视着她,寻找这六年在她身上造成的改变。除了马尾巴变成了发髻,她似乎一点也没变,就连鼻梁上的眼镜也还是他送给她的那一副。发觉到这一点,他泛起了浅浅的笑。 “可爱,有什么问题吗?”她的同事发觉有异,上前来询问。 “不……没有。”可爱努力地扯出了个不自然的笑容,并摇着头。 “那就好。”她同事仍是不放心地看了邵恩一眼,回座位前又对可爱说﹕“有事再叫我。” “嗯,谢谢。”可爱向她道谢之后,又陷入沉默之中。 “学姐在吗?”他问道。 他的问话让可爱有些讶异,不过她随即想起──他也认识她的上司孙莉婷。 孙莉婷是大学时期吉他社的学姐,大他们两屆。可爱毕业那一年,孙莉婷決定自組形象顾问公司,反正是待业中,可爱便到她的公司帮忙,没想到这一待就是六年。 可爱吸了口气,尽可能自然地说:“孙小姐……我是说,学姐她现在不在公司里。” 孙莉婷本来要可爱仍唤她学姐,不过可爱顾虑到她们毕竟是代表着形象顾问公司,本身的专业形象非常重要,因此最后她们达成了共识!在公司可爱唤她孙小姐,私底下则是一如往常地叫她学姐。方才她是因为想起了邵恩的身分是孙莉婷的学弟而非客戶,所以才又临时改口。 邵恩瞥向一旁的沙发问她﹕“我可以在这里等她吗?” 不行!可爱直觉地想拒绝,不过她仍是点了点头。“当然。” “谢谢。”邵恩大大方方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沙发就在距可爱的办公桌不远的位置,可爱一直觉得邵恩的目光朝她射了过来,她猜想着那只是因为自己太过敏感,不过她却没有勇气抬头求证。 原本就因为睡眠不足而疲累的她,现在因为邵恩就在距她咫尺之间的距离而更显不自在。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邵恩与她身处同一个空问这件事上,以致完全无法专注工作。一頁短短几十行的文件她却怎么也读不完,因为看了许久,她的目光永远停留在同一行。 “请用茶。”可爱的同事捧了杯茶递给邵恩,并指向他身旁的书报架说﹕“旁边有杂誌和报纸,您可以取閱。” “谢谢。”邵恩接下茶杯向她道谢。 看到她同事送茶过来给邵恩的时候,可爱先是一怔,随即责怪起自已来。虽然公司里并没有指定谁负责接待客戶,不过现下她手边都只剩下一些琐碎的工作,而她竟然忘了帮邵恩倒茶。 可爱懊恼地拧紧了眉。 她不知道自已是怎么回事。这六年来,她对这个工作一直是游刃有余的,而现在邵恩不过才露个面,竟然就轻易将她习惯多年的工作步调全打乱了!这没有道理,他只是一个朋友,一个普通朋友,并且,他是来找学姐的,和一般客戶并有没什么不同……是吧? 可爱对于他在自己心中的定位有些心虛。她心神不宁地旋着笔蓋,一迳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完全没有留意到邵恩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邵恩将可爱的反应全看在眼里,他满意地轻扯起嘴角。现在的她和六年前一模一样,仍是一样的单纯羞怯,仍是……在意着他。 “邵恩?” 孙莉婷回到公司,一看见沙发上坐着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继而迟疑地唤他。待他堆起满脸的笑容站起身,她才轻呼道﹕“邵恩,真的是你。” “好久不见了,学姐。”邵恩张开双臂接受孙莉婷的拥抱。 “真的好久不见了,好高兴看到你。”乍见故人的喜悅让孙莉婷不断地摇着头,然后她注意到一旁的可爱,开心地说﹕“哎呀,你们也认识的嘛!” “对。”邵恩笑着,看向浑身不自在的可爱。显然孙莉婷并不知道六年前发生的事。 “进来,我们三个好好聊聊。”孙莉婷说着,便要上前拉起可爱,和邵恩朝她的办公室走去。 “学姐,我这次来,是有事想麻烦你。”邵恩赶在可爱起身之前说道,言下之意是想单独和孙莉婷谈话。 “这样啊?”孙莉婷也听出他话中的意思,犹豫地看向可爱,旋即又扬起唇说:“好吧,可爱,今天就我和邵恩先谈一谈,下回再找个机会大家出来聚一聚。” “嗯,好。”可爱连忙起身答应道。 不用继续和邵恩面对面让她松了一口气,当办公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剎那,她整个人几乎是跌坐在椅子上。然后她注意到了同事投射而来的目光,她连忙回以一个她能做出最灿烂的笑容。 她不知道同事频频射来的视线所为何来,而现在的她连揣想思考的力气也没有。放松之后的她脑中完全是一片空白,唯一能做的,只是慶幸自已毋须进去那个办公室,假裝没事一般端坐在邵恩的面前与他话当年。 就在她的大脑好不容易逐渐恢复运转之际,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让她原本放松的神经又立刻为之紧绷了起来。 “可爱,你进来一下。”孙莉婷探出头来唤道。 听到她的话,可爱先是一怔,随即明显地感觉到自已紧张的情绪更形升高。在心中告诉自己一切都没有问题之后,她才站起身来。 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进到办公室,可爱没敢看向邵恩,挑了个距他最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可爱,有件事想麻烦你。”孙莉婷亲切地笑道。 可爱摇着头。“学姐你别说麻烦,有什么事你说就是了,只要是能力所及,我一定尽力去做。” “我对你的能力有绝对的信心。虽然你过去从来没有实际接触过,不过这几年你看了很多,应该也学了不少,我相信你一定没有问题的。”孙莉婷在兜了半天的圈子之后,终于说出她最主要的目的﹕“我想让你负责邵恩的case。” 可爱一开始没弄懂她的意思,待她明白之后,错愕与惊惶立时清楚地写在她的脸上。 她摇着头直想推拒﹕“我……我不行,我没有经验,我真的不行,我完全不懂……” “别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这是你学习的一个好机会。邵恩是自己人,你不需要这么紧张,就算做得不好,也不至于砸了公司的招牌。放手去做,你一定行的。”孙莉婷对可爱深具信心。 她又转而对邵恩说﹕“你别看可爱这么娇弱的模样,她工作能力可强得很,只是我这公司規模实在太小,她得祕书、柜檯、小妹身兼数职。这几年真是多虧了她,否则我真不知要如何撑下来。公司虽然不大,不过能有现在的規模,可爱功不可没。” 可爱摇着头,却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她心中只想着该如何拒绝接下邵恩的案子,对于孙莉婷感性的一番谈话她几乎完全没有听进去,更遑论有所回应了。 “学姐你客气了,你的公司規模或许不大,不过声名可是不小的。我已有所耳聞,现在不只是那些想躋身上流社会的土财主,就连知名艺人、政商名流都排着隊等你替他们塑造形象。不过我一点都不意外,你在学校时就很有才华。”邵恩诚恳地说。 “邵恩,你变了。以前的你很少说话,要你说好听话,那更难了。真的没想到会在你口中听到这些话,我很开心,真的。” 孙莉婷感慨又开心地注视着他,然后将话题转到邵恩的身上。“倒是你,真的成功了不是?我看过有关于你的报导,欧家百年家具公司的首席设计师,真的很了不起。我还到处去向人炫耀说你是我的学弟哪!” 邵恩轻笑着摇摇头。 “报导总是誇大的。什么首席,只不过是许多设计师里其中的一员罢了。混口饭吃,谈不上什么成就。” “成功又谦虛的好男人,如果不是死会了,我一定会倒追你。”她开玩笑地说,然后笑了出来。“这话千万不能让我老公听到,他很会吃醋的。”说着,她忽然想起了身旁被冷落的小学妹,话鋒一带又说﹕“说到谦虛,没有人比得上可爱了……” 说着她同时转过头去看可爱,当她看到可爱脸上的表情时,口中的话立时隐没。可爱因为苦恼而拧着张小脸,不过她哭丧的表情却被孙莉婷解释为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她以为可爱仍沉浸在她先前的那一番赞美之中。 “可爱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个单纯又天真的小女生。”她窩心地拍着可爱的手。 发觉自己成了被谈论的对象,有些弄不清楚狀況的可爱抬起眼来看向他们两。 “嗯,她还是一样,没有变。” 邵恩别有深意地凝视着可爱。她顫了一下,立刻又收回视线垂下双眼。 邵恩又看了她几秒钟,然后,他长腿一伸,站了起来。“那就麻烦你了,学姐。” 孙莉婷也随之起身,笑道﹕“你要麻烦的人是可爱。” “对,没错。”说着,他来到可爱的面前,对她伸出了手。“往后的日子要麻烦你了。” 看了面前的手几秒钟,可爱才迟疑地伸出自己的手。她的柔美随即被包覆在他的大掌之中,他并不着痕跡地以拇指抚着她的指节。 他的动作及手中传来的温暖令可爱心头一震。她有些用力地抽回自己被握住的手,背在身后握在另一只手中。连她自己也不明白她究竟是想抹去他的痕跡,抑或是想保留他的温度…… “我话可是先说在前头,可爱是你自己指名要的,如果她做得不好,你可不能有什么怨言,更不能骂她。”孙莉婷开玩笑地说。 她的玩笑话让可爱倏地噘起嘴来瞥了邵恩一眼。她以为这件事是学姐的主意,没想到竟是邵恩主动提出来的。 她气恼的表情没逃过邵恩的眼。他轻扯起唇角,对她点了个头,才转身面对孙莉婷,说了句令孙莉婷不太明白的话── “反正我整个人都交给她了,要怎么办都由她,我不会有怨言,更没有资格骂她,若真要有人有所怨言,那个人也该是可爱。” ※※※ 邵恩离去之后的所有时间,可爱几乎都在发呆。 她不明白邵恩为什么突然出现,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说那些话。他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就是表面上的意思,还是她所想的意思?或者,还有别的意思?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令她吓了一跳,也让她从一堆揣想的“意思”中跳月兑出来。?“喂。”她接起电话,一边弯身捡起方才因为受到惊吓而从她手中滑落的原子笔。 “你还在办公室做什么?”许承堯急躁地问道。 他的问题令可爱怔了一下,随即反射地抬手看錶,这才发现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了。 “快下来,如果待会儿到了子云那儿找不到停车位,你就待在车上顾车。”许承堯又促道。 可爱这才想到今天是明沁她儿子满月的日子,大家说好要一道过去慶祝,许承堯怕她赶不及,早几天便约好了过来接她的。只是被邵恩这么一搅和,她公事私事竟然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这样下去不行,她得要快点让自已的生活恢复正常。可爱在心中告诉自己。挂上电话以后,她尽快地收拾着东西。向同事道了再见,她便火速冲到楼下与许承堯碰头。 下班后,住宅区的车位是一位难求,幸好终究还是让他们找着了。不过停好了车才发现,他们忘了去拿帮小宝宝订制的礼物──刻有小宝宝名字的金锁片。两个人无奈地对视一眼,不甘心放弃这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车位,他们決定搭计程车去金饰店。 找车位的时间加上取礼物的时间,这么来来回回的折腾之下,他们浪费了不少的时间,等他们到达明沁家时,已超过约定时间许久了。 “你们怎么这么慢?我都快饿昏了。”来开门的徐子云半开玩笑地数落着他们。 “还不是为了你儿子的礼物。” 许承堯一把将他推开,走进屋內。 “人来就好了,带什么礼物呢?”徐子云嘿嘿笑道,难掩为人父的驕傲。 “礼物是给儿子的,又不是给你。” 明沁笑嘻嘻地抱着今天的主角走了出来。 “啊!小安安,我令天是第一次看到他。”许承堯开心地嚷道。 “我也是。他好小哦!”可爱湊上前去看着小宝宝。然后她突然想起了身上的礼物,连忙拿了出来,放在小宝宝的怀中,对他说﹕“小安安,金锁片给你,你要平安长大喲!” “你要不要抱他?”见她看着宝宝一脸专注的神情,明沁突然开口问道。可爱抬起头来,讶异又开心地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 说着,明沁已经将小宝宝放到她怀中,并帮她调整着姿势。 可爱小心謹慎地抱着怀中的小生命,泛起了笑容。明沁和徐子云都有着开朗的个性,这个小傢伙将来也会是个活泼的健康小子吧! 她很慶幸明沁和子云没有因为她与邵恩的事而分手。虽然当初明沁对徐子云闹了好些时候的脾气,不过可喜的是,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 “不是说要吃饭了吗?我快饿死了。”许承堯嚷嚷着。 “等一下,大家都还不饿。”明沁别有所指地对他使着眼色。 许承堯随即会意过来。他点着头摆摆手说﹕“对,不饿,还不饿,一点都不饿。” 随之门铃响起,徐子云跳了起来。 “总算来了。” “还有谁没来吗?不是都已经到了吗?”可爱不解地抬起头问。 “不,我是说,会是谁来了呢?”徐子云的脸上有着誇张的笑容。“我去看看好了。” 可爱和其他人一样,视线跟随着徐子云朝大门的方向看。 当大门一开,看到门外站着的人,可爱怔愣住了。她随即想到,邵恩回国来了,他会出现是理所当然的。今天在公司才见过他,而她竟然完全没有想到他也有可能会出现在今天的聚会。 可爱浑身不自在地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安安,徒勞地希望所有人都不要注意到她,尤其是邵恩。不过她的希望立刻便落了空。 必上了门,徐子云回过头张望着,然后,他拉着邵恩来到可爱的面前说﹕“她是可爱,你还记得吧?”然后又问可爱﹕“可爱,你还记得邵恩吗?” 徐子云的行为及所说的话让其他人都有些无力,明沁更是翻了个大白眼。全天下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比她老公更不得懂说话技巧的人了!她真想月兑下脚上的鞋子打他,不过她现在穿着的是柔软的室內拖鞋,而不是高跟鞋,所以她没有这么做。 她很快地来到可爱的身边,指着小安安对邵恩说﹕“这是我儿子,今天的男主角,很可爱吧?” “哪有人这样称赞自己的小孩的?谦虛一点,身教重于言教,你得做儿子的好榜样。”徐子云拧着眉看他老婆。 明沁恶狠狠地瞪向他,许承堯连忙将徐子云拉到一旁,以免待会儿真的发生家庭悲剧。 虽然明知道大家谈论的对象是小安安,不过抱着小安安的可爱仍是感到不自在。她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拘謹的僵坐在那儿。 “你要不要抱抱他?”明沁又问邵恩。 聞言,可爱连忙站了起来,欲将怀中的小安安交给邵恩。 “不了,我粗手粗脚的,怕伤到了他。”邵恩说话的时候直直盯着可爱。 气氛突然之间变得有一点尴尬。许承堯看了满桌的菜一眼说﹕“吃饭吧,大家都饿了。” “对,没错,吃饭。”明沁抱回小安安,对可爱说:“你去帮忙拿碗筷好不好?” “好。” 可爱犹如获得解月兑,连忙钻进厨房去帮忙准备餐具。 好不容易全都准备好了,回到餐桌上,可爱竟然发现唯一的空位是正对着邵恩的。犹豫了一下,她在空位上坐了下来。 不时地感受到邵恩的目光,可爱不自在极了。 “有没有胡椒?”许承堯问道。 “我去拿。”可爱不待其他人反应,首先站了起来。 “我去好了,你大概不知道在哪儿。”明沁说。 “没关系,我找找看。”说完,她便往厨房钻去。 一进到厨房,她便懊恼地絞着手指头,气恼着自己如此的不镇定。大家一定都认为她与邵恩的事已经是过住云烟,没什么好在意的。邵恩也是这么想吧?他们两早在六年前就结束了,现在的她之于他,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朋友应该是的。 显然在意的只有她一个人。其实她真的不想这么在意的,可是她做不到。 餐桌上的人都停了下来等着可爱,不过等了好一会儿,仍不见她从厨房出来。 “她大概找不到,我去帮她。”说着,邵恩站了起来。一说完他便朝厨房走去。 厨房的门突地被打开令沉思中的可爱惊跳了一下,看到进来的人是邵恩,她更是紧张了起来。她连忙转身在矮柜中翻找着。 “我还没有找到,等一下。”她胡乱地翻着柜子里的东西。 “你在紧张什么?”邵恩来到她的身后。 他的问题让可爱倏地回过身。发觉他与自已站得如此靠近,她退了一步,吞嚥了一下才说﹕“我没有。” 邵恩没再追究这个问题,而是看向她脸上的眼镜。 “你还是习惯戴着眼镜。”他说。 “嗯。”眼镜似乎是个安全的话题。她放心地点了点头,回应道。 邵恩没再接续这个话题,而是看着她綰起的发,然后他抬起手想碰触她头上的木质发簪。 可爱以为他想解开她的髻,连忙侧过头,不让他碰自己的发。 他没再坚持,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问她﹕“既然不让头发披散下来,又何必留长发呢?” “我习惯了。” 好熟悉的答案!他脸上的笑更形擴大了些。 “你总是依着自己的习惯,一旦养成了习惯,你似乎就不会去改变它。”他以食指轻触她的颊问道﹕“那我呢?我是不是你的习惯之一?” 可爱屏住呼吸,动也不动地看了他许久,然后下一秘钟,她突然闪身越过他,冲出厨房。 一出了厨房,她便发觉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在她身上,她试图挤出个笑容,不过没成功。有些害怕其他人会从自己的表情读出什么异狀,她垂着眼不敢看向他们。 等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她才开口说﹕“我没找到胡椒。” “我找到了。”邵恩走出厨房,将胡椒递给许承堯,眼睛却是看着可爱的。那眼神彷彿是在告诉她﹕方才厨房的小插曲只是个开端,他将会继续六年前未完的故事。 第九章 可爱又再度失眠了。昨天邵恩的出现让接连三天没有睡好的她更是头昏脑胀,一早上班便没精打采地。 “可爱。”孙莉婷突然走出办公室,来到她的桌前。其实她可以用电话內线通知的,不过除非是正在忙或是有客人在,否则她多半喜欢与员工面对面地溝通。 “是。”可爱立刻站起身。虽然是自已的学姐,不过在公司她便是老板的身分,因此一看到孙莉婷出来,可爱立刻打起精神来面对她。 “你把该带的资料准备一下,邵恩在楼下等你。”孙莉婷说。 听到邵恩就在楼下,可爱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些。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再次见他,他昨天说了许多令人不解的话…… 可爱突然反应过来方才孙莉婷要她准备资料,她随即想起自己昨天已经答应承接邵恩的案子了。那么他今天前来,只是纯粹为了公事,或是还有其他? 看可爱迟迟没有反应,孙莉婷以为她是因为紧张以致反应不过来。她安抚地说﹕“你只要先和邵恩谈一谈,了解他的需求,其他的再作安排。我听邵恩说他这次回来不只是私人行程,还有公事要处理,也许是因为忙于公事,他才没空到公司来。不过无所谓,到外面去谈也一样,反正你和邵恩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就当是和朋友聊聊天,没什么好紧张的,别给自己压力……”突然发觉自己太过嘮叨,她笑笑,停了下来。 “总之,你先和邵恩见了面再说吧。”她说。 深吸了口气,可爱点点头。“嗯。” 现在没有时间让她多想,反正她是非得与他会面的。而见了面,她就能知道邵恩今天来找她的目的究竟为何了。 来到楼下见到了邵恩,可爱没有问他所为何来,而邵恩也没有说明。 他一副泰然自若、轻松自在的模样,好像完全忘了他昨晚曾对她说过那一番话。不过他的态度愈是如此,可爱愈觉彆扭。 她不停在心中揣想着他今天来究竟是因公或为私,还有,他怎么能够在对她说过那些话的次日却表现出好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的样子? 他仍是什么也没说,除了问她早餐吃过了没有以及有没有想去什么地方。 她的回答一共只有三个字,第一个问题她回以“有”﹔第二个问题她则是说“没有”。她从一开始的彆扭不自在,到后来已经变成有些在赌气,不想与他说话。 邵恩像是完全不在意她的反应,静静地开着他的车,不过他的脸上却隐约有着一抹恶作剧成功的得意笑容。 当他停下车子,可爱讶然地发现他们竟然来到了市立动物园。她看向他,完全忘了自己正在与他赌气的这一回事。 下了车,邵恩从后座提了一袋东西,牵起她的手到購票处購票入园。 走了几步,可爱才想到要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掌握之中抽了回来。出乎意料之外的上这回邵恩并未阻止她的动作。 沉默地与他并肩在园区里走了许久,可爱才开口问他﹕“你根本不是真心需要形象塑造对不对?”这虽然是个问句,不过可爱的心中早有了肯定的答案,因此她随即又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对学姐提出那个要求?” “如果不这样,我怎么能让你在非假日的时候陪我来动物园呢?假日的时候人挤人的,根本看不到什么动物。”他不在意地笑着。 他的回答令可爱瞪大了眼,随即生气地板起脸来,停下脚步不肯再往前走。 他也停了下来,好笑地看着她。“干么?生气了?” 他的态度令可爱更为光火。瞪了他许久,她好不容易才出声指责他﹕“你怎么可以这样?这是濫用学姐对我的信任。” 不过她的指责却起不了丝毫的作用,因为她始终柔缓细小的音量听来像是嗔怨,而非指责。 他挑了挑眉,没有回答她,反而拿出手机拨了几个号碼,对着电话说道﹕“喂,学姐,我跟你招了,我根本不需要任何的形象塑造,我是拐可爱出来玩的,我们现在在市立动物园……好,你等一下。” 他将手机递到可爱面前。 可爱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手上的电话,又抬起头来看他。 “拿去呀,学姐有话跟你说。”他晃了晃手中的电话。 可爱瞪着他手中的电话好半晌,挣扎了半天,才犹豫地伸手拿起电话接听。 “喂……”电话那头根本没有任何人的声音,只是不断地傅来嘟嘟嘟的响声。她有些莫名所以地看向一旁的邵恩。 邵恩耸耸肩,扯着笑对她说﹕“我是跟你开玩笑的。” 聞言,可爱倏地癟起嘴来。原本的怒意之中,又加入了满月复的委屈。顿了两秒钟,她一把将电话塞入他的手中,转身就想朝出口方向走去。 邵恩立刻将她拉了回来。 可爱挣扎着,却怎么也甩不开他的手。又气又委屈,她忍不住闷声嚷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你或许这么觉得,但是我不。请你不要再把我当作玩笑好吗?我知道我并不机伶,可是我也有感觉,我不想……不想再被当个傻瓜。”说到后来,她沮丧地垂下双肩,小脸悲淒地拧了起来。 望着她低垂的头顶许久,邵恩低沉地说着﹕“你六年前为什么不这么对我说呢?吼我、骂我,甚至是打我都行,可是你为什么偏偏什么都不说?” 可爱抬起头来,一脸的迷惑。她完全不明白他所说的。 可是邵恩并未向她解释。看了她许久,他又恢复了先前的笑容,好像完全遗忘了方才说过的那些话,他道﹕“我为欺骗你的事向你道歉。” 虽然他的态度不若先前的严肃正经,不过他的道歉仍是出乎可爱意料之外。她没有再试图挣开他的手,也没有坚持立刻离去,但却撇开了视线,不肯看他。 “我道歉。”他又说了一次才解释道﹕“我知道如果不是为了公事,你不会答应与我单独出来,所以我欺骗了学姐。我以为这是好方法……”他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事实证明我错了。你放心,我会去向学姐自首,告诉她这件事是我的错。” 抬眼瞥了他一下,可爱不确定地说﹕“你只要告诉学姐取消这个case就可以了,不需要……自首。” “好。”他没花时间与她争辩。她说这样便这样吧,反正那一点也不重要。 “不过,既然令天都来了,我们还是逛一逛好不好?” 看看周围的景致,考虑了好一会儿,可爱点头应允了。她的脑中仍不停地思索着邵恩方才态度的转变以及他那些令人模不着头绪的话。 接下来,可爱不断地对他投注以打量探测的目光,不过邵恩却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到,只是认真地看着门票上的园区示意图,像是在找什么,不过他没说,仍是带着她一区一区地逛着。终于来到了非洲区,他变得热切了起来。 可爱忽然想起了六年前与他来动物园,当时他一直想看豹却没有看到。那么,他现在是在找豹吗?可爱想着,也开始左张右望了起来,然后她发现到了豹的身影。 “豹在那里。”她轻扯他的衣袖唤起他的注意,另一手则指向豹子的家。 邵恩望了过去,随即咧嘴笑了开来。和她一块儿走到豹窩前,他安静而认真地盯着里面的几只豹,然后他得意地回过头对她说﹕“我就说它们跑不了的。” 仍是有些彆扭,可爱不想笑的,可是他的话仍是让她忍不住轻笑了出来。那是六年前的事了。他说过要找个时间再来,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这一隔就是六年吧! 转过头去注视着她,他缓缓露出了笑容。“我很高兴你还记得。” 眼前的他似乎又回到了六年前。与他对视了两秒钟,可爱倏地垂下视线,不再看他的眼。她不想让自己再像六年前那样,陷入自以为拥有实则不存在的美梦之中。 ※※※ 在送她回住处的路程当中,他们两都很安静。除了他偶尔问可爱该怎么走,可爱回答他以外,再没有交谈。好不容易到了她的住处,她闷声道了谢便想下车。 不过他却好像突然有了谈话的兴致。他的突然开口,让可爱尴尬地收回手,端坐在位置上。毕竟人家好心送她回来,何況又是这么多年不见的朋友,说两句话似乎是应该的。 “你过得好吗?”他问。 “很好。”与他在这么小的空间里独处,令可爱侷促又不自在,完全不敢看向他,她尽可能地简短回答,只希望他快结束礼貌性的闲聊让她离开。 不过显然邵恩没打算让她如愿。停了两秒钟,他道﹕“六年前我没有戏耍你的意思。” 可爱倏地抬起头看他,然后她别开了视线。“我……我不想再谈六年前的那件事。”说着,她手伸向车门。 他早一步伸手压住她,制止了她开门的动作。“我也不想,可是我们非谈不可。就这一次,今天谈过以后,我保证以后不再提起。” 她将手抽了回来置于自己的腿上,没有说话。 见她没有反对,他轻轻缓缓地述说了起来﹕“我必须老实说,一开始接近你真的是像史秀芬所说,我只是为了想帮子云制造机会,不过那只是一开始。耶誕舞会,还记得吗?那天晚上是第一次,我确实是为了要让子云有机会约明沁去跳舞,才拉着你到外面去乱逛的,不过到后来,我不知怎地开始喜欢逗你,看你不知所措的样子。如果只是为了帮子云,我不会这么做的,更不会在后来的日子不断的去找你。原本我只是觉得你很有趣,没想那么多,可是别人开始注意我们在一起的事,他们不断追问,我这才发觉自已对你是认真的。” 可爱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的表示,不过他看得出来,她并不相信他。 “我是认真的。”他又说了一次,然后说﹕“我当时没有反駁史秀芬的指控,是因为她说的确实是事实,即使只是在一开始。” 可爱静静地看着置于膝上的手,问道:“这些话那时候为什么不说?” “当时太年轻,许多事情我不懂得如何去面对。”说完,他嗤笑了一声,整个人摊向椅背,透过挡风玻璃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我见过我父亲了。”他说。 可爱缓缓挺起背脊看向他。 “两年前突然接到他的电话,我不太意外。那通电话结束之后,我決定去见他,不是什么为人子的责任,也没有任何理由,我只是突然想见他。我和他谈了很多。他说,他爱的是我母亲,不过他无法离弃他的妻子,因为他的妻子没有错,她一直尽忠职守地扮演着妻子和母亲的角色。我觉得很可笑,如果他不爱他的妻子,他怎么能与她共組家庭?如果不捨他的妻子,他又怎么能与我母亲发展出婚外情?对于我的问题,他只说,因为当年太年轻。”看向她,他嘲讽地拧起唇角。“我们还真是父子不是?就连逃避责任的理由都如出一轍。” 他凝视着她,沉默了一段时间。而这次,可爱没有将视线移开。 就这么静静地与她对望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道﹕“与他的一席谈话,完全的扭转了我之后的人生。”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两次,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到国外的第二年,我就交了个女朋友……”不意外地看到她有着被伤害的表情,他摇了摇头。“我只是以为那样能让我早点忘了你。” 对她解释了之后,他才又继续说:“我们交往得很顺利,一切看来都很完美,除了我并不爱她。原本我并不在意,反正生活就是这么一回事。可是与我父亲见面,听他说了那些话之后,我竟然开始感到恐惧。我在我父亲身上看到了几十年后的自已──和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结了婚,然后怀着罪恶感去婚姻之外寻找自己所谓的真爱。光是想像都让我觉得不舒服,我不希望将来的自已是那个样子的,所以我和她分手了。不过当时我并没有回来找你的打算,因为我认为我们已经结束了,而且我甚至不知道你结婚了没有。” 她咬着唇。“你……没有和明沁他们联絡吗?” 他耸了耸肩。 “出国以后,为了能够早些将你忘记,我不许子云他们对我提起你的任何事情,所以我完全不知道你的情況。”顿了一下他问她﹕“你也是吧?不愿意听到有关于我的消息?” 她诚实地摇摇头。“他们不在我面前提起你,或许是怕我伤心。不过,我会看与你相关的报导。我知道你过得不错。” 她的回答令他意外并且欣喜雀跃,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轻扯嘴角又继续说﹕“我父亲去世了。他临终之前希望我能与他共同生活一段时间,我没有同意。我并不后悔自己曾做过的決定,包括没有陪我父亲走完最后的人生以及当初決定出国。我认为陪着他该是他妻子的权利,我并不想去介入﹔至于決定出国……当初与你交往之后,我原本考虑延迟或放弃出国的计画,不过,后来我们分手了,我似乎也就没有变更计画的理由。我很慶幸自己当初做了那个決定,因为如果没有出国,我不会去见我父亲,更不会领悟到原来我是那么的在乎你。” 沉默了许久,他才又说﹕“我也才明白就是因为太在乎你,让我乱了自己的步调。” “什么步调?”可爱不解地看向他。 “我一直是自信满满的,可是你的沉默让我的自信消失无踪。那一次在社窩,史秀芬说了那些话之后,还有出国前到你家去的那一次,我都在等,等你问我,等你留我,可是你什么都没说,那让我……失去自信。对当时的我来说,放弃似乎是我唯一能做的。” 到此刻,她总算明白了他今日在动物园里说的那段困扰了她一下午的话。 可爱不知道自已该哭还是该笑。 她以为他不在意,怎么也想不到他的离去正是因为他太过在意。六年前她等着他对她解释,而他却也在等着她开口。一直以来他都是如此的自信而霸气,她从没想过自已的沉默竟会对他造成这么大的影响……不,该说是对他们两都造成了莫大的影响。 “对不起。”她说,心中有着自责与后悔。她从不曾怨过他,但心中多少有些遗憾,然而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该为六年前的那一段青涩的恋情负起责任。 “不需要道歉,你没有错。我说那些话不是想让你自责。再说,那都过去了。”他摇头道。“与我父亲的会面以及参加他的告别式让我有很深刻的体认!我不要让自己像他那样抱憾而终。所以我告诉自己,我再也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事。” 深吸了口气,他又说﹕“说了这么多,除了想让你了解我这六年来的转变,更重要的是要告诉你──我爱你,并且,在你面前是全新的邵恩,与六年前为了帮助朋友而接近你的男子无关。没有过去的阴影,更没有其他任何的意图,现在的我只是个对你倾心并将对你展开追求的男人。” 他突如其来的一段告白令可爱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应,只能定定地看着他。 “你不需要在此刻强迫自己做任何的決定。我说过了,我要追求你。”他淡淡地笑道。“现在,你愿意接受我的追求吗?” 凝望了他许久,她也浅浅地扬起了唇,轻轻地点了点头。 ※※※ 接下来的日子,可爱常会收到他送来的花,里面总会有张小卡片,写着简单却令她窩心的话﹔她偶尔也会在下班后回到住处,在自己的信箱中发现他捎来的信,信上说的不是什么肉麻的情话,只是简单地陈述他的心情及想法。 这对一般人来说或许没有什么,但是可爱却是既讶异又感动的,因为这是六年前的邵恩绝对不会做的事。她发现那天他说要追求她的话,不是随便说说,他是认真的。 不过他也不是闲闲没事镇日追在她后面,他说有公事要忙,那也是真的。 他任职的家具公司过去在台湾的业务都是由代理商处理。这次为了拓展亚洲市场,他们決定到台湾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的事务原本不是设计师需要涉足的,不过因为他是公司內唯一一位亚裔籍的设计师,又正巧是台湾人,因此虽然他正处于休假期间,他仍义务地协助到台湾来的总公司经理人查看市场狀況以及其他事务。 可爱发现了她开始会期待,期待着他的信、他的电话,以及和他见面。 他这几天特别忙,他们几乎都没见面,不过他一天至少会拨一通电话给她。 她不自觉地又抬头看了电话一眼,期望它能突然响起。不过她的期待再次落空,而接下来的时间她忙得焦头烂额的,再也没时间注意邵恩到底有没有打电话来。 好不容易忙完了,她喝了口茶才发现已经过了下班时间许久,并且,邵恩没有打电话来。 有些疲累地步出办公大楼,她意外地看到邵恩正在楼下等她。 “你怎么不打电话?”到了他面前,可爱问道。 “刚才有打。他们说你已经下来了,所以我在这儿等着。”然后他说。 “有事吗?”看了他半晌,可爱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他引导她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你今天……看来不太一样。” 他笑着没有回答。 直到上了车,他才说道﹕“今天是我母亲的婚礼。” 她一怔,而后显得不自在了起来。她对他母亲的印象仍停留在六年前那个称不上愉快的回忆,时至今日,她仍有些畏惧见他母亲。并且,她也不认为他母亲会想见她。 虽然心中有所顾忌,不过她仍是尽可能表现自然地问道﹕ “现在要去婚礼的会场吗?” “对。”看出她的不自在,他说﹕“放轻松,我听说我妈变了不少。” “听说?”可爱拧起眉头。待她明白这两个字背后代表的意义之后,她倏地看向他。“你回国以后没有与你母亲见过面?” 他扯着唇摇头。“没有。” 他的回答令可爱觉得不可思议,同时心中的紧张又更增加了几分。虽然他母亲并不喜欢她,但是她仍然不希望在他母亲的婚礼上出现火爆的场面——尤其那两个火爆的人很有可能是新娘和她的儿子。 不过可爱也注意到,虽然他说回国以后尚未与他母亲见过面,他却也不是漠不关心的。一到了宴客的饭店,他便带着可爱直捣新人休息室,显然是早就打听好了的。 邵月如为了平抚十多年来头一遭感觉到的紧张,她将所有的人都赶出了休息室。因此当邵恩他们进到休息室时,只有邵月如一人在里头。虽然是她亲自通知邵恩举行婚礼的消息,可是当她看到邵恩出现时,仍是感到讶异,而后才是欣喜。 “老妈,恭喜你。”邵恩有些生硬地说出他在心中反覆练习了许多遍的话。 “谢谢。”邵月如感动地朝他伸出了双臂。 邵恩犹豫半晌,还是上前给了他母亲一个大大的拥抱。 待邵恩直起身子以后,邵月如才转而看向站在一旁的可爱。她看了可爱许久。她的目光不若六年前那般尖锐犀利,但仍是令可爱紧张得几乎要手足无措。 “她是你大学时期的那个女朋友?”邵月如问着邵恩。 邵恩一点也不意外邵月如还记得可爱,他母亲一向有着好记性。他点了点头道﹕“对,是她。她叫庄可爱。” 邵月如愣了一下,似乎是想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了,接着她的唇扬了起来。“很可爱的名字。” “谢谢。”可爱顛了一下,才有些拘謹地说。而后她真心地说道﹕“伯母,恭喜您。” “谢谢。”邵月如笑着。 “那我们先走了。”休息室中一阵的沉默之后,邵恩对他母亲说道。 邵月如一怔,问道﹕“你们不留下来观礼吗?” “不了。”邵恩毫不犹豫地拒绝。 邵月如感到失望,不过她仍是点了点头。 靶觉到了他母亲的失望之情,邵恩在一阵沉默之后又补充道﹕“我不喜欢那种场合,有不少记者不是?更何況,你已经收到我的祝福了不是吗?” 似乎没有料到邵恩会说这些话,邵月如怔愣了一下,而后欣慰地笑了出来。“谢谢你,儿子。” 邵恩扯了扯唇。再度给他母亲一个拥抱之后,他才与可爱步出休息室。 “你与你母亲都变了好多。”出了饭店可爱才说道。今日他们母子会面的过程令她感到意外。 他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所以,这六年的等待也未必是不好的,对不对?”她又说。 邵恩还是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她的下文。 她总算抬起头来,有些不自在地看着他。自我挣扎了半天,她还是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我不知道如果六年前我们没有因为那件误会分手,今天的你会如何,可是,和六年前的邵恩比起来,我比较喜欢现在的你。” 缓缓地,他的唇扬了起来。 第十章 “你这个要放在哪儿?”可爱拧着眉看着刚送来巨大而奇怪的盆栽问道。 “什么?”邵恩从书房走出来,看到那个盆栽时,他也蹙起眉来。“这是怎么回事?” “花艺店送来的。”可爱抿了抿唇,忍住笑又说﹕“是承堯送你的礼物。” “他的品味还是这么的……特别。”邵恩啼笑皆非地皱起眉来。然后他说﹕“就放在那儿吧,比较醒目,大家一进门都可以看到这份礼物。” 可爱笑着,点头同意。她今天向公司请了半天的假到邵恩家里打扫,因为今天是他新居落成的日子,大学的死黨们都将在今晚到这儿来热闹慶祝一番,而他们便得赶在他们到达之前,将环境布置好。 在确定了盆栽放置的位置之后,可爱又拿起抹布继续奋战。 突然她感觉到脑后的发簪松月兑,连忙想整理,可她还没来得及抬起手,一头长发便随着发簪的松月兑倾洩而下。 叹了口气,她有些无奈地回过身看向站在她身后的邵恩。 “我喜欢看你这个样子。”邵恩没有丝毫的罪恶感,拨弄着她的长发说。 “可是这样我无法工作。我还有好多事没有做,他们快来了。”说着,她想抬手整理自己的一头长发,不过却在发现自己的双手满布灰尘之后作罢。 “他们来了才好,没做完的全叫他们做。”他不以为意地说。 可爱不理会他孩子气的话,举步想去清洗自已的双手以将头发重新盘好,可她才刚有个动作,便教邵恩抓了回来。 “你要去哪儿?”他问。 “洗手。”可爱据实以告。 邵恩抓起她的手看了看,突然说:“我看干脆打电话取消今晚的聚会好了。” “为什么?”可爱认真地问道。当她看见邵恩嘻皮笑脸的模样,不禁开口轻斥﹕“你真的是……幼稚。” “这算是称赞吗?”邵恩嘿嘿地笑着。 她的口才太差,完全辩不过邵恩。邵恩心情好起来就像个孩子……那么往好的方面想,他今天心情应该非常好了是不?可爱无奈地叹了口气。 在她完全没有防备之际,邵恩突地一扯,让她跌入了自己的怀中。 “我们会来不及的。”可爱想推开他,可是又怕手上的灰尘会沾染上他的衣服,她只能以言语勸告着。 “管他去,来不及就算了。”他将脸埋入她的长发之间,含糊不清地说。 “不可以,和他们约好的──”可爱的话因为他突然吮住她的耳珠子而戛然止住。 他的唇舌逐渐下滑到她的颈。顾虑着手上的灰尘,她没敢抬手拦住他,只是尽可能地后仰以避开他的亲吻,不过仍躲不过他唇舌的攻势。 “邵恩,别这样,我身上很脏,又是灰尘又是汗的──”她因为他在她颈肩交会处的轻嚙而轻喘了一声。 邵恩完全不理会她的抗议,他的唇舌都忙着欺凌她颈间的肌肤,无心与她交谈。然后他放弃了她的颈,改而吻上她的唇,舌尖随之探入她口中,哄诱着她的回应。 可爱就在不知不觉之中沉沦于他的热吻,忘了她手上的脏污,也忘了待会儿有大堆人要来而他们的工作尚未完成。她的双手爬上邵恩的肩背拥着他。 邵恩原本扶在她腰际的手不知何时开始慢慢往上滑动,朝着她的胸口接近。就在魔掌即将攻占山头之际,门铃声乍然响了起来。 邵恩拧着眉睁开双眼,却没有抽开自己与可爱交缠着的唇舌。当他发现可爱仍忘我地紧闭着双眼之时,他窃喜着又闭上了眼,继续他与可爱之间的缠绵。 门铃再度响起。 这一回,可爱听到了。她倏地将邵恩用力推开,不知所以地看看大门的方向,又回头看他。 门铃第三度响起。 可爱确定了她听到的确实是门铃的声音。 “别理他。”邵恩说。 可爱直摇头。她脑中努力地想着自己现在可能有的模样──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并且满脸通红,别人大概一眼就能瞧出她做过些什么事吧?天……愈想愈心虛,她只能不停地摇头,完全说不出话来。 “我说了别理他的。”邵恩说着,伸手要将她拉回自己怀中。 可爱这回不但摇头,还抬手抵在他的胸前,不肯就範。 邵恩突然觉得自已像个欺凌无知少女的大坏蛋。撇了撇唇,他放开拉着她的手。门铃第四度响起,他们两同时看向大门。 邵恩吐了句咒骂。 而可爱则在下一秒钟冲进浴室之中,将门锁上。她现在的样子无法见人,必须要在门外的人见到她之前将自己的仪容恢复正常才行。 将门关上以后,她背靠着门板,平息自己急促的心跳。才走到镜子前去审视自己现在的模样,而这一瞧令她无地自容地闭了闭眼。基本上她现在的样子与刚才所假想的相去不远了,只不过她还漏了一点!她的双唇因为方才的吮吻而红腫不已。 她看来简直就像个刚下床的荡妇!可爱頹丧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想着。 懊恼的同时,她脑中则是拼命地想着该如何挽救自已的外表与名声。首要便是她一头凌乱的长发。她手边没有发簪、没有缎带,连条橡皮筋都找不着。苦思了好一会儿,她从口袋中抽出了手帕,以指梳理一下,用手帕系住长发,勉强解決了头发的问题。接着,她又不断地以冷水泼在自己的脸上,脸上的红晕虽然没有完全消退,却也比方才要正常得多。最后,是她的双唇……看着镜中红腫的唇,她忍不住懊恼地申吟出来。 而客厅这边,门铃声在她进入浴室之后再次响起,邵恩恼火地大步走到门前一把将门拉开,看看究竟是哪个坏人好事的程咬金。 就见许承堯满脸笑容对他挥着手。 “嗨,我就知道你一定在家。别太感动,虽然我排除万难,特地抽空来帮你──” 邵恩手一甩,门又当着他的面关上。 门外的许承堯怔了两秒钟,再次伸手按了门铃,并且伸手试了试门把,还好邵恩只是将门关上,并没有锁住。推开门,他怒气沖沖地走到坐在沙发上的邵恩面前。 “你是什么意思?”许承堯生气地问道。 邵恩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喂,你这样不够意思,我特地──” 浴室的门打了开来,突然查觉这屋子里还有第二个人存在,他的话戛然而止,望向从浴室走出来的人。当他看到两颊红扑扑并且双唇红腫的可爱,虽然她强作镇定,不过他立时了解到自己破坏了什么好事。 “不好意思,我没有想到。”他一改满怀的怒意为歉意。“我不知道可爱也在这里。”然后他胡乱地指着自己的唇对可爱说﹕“打断你们,真是不好意思。” 可爱有股想躲回浴室里的冲动,不过她成功地克制住自己,困窘地僵在原地想裝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用不着害羞,我能理解的。”看出可爱的窘狀,许承堯不改其大剌剌的个性对她说。 不过他的安慰却只是让可爱更觉尴尬。 邵恩站了起来,抬手攬住可爱的肩头,頤指气使地对他说﹕“你既然来了,看看还有什么地方该擦、什么东西该洗的,自己看着办。” “那你要干么?”许承堯不是滋味地问道。他是来帮忙,又不是来当菲佣的。 “继续刚才被你打断的事。”说着,邵恩就要攬着可爱往房间走去。 可爱傻愣愣地任他攬着自己,不过才走了两步,她立刻会意过来,赶忙将他推开并向后退了一步,一脸紧张而防备地瞪着他瞧。 许承堯哈哈笑了出来。 邵恩没轍地撇了撇嘴。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三个人便同心协力地开始整理着东西。先前邵恩便陸陸续续在整理,今天又有可爱来帮忙,事情几乎都做得差不多了,所以这会儿多了个帮手,三个人六双手三两下便将剩下的东西归定位。 一切搞定之后,许承堯问可爱﹕“晚餐呢?弄了吗?” 可爱摇摇头。“邵恩叫了外送的食物。” “也是,没有时间嘛!”许承堯认同地说。然后他对工作一个下午而流了许多汗的可爱和邵恩说﹕“你们先去沖个澡,如果东西送来了,我会处理的。” “对,我们去洗个澡。”邵恩说着,朝可爱走去。 可爱这次学聪明了,她摇着头退了一步,指着臥室说﹕“你去那一间。” 邵恩瞪了窃笑的许承堯一眼,闷声道﹕“我本来就是那个意思。” 在许承堯的笑声中,他们各自进了浴室洗澡去。 在他们洗澡的时候,餐点送达,明沁和徐子云也到了。他们的学姐,可爱的老板孙莉婷也在邀请之列。 每回说要慶祝热闹一番,其实说穿了,就是大家聚在一块儿大吃一顿的意思。 这次也不例外。一夥人到齐以后,很快地布好了餐桌,开始吃吃喝喝了起来。 “承堯,你送东西的品味能不能提高一点?邵恩这屋子这么漂亮,放上那一盆东西真的很奇怪。”吃着,明沁突然想起了在门口看到的奇怪盆栽。 “没错。先说好,将来我们自己买房子的时候,你可别送那种东西给我。”徐子云也说。 “去!没眼光。”许承堯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自顾地吃着东西。一会儿,他突然放下筷子看着众人。“今天胃口不太好,我说点小八卦来给你们配饭。” “你那个样子还叫胃口不好?”明沁白了他一眼。“更何況哪来的八卦?” 看了可爱和邵恩一眼,许承堯坏心眼地笑了笑。“要说八卦我是有一宗,不过不知道够不够劲爆就是了。” “什么?” 虽然先前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不过听说真的有八卦可听,几个人却都直直盯着他。 可爱则是心虛地垂着头不敢出声,祈祷着自己不要成为八卦女主角。只是幸运之神一向不眷顾她,这次也不例外。 “我今天比较早到,是邵恩开的门。他一脸不高兴,还甩门把我关在门外,后来──” “承堯……”可爱一脸哀求地看他。 明沁和徐子云看了可爱一眼,心中有了底,促着:“后来怎样?” 许承堯故作无辜地对可爱耸了耸肩,又继续道﹕“后来还是我自己开门进来的。进门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可爱从浴室里出来,满脸通红,嘴唇又红又腫的。邵恩那老大不高兴的样子,八成是因为被我打断了什么。” 可爱的脸几乎都快垂到桌面上去了,邵恩则是若无其事、老神在在地喝着汤。 “说完了?”明沁一脸茫然地问。 “说完了。”许承堯点点头。 “就这样?” “什么嘛!说了等于没说。” “我当有什么精采、劲爆的內幕咧!” “普通級,连輔导級都算不上,还叫什么八卦。” 明沁和徐子云满脸无趣地抱怨着。 话虽如此,吃过晚餐后,便可看出其实还是有人对这个普通級的小八卦还是颇为在意的。俞明沁和孙莉婷将可爱拉到角落,试图从普通級之中套出一点限制級的內容。 “可爱,你说实话,邵恩到手没有?”明沁开门见山的问题让可爱的脸红得像火烧似地。 “什……什么?”可爱羞窘地瞪向她。 “你别问得这么白,可爱很害羞的,也许他们连二壘都还没上哪!”孙莉婷说。 “那怎么可能!邵恩那只大野狼不可能轻易地放过可爱这个小红帽的。”明沁不以为然地说,又问﹕“你跟他到底上了几壘了?” 可爱胀红了脸。“别问这种问题──” “说我们男生色,结果你们女生聚在一起还不都是在谈这个。”不知何时来到她们旁边的许承堯突然插嘴道。 天!他们听到她们的对话了?邵恩也听到了吗?可爱暗暗申吟着。真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永远不出来了。 “这怎么能叫色?我们是在关心可爱。”孙莉婷不以为然地说。“我们又不像你们对着果女写真流口水,我们的讨论是很学术性的,和完全扯不上关系。” “哈,学术性?怎么学术说来听听,我们也很好奇。”连一旁的徐子云都忍不住插嘴笑道。 明沁瞄了他一眼。“这种学术性问题不是你们这些只靠下半身思考的雄性动物能够了解的。” “什么叫只靠下半身思考的雄性动物?”许承堯显然对这个说法很不能接受。女人之间的闲聊因为男性的加入而瞬时演变成为一场捍卫男性尊严的口舌之争,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战争就此开打。 见他们四个人你来我往、七嘴八舌的,完全忘了她的存在,可爱趁机悄悄地一个人溜到阳台上,避开客厅中令人尴尬的纷扰。 邵恩当然发现到了她的动作,看了屋里斗嘴的男男女女一眼,轻扯起唇,他也起身走到阳台。来到可爱身后,他张开双臂将可爱拥在怀中。 “他们会看到。”可爱想推开他,退出他的怀抱。 邵恩则是完全不为所动。“我们又没有做坏事,而且落地窗的窗帘是拉上的,他们看不到。” 可爱没有再推拒,不过她的头垂了下来,吶吶地抱怨﹕“你真的很霸道。” “我这是霸气,不是霸道。”对于她以前就说过的话他看来相当不以为然,随即他又补了一句“霸气”十足的话﹕“软弱温吞的男人要不起你的。” 可爱癟起嘴没有说话。 又过了会儿,他低下头在她耳边小声问道﹕“你真的觉得我很霸道吗?” 方才还自信满满的不是?可爱忍不住轻笑了出来。 “不要笑。”他轻点了她的鼻头,又认真地问她﹕“说真的,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很霸道?” “还好。”可爱最后给了他一个模稜两可的回答。 还好?那也有个好字。想了想,邵恩決定接受她的答案。至少她现在会主动表达自己的想法,那令他很开心,即使是抱怨。不再说话,他拥着她静静地看着眼下的景致。 这公寓的楼层高,视野不错,能够看到近距离的夜景。 “这是我们第一次一块儿看夜景。”他说。 “嗯。”可爱应道,然后她说﹕“我们还不曾一起看过日出。”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突然令他心头一震,一个强烈的念头倏然升起。 经过了几次心跳的扑通跳动之后,他吸了口气,看似漫不经心地指着阳台上的一株盆栽问她﹕“你看上这是什么?” 那是一株玫瑰。不过他突然这么问,可爱直觉其中或许有蹊跷。努力地研究半天,可是任她再怎么努力地看,它始终就只是一株玫瑰呀! “玫瑰花。”虽然明知自己没错,她仍是回答得不甚有自信。 “对。”他又指向天上的月亮问道﹕“那个呢?” 有了前次的经验,这次她不再迟疑,直接答道﹕“月亮。” “没错,花和月亮。”扳着她的肩,他让她转过身面对着自己。慎重地握着她的双手,他说﹕“虽然月亮不太圆,花也不太美,不过也勉强算是花前月下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才说﹕“你愿意嫁给我吗?” 可爱完全傻住了,动也不动地看着他。 “我本来没打算这么早向你求婚的,因为我说过要追求你,重新羸回你的心。可是六年的时间已经很长了,我不想再浪曹一太多时间。我们结婚以后,我会继续追求你……”他扯出一个淡淡的笑。 “我想和你一起看日出,每天早上,就你和我﹔每天晚上,我们也可以一块儿看夜景﹔还有,我会陪着你去数星星,我保证不笑你,可是你要答应我,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把头发放下来。就算到了将来我们很老很老了也是一样,我喜欢看你!” 可爱突地扑进他的怀中,打断了他的话。 轻轻捧起她的脸,意外地看到她颊上的泪。他伸手抹着她的泪,小心问道﹕“这算答应了吗?” 脸上犹有泪痕的可爱笑着,肯定地点了点头。“嗯。” 他动容地低下头去吻住了她。可爱也抬起双臂拥着他,回应着他的吻。 她迷濛地睁开眼看向面前这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子,可是余光之中,她却似乎看到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她双眼倏地大睁,连忙将邵恩推了开来。 窗帘早被推了开来,屋里所有的人此刻全都挤在落地窗前看着他们两拥吻的画面。 这回邵恩没有回头便已经知道可爱的反应所为何来。轻叹一声,他保护地将可爱的脸压入自己怀中,然后,他的嘴咧了开来。带着得意又满足的笑,他回过头对落地窗前的人比出了胜利的“v”字。 屋里的人先是一怔,在明白了他的意思之后,响起了一片欣喜的欢呼声。 尾声 在台湾南端,宏仁国小后面的小山丘上,有一男一女在大树下轻吻着彼此。在唇舌交缠之际,隐约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喂,你看,他们在亲嘴耶!” “好噁心哦!” “跟我在电视上看到的不一样。” 意识到那阵窸窸窣窣竟是说话的声音,并且,就在距他们不远的距离,庄可爱猛地抽离自已的唇,并推开邵恩,正襟危坐地瞪向不远处正张大了眼看着他们两个的小男生。 邵恩也回过头去,看到那几个小男孩,他不禁失笑。他记得过去也曾经遇到过相同的情境。 “别看了,再看我要收门票了。”邵恩对小男孩摆了摆手。 “你别乱说。”可爱羞窘地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小男生还是动也不动地看着他们。几秒钟之后,或许是觉得无趣了,他们又嘻闹着离开。在他们离去之后,仍可隐约听到小男生说着“亲嘴”、“好噁心”以及“明天一定要告诉同学”等等的话。 哭丧着脸,她将脸埋入邵恩的胸前。 邵恩将她的脸抬起来看着她。 “你认识那些小朋友吗?” 可爱摇了摇头,这个村子虽然不大,但她也不是每个人都认识的。 他轻点了她的鼻头。 “那你在紧张什么?” “可是……”她癟起嘴说不出口。 邵恩寵溺地注视着满脸通红的她。成为他的妻子已经两年多了,她却仍是个羞怯的小女人。而他想,她这害羞的小毛病,是一辈子也不会变了。带着笑,他将可爱推入自已的怀中。就让她这样子一辈子不变吧,反正她有个霸道又强势的丈夫保护着她不是吗? 可爱动也不动地感受着被他的气息及体温包围的幸福。许久之后,她埋首在他的胸前闷声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才要告诉我?” “什么?” “我的眼镜。我知道你还留着我的那副眼镜。”她仍是赖在他的怀中懒懒地说。 邵恩怔了一下,而后噙着笑说﹕“我本来不想告诉你。那副眼镜我打算将来交给我们的孩子,当做传家宝。” 可爱倏地抬起头来,用力过猛,她的脑袋撞上了邵恩的下頷。 邵恩连忙伸手抚着她的头顶问道:“有没有怎么样?” 可爱摇着头将他的手抓了下来,睁睁地看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他轻扯着唇问道。她也不过早他几天回台湾,才几日不见怎么就变傻了?问话这么没头没脑地。 可爱没有回答,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瞧,然后笑了出来。她真是傻瓜,她没有说,他怎么会知道呢? 他一头雾水地看着她,她仍是没有回答,不过却牵起他的手,让他的掌帖着自己的下月复。 邵恩先是不解地看了看她,又看向他的手碰触的位置,然后他呆住了。他缓缓抬起头来看她。 “你有了?” “嗯。”浅笑着,可爱肯定地点了点头。 又呆了会儿,邵恩又低下头去瞧着她的月复部。他张开五指感受着,觉得不可思议。他完全感觉不到,她的肚子甚至一点也没有隆起,可是里面住着一个小生命,他与可爱的骨血。他几乎是失神地望着她的肚子。 他的讶然看在可爱眼里却像是不悅。斂去了笑,她迟疑地问道﹕“你现在不想要孩子吗?” 他们从来不曾谈过这个问题,不过结婚以来他们都没有避孕,可爱便直觉地以为他不介意现在生养孩子的。 他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看她。“我当然想要。” 然后他抓起她的手,开始热切地規画起将来﹕“我要为我们的孩子设计嬰儿床,还有书桌……书桌他好像还用不到,没关系……对了,我们该去买嬰儿用品,女乃嘴、女乃瓶,还有衣服……” 他突然停了下来,十分认真地问她﹕“孩子是男的还是女的?” 没想到他竟会因为一个小生命而变得如此手足无措,此刻可爱真正相信了他是真心想要这个孩子。抿唇笑着,她说﹕“现在才一个月,看不出来的。” 他又看向她平坦的月复部,经过了两次的呼吸,才又抬起头来。 “是吗?” “是的。”她微笑着说。 他没再说话。过了许久之后,他才逐渐从惊喜之中回过神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前天。我本来一知道就想告诉你,可是我不想在电话里说。我还没有告诉任何人,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再次抬手轻触她的月复部,他露出一抹笑。然后他扶着她站起身,朝车子停放的地方走了过去。 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令可爱怔了一下,随即问道﹕“要去哪里?” “回去告诉爸妈,他们有外孙了。”他说。 扬起笑,她上前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