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鱼之恋》 楔子 轻轻的游,慢慢的走,喔!今夜请到我梦中, 有七彩的虹,呀雨后晴空, 纵浮在水中也悠游, 多少的往事,晃晃如做梦…… 女子柔美的歌声,伴随着拍水声在空荡的室内幽幽迥荡着,带来一种清冷气息。 泳池底打着冰蓝色的灯光,整个池子散发一股如真似幻的神秘气息。 一道优美的身影从池边灵巧地跃下,扬起几道水花,池水拍打着池壁,池面晃荡了几回后,复归平静。 女子的手抓着池壁上的铁梯,沉入水中,面孔对着池底,让身体飘浮了起来之后,就静止下来,只是定定看着池底的蓝光好一会儿,直到肺中的空气将尽,这才翻转过身子,面对着上方,脚往前一跃,让自己 踢离池边…… 躺在水面上,随着水波漂荡着,女子闭上眼,想像此刻正浮在闪烁蓝色之光的湖面;正飘向那未知之方…… 方才的歌再度回到脑海中,但歌唱者不是她,而是一个抱着吉他,坐在池边清唱的男孩。 轻轻的游,慢慢的走,喔,今夜请到我梦中…… 他呀——那个惟一让她心悬意念的男子,最近可好吗? 一颗泪珠从女子的眼角滑落,落进池水中,和它们融为一体…… 第一章 叩!叩!叩! “进来!” 一名穿着西装、高大的黑发男子走了进来,坐在书桌后方的老人从电脑前面抬起头,严厉的脸庞露出难得一见的温和神情。 “信峰,你回来啦!” “是呀!一接到老爷子的电话,我就急忙赶回来了,出了什么事吗?”罗信峰定定看着老人片刻,暗自揣测他的心情,能让老人家情绪如此好的原因就只有一个可能……他别一眼桌上电脑,心头抽地一紧。 她有讯息了? 王竘轻轻点着滑鼠,退出一个电脑视窗,虽说他已是七十几岁的老人,但他对最新的电脑科技知识,可——点都不输给年轻人。掌握最新的情报与资讯,是使企业能永续经营的首要条件。 他一手创立的飞达集团,至今仍在企业界保有优势就是最佳证明。 将注意力转向他的继子,“你先坐下!”王竘按了桌上对讲机。“芳枝,信峰回来了,你端两杯茶进来。” 林芳枝是他的第三任妻子:也是罗信峰的母亲,二十年前,他的第二任妻子过世没多久,他因为轻微中风在家休养,林芳枝就担任了他的特别看护。 林芳枝丈夫很早就死了,由她一人独立抚养幼子长大,虽然两人相差二十岁,但他很欣赏她做事的仔细以及待人谦和,再加上日久生情,便又动了再婚的念头,在他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她与儿子的情况下, 芳枝也点头同意了。 当然外人对这段老少配婚姻都不看好。每个人都认定林芳枝是为了王家庞大的财产才嫁给老人,甚至对于罗信峰在老人与自己惟—的亲生儿子决裂后取而代之,成为王家企业的接班人,更是不以为然,只是 在老人目前仍当家作主的情况下,无人敢当面说不是。 “最近公司的事还好吧?”在某方面而言,罗信峰几乎已掌管了整个王氏企业的经营,但王氏企业与一般家族企业不同的地方是其有一套完整的运作制度,各部会的专业经理都握有实权,而不是只有听家族股东们的话而已。 “财务半年报表已出来,上半年的营收比去年同期下降了百分之二点五。” “整个业界营收不是下降了百分之十五?” “是的。” “那我们还不会太糟。”整个景气差,想不受影响都不行。 门上传来轻敲,不一会儿,一位穿着轻便休闲服的妇人推着餐车进来。 “妈!”罗信峰起身过去帮母亲将餐车推过来。 林芳枝看着儿子半晌,“你这几天是不是都没好好吃?怎么又瘦了。”虽带着责备,但温柔甜美的声音听了教人舒服。 “妈!你想太多了!吴婶都有照着你开的菜单准备我的伙食。” “是吗?”林芳枝摇摇头,走到王竘的身边,将他的轮椅从书桌后推了出来。“老爷,你也说说他,吴婶说她帮他做的莱十次有八次是没吃的。” 王竘微微一笑。“放心!孩子都这么大了,会自己照顾自己。” “他哪会照顾自己?我管不动他了,叫他赶快娶老婆来管。” 王均看向继子。“有对象了吗?” 罗信峰垂下眼。“还没呢。” “富叶陈家的千金不是对你挺有意思的,常找你不是吗!”端起林芳枝为他泡的养生茶喝了一口。 “她只是好朋友。” “好朋友呀……有没有可能发展更进一步的关系?” “再看看了。” 王峋抬起头,直勾勾看着表情冷静的继子一会儿。“我今天找你回来是有件事……” “公司的事?” “不!是菲菲的事!”王峋好笑地看着继子冷静的表情震动了一下,呵呵!很好!他暗自微笑。 罗信峰得费尽全力保持脸部面无表情。“……她怎么了吗?”她现在在哪?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又闯了什么祸?脑中闪过一连串的可能性,心瞬间吊得老高。 “这丫头呀……”主钩摇摇头,说到这个惟一的孙女,他通常只有摇头叹息的份,偏偏却是他心头的一块肉。“居然说她要结婚了。” 如果此时有一把刀插入罗信峰的心脏,他大概也不会有感觉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能开口说话。“……她……已经有对象了吗?”声音虽轻若蚊鸣,还好老人没有重听,听得一清二楚。 “嗯!她已经决定好了!今天收到e—mail才知道的。死丫头,这种重要事竟敢,不亲口跟我说,居然用一封电子邮件打发我。” “老爷,菲菲小姐有说她想嫁的人是谁吗?”林芳枝问道,别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儿子,暗暗叹息,这个傻孩子。 “就是这点让我生气,也不。来个照片看看,关于她要嫁的那个人,一点资料都没有!” “那老爷子,菲菲小姐有说她为什么要结婚?”虽然在法律身分上,她是王茗菲的女乃女乃,但她可不愿以此自称,甚至仍以“小姐”来称呼这个王家掌上公主。 王竘重叹口气。“这就是现在最让我伤脑筋的地方,她呀——竟敢说她想要生孩子当妈了。” 此言一出,抽气声立刻清晰响起。 罗信峰握紧拳头。“……她怀孕了吗?” “不清楚!你也知道那丫头的个性,一向说到做到,不知现在是不是已让自己被搞大肚子了。” 什么?居然可以如此平静地述说此事?!一般人大概早就抓狂了。 “老爷子,那现在该怎么办?”林芳枝急问道。 王竘看向罗信峰。“孩子,这就是我急着请你来的原因,如果不是身体不便,我宁愿自己跑去欧洲把那丫头给抓回来,可是……” 不待他说完,罗信峰就开口了: “我知道了!老爷!”他深吸口气。“我明天将公司的事交代一下后,便立刻去找……菲菲。” 王竘点点头。“嗯!真的得麻烦你代我跑这一趟……我希望你找到那丫头——” “立刻把她带回来!”语气有不容质疑的坚定。 “呃!不是啦!” 罗信峰瞪着老人,不是?! 王竘笑道:“那丫头一旦拗起来,十匹马也拉不回她,所以——如果她真不愿意回来也不用勉强,可是要帮我注意一下,她想嫁的对象是个什么样的家伙?有没有资格匹配得上菲菲?如果她真怀了孕,但那个家伙不合资格,你就劝她不要做傻事,孩子她想留或不留都可以,反正我这老头子绝对挺她挺到底!”这话在他二十年前绝对说不出口,可在独子死去之后,他整个心态就变了。 罗信峰沉默了—会儿。“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处理此事。” “嗯!我信得过你,一切都交给你了!” 需韶抬 “我信得过你,一切都交给你了!” 男人站在大型的玻璃鱼缸前方,默默注视鱼儿们的游动,他抬起手将饲料平均地撒在水面上,看着那些鱼儿们一改优雅、从容的游姿,像饿死鬼一般地冲向水面争食。 这一幕,不知怎地,他特别喜欢,因为这总能证明,万物的德全其实都是差不多,在面对自己的利益时,同样不会轻言松手。 “总经理。”他的秘书卢湘云站在未关上的门口。 “处理得怎么样?”罗信峰没有回过头,他发现有一只鱼始终无法抢到那些鱼食,刻意地在那只鱼的上方撒了几颗饲料,这回——可总算顺利吃到了。 嘴角微扬,这世上就是有些人跟这鱼一样,总无法抢得先机,得靠人施舍啊。 “去法国的机票已经帮您订好了,我已放在您的桌上,但回程——” “没关系,回程的日子若订了,我会通知你的。”跟她交战时,永远说不准何时能收手,罗信峰暗暗苦笑。“我会利用网路和视讯会议控制情况,可如果有些需要及时处理的,就麻烦你了。” “我知道,请总经理放心!”卢湘云顿了一下。“总经理一路小心。” “谢谢!” 确定上司没有其他事交代,卢湘云吞下其他欲出口的话语,以恋恋不舍的目光扫过立在水族缸前挺拔的身影,将之烙印在心中——因为会有好些天都见不着了,然后才以最完美的秘书姿态退场。 鱼群已吃饱了,再度回复原先悠游自在的模样。 但水面上仍有几颗残留的饲料,只是——已没鱼儿要再去抢夺。 他将饲料罐放回原位,提醒自己记得要叫卢秘书别忘了喂食这些小家伙们。 目光投向遥远的天空,想到明天即将飞往之地 法国巴黎…… 一个号称是世界上最浪漫的美丽之都,怎么?连她也难敌这个都市的魅力,动了春心,想婚了? 他扬起嘴角,也好!他已经许久没休过假,就让他好好会一会巴黎,体验一下这个都市的特殊之处,或许——他也会有想恋爱的对象、想结婚的意愿了。 如果他俩同时在巴黎结婚,不知老爷子会有何想法? 瞪着窗中反映出的自己,虽是笑脸,但眸中一点笑意也无。 曲抬忿 亲亲宝贝孙女,爷爷能帮忙的就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就看你喽! 看完这封只有四句话的mail后,女子沉思了片刻,然后按下滑鼠左键,将之删除,再滑到垃圾桶,按下清空。 让这封mail彻底从这个世上消失。 炳雷路亚!这就是科技的方便! 她端起桌上的热牛女乃走到窗边,一边啜饮着,一边注视灰黑的天空。 就是明天吗? 朝个边呵了口气,趁尚未消失的时候,写下了“峰”字。 “要开始动手准备抓鱼了...” 叹息声悠悠地在房间中回荡着。 赞赞梧 卢湘云抬起头,确认印表机有顺利运作后才起身,看看手表,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拿着杯子到外面的茶水间,打算冲泡—杯咖啡来喝。平常因为上司不爱闻咖啡的味道,她根本就不敢泡。 真怪,居然会有男人不爱咖啡!就冲这—点,使她总算没有为这帅酷得要命的上司动了情心。 在茶水间碰到了副总经理秘书陈雅琳,两人是同期进公司,私交颇好,经常交换上司的情报。 “嗨,听说总经理临时出国去了?”陈雅琳看见她在泡咖啡,立刻将杯子递过去,谁不知道卢湘云泡咖啡功夫一流。 “是呀!趁他这几天不在,我要让这台咖啡机有好好出头天。”在工作到快抓狂时还不能喝杯热腾腾的咖啡,简直是噩梦!平常都只能利用中午出去吃饭时,到7—eleven买罐装咖啡稍微解馋一下,眼睁睁看着这台她从家中特地带来的咖啡机蒙尘。 “你boss到底去哪了?为什么会离开那么多天,而且归期还不定?”陈雅琳忍不住探问目前公司最新的八卦话题——总经理去哪了? 卢湘云朝外探了探头,确定这里只有她们两人,才低声说道:“听说是去找董事长的孙女。” 陈雅琳闻言嘴巴张大。“孙女?你是说……总经理已经有女儿了?” 卢湘云皱眉。“不是啦!等等!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你忘了总经理只是董事长的继子吗?” “继子又如何?生的女儿还是董事长的孙女呀!” 所有人都知道王竘将罗信峰视若己出,提拔他做总经理,将公司大权完全交给他,便意味着要将飞达企业完全交给他了,即使其他王家亲族都不服气,可王均认为将自己一手创立的江山交给可以继续经营的 人才手中,比交给总是互相斗争的亲族好多了。 “是这样没错啦!可我说的是‘亲’孙女,也就是董事长亲生儿子的亲生女儿,惟一的嫡亲。” “啥米!这件事我怎么没听过!进公司这一年来,我一直以为董事长只有总经理这个继子而已。”什么亲生儿子,不仅连瞧都没瞧过,听也没听说过。 “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我也是在偶然机会知道的,因为很久以前董事长就和他的儿子断绝关系了。” “为什么?” “这故事说来可长,简直可以媲美八点档连续剧。” “真的吗?我要听!” “喂!还要上班咧!” “今天我家上司下午才会进公司,你家的也不在,刚好——可以去你那边喝咖啡、说故事,来!我来端杯子,咖啡就交给你。” 卢湘云有些哭笑不得,果然老板不在家,就会忍不住混水模鱼。她看看手表,晤!模鱼个半小时应该不打紧吧……“好呀!你那边有没有什么点心之类的?” “有……啊!你提醒了我,刚好我有台中朋友带上来的豆干……” “去!我随口说说的,你还当真呀?” 糖抬翁 王竘白手创业起家,使他成为传奇人物之下可他的原配朱素云在他打天下时也曾助益不少。朱素云乃南部大地主之女,婚后,提供了嫁妆供王竘创业,有了良好的开始。 只是当王峋开始飞黄腾达之际,难免也犯了大头症,发生了外遇,朱素云气到生病,染上了忧郁症,从此身体状况日益恶化,最后郁郁而终。 在妻子死亡后的一年,王峋跟长期外遇的对象打算再婚,遭到独子王皓的强烈反对,王均不理,王皓愤而离家出走,宁愿断绝与王竘之间的父子关系,也不愿接受一个间接害死他母亲的女人当他的继母。 王竘个性也极刚烈,还是坚持己见的将那女人迎进门,从此父子形同陌路。 月兑离父亲庇荫的王皓,自立更生,有道是虎父无犬子,王皓也凭一己之力,自立自强,在大学期间,即靠炒作股票而大赚一笔,后来因缘际会与朋友合作开立了电脑公司,创立了英业科技公司。 陈雅琳听到这里,差点将口中的咖啡喷出。“慢!慢!你是说英业科技公司?” “是呀!” “那不是英达集团的前身?”英达集团在资讯科技业中可是排在前十名的。 “没错!后来英业公司与进达企业合并,成了英达集团。”英达集团目前发展重心全在网路科技上。 “这对父子怎么那样会赚钱?咦……怪了,为什么英业公司不跟我们合并?” “当然是个人恩怨喽!”卢湘云继续说道。 王皓也是少年得志,为了做给父亲看,将英业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小小鲍司却创造出惊人的利润,这时王竘也曾透过管道想与儿子和好,可被拒绝了。 理由是有害死他母亲的女人在王家的一天,他就绝对不会踏进王家大门一步。 王峋至此便放弃了跟儿子和好的意念,所以对王皓结婚、生女的相关事情,都未曾参与过。 案子断绝关系长达十余年,直到王竘第二任妻子死亡,娶了第三任妻子……双方关系才有解冻的情况,甚至约好要一起吃年夜饭。 只是就在会面前夕,王皓带妻子去法国参加国际会议时,却在巴黎的街头出了车祸,夫妻两人当场死亡,王峋赶到巴黎时,所面对的儿子和媳妇已是冰冷冷的尸体。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痛,撕毁了这老人所有的自傲和自尊。 王皓身后还留下只有十二岁的独生女王茗菲,王竘做梦也没想到,第—次和孙女兄面的情况竟是在自己的兄子舆媳妇的棺材旁边,此景教人情何以堪? 当下王竘便立誓要好好将这惟一的孙女抚养长大成人,以慰儿子在天之灵,只是他没想到要将王茗菲接回王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原因无它,王皓的妻子殷敏柔也是出自富豪之家的独生女,殷家对王茗菲这个外孙女一向宠入骨子里,当王皓夫妻意外身亡后,痛失女儿和女婿的殷家夫妻,对于外孙女监护和照顾教养权,也不遗余力争取。 王、殷为了取得王茗菲的监护权,差点上法庭打官司,后来化解冲突的竟是当时年仅十二岁的王茗菲。 她提出的办法是两家都有照顾、教养她的机会和义务,单月她住殷家,双月则是住在王家,双方都不得有异议,谁不答应,便会伤害到她“幼小、纯真”的心灵。 说也好笑,两家的老人们,竟就这样乖乖地听了这十二岁女娃儿的话,甚至还握手言欢成了朋友…… 此外王茗菲除了拥有傲人的身世之外,王皓所留下的遗产也是相当惊人,绝对足够她一生享用无尽,且殷、王两家都无意沾染这财富,甚至都还要将个自的家产留给王茗菲。 如此事成真,王茗菲将会是国内最有钱的女性之一。 可也因为这个缘故,王竘为了保护这个孙女的安全,避免歹徒觊觎,所以从未刻意将已与儿子恢复关系一事公诸于世……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听着这段秘辛,陈雅琳睁大眼睛问道。 “拜托!这至少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都过这么久,纸早就包不住火,一些八卦杂志都有报导,只是至今尚无人证实董事长是不是真的打算将所有的财产都要给他的孙女,毕竟现在打理所有一切的都是总经理他的继子呀!” “说的也是,总经理怎么会甘心……不过不知道董事长是不是真的要将所有的财产留给自己的亲生孙女……”她颇为年轻的总经理抱不平,他只输在没有拥有嫡亲的血统上。 “这得要等董事长‘那个’之后才了解,不过就我所知,当这位‘公主’满十八岁,有权掌管自己的财产时,曾经做过了不得的事,听说让一堆人差点没吓得心脏病发。” “啥事?” “就是她把父亲留给她的所有英业公司的股票都卖给了进达企业,促使英达企业诞生。” 陈雅林张大嘴巴,“什么?竟是她让英业跟进达合并的?董事长他怎么会同意?”自己的孙女居然胳臂往外变! 卢湘云耸耸肩。“谁知道?总之结果就是如此了。这位‘公主’得到了一大笔钱之后,便离开台湾不知去向。” “去哪?环游世界把钱花光吗?”天呀!为什么有人可以这么好运?就算她拼命一辈子,也无法赚到可以环游世界的钱吧! “大概是吧!在我担任总经理秘书后,就还得负责一件事——” “啥事?” “随时跟征信社的人员保持联系,要他们准时交代这位‘公主’的行踪和现况。” “那你没听到什么消息?” “报告列为最高机密,一向就只有总经理亲自聆听,而我也是因此才感到好奇,所以多留了一份心注意此事,哪知不小心就挖出这么多……对了!这件事我只有告诉你,会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你守得住话, 所以如果听到有啥闲言传出去,惟你是问。”呼!这事憋在心中可久了,难得有机会可以吐出,轻松多了。 秘密和八卦千万不能一人独享,那会无趣极了。 “我知道啦!那——总经理去找那位‘公主’,目的是?” “不知!就等他们回来后再静观其变。” “喔……” 好奇心会杀死一只猫的,不晓得总经理跟公主会发生什么事呢? 第二章 一辆劳斯莱斯停在法国丽都饭店前,门房趋近打开车门,一个东方男子走下车来,他那高大、英挺的身材颇引人注目,因为这是东方人少见的体格,而他雍容、冷静的态度和神情,更让人意识到他的身分和地位不凡。 当他走进饭店时,一个一直坐在饭店大厅角落,穿着褐色外套的矮个子男子立刻迎了上去。 “她人就在这?”高大男子用中文问道。 “是的!正在饭店里的游泳池中游泳。” “有其他人在她身边吗?” “没有。” “好!带我过去。” “是!” 由矮个子的男人负责和饭店的人员交涉,男子则走到可以看到建在地下一楼的室内游泳池的玻璃帷幕后,表情深沉地观看着下方。 见到那拥有窈窕身段,如美人鱼般悠游自在地在闪着蓝色波光池中的佳人,熟悉的火热及刺痛感,同时从他的心湖泛开。 对她——他永远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有时爱她,有时恨她,爱与恨的矛盾和无奈,总令他不知该如何对她才是。 眼睛锐利扫过她窈窕的身躯,看起来比上次碰面时瘦多了!既心疼又恼怒,她到底有没有好好煦顾自己? 王茗菲感觉到—股异样的注视扎入,扰动了她的意识空间,抬起头,不动声色地转动眼珠子四下观察,目前游泳池就只有她存在,所以只有——隔着蛙镜,视线慢慢往上移,在看到观景窗后的黑色西装身影时,她整个人震动了。 是他!他来了?! 她不敢置信,才刚想着他,他就出现了?!这……真是意外之喜呀! 她深深吸口气,让自己动作如常,不愿喜形于色,让他发觉她已注意到他的存在了。 悄悄地,一抹微笑爬上她的嘴角,刻意地,挺起了胸部,以更撩人、更性感的姿态划着水。 对他有没有影响?或许有,或许没有——他总是可以轻易地隐藏起他真正的想法,不让她轻易窥知,这也是最让她痛苦欲狂的地方。 未几,那抹高大的身影离开了观景窗,她没有费神地猜他去了哪里?不可能离开的——在绕了近大半个地球才来到这个都市。 她知道——他来此的目的为何。 “游够了吗?要不要上来了?”熟悉的沙哑声音从她旁边池畔响起。 她停下,身体微往前伸,以最标准的动作,让自己优雅地从池中站起来,推开蛙镜,故作惊讶。“信峰?!你怎么来了?” 在辈份上,她理应叫他叔叔的,但--—除非必要,这个称呼是绝对不会轻易从她口中吐出来。 即使叫他一声叔叔,那语气也不是晚辈对长辈的尊敬,甚至是带点戏谑…… 罗信峰面无表情,只有异常明亮的眼眸透露着隐藏在心底不寻常的情感。“我是来找你的。” 她扬扬眉,将手伸给他,任他将她拉起,上岸后,她得强忍住想紧紧拥抱他的渴望,只是让自己微踏起了脚,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印上一吻后便退开,心则因闻到他那干净清爽的麝香味而骚动不已,不过她隐藏 得很好,绝不轻易泄漏出。 “好久不见了,你好吗?”她转身走到旁边的凉椅,用毛巾将身体擦干后,才套上外袍转向他。 如蜻蜓点水般的轻吻,却已令他的心湖涌起了波澜,得费尽所有的意志,才不致让自己冲向前去拥住她,将她揉进他的躯体内,以解他的相思之苦。 深吸口气。“我很好,你——有过得好吗?” “当然!我不是、每隔几天都会寄mail给你跟爷爷吗?”她坐了下来,优雅地跷起那双修长的美腿,端起旁边的果汁喝了一口。“事先怎么都没说一声就跑到法国来找我呢?” “我怕说了你会先拿起行李落跑!”眼睛不敢再看向她的部份,免得把持不住。 她微微一笑。“别人来可能会,但是你来找我,我很高兴,甚至愿意亲自去机场接你。”她定定看着他,“你一可是我的——”刻意顿了一下。“叔叔呀!” 叔叔!一听到这个称呼,他颊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这两个字令他嘴巴充满了苦味,但也令他清楚地记起自己的身分以及此行的目的。 “下次我会记得了。”他轻声说道。 短暂沉默了一会儿。 “对了!你还没说你找我干嘛?” 提及此,他眸中的神色变得冰冷。“我是来……见你的新郎,以及参加你的……婚礼。” 新郎?婚礼?她飞快地垂下眼,免得他看见她眸中的惊诧。 啊咧?!爷爷到底帮她撒了什么谎?他在mail中也未免省略太多内容了吧? 老狐狸! 可突然来这一记,她要怎么接下去撒?如何立刻变出个婚礼和新郎出来? “菲菲?” 听到这熟悉且睽违已久的呼唤时,她整个人深深一震。 懊死的!如果她再轻易地放他走,大猪头这个帽子她心甘情愿戴上。 抬起头,毫不掩饰她内心的情感,直勾勾地望着他。 “有点讽刺呀!你明知道我最希望嫁的人是谁,却还要来看我的‘新郎’?!” 看到他脸上的震撼和歉疚,她转过身背对着他,这回——不再心软,即使把他逼到绝地,也不松手。 “菲菲……” “我会很快‘安排’你跟他见面的。”他要看,她就会找给他看——在她直接拿镜子给他之前。 他想伸手抓住她的手臂,可她却像精灵一般地,眨眼间就已飘到数步之外。 失落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再低头看着空无一物的手。 总是这样——当他想要伸手抓住她时,她便已经退到手无法触及之处,原以为已经习惯这份心痛,但……没有,何况此次,她将会完全地属于其他男人,而且是合法地! 体内有个声音要他追上去,将她抱住,将她带走,让她不要再溜走,正当他要付诸行动,另外一个声音也涌上。 “你算哪根葱?哪根蒜?她就像是天上的星星,是一个公主,你有什么资格匹配呢?痴心妄想!” 再一次,他定下脚步,立在原地;动也不动…… 翁啪翁 他为什么不来追她呢? 为什么给了他那么多的时间,还是没有想清楚?为什么还是那么死脑袋呢? 走进电梯里,王茗菲得要拢紧浴袍,才不致感到那从心底泛出的寒意。 然后抬头和自己相望,对着镜中人苦笑,令她又爱又恨的不也就是他那顽固的个性吗? 箅了!现在不是沮丧的时候,她举手拍了拍睑,振作起来,目前首要的目标是寻找到可以暂时做她未婚夫的家伙。 望向一格一格数字攀升,手指轻点下巴,在这个巴黎……她可以找谁来救火呢? 驹忿粮 行李员拿着十法朗的小费弯身退下。 罗信峰解开领带,走到吧台,无视那满架的高贵名酒,抽出一瓶汽泡矿泉水后便打开落地窗,走到外面的阳台看着前方的巴黎铁塔。 晚风清凉,却仍无法吹熄燃烧在胸口的那股闷火。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他为什么还是无法控制得住对她的感情? 难道真的是得不到手,就愈在意? 那——如果他跟她上了一次床之后,是不是就可以消除一直闷烧个不停的渴望?是不是可以断绝所有的绮念,从此船过水无痕? 或者—— 不顾一切陷下去,就此沉沦了? 最惨的是,他不知道自己想要面对的是前者或后者? 有时他不免要诅咒,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安排呢?如果注定要与她相遇,那为何要他与她是这样的身分?! 他是她的叔叔呀! 尽避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可是在法律上,在众人的眼中,他们就是这样的关系!他无法不顾一切地去爱她、拥有她!要他枉顾世俗眼光,要他做出羞辱对他有恩的王竘的事情,他宁死也不愿意。 可她明知如此,却还执意挑衅,实在是…… 但若不是她如此狂傲不羁,让人难以捉模,又岂会如此吸引人? 他一口将整瓶矿泉水饮尽。 如果时光能往回流,母亲不要嫁给王竘,或许就不会有今日那么复杂的局面;但……如果母亲没有嫁给王竘,能够与她相遇吗? 这份矛盾,令他困惑了起来。 右上方的房间阳台有了动静,房客似乎也有在这深夜时分出来吹凉风的打算,他不想被打扰,转身欲回房,却被某种感觉撰住,本能地抬起头,然后——他看到了她,胸口窒了窒。 她只穿着银灰色的晨缕和睡袍,柔软的布料将她完美曲线熨烫了出来,忆起方才在泳池看到的曼妙身躯,腰间燃起一股熟悉的反应。 他曾经见过她平板、单纯的孩稚模样,但也亲眼见到她如何一寸寸地改变,变成芳华少女,以及现在的成熟妩媚。 他的掌心因渴望想触碰她而搔痒了起来,不得不握紧成拳。 彷佛也意识到他似的,原本看向远方的脸突然朝他转过来,两人视线紧紧相锁,无以名之的热力在他们之间缓缓燃烧着。 仰望着她,就像臣民在望着他们的公主,是那样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而她也如公主一般,轻轻地、优雅地向他点个头之后,便转身回房了,而他过了许久,亦走进房间中。 只是当他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时,他知道接下来要丽对的是无眠之夜。 甜乾抬 王茗菲得躲在衣柜里打这通电话,耐着性子等待对方消化她的话。 “什么?你要我帮什么?”电话那一头传来这样的大喊,人显然已经彻底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当我老公!”不厌其烦地复述一遍。 “老公?!你疯啦!” “没有!我百分百的正常,而且在十分清醒的状况下做这个要求。” “是吗?那大概是我还没清醒,人还在做梦状态,梦到我接到了这一通有够莫名其妙的电话,“ok!我了了,就这样,拜拜!” “你敢挂!我的终身幸福你就要真的给我负责到底!”她气得差点用吼的,但怕她的声音会传到不该传进的人之耳中,连忙又收了音量。 电话那一头静了半晌。“那让我先去洗把脸再回来听电话,可不可以?还有,你是认真的?” “再真不过,你什么时候看到我拿这种事开玩笑?” “好!” 一分钟后,那一头有了动静,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茗菲简单说明了情况。 “嘎?你是说那个大木头终于来法国找你啦?” “没错!而且打算亲自参加我的‘婚礼’!”说到这,一口牙差点教她咬碎。 “唉!”电话传来长长的叹息。“这已经很明显了,他根本就不在意你嘛!我看你干脆真的找一个老公嫁了,干嘛还要继续浪费时间在他身上呢?” “你闭嘴,少出这种馊主意,如果能放弃,早就做了!又何必撑到现在?就像你,叫你忘掉‘那个人’,你肯吗?” 长长沉默后,终于传来一声认命的叹息。“那你要我做你的‘老公’,打算要达到什么效果?希望他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废话!当然是要他将我从你的怀抱中夺回!” “咳!不是我要泼你冷水,可如果他不打算行动呢?难道……真要我俩进礼堂吗?”光是一思及那可能性,两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冷颤。 她一边摩擦手臂,一边也开始认真思考这份可能性,如果她使出了这一招,他还敢无动于衷…… “如果真如此,我也……认了。” “不行!你怎能这么快就认命?”反倒是另外一头的人不放弃。 “不然你说要怎么办?” “哼!方法多的是,就看你肯不肯放段做了?” “你说说看!” 在听完之后,她眼睛睁大。 “真可以这样搞!” “为什么不?如果那样做之后,他还是没任何动作,我看你就真的放弃。强摘的瓜不甜,但既已吃了一口,我想你也可以甘心了。” 这倒也是,她嘴角缓缓浮起微笑,脸上也不再是泫然欲泣的表情。“你会帮我吧?没有你……我可无法完成那些事。” 再度只听到电话传来长长的呼吸声,她已经可以想见对方正努力挣扎的模样。 “想不帮也不行吧!”一句话,认了。 王茗菲吞下兴奋的欢呼声。“就这么一言为定。” 潞珠忿 币上电话后,依旧缩在橱柜的王茗菲有片刻茫然。 明知强摘的瓜不甜,可非得要吃上一口,确定了滋味后,才会死心……吗? 不!她不会死心的!如果能死心,多年前就放弃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过去的记忆—— 他们相遇的那一年,王茗菲十二岁,罗信峰十七岁。 王茗菲第一次踏进王家祖宅,是在她父母意外双亡后,殷、王两家长辈终于达成协议,同意她到王家跟这个仅见过一次面的爷爷生活一段日子,让王家爷爷也能负起这份教养责任。 她从小就生在富裕的环境中,所以对眼前的豪宅并不感到惧怕,只是觉得这里感觉俗丽了一点,和她原先所居住的地方有些不一样,但那是因为她母亲一向喜爱简朴、典雅的事物。 而殷家虽然也相当富有,但住的屋子较偏重中国古风传统建筑,反而少了这份富丽之味,所以初进到这里似乎都以“数大就是美”为标准的大屋子,有点不习惯。 她一从车上下来;爷爷就立刻从屋子出来迎接她,当时看到这个只在父母亲葬礼上见过一面,和陌生人差不多等级的老人,坐在轮椅上,却一副急于想站起来迎接她时,她立刻抛下一切怯生之意,奔过去握住 老人的手,甜甜叫了声“爷爷”,让老人高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拍着老人的背,安抚他,免得老人的情绪过度激动,而那手的主人是一个高大瘦削,模样像高中生的男孩子,年轻的脸庞上有着超乎年纪的成熟。 这就是她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他叫罗信峰,是我的继子,论辈份他是你叔叔,不过你们两个年纪相差不多,也可以不用那么拘谨。”王竘呵笑道。 继子?叔叔? 她微微皱起眉头,思索这其间的关联,之前,外公就已经将爷爷这边的状况说明给她听。 她知道爸爸之所以跟爷爷处不好,就是因为爷爷娶了小老婆,当然这个小老婆并不是现在她将要唤“女乃女乃”的同一个人,而且她还有一个不是亲叔叔的叔叔…… 虽然有点复杂,可她倒也不会弄混,只是—— 她没想到这个“叔叔”会这么年轻,感觉上像是一个大哥哥,跟“叔叔”差很远。 要她叫他“叔叔”……很难。 所以后来她叫他“罗哥哥”……在年纪更长的时候,她只叫他“峰”,那是在她不再将他视为“哥哥”的时候。 他是一个很温柔、拘谨的人,看起来跟“大人”一样老成、成熟,但跟他在一起时,她却有说不出的自在和快活,当她每隔一个月得至王家豪宅生活时,他是她的大玩伴,做什么事都与他在一起。 她最爱听他弹吉他唱歌了,跟她同年纪的小孩没几个同她一样喜欢听民歌,欣赏的歌手是李建复、齐豫和郑怡,而这全都是因为他,因为他喜欢,所以她也跟着喜欢。 最重要的是,她很早就意识到自己对他的喜欢并不是兄妹式的喜欢,而是将他视为将来要嫁的人。 但——她没想到,在她满十八岁时,鼓足勇气向他告白,却被他拒绝了。 难掩受伤的心以及难以看信,她问他拒绝的原因。 答案只有一个——他是她的“叔叔”!他们不能像一般男女般谈恋爱、结婚! 当时的他,已经大学毕业,一边修硕士学位,一边进王氏企业工作,穿着西装打领带,表情严肃地对她说道。 在那一刻,她真的以为他对她只有“叔侄”家人般的感情,她受挫极了,也差点放弃。 可——当她发现,在他以为她没看到时,总以一种会让她心跳加剧、全身发热的目光注视她,却在她转头欲捕捉时,他却飞快地别过脸去,所以她相信两人之间所散发的吸引力绝不是单方面所有。 她很确信他是喜欢她的,就像男人喜欢女人,可他却拼命、努力地推拒着。 于是,她决定开始诱惑他——用她所有在书上、电视、电影上所学到的所有伎俩。 她不停亦不放松地逼他,当他终于突破所有心防,狠狠地抱住她、吻住她,她心甘情愿地臣服时,孰料他就像被烫着一般陡然松开她,用她像是染上什么严重传染病的目光瞪着她,然后脸色铁青的转身大步离开了。 接下来,他便搬出王家大宅,不再与他母亲及她爷爷同住,甚至不透露住址让她知道,即使她到公司或到学校去找他,他都有办法避她避得远远的…… 他清楚地在他们之间划了一道界限,不准自己越过。 她不懂,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如此做,如此无情?! 她生气了,但还是无法放弃他,而且面对已经成年人的自身变化,也开始让她去思考一些事情。 或许——她要变得跟现在这个依旧孩子气的她不一样,他才有可能更爱她吧? 于是她决定有所改变,当她决定了以后,便立刻展开行动。 满十八岁后,她就有权处理父母留给她的遗产,首先便将父亲遗留给她的所有企业股票全都卖出去,然后出国留学闯荡。 在她一边进修自己,寻找自己的人生目标时,她也未错过关于他的任何讯息,尤其她要绝对防堵让任何女人有可能拥有他的可能性——当然这点她得靠许多人的协助。 如今——时机已成熟了。 而他还是没有办法坦然地面对他对她的真实感情,她发誓一定会让他好好地、重新思考一番。 需*抬 罗信峰几乎一夜无眠,好不容易眯了一下,徘徊于半梦牛醒间,就在即将入睡之际,却被电话给吵醒。 他坐起来,拿起电话不耐地说道:“哪位?” “醒了吗?”害他一夜无好眠的人悠悠地说道。 “你说呢?” 她轻笑。“既然醒了,要不要跟我一起用早餐?来巴黎应当要从好好享受一顿早餐开始旅程……你走到阳台来。” 他拿起电话,依言将落地窗推开走出去,一仰头就看到她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拿着锅子对他摇晃打招呼,脸上带着微笑。 他愣了愣,忍不住失笑道:“你在干嘛呀?” “做早餐喽!” “你自己动手做?在五星级的丽都饭店中?” “是的!放心,教我做早餐的师父正是丽都的主厨,别怕我会砸了他的招牌。” 她总是会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他摇头好笑地想道。 “快上来吧!这样才能趁热吃。” “嗯!我梳洗一下就上去找你。”这样的邀约很难拒绝,而且……也不想说“不”吧!大概是法国的空气与众不同,带着清晨的花香迎面扑了来,教人心旷神怡。 币上电话后,他走进浴室,捧水泼脸洗去最后一丝睡意,然后再动手刮除脸上冒出的胡子。 一边看着镜中的自己,脑子却不停地回想起方才睡觉时一直缠绕着他的梦境,虽然都是零散、断断续续的。 有些梦即使做了,醒来后也会忘得一千二净;但有些梦却是想忘也忘不掉,因为那是赤果果地将那些埋在深处的回忆给挖出来,好的坏的全兜在—块儿,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来到巴黎后做的梦都是关于她,梦中的她一会儿是年少的孩子,一会儿又变成豆蔻少女,又或是现在会让他脸红心跳加快的窈窕佳人。 而无论是哪一个她,都可以深深揪住他的心…… 正如同他第—次见到她时的情况…… 那时她十二岁,他十七岁。 在他推着继父的轮椅出去迎接那个即将住进王家大宅的小女孩时,心情是起伏不定、忐忑难安的。 因为那个小女孩身上流着王家的血液,是最名正言顺可以住进这里的人…… 在王竘为他们介绍时,当王拘说到他是她的“叔叔”时,那美丽、优雅的脸庞微微皱了眉,在那刹那间,他不禁有种自惭形秽之感她是否认为他不配被叫“叔叔”呢?认为他不配做她的亲戚呢? 可她接下来的开口却令他震惊,将一切的不安都忘了。 “对不起!因为你长得跟我心中‘叔叔’的模样不一样,所以能不能不要叫你‘叔叔’,叫你‘罗大哥’呢?虽然我知道这样很不礼貌。”她脸上真诚、带着请求的表情,令他无法移开目光。 在他开口前,王竘已作了主:“好呀!茗菲,就随你的意思。信峰,你会介意吗?” 他本来就不会介意,只是感觉有点怪异,但最令他惊讶的是她的态度,似乎完全不排拒他是王家的一份子…… 而后来也证明了这一点。 茗菲很黏他,当她在王家住的时候,几乎有大半的时间都跟他在一起,做功课、聊天、逛街、出游,那段时间,他真的像多个妹妹,也善尽做大哥的责任,细心地呵护着她。 而且她完全超乎他原本的想像,没有富家千金的架子和派头,自信却不骄傲,使用的虽多是名牌之物,却不会浪费,东西多会用到坏才换。 渐渐地——他发现自己再也无法以一个兄长的目光看着她…… 在她十五岁,他二十岁时,当梦中出现她的身影,而隔天起床后发现内裤的残遗,他就知道糟了。 他对自己为她产生的遐想感到厌恶,居然会对才十五岁的她有了邪念,可又无法自主,相处三年,他一点一滴地看着她的成长,从孩子变成少女,身形窈窕有致。 就像目睹一朵娇女敕欲滴的花苞,逐渐绽放。 尤其她一个月住王家,一个月住殷家,当她隔了一个月后再出现他面前时,他都会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因为才短短的三十天、她似乎出落得更美丽、迷人。 在她过了十六岁的生日后,她不再叫他“哥哥”,而是峰…… “峰,你知道吗?今天在学校老师跟我们说一件好好笑的事,我说给你听……” “峰,你相信吗?今天有男生在校门口等我说...” 他分享着她所有的一切,知道她所有的想法和感觉,她对他而言就像一只精致、透明的玻璃鱼般,毫无保留地让他了解、看到以及……怦然心动,而在他更像着魔一般,忘情地想要伸手去抓住,完全地拥有、 呵护时,他的母亲出现了…… 母亲挡在他面前。 “孩子,别忘记自己的身分,你继父的养育之情得好好报答,现在是你要用功念书的时候。” 母亲温婉的劝告就像警钟一般;震得他脑袋一片空白,全身无力,想起自己的出身、过去…… 他必须要认清自己的身分及在王家的地位,他姓罗,并未因母亲的改嫁而将原先的姓氏改掉,这是王竘的意思,也是为了尊重他死去的父亲。 王竘视他如己出,并无差别待遇,他对此是充满感激的,也曾发誓过要报答的,可如果他对王竘最钟爱的孙女…… 在外人眼中以及法律规范下,他与茗菲是叔侄关系,这点是不变的。 如果他与王茗菲传出丑闻,王竘怎能受得了?如果老人家有个万一,他绝对无法原谅自己。 包何况还有个不能与人说的重要原因…… 所以他得克制一切想伸出手的,压下一切想法,勉力维持住…… “峰……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好吗?” 当她十八岁生日对他表白真情时,他得板起睑冷冷地拒绝她,天知道,当时他恨不得拿把刀插入自己的心脏,以止住那份痛楚的蔓延。 而当时她那泫然欲泣、深受打击的脸,如执铁般深深地烙印在他脑海里,无时无刻出现,摧毁他心中那道好不容易竖起的保护墙。 所以后来当那小妮子不顾一切地献身诱惑他时,他也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就要拥有她,几乎而已……就差那一步。 因为关于过去的记忆如排山倒海般淹没了他…… 紧要关头踩了煞车后,他逃开了……然后,她也离开了——离开了他,离开了王家,离开台湾,让他再也无法轻易地见到她、听到她、闻到她、触模她直到现在—— 她要结婚了,她将属于另外一个男人…… 胡子刮好了,他拧了条热毛巾敷在脸上,一会儿后,他才了开眼睛看着镜中的自己。 即使心痛,即使以后只能远远看着那玻璃鱼在天空恣意的游要,他也要心甘情愿。 一切都是注定的,对不? 第三章 “都准备好了吗?” “我做事,你还不放心?” “知道啦!就麻烦了。” “哼!这笔账先记下,看你怎么还?” 确定一切事情都已在安排中,王茗菲才挂上电话,像配合好一般,敲门声同时响起。 她立刻望向镜子,确定一切无懈可击后才开口。 “进来!” 一多人都说她美丽,可如果在他眼中她并不是美丽的,那些赞美对她而言便一点意义都没有。 罗信峰走了进来,就像过去一样,她可以立刻感受到他所散发的男性魅力,一身黑色短衫、牛仔裤,和穿着西装的他比起来,她更爱他这一身休闲式的装扮。 他看着她,脸上明显的黑眼圈说明昨晚无好眠的人绝不是只有他一个,但未施脂粉、穿着乳白色洋装的她在白天日光下依旧显得清丽动人,他胸口忍不住涌起一股骚动,但很快地又被压抑下来。 “等很久了吗?” “还好!东西还热着呢!”她微微一笑,引他走到阳台上坐下。 他注意到她有个迷你小厨房,或许是她的套房位在边间之故,所以房间比他的双人套房还大,且看得到两面的风景,从阳台可以看到艾菲尔铁塔,另一侧则能见到丽都饭店前的景色。 她打开保温罩,为他倒了一杯温牛女乃。“我记得你早餐习惯喝牛女乃加蛋吐司,对不?”像变魔术一般,掀开盖子后,法式吐司、煎半熟的荷包蛋、培根——他平常在家吃的早餐模样立刻呈现在他面前。 她还记得……说不出是喜还是苦涩,为了掩饰心中翻涌不休的情感,他刻意开口转移注意力。“为什么你要自己动手做?想吃什么随时叫客房服务就好了。”他指指房内的小炉子:“饭店准许你在房间煮食?” “当然准喽!我可是老板之一,想做什么自然可以做什么?”她不以为意地说道,为自己准备的是咖啡和三明治。 老板?!“你有投资这家饭店?”他眉头皱了皱,为什么报告上没说到这一点? “嗯!因为住在巴黎的时间挺多的,所以就投资了这家饭店,既可以赚钱,又有住的地方。” “你为什么会选择投资丽都呢?” 她眨眨眼。“也没其他原因,在住饼几间饭店之后,对这边的感觉最好,所以就决定窝在这了。” 他不该感到惊讶的,尽避她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云淡风轻。 她对投资、理财一向有自己的主见和方法,绝少让他人插手,早在她十八岁时,就已显露出这份才干,不仅自主地将父亲留给她的公司以极高的价码转手卖出,赚到一大笔令人昨舌的金钱外,更为那公司安排 了更正确、有发展前途的未来。 在她做这件事的时候,完全没有跟任何人商量过,连王竘都是事后从报纸新闻得知的。还记得王竘虽然很惊讶,但并未表示任何意见,而事后也证明,她下了一着好棋,令人不得不佩服她掌握时机和眼光的正确性。 她在商业经营上的天赋不容小觑。 这些年,她一直在世界各地旅行,说来也好笑,钱不仅没有被她挥霍殆尽,总数还增加了一半,就他从侧面所得知的讯息,这妮子在世界各地都有投资实产,只是他没想到,她在法国投资的竟是这间五星级 的饭店。丽都可是巴黎前几名会赚钱的饭店,证明她的眼光精准。 如果王氏企业交给她打理,或许会做的比他还好吧!毕竟她才是王竘的嫡亲,有他的血统、有他的干练和天赋……思及此,他神色不禁有些黯然。 “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吃呢?”看他连动都没动,她不禁开口问道。 他抬眼看着她。“你要不要回台湾继承王氏企业?” 这是试探吗?她垂下眼。“王氏企业有你继承就够了,我不需要回去。” “如果你是在意我的关系,大可不必。” “我对王氏企业一点兴趣都没有,有的话,我不会客气的,而且老早就提出来。”她定定直视他。 “为什么你没有兴趣?”如果知道她是刻意让他的,他一定二话不说转头离去。 “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我跟我爸爸一样,天生就反骨,对王家的东西并非那么留恋。” 这话听来可真刺耳,他握住杯子的手紧了紧。 “你不想要……难道你未来的丈夫也能那么洒月兑?” 她眯了眯眼,顿了一下。“没有人比‘他’更不在意那些东西,因为只要能跟我在一起,这才是最重要的。”好个旁敲侧击呀! 他压下妒意。“是因为他也很有钱?”负责追踪调查她的人从未说过她身边出现了什么有力的追求者,那个人完全是个谜。 ‘不!‘他’的钱算够用,不过无妨,未来我跟‘他’都不可能会饿死的。”明知他在怕人家是为了财富而接近她,偏偏就是要放意弄得他更加不安、烦恼。 是呀!有她就等于拥有个金山,哪可能饿死? “他真有骨气呀!”语气中有掩不住的嘲讽。 她耸耸肩。“今晚我会让你看到‘他’。快吃吧!这可是我第一次帮你做的早餐。” 帮他做的早餐……他把注意力移回眼前的盘子,又起吃了一口,嚼在口中,分不出是什么样的滋味。 “好吃吗?” “不错!’’他淡淡地说道。 她瞥了他一眼,然后又垂下眸子。 如果人心可以跟玻璃鱼一般,能轻易看得透就好了。 但——人总会变的,有些事以前不懂,现在想不懂……很难,而懂了就会心痛,就会无奈。 “难得你来巴黎,要不要我带你到处走走?” 他端起牛女乃喝了一口。“可以呀!你有何建议?” 她则拿起咖啡戟他敬了敬。“没有建议,就跟着我走,如何?” 他抬起视线和她交锁,无声的邀请,无言的挑战。 “好!”他接了。 留需骀 微风徐徐,温度宜人,即使走在阳光下,也教人有说不出的舒服。 “巴黎的每栋建筑物都像是有生命的,诉说它们的故事。”她像个尽责的导游,带着他走着观光团会安排的参观路线。 他们看了凯旋门、艾菲尔铁塔、协和广场、圣母院、罗浮爆,跟着她、听着她说的每一个字,他无法不去猜为什么她会安排这样的行程?无法不去思考她说的话背后的每个动机和目的。 “这就是你喜欢待在巴黎的原因?因为一切都这么合你的意?”巴黎是艺术家聚集的天堂,但她不玩艺术,又为何会常年待在这而不愿回台湾? 或——就只因为那个男人?他难压抑妒意地想道。 “是呀!就是这么合意!”她回道。 简单的回答,却轻松地堵了他的口。 必于她离开台湾后的经历,他一直从跟在她身后保护的人口中得知,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了又是另一种感觉,可他开始怀疑那些资讯的真实性,否则为何不知道竟有个男人已悄悄占据了她生命中的 一部份?令他完全错愕,毫无心理准备。 看着她像孩子般冲进在广场上停伫的鸽子群中喂食,看着她热心地帮忙游客们拍照,看着她从八岁小女孩手中买下花,然后分送给她所遇到的每一对情侣。 她……像另一个人,他觉得好陌生、好陌生,但她那飞扬、灿烂的笑颜,却更教人目眩神迷。 才分开几年而已,她已经不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女孩,是不是在他放手的那一刻,她便已经像风筝一般飞得好远,远到他再也模不到了…… 所以——真的要心甘情愿了……再一次,他在心中这样地告诉自己。 可他的目光就是无法停止追逐她的身影,不停地找寻记忆中的她,可又迷惑于此刻所见到的她……” 当他和她在塞纳河畔喝了下午茶,为了她,他甚至破例喝了她所推荐的咖啡。他一向对那种苦甜的饮料没好感,但在她强力要求、推荐下,他终于喝了。 尝了一口后,他发现味道并没有想像中的糟,相对地却发现口感是如此多变深沉,反令他有新鲜及惊讶感,当他抬起头忍不住想告诉她这感觉,却发现她正以他难以名之的神情凝望他,心不禁重重地收缩丁 一下,让他忘了想说什么……然后是她先别开视线,捧着杯子喝咖啡,眼神也飘向远方。 而他垂下视线,沉默地喝完那咖啡,看着在巴黎街头来来去去的人,观光客与小贩比手划脚、讨价还价,偶尔见到毫不避讳、当街便拥抱热吻的情侣,则立刻移开目光。 塞纳河水悠悠,波光粼粼,自然悠闲的心境油然而生,浑然忘却烦忧。 吃完点心后,她开口对他说道:“走吧!我带你去见‘他’了。” 他这才警觉,时光已流逝许多,低头看表,已经是晚上七点,但天空……却还很亮,白天……已结束了吗? “巴黎的夏夜,直到晚上十点以后,天空才会完全变黑。”她站起来伸个懒腰,随意地将皮包摔到肩上,一手拿起手机拨打,然后用流利的法语跟对方交谈。 虽然他的法语不怎么样,但看到她跟对方有说有笑的模样,他猜是在跟“他”说话吧! “他”是法国人?! 他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讲完电话后,她回头对他灿笑道:“‘他’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大驾光临。” 可他却没有任何动作。 “峰?” “他是法国人?” 她笑吟吟注视他。“他是哪一国人这点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不同国家、种族的文化差异,都会影响到婚姻的稳健全。”他严肃地说道。 “放心!合得来就是合得来,合不来就是合不来。”别了他一眼。“别告诉我你有八国联军的情节。” 又来了!又是这种简单、顾左右而言它的回答,让他真的想掐住她那美丽的脖子。 “你把婚姻当儿戏吗?” “怎么会?”她一脸莫名地望向他。“你怎么可以这 样想?” 就是不会!所以才会设这个局。 “走吧!我们过桥去,‘他’在左岸的一家餐厅等着我们呢!” 语毕她抬手招了一辆计程车,令他不得不快步跟上去。 坐上车后,本想开口要再细问的,但她却又开始为他介绍风景了。 令人气结!同她在一起时,主导权好像很少落在他手里…… 来到了古色古香的左岸,下了计程车后,他随她走进像棋格般酌巷弄,天色愈来愈暗,街灯一盏盏地亮起,每幢建筑物的照明灯也一一被打开,特意设计过的灯光将建筑物的线条、阴影打出,使它们成了艺 术晶,而巴黎也在瞬间成了光辉的不夜城。 往来身旁的行人,衣着也华丽奔放,似在宣告他们热闹缤纷的夜生活即将开始。 沉默地跟着,沉默地看着,某种带着旖旎的氛围渐渐流窜在他的四周,魅惑他的感官。 “到了!”王茗菲停在一幢白色,看起来已有百年以上历史的老公寓前。 餐厅在公寓里?! 注意到不断有打扮得极为时髦的男女进了那公寓中,罗信峰摇摇头甩掉脑中胡思乱想,忙拾阶跟上。 进去之后,方知别有洞天。 外表看似老旧,可里面的建材、装饰,却相当讲究、高级,甚至会让人以为进入了哥德时期的艺术馆内,难怪来此的人会特别正式的装扮一番,不见现代嬉皮。 王茗菲领他沿着螺旋状的楼梯往上走,在她介绍下,才知道每楼各有一间性质不一的俱乐部,成立时间久远,有的甚至可以追溯至第一次世界大战前。 几乎每个楼层都有门房看守着,拥有会员身分的人才得以进入,而旁人只能在门开启时窥见其间的格局及热闹。听见偶尔流泻出的美妙音乐声及嗅闻到诱人的食物香气,教人暇想里面的风光。 他们走到五楼停下,令人意外的是这层没有看门人,不过门牌上倒挂了一幅画着只着高跟鞋,左半身,右半身着燕尾服的女子画像,画中模特儿虽摆出了撩人、性感的姿势,却不至让人有婬秽猥亵之感。 罗信峰还不及深思那画像的意义,茗菲已经推门进去,到了里面,乍看以为进入一间普通餐厅,此时客人尚不多,有许多空位置,餐厅中间有个小舞池,旁边则有现场爸琴演奏,带点蓝调的钢琴曲使整个餐 厅悠闲中带些慵懒。 “现在还不到时候、所以没什么人。” 王茗菲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从窗外可以看到塞纳河,河岸两旁的灯光和建筑物倒映在水面上,带来了绚丽的视觉飨宴。 这里清一色都是女侍者,送上菜单时,王茗菲跟那名女侍者用法文飞快地交谈,似乎是在讨论和他有关的事,因为他注意到女侍探询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直到女侍离开后,他才开口问道:“你们认识?” “是呀!我是这里的股东之一。” 又是?! 他不讶异地点点头。“你真的挺喜欢投资餐饮业。” 她微微一笑。“没有啦!只是刚好有这个机会而已,何况‘吃’是人生每天必要之大事,所以投资饮食业是我最优先的选择。来!我帮你点了几样这里厨师的招牌菜,你可以尝尝。” “谢谢!”到这,只能完全任由她摆布,不过……也不是只有在法国如此,只要在她的身边,无论是在哪个地方,她都轻而易举地掌握到控制权。 意识到此,罗信峰有些无奈地在心中暗叹息。 在等待餐点到来之前,她变得安静多了,也不主动说话,眼睛盯向琴吧,表情专心地凝听琴声,见她如此,他也静默下来,尤其在这样的气氛和灯光下,她显得更加美丽、迷人,不觉看痴了,当她转向他时, 他来不及转开,就这样对个正着。 “我有变吗?”她微偏着头,望向他的目光深邃多样。 他胸口一系。 “当然!你明知故问。”他故作冷淡地说道。 “不!”她摇头。“我不知道你的看法,你眼中的我究竟变了哪些?”她轻轻说道。 “你在意我的看法?” “我当然在意!” 声音不自觉拔高,她垂下眼睑,掩饰突然窜升的怒意,他是吃错什么药!竟会认为她不在意?! 轻轻吸气、吐气,“你可是我的‘叔叔’呀!”毫不客气地在那个称谓上加重音。 他脸上浮起痛苦。“菲菲……” 这时音乐换了一首,她抬起睑,目光再度恢复沉静。“要不要跳个舞!跳完一曲后,菜应该也来了。” 他迟疑了一下,“那你的未婚夫?”后面的三个字令他嘴巴泛苦。 迟钝的猪头! 她微挑高眉毛。“自然也差不多会到!” 站起身,她不由分说地便拉起他进舞池,手紧紧攀着他的颈脖,然后整个人贴近他的怀中,感到他全身一僵,很好!她暗笑。 这是天堂还是地狱? 他拥着她全身僵硬地在舞池动着,根本不知道自己跳的是什么舞,像个木偶一般地随着她摆动,感觉到她柔软的胸部贴偎着他的,她的温暖和香气充满了他的鼻息,唤起了他强烈的反应,完全无法抑制。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正撕扯着他,一道是要他推开她,一道却是叫他不顾一切地将她拥进怀里,永远不再放开她…… 两者都令他难以选择,一直被压抑的情感也全都在此时被挑起,想到她将要嫁给别的男人,他就是无法推开她,这样拥着她是最后一次了吗? 王茗菲眯着眼,先品尝此刻的温存,尤其在感受到他的手臂愈收愈紧,令她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他的身上,令她又惊又喜,几乎要得意地笑出来!但现在还不是笑的时候,也不想太过刻意地撩拨他,现在,还只进行到开胃小菜的阶段呢! 正餐得一道一道的上来才是。 法国香颂一定有神奇的魔力,法文那独有呢喃、慵懒的音调美,会让人堕落,会让人松开心中的那道栅栏。再加上——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学跳舞的情形吗?”她轻轻说道。 “怎么不记得?”他嘎哑低声喃道,她的话勾起了一宫不愿回想起的美好记忆,就是在那一次次彷若王子与公主般的浪漫共舞,听着优美的音乐,踏着熟悉的舞步,带笑地、专注地凝视彼此的脸庞时,那不该 有的情愫渐渐冒出了芽,长出了叶,就此在心底扎了根,拔也拔不掉了! 还来得及吗?还是一辈子都得守着那永远望得到却得不到的树? “可以交换舞伴吗?” 一道声音插入他们之间,他还来不及反应,怀中的茗菲却已挣开他,同时发出欢喜的惊呼。 “你可来了,等你等很久啦!” 话声一落,他怀中已然空虚,错愕地看见茗菲亲密地偎在那陌生人的身边,然后—— “rose,这就是我那一直想见到你,特地千里迢迢从台湾赶到法国来的……‘叔叔’——罗信峰。”她顿了一下。“‘叔叔’,这是你‘非见到不可’的人,我的‘未婚夫’——r0se。” 未婚夫! 这三个字炸得他脑袋一片空白,但更令他震惊得无法动弹的是眼前的人,“他”——就是?! 那秀丽典雅的东方人五官,眉宇间虽有掩不住的英气,虽然修长、瘦削的身躯穿着帅气的西装,但那曲线以及胸前的隆起,在在都说明了一件事,“他”——是女的! 他脑中一片混乱,但rose已对他伸出手: “叔叔,您好,我是r0se,中文名字叫林颖雅,您可以叫我小雅。常听菲菲提起您,说您有多优秀,她有多‘敬仰,您,今天总算百闻不如一见,幸会!” rose的声音清脆悦耳,随着她的一字一句,敲得他渐渐回神过来,瞪着她纤细修长的手,不能也没办法伸手握住以展现完美的社交礼仪,他慢慢转向茗菲,她则一脸平静地回望他。 “她……是女的。”他很勉强地逼出声音来。 “对!rose是女的,也是将要跟我结婚的人!”王茗菲微微笑道,而且像用中文讲还不够,再用法文说了一遍。 孰料,这项宣告竟引来整间餐厅的人鼓掌叫好。 罗信峰难以置信地看向其他人,另一项事实亦在此时严重地冲击到他,方才进餐厅时,人还很少,所以并没有发现异样,可人多了之后才注意到,来这餐厅的都是女人,即使有人作男装打扮,可看起来就像是女人。 他想起门口挂的那幅图。 这间餐厅——根本就是女同性恋俱乐部! 他缓缓望向茗菲。“你在跟我……开玩笑吗?”这已经是尽他最大的冷静,王茗菲要结婚的对象是个女的?! 她轻轻摇头,“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她直视进他的眼中,“rose是我最爱的女人!”她坚定地宣告道。 轰! 如果炸弹在他身边爆发,也比不上这项宣言的威力。 茗菲是女同性恋者? 抬需抬 “他看起来惊吓过度。”rose有些同情地望着那个犹坐在餐桌旁发愣的男子。 “如果他被吓死了,怎么办?” “管他的,这是他自找的。” “你真狠!” “哼!活该!不用浪费同情心在他身上。”话虽那么说,但心头还是不忍,望向罗信峰,看他将烈酒当白开水一般地猛灌,不禁皱眉。“他从不喝酒的!是谁给他的?” “当然是我叫人放上的……为什么他不喝酒?”可恶!怎么会有不喝酒的男人? 摇摇头。“我不知道!印象中他几乎是滴酒不沾,烟也不抽的。” “可如今他却破例喝了,可见你这一剂有多强!”谢天谢地,否则她不就白费苦心了。 “是吗?”效果如何?尚未见真章呀!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看着办,反正成败全看今晚,成了就好,不成…” “就心甘情愿认输?” rose低头看着怀中为情所困的好友,心中除了叹息以外,也别无它话可安慰。 说实话,没多少人甘冒戴上同性恋的帽子帮朋友做到这一点,不过她的生长环境一向与别人不同,她的父“母”就是一对男同性恋,从小几乎是在同性恋的圈子打转,并不会对这个圈子中的人有任何异样的 眼光和看法,不过她很清楚自己的性向。 和王茗菲相识是在环游世界的旅行时碰到认识的,两人那时都还年轻尚未满二十岁,但因为年纪相近,又是同性,最重要的是两人都刚好为情所伤;因而远走它乡,初时两人还互相看彼此不顺眼,但在旅程中 历经几次冒脸犯难,两人反成了莫逆之交,有着极特殊的情谊。到巴黎后,她们甚至一起去同个学校进修、念书,并合伙做生意。 虽然过去有些人因为她俩走的近,几乎形影不离,而认为她们是同性恋,可她们很清楚地知道在她们之间的是近似亲情般的友情,她们会永远关爱对方、疼借对方,并在对方有难时,绝对会拔刀相助!竭尽所能! 想纾解好友眉间的沉郁,“你想好后路没?这戏要演多久?如果你害我变双性恋,你要给我负责到底!”’r0se故意恶声恶气地说道。 咦?负责?!王茗菲过了好一会儿才意会出好友话中之意,眸中闪过一丝调皮的光芒。“嗯…你是说你愿意跟我一样月兑光光,在床上肢体纠缠,大玩妖精打架?” 两人脑海中同时浮起那个画面,身躯不禁一颤。 “别说了!我现在很想把你踢到地中海去,而那就代表此游戏over了。”rose轻叹道,如果真能接受得了,她还真希望可以变成女同性恋。 女人比男人更值得信任多了,和那个大烂人一比,所有女人都是天使,偏偏她就是忘不了! “月兑光光后,你有的,我也有,而且性感地带都差不多,这样玩有什么意思?”王茗菲若有所思地说道。 厚!她怎么还在想这件事?rose对天花板翻个白眼。“菲菲小姐,如果我发现你多出了我没有的,我一定会立刻捂住,尖叫逃之天天。” 噗哧!毫不淑女的大笑声立刻从王茗菲口中逸出,她边笑边靠近r0se耳边说道: “拜托你好不好,你以为有些人妖为什么还保留那一根?” “你又知道了?” “当他们有机会的话,前后都不会放弃。”她小小声说道。 “够了你!”说完后,两人相视低声窃笑不已。 罗信峰冷眼看着那两个女人亲密地抱在一起,不时低声说话,不停开心大笑,他不懂也不明白,酒愈喝愈多——他完全不知自己在喝什么?只是需要某些东西可以纡解他口中的干渴和疼痛,只是愈喝干渴感 更烈,体内像有把火在烧,浑然不觉仅存的冷静和自制已被酒精盖过去。 在舞池中双双对对共舞的身影,更是刺激了他的怒火和困惑。 他喝下最后一口酒后,再也忍不住了,霍地站起身,大步走进舞池。 “他来喽!”rose眼角瞥到那如战神附身一般,气势汹汹朝她俩走来的身影。 王茗菲吞咽了一下唾液,是有点畏惧,但兴奋居多为了即将到来的未知。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扯离rose的身边,手臂被紧紧抓住,拖着往外走去。 “峰……你要干嘛?”她只希望他已经气或醉到不致听出她话中仰不住的笑意,更不会转过头看到她完全掩不住兴奋发亮的眼神。 他没有回答,只是一迳拉着她往前走,但走没几步,他整个人却突然停了下来,松开她,抚住额头。“怎么回事?我——”还没说完,身子晃了晃后便倒了下去,陷入昏迷不醒。 “哇!”餐厅响起一片惊呼。 “峰?”王茗菲忙低子探看,鼻息正常,但……转过头,她一脸恼怒地瞪着rose。“你在他酒里加了什么?” “可以让今晚计划顺利进行的药!” “什么?” 需需韶 rose耸耸肩。“预防万一呀!如果他不让你吃,总点动些手脚。” 天呀!王茗菲不禁嘴巴张大。“那你下了什么药?” “安眠药。” “你为什么不干脆下药?”她开始想将帮太多忙的好友给掐死。 rose凑近她耳边。“你还是第一次耶,别太小看兽性大发的男人,你想痛死我可不管,但我可不想送你到医院急诊,害他蒙上强暴的罪名。” 这——王茗菲认命叹口气,尽避她不在意被他"摧残”,但rose的考量并没有错,药会使人理智尽失,到时他若兽性大发,完全不会怜香惜玉,她可一点都没把握能挨过,如果真闹上医院,事情肯定会变得更复杂。 “那——现在?” rose弹个手指,几个高头大马的餐厅女服务生立刻过来,帮忙抬起已昏迷不醒的罗信峰,将他抬了出去。 rose转过头对茗菲笑道:“你现在就去好好享受这一顿‘大餐’吧!” 王茗菲哭笑不得,只能点点头:“谢了!” “谢什么,反正你记得欠我这一次呀!” “知道了厂王茗菲深吸口气。“抱我一下,给我勇气。” “好!”rose大方给了拥抱。“加油!” “嗯!” 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rose在心中暗暗叹息,真希望茗菲可以心想事成。不过经此一事,一直潜藏在心中的那股渴望再度蠢蠢欲动了起来。 她是不是也要设计一下,把那个将她的心偷走的家伙拐到法国来,让她也好好“吃”一下?! 第四章 看着床上躺着的人,王茗菲不自觉伸出舌头舌忝了嘴唇一下。 终于——他可以完全任由她宰割了。 原本帮她将罗信峰抬进饭店的几位女性友人,自告奋勇地想帮她将他身上的衣服除去,好让她更方便……享用,但她想也不想地当然立刻拒绝,她绝不容许其他人破坏“拆封”这个乐趣,此外——更不允许 除她以外的其他女人在他身体上下其手。 直到此时才明白原来她的占有欲竟可以强到这种程度呀!而她原以为自己什么都能舍呢! 甩甩头,哼,这还不都是被他逼的! 忍不住投给躺在床上的男人哀怨的一眼,原本迫不及待地就想爬上床去,可走了一步又停下,不行!脚有些发软,手抚着胸口,她的心跳得好快,连手都因兴奋而微微颤抖着……退后一步,再退一步,然后 ——叹口气,转身走进浴室,还是先让热水稳定她的心绪,冷静下来,这样才能仔细、用心思考该如何“处理”她与他的第一次…… 十五分钟后,她全身香喷喷的走出来,身上只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睡衣,底下当然不着片缕。 吸口气,轻轻地爬上床后,支肘侧躺在他身边,定定注视他,毫不保留地将他此刻的容颜隽刻在心底——他眉宇间多了几道刻痕,脸上的毛细孔及新冒出的发渣清晰可见,她还记得以前他的脸庞是多么光滑, 而她现在虽仍是如此,却是在保养品护持下,才能保持如此。 岁月……是不会太善待人,知道吗?忍不住——“你到底还要蹉跎浪费多久呢?”她无声问道。 不再犹豫,开始动手解开他的衣物,即使在褪去他最后的屏障时,也没有任何迟疑。真的等太久了,只是当他全身赤果的躺在床上时,她的脸还是无法抑制地羞红了。 呃……现在——要从哪边开始“吃”起呢? 想到他再也无法抗拒,可以任凭她宰割,她就兴奋得想大笑、大叫。 她像被子一般,整个人亲密地罩在他的身上,脸对着脸,鼻尖先与他轻轻厮磨,然后再像小猫一般啜吻着他的嘴唇,一会儿后,光凭啜吻已无法满足她,便开始动齿啃咬,当然她有控制力道,小心地、努力 地在他身上烙下她的齿印。 啃呀啃的,啃到下巴,再到他的胸膛——停住。 脸颊平贴在他的胸膛上,听他的心脏怦怦、怦怦地跳着。 突然地感到一阵鼻酸。 “这世上有一种鱼,整个身体是透明的,你可以看得到它的骨骼、内部器官……它的一举一动从内从外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二十岁的他一边弹着吉他,一边跟她说关于“玻璃鱼”这首歌的相关点滴。 为什么他的心不能像透明鱼般,可以让人轻易看透就好了,就不会这样让人伤心、折磨。 温热的泪像珍珠般滴在他的胸口,好一会儿都无法控制情绪,嗅!现在不是伤感的时间,必须要掌握住时机。她不停地提醒自己,好不容易才止住,然后她坐起身,跨坐在他的腰间,低头默默注视着那依旧 昏睡的脸庞。 她将睡衣从头上月兑去丢到一旁,让自己也同他一样,完全地一丝不挂,然后再度伏在他身上,拿起被子将两人密密地盖住,免得受凉。 原本想占他便宜的念头突然被抛到九霄云外去,现在惟一想做的,就是偎在他的怀中,一直听着他的心跳,直到腻了为止。 与他就只有隔着两层薄薄的皮肤距离,感觉是很亲密,但……却怎样也拉不回那份失落,无依的心,空空荡荡的。 所以只有听他的心跳,因为她的心也在他的身上呀! 她闭上眼,随着他的呼吸而起伏,随着他每一次的心跳默念着——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请让这句话像咒语一般,永恒地刻进他心中, 众乾拇 罗信峰做了好长的一个梦,梦中的主角全是王茗菲,当他看到她被一群女人包围住的时候,他只想不顾一切冲过去,将她从女人堆中抓出来,但她们跑得好快,快得让他怎么追都追不上,直到失去了踪影! 菲菲! 他想要叫喊她的名字,可怎样努力喊就是发不了声音,直到他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他用力睁开眼睛,想张大嘴巴吸气时,却觉得胸口仍像是被石头压着一般,沉甸甸的。 他低头一看,赫然发现有颗头!不!是有个女人正趴在他身上! 他大惊——这是怎么回事? 正当他要伸手将人从他身上推开时,触手的滑腻令他倒抽口冷气,并停下动作,几项事实刷地飞进他脑中——尽避此刻他的脑袋像塞满了棉花,难以思考。 他……一丝不挂;而身上的女人,也是赤果果的. 他企图吞咽,可口干舌燥,残留在口中的酒臭几要将自己醺昏过去。 他喝了酒?居然喝了酒?!这是他从不犯的错误呀! 清醒之前的记忆碎片,慢慢拼凑起来,虽然有些模糊,但他记得他抓住了茗菲的手,然后、然后…… 他睁大眼睛,瞪着那颗头,她是……是茗菲吗? 顿时心跳如擂鼓,尤其在意识到自己最脆弱之处正抵在何处时,脑袋再度变得一片空白。 王茗菲缓缓睁开眼睛,他急促如雷的心跳声唤醒了她,慢慢抬起头,然后将下巴搁在他的胸膛上,和他充满震惊的双眼对望,她露出慵懒的表情和迷蒙的微笑。 “早安!” “你……”才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 “有睡好吗?” 想当然尔,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渴了吗?我帮你倒水。”她慢慢坐起身,被子从她的身后缓缓滑落,她那健美、姣好的身躯,赤果果地映人他的眼中,强烈的冲击和刺激感令他深深一震,本能完全被挑起。 她感觉到了,却没说什么,神色如常地从他的身上跨下,毫不扭捏地走下床。 他的视线则一直跟着她,直到见她弯身打开冰箱露出了……他立刻面红耳赤地别开,噢!真该死! 为他倒了一杯冰水,才款款走回床边蹲下递给他。“给你。” 他像木偶般慢慢坐起,然后接过杯子,仰首灌下一口水,接着又喝了好大一口,直到杯子空了。 在他猛灌水时,她已披上一件晨褛,他这才注意到——这里是她的旅馆房间。 “我强暴你了吗?” 咦?没想到他第一句话竟是问这个……如此的单刀直入,她得费好大的劲才没让自己喷出笑声,幸好正背对着他,有足够的时间调整表情,免得露馅,功亏一篑。 转过身,她面容平静地望着他。“我不会这样形容昨晚。”目光落在他布满红印的颈脖与胸膛,面具差点挂不住,呃!该哭诉自己被非礼的人应该是他…… “那该怎么形容呢?”他声音很轻地问道。 她走到床边,俯望他片刻,然后低下头吻住他的唇,他不抗拒,被动地任她吻着,一会儿后她抬起头,懊恼的神色一闪而过。 直起身子,“抱歉!是我强暴了你!”她努力装出歉疚的样子。 “我会负责的。” 他愣了愣,什么? 看到他的呆样,再也无法控制地嗅笑出声。“开玩笑的!”她像旋风般地闪开,免得他失控把她给掐死,走到房间另一头,再度打开冰箱。“我来做早餐,跟昨天的一样,好不好?你先去刷牙洗脸一下。”她转过脸,对他皱眉头:“说实话,你嘴巴好臭喔!”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推被起身,本能地想找衣服遮掩住自己的赤果。但又觉得这样做似乎是多余,索性一丝不挂地走进浴室,看着镜中的自己,身上点点的红印,看起来还真的像被…… 思及此,全身窜过一阵燥热,低头瞪着又已精神勃勃的反应。 可他真的跟她……不行!脑中一片空白,就是无法记起曾发生过的事,就算他再怎么醉,也不可能毫无记忆,除非——他眯了眯眼。 冲过了热水澡后,他神智已清醒许多,擦干身体,抽下大毛巾包住下半身,确定平息下来后,便开门走出去。一-出去他突地停下脚步,地板上正摆着他的行李,定定看着——会儿,才抬头看向那正在煎蛋的身影。 “是你叫人送来的?” “嗯!” 他低下头,也不急着打开行李穿上衣服。“……这是你的杰作吗?”若有所悟。 她闻言一凛,他识破了吗?抬起头微微一笑。“你是指哪一桩?” 他走走看着她,然后伸手点点胸膛的红痕。“这个。” 她赧然一笑。“疼吗?”利落地将电煎锅关掉,把蛋漂亮地铲起放在盘子上,然后走向他。“要我吹吹呼呼吗?”对她的罪行坦承不已。 她走到他面前,近的两人气息相闻,他却反常地没有立刻退开,那双锐利的黑眸一直盯着她,盯到她心都虚起来。 “我们昨晚到底有没有……”他再一次问道。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她挑衅地望着他。 他猛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臂。“菲菲,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如果你真的要跟rose结婚,又为何——”要玩这一出呢? “借种!” 即使雷在此时打下,罗信峰也会毫无所觉,他惊地松开她,往后退一大步。“你说什么?” 她抬起手轻拢发丝。“你也知道我跟rose都是女的,未来不可能有孩子,所以想请你帮个忙。”老天保佑,希望这个谎话听起来像真的。 饼了数分钟,他才回过神,瞧她将此事说的像谈天气一般自若,他现在只有一个冲动——把她掐死。 他深深吸进一口气,迅速地推出几个可能性。 “你跟rose结婚是假的吧?”他倏地眯细眼。 她微扯嘴角。“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他眯了眯眼。“因为你不是女同性恋。”他几乎可以算是看她长大的,如果她更有此性向,他为何会一无所觉? 她点点头。“我的确不是。”微微一笑,顿了一下才宣告道:“我是双性恋。” 再度惊愕地张大眼和口。 娉然走到他面前,仰头望着他,手也搭上他的脖子。“我爱男人,也爱女人,但不是因性别而爱,而是因人而爱。在男人中,我最爱的男人就是你,而女人的话,我最爱的就是rose,我不否认,如果你愿意 娶我的话,我会毫不犹豫答应,可你不想,既然……我不能跟我最爱的男人在一起,那我宁愿选择跟我最爱的女人在一起,过一辈子。”语毕,她在他下巴轻轻印上一吻。“你应该要祝福我,因为我可以跟我最喜爱的人在一起。” 这是什么逻辑?她是说真的吗? 双性恋?! 他有些晕眩地瞪着她,强烈质疑她话中的真实性,可……她的表情,完全无法让人判定真假。 “不可能!” 她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你不愿意相信就算了。” “老爷子不会答应你们结婚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令他想也不想地丢出目前惟—还能用的理由。 她带笑望着他,眼神则是冰冷的。“那又如何?爷爷同意与否对我的决定一点影响都没有!” “你想气死老爷子吗?你想让整个王家蒙羞吗?”他忍不住大声质问道。 她环臂看着他。“那又如何?” 她的表情令他失去了一向的冷静。“我不准!”他严厉地说道。”我绝对不准你做出伤害老爷子的事!” 她偏头望着他。“你看重爷爷比对我的幸福重视还多哦?” 他凛了凛。“我两者都重视。” “是吗?”她冷笑。“从刚刚我所听到反对的理由都是跟爷爷及王家有关的,那你的看法呢?你反对我跟rose结婚除了因为她是女的外,还有其他理由吗?”可恨!到现在还是拿别人做挡箭牌。 “……这个理由就够了!”说他歧视同性恋也好,以前就算投有,现在有也不迟。 她轻笑。 “抱歉!对我一点都不够!”她摇摇头。 “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在阻止我得到幸福,你在阻止我跟我爱的人在一起!告诉你,我这辈子就只打算跟我爱的人在一起,如果不能,我宁愿现在就死,也不要孤单一人活到老!女人跟女人在一起又如何? 只要我们欢喜彼此作伴,愿意相互扶持到老,又有何不可?外在的眼光又如何?幸福是我们的事,与别人又何干?他们也有自己的人生,不是吗?”听懂没?这话是说给你听的! 他一时语塞,她说的如此铿锵有力,教人无法反驳!且他心里很清楚,一旦茗菲决定了,根本就不可能有人能影响、撼动得了,更没有筹码可以压制她,因为她是天之骄女,世俗的眼光都不在眼内,而也就 是这一点,令他又爱又恨。 那是他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自信。 他闭了闭眼,过了片刻才张开。“这么说……如果我跟你结婚,你是不是就不会跟那个rose结婚?” 咦?她张大眼睛。 他神情严肃,一瞬也不瞬地直望进她的眼中。“既然你要的女人是她,要的男人是我,那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你要她还是要我?如果你要我,我就是你的了。” 她看着他,眸中扬起掩不住的胜利光芒: 只是,当胜利的果实就在眼前了,她反而不敢伸手去摘,很怕这只是梦!可她也清楚,机会稍纵即逝。 仰起下巴。“为什么我要舍她而就你?”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这样问她,深吸口气。“你只有一次机会!”不论她的回答是如何?等在他前方都是一场炼狱。 风水轮流转,主导权易主,她握紧拳头。“你——不要后悔。” 他望着她,微扯嘴角。“只怕——会后悔的人,不是我……”嘴巴的苦涩,只有他才明白。 不会的!不会有人后悔的!她在心中狂呼道,她一定不会让他后悔!然后——毫不犹豫地下了决定。 驹需抬 终于——他们要结婚了! 看着穿着美丽白纱的自己,王茗菲如看身在梦幻中,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门上传来了轻敲。“请进!” 林颖雅拿着捧花推门进来。“哈哕!准备得怎么样了?” 王茗菲对她露出欢迎的微笑,不过看到颖雅的装扮时.愣了愣。“哇!你怎么穿成这样?” 今天的颖雅仍是一身帅气碉装打扮,身上正式的大礼服可一点都不输给正牌的新郎。 林颖雅低头看了看。“哪不对了?你不喜欢?” 王茗菲走到她面前,伸手为她调了调领带和衣服。“你呀……应该要表现一点伤心的模样,别忘了,我本来可是你的新娘,如今我却‘变心’要嫁给另一人.....” “是呀!我应该要来闹闹场才对。”林颖雅亦抬手为她整理头纱。“最好到你们预备说誓词时,像电影、电视的剧情一样,突然冒出来,打断整个婚礼,把你抢走,你说好不好?” “你敢!”笑推她一把。 “要不要试试?”林颖雅回敬她一记。 王茗菲笑了笑,但表情很快地浮出一丝落寞。“婚礼结束后,我就得要离开法国,这一别,不知何时还能再见面。” 两人额头轻靠着,“傻瓜,又不是一辈子都碰不了面,有网路视讯和电话呀!”林颖雅说着说着,也是一股心酸涌上。 “感觉还是不同的……”有些话并不是唬弄罗信峰的,如果真不能与他在一起,而颖雅也一直没法跟她所爱的人结合的话,她们两人相约要一起相伴到老的。 “喂!喂!别哭!泪水会将妆糊掉。”林颖雅赶紧将她的头板上抬,抽出面纸小心地吸取她的眼泪,拉她坐下,为她补妆。“哎!既然舍不得离开我,就别嫁了,放弃你多年的梦想,如何?” “你讨厌耶!”这是什么损友?把好好的、可感动人涕泣的悲伤情境毫不留情地戳破。 “哼哼!你终究还是得担上见色忘友的罪名啦!” “你——”抡起粉拳,不带力道轻捶了一下。 不闹她了,林颖雅握住好友的手。“叹,都已经成功了,还在不放心吗!” 王茗菲不承认也不否认的垂下头。“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成功,如果这叫成功,为什么我还会心慌慌的?” “嘿!别心慌,这是你应得的!想想你为了他费了多少的心?好不容易将她拐到法国,诱他向你求了婚,甚至为了加强他的意念,还故意拒绝,逼得你爷爷出面以死相胁,让你,心不甘情不愿地‘不得不’点 头同意,你说你做的还不够吗?” “就是因为一切都如愿了,才更加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如果……这只是一场梦,而梦醒后,只剩我孤伶伶一人,你也没陪在我身边,那——我……”泪珠在眼眶中打转,这是在好友面前才会显露而出的脆弱。 拍拍她,“一通电话,就算我人在喜马拉雅山,甚至是马里亚纳海沟,我也会想办法到你身边听你哭诉的!”林颖雅豪气万千地说道。 因哭意而生的泪顿时因涌上的笑意而进出,两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擦泪又补粗的,折腾了一会儿。 在林颖雅的俱乐部打工的玛丽敲门说时间已到,教堂已奏起音乐了,新娘子这才起身,在好友的相伴下一起走出去。 “瞧!我身上带着你爸妈的照片,一起送你出阁。”林颖雅从怀中掏出她早逝父母的护贝照片。 泪光再度浮出,带着感激流波。“谢了,好友!” “不客气!朋友是来做什么用的?” 韶杂龉 比新郎更像新郎一般,随着庄严的乐声,领着新娘缓步穿越清一色是女性的观礼人座位排后,来到神坛前正牌新郎的身边,再将好友的手放置新郎的手之前时,林颖雅开口说道: “先生,如果你不好好待她,我就会带她离开的。” 不带火气,却威力十足的威胁,让新郎的眉头皱得更紧,瞪着即将成为自己新娘的菲菲的前任未婚夫,暗生闷气,直到新娘伸手抚他的睑,要求他全心的注意力,看到新娘如天仙般美丽的容颜后,严峻的面容这才放柔,只是眸底仍有掩不住的抑郁。 新郎、新娘一同转向神坛面对神父,同是天主教徒的两人专注倾听神父每一字祷词和训示,在众观礼人数呼哈雷路亚,新郎新娘交换水不变心的誓词、套上了戒指,而在教堂祝贺的钟声响起后,王茗菲终如 愿以偿地嫁给了罗信峰。 抬抬抬 床上两个激烈地交缠、起伏,不停地缱绻着,给与、接受,火焰不断地在他们体内熊熊燃烧,直到燃尽了所有的意识,被卷进狂喜的漩涡,解放后,才戛然而止。 伸手紧紧环抱着这几乎爱了一辈子的男人,王茗菲眯着眼感受两人隔着皮肤,却同样剧烈的心跳和颤抖,直到慢慢平歇下来。 罗信峰动了动,起身欲退开她的身体时,王茗菲不依地抱紧地,不让他走。 经过这么多年的疏远和冷淡,她终于拥有他了,能与他合而为一,她想要多品味一番。 他抬起头,汗湿的发从他额前落下,使他看起来年轻多了,他凝望着她: “我太重了,会压疼你的。” “没关系!我不介意。”她不想放开他,即使不舒服,她也甘之如饴。 也许日后还有很多这样温存、相亲的机会,也相信一次会比一次更好、更特殊,但现在——她就是想这样。 从她眼中读出了毫无保留的爱恋,他心一紧,眸底闪过了一丝郁芒,为免她看了多心,捧住她翻转过身子,继续维持两人结合的状态,让自己承担她所有的重量。 她将脸颊平贴在他的胸膛上,虽然方才的激情教人目醉神迷,但此刻无言、温柔的依偎也教她眷恋不已。 房间被黄昏的金色光辉给笼罩着,开启的窗户不时飘进的微风柔柔地拂过他俩汗湿的肌肤,从飘动的窗帘间依稀看得到远方的云彩,两人皆凝目注视着日落前的余晖之美,不过心境各不同,王茗菲脸上的表 情是显而易见的快乐与满足,而罗信峰脸上表情却是深思的。 他俩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多可笑,那之前的抗拒和折磨究竟又为何而来呢?现在看来真像笑话一场。 结婚至今,已经三天,这三天来,他们没一步离开这床过。原以为得到了她之后,就可以满足这多年来对她所有的幻想和渴求,但不够——他就像无法餍足的小孩,不断地渴求她、要她,完全不知何时才会停止。 他着魔了,完全为她着魔了。 缩紧圈在她纤腰上的手臂,她动了动,抬起头含笑地望着他,她脸上的表情让他知道——自己永远是欢迎的,令他的心再度为之一系! 为什么她要对他如此敞开心胸,毫不设防地显露出她的情感呢? 她低下头,吻住他的唇,伸出俏皮的舌尖和他嬉戏逗弄着,加深彼此的,他的唇沿着她的颈部滑下,令她忍不住申吟地抬起头往后仰,生涩地寻找这些时日培养出的节奏,两人血液充满热情沸腾地流着,同步的呼应,放纵地给与和接受,在黑幕完全落下时,他们再度忍不住喊出对彼此的爱,为只有彼此相偕才能到达的境界感到惊叹和留恋。 这就是幸福吧!他真的很爱、很爱她吧?!在她体力殆尽、困倦地合上眼前,她心满意足带着这样的想法睡去,一颗仍浮着的心也总算落地。 这就是幸福吗!他真的很爱、很爱她吗!她也真的很爱、很爱他吗!拥着她平躺,瞪着天花板,在、都得到前所未有的解放和满足后,在他心中一直未散的谜雾,却像雪球一般愈滚愈大。 他真的能够完全地拥有她吗?未来他们真的能幸福吗? 他的手更紧地拥着她。 抬需翁 接下来的蜜月,他们畅游欧洲,足迹遍及欧洲各大城市,着名的观光景点前都有留下他们的踪影。他们跟其他来此度蜜月的新婚夫妻并无两样,恩爱甜蜜尽在他们的眉眼间。 当他们坐上回返台湾的飞机,罗信峰内心不禁涌起强烈的挣扎,真不愿意回去,一想到回去之后,就得面对现实,不觉缩了缩。 现在台湾所有亲友都已经知道他们结婚的消息,社交界一定对他们“叔侄”结婚之事议论纷纷,但这些都无所谓,因为他最畏惧、担忧的那一关继父王竘,早在结婚前便已顺利度过。 老人知道茗菲要跟个女人结婚时,气得差点心脏病发,命他不择手段,即使是他娶她都没关系,也不要让茗菲嫁给那女人。 就这样——得到了老人点头同意,虽然情况有些诡异。 他转头看着偎在自己肩膀已闭上眼小盹的她,即使睡着了,将那像闪着星星光芒的明眸合上了。她依旧美丽非凡,让人不敢触碰。 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前天在西班牙一间小旅馆房间中,她穿着火红色的舞蹈装,和着用中古唱片机播放独特的西班牙舞曲,只为他一人跳着佛朗明哥舞,让他看了血脉贲张、热情奔放,亦情不自禁抛开矜持与她共舞。 那时他终于明白“卡门”中的军官约瑟,为什么会因卡门而着迷,忘记了在家乡苦苦条着他归来的未婚妻。明知卡门是把火,扑上去抱住就会灰飞湮灭,再也没有自我的存在,但——那火是多么地温暖、诱 人,像他逃避了这么多年,可终究还是忍不住扑了上去。 后悔吗? 不知道!他是如此快乐,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开心、满足,甚至充满了活力与年轻,但同时,也从未感觉到如此地恐惧和失措过,彷佛所有的自我都已消失了,再也不设防地任她牵引着所有的心绪与灵魂。 在这把火燃上身后,他会变得怎样呢!是不是可以像凤凰般浴火重生!或是真会灰飞湮灭…… 他甩甩头,将脑中的所有想法都甩去,别再想了!无论如何,她已经是他的妻子,是专属他一人的女人丁,而且是合法地。 他伸手轻抚她细女敕的脸庞,她似有所觉的动了动,微睁开眼睛。“到了?” “还没。” 她的头颅从他的肩膀滑向他的胸口,他们坐的是头等舱,位看大又舒适,椅子放平,几乎像床一般。 “你不睡一会儿?” “不容易睡得着。”脑中翻腾了太多事……“你很累?” “嗯!”脸颊在他的胸口搓了搓。“还不都怪你,昨晚没让人睡多少觉。”她爱娇地说道。 他轻笑。“怪我?怎么不怪你自己,干嘛故意惹我……嘿!你手在干嘛……别乱来!现在可是在飞机上。”他忍不住低声说道,俊逸的面庞泛红,忙伸出手掌按住那不安份的小手,眼睛则四处飘着,就怕被其他坐在头等舱的客人看到他妻子干的事,虽然有毛毯盖着。 她冷哼。“不公平,谁教没累到你,却累了我。”稍逗他一下,虽然很想再玩,但看他真板起脸来了,也不好再闹他,改将手指和他的交缠,说完后,又忍不住打个呵欠。 “再睡吧!”他在她发心轻轻印下一吻。 “是吗?可是你看起来好像有点无聊。”说到这,她不觉有些惭愧,因为实在太疲倦了,所以一上飞机后,就立刻闭眼养神,没什么跟他说话。 “不会,我还有一堆文件要看呢!这次……真的出来太久了。”想到回台湾后要面对堆积如山的工作,现实的压力立刻逼来。 “好吧!如果你文件看累了,要休息唷!我这样子靠着你,你一定很难看东西,我来帮你调椅子——” “没关系!我来就好,你躺好睡觉。”他让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将毛毯为她盖好,在她额上亲了亲,再将椅子的座位调成最初的坐式。 在翻了翻几张文件后,文字依旧无法钻进想振作却仍乏力的脑袋中,支着肘,侧着脸,专注地凝望始终占据脑海不离的妻子,心中起伏不定的情感亦在他眸中一闪一烁,个中滋味只有他最明白。 第五章 “不要!不要再打我了!好痛呀!我求求你,我会乖的……” 痛嚎声不断地从男孩口中逸出,但他的哀求一点作用都没有,拳头和竹条仍旧不停地落下,令他无处可躲,只能任凭凌打。 直到哭喊到全身没力,整个人不支地摊倒在地上。 “救我……救救我……” 他无助看着前方,没有人敢接触他的视线…… 渐渐地,他不再出声音,绝望已经彻底包裹住他 他想死!他真的想死! 前方有个黑洞,那应该是死之洞吧!一个意念钻进,他拼尽仅余的力气开始朝那爬去,爬!用力地爬 终于到达了!他带着解月兑的领悟,朝那深不见底的黑洞用力地往下跳…… 罗信峰猛地推被坐起,王茗菲被他激烈的动作给惊醒。 “峰!”看见丈夫满头冷汗,胸膛大力起伏,表情充满了惊恐,一径地瞪着前方,她的睡虫立刻一扫而空。“怎么了?” 他自光失焦,在她连续呼唤好几声后才开始有动作,转头凝视她片刻,才如大梦初醒般地惊颤回神。“我……”他开了开口,然后旋过身下床,背对着她。“抱歉,把你弄醒,我只是做了噩梦!” 她伸手轻轻触碰他的背,想给他安慰,谁知他却像惊弓之鸟跳了起来,躲开她的触碰,令她愕然。 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激烈,吓到她了,但此刻他无法出声解释或安慰。“我……去浴室一下。” 他转身快步走进浴室,一关上门,他整个人就像泥般滩坐在马桶上,全身不自觉地打颤。 天!天!那是什么梦?为什么他会梦到这些东西?而且最骇人的是他的皮肤似乎还可以感受得到像火烧般的抽疼。 他瞪着自己的手臂,似乎可以看见青紫浮上,他用力闭上眼。 懊死!此刻他全身胀满了想破坏一切的冲动,采抒发此刻心中充满的郁闷和无助感。 可是他不能!如果他这样做一定会吓到茗菲,他不想让她看到这一面。 起身将已汗湿的睡衣月兑去,走进莲蓬头下方,让热水冲去那份焦虑。 不知为何,近来这种梦愈来愈常侵扰他,唤起了询:多他刻意遗忘的…… 可恶!他真的不想记起这些! 再一次——一如他曾做过的许多回,让自己的脑袋变成空白一片,不去思考,过了好一会儿,欲月兑出心珊的那头猛兽终于再度平息下来,当莲蓬头水停止时,他已经恢复平静。 打开柜子拿出干毛巾擦拭身子,这时他注意到,一包新的卫生棉已被开封,里面少了好几片,他视线立刻扫向垃圾筒。 这是他们结婚近两个月来,他头一次注意到她月事来临的情形,他不禁暗骂自己迟钝,里面已有空的包装袋,所以她没有怀孕?! 意识到此,表情凝了凝,说不上是失望或松口气,他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过了一会儿才别开。 打开门走出浴室,发现茗菲果然还没睡,她正倚着床板睁大眼睛,明显是在等他。 穿上另一套干净的睡衣才爬上床,“抱歉!吓醒你,害你睡不着,”瞄一眼床头钟,现在才三点半!? “没关系!”她偎进他怀中。“有好一点了吗?” “嗯!好多了!”她的体温和拥抱给了他另一种抚慰,他不禁拥紧了她。 “到底是什么噩梦把你吓成这样?”她的语气有着困惑和不舍,在她的心中,他一向是最强的,根本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吓到他! 他静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不值得一提,而且——我也忘了。” 她皱了皱眉,从他怀中抬起头,想再开口问个清楚,两人都是夫妻了,应该要坦承以对,不可以有所隐瞒,但他脸上的神情,却令她哑然。 他带着温柔和抱歉的目光凝着她。“真希望可以像以前一样,能多梦到你!” 此话令她整个人亮了起来。“你以前有常梦到我!”声音有抑不住的惊喜。 他点点头,很老实地承认,低头吻了吻她的唇。 “次数多到数不清。我经常梦到可以这样跟你……”他的唇慢慢地从她的脸颊滑到她的脖子。“还有这样……”手轻轻揉捏她的隆起,引得她发出轻喘,心跳加速。“然后——”一边轻声诉说,一边身体力行示范。 当他的手来到她腿间的隐密之处,触模到一层软垫,他立刻停下动作,缩回手,抬起身,俯望着她。“你今天不方便。” 整个人被他的触模和亲吻烧得脑袋晕沉沉,过了一会儿才听明白他的意思,正要开口解释时,他却已从她身上翻离,将她拥进怀里。“抱歉,我没注意到。” 她眨眨眼,正打算说明她现在不是经期,只是因为近来分泌了一些东西,所以才特意使用卫生棉垫来保持清爽,但他接下来开口说的话,令她再度忘了原本要解释的事。 “菲,我跟你商量一件事,好吗?” “好呀!什么事?” “从现在——我们开始避孕,好不好?” 闻言,王茗菲的身子一僵。“……为什么?” “因为我想过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生活,还不想让baby来跟我抢你的注意力。”他柔声将早巳准备好的答案说出来,感到怀中的身子再度放松下来,知道他的话起了效果。 “拜托!干嘛跟自己的孩子吃醋。”她笑着用手指轻刮他的脸颊。“羞不羞?” 他握住她的手指,轻吻了一下。“就算我自私好了,想多享受跟你在一起的时光。”他柔柔地说道。 他的话和脸上的表情,教人无法拒绝,但是——她太渴望能有他的孩子,总觉得只要有了孩子,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形巩固……”可他说的也有道理,如果有了孩子,两人的世界一定会有所改变,而她也才刚适应呢…… “让我……想一想。”她轻轻说道,他的话让她有些混乱。 “放心,避孕工作就由我来,免得你吃药伤了身子。”他看向床上的钟。“哇!时间真的很晚,赶快睡吧,明天一早还有会要开呢!”他倾身将床头灯关掉。 黑暗中,王茗菲静静躺在他的怀中,凝视他睡衣上的扣子,脑中思绪翻腾不休。 让她仍无法释怀的除了孩子的事以外,最重要的是当他被噩梦惊醒,她试图去触碰、安抚他时,他像被火烫着般躲开的情景…… 这一幕,反复不停地在她脑海中上演。 雾镣抬 “各位来宾,现在生鲜鱼区正举行限时抢购特价,新鲜的鲑鱼一斤只要五十元!五十元!” “五十元?!好便宜!是平时的半价!”原本分散在各地的采购者,纷纷朝生鲜区靠拢。 “喔,抱歉!”一位太太没控制好推车,撞到了另一个停在走道上的推车。 “没关系!”王茗菲笑了笑,移动位置让那位太太更方便过去。 “有在卖便宜的鲑鱼,可以去看看。”那位太太热心地对她说道。 “好!谢谢!”她露出礼貌的微笑道。 鲑鱼……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清单,自从结婚后,她有好一段时间都没吃鱼了,因为信峰并不喜欢吃,所以她也就很少做鱼料理。 转过身,一边哼着歌,一边照着清单上所列出的物品从架上搜罗下来,当然没忘比较各家品牌的优劣,选到喜欢的,就放进购物车中。 尽避手头富裕,但她却渐渐爱上这种精打细算的主妇生活。 今晚的晚餐食材……确定每项都买到了,这才欢喜地将购物车转向收银处,途中经过了卖场敖设的药局专柜,不觉停下脚走了进去。 有个东西——早该买了,每月应该准时报到的亲密朋友,已经许久未来,虽说一向不准时,但连两个月…… 想到前几夜信峰的误会,她不觉有些无奈,他现在才想避孕,太迟了一点。 “小姐,想找什么?需要我帮忙吗?”专柜小姐笑容可掬地迎向她。 她微微一笑,那美丽的笑靥让店员看呆了。“请问哪一种牌子验孕的准确性最高?” 回到位在市区的高级住宅大厦中,这里是信峰在离开王家后,独自居住的处所,距离公司很近。婚后,小俩口都不愿意回到王宅居住,因此就继续住在这里,而原先帮罗信峰打理家务和三餐的吴婶则回王家帮忙,因为王茗菲心甘情愿担当一切,成了个专职的家庭主妇。 进了厕所,一会儿后,看到检验后的结果,忍不住开心地爆出大叫。 太棒了!终于怀孕了! 欣喜若狂欲冲到客厅,可一想到肚内的小生命,她立刻压抑兴奋的心情,放慢脚步地走到客厅,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打电话给信峰,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但是电话才拿起,又立刻放下。 不行!一定要当面亲自告诉他这个好消息,绝不能用电话告知。 他听完后会不会也欣喜若狂,跟她一样期待小生命的来临呢? 想到这,她脸上的兴奋笑容突然黯淡了下来。 他会……高兴吗? 想到那一夜的谈话,她抚着肚子,不否认,她对这孩子的期盼更胜于他,也相信有了孩子,一切会更完满,可是——他与她的两人世界……会、会因此受到影响吗? 思及此,愁云慢慢掩至眉间。 抬头环视整个房子,结婚已快三个月,经过蜜月期之后,回到台湾展开两个人的生活。 回台湾后,尽避刻意保持低调,未大肆张扬两人的婚事,可是仍有少数人知情,并且拿他们“叔侄”关系作文章,但因两人未有血缘关系;也并未违法,但听到有人拿此冷嘲热讽,说什么近水楼台等等之类 的胡言胡语,她是当那些人像野狗般地乱吠一通,而信峰表面虽未显露出来,可内心却在意得紧,毕竟这些年,他就是以此困住自己,根本不敢靠近她。 除此之外,两人婚后生活几乎无可挑剔,一如她这些年所想像一般的完美。 信峰是个好丈夫,好得让她无话可说,只要没什么事,他一定会准时下班回家与她一起吃晚餐,即使要加班或应酬,也会打电话告诉她,让她轻易地掌握到他的行踪。 星期假日,扣除得回王家和老爷子及罗母一起用餐之外,他一定会安排节目,像带她到处去游玩、闲逛,让她觉得好充足,也深深觉得自己是被宠爱的。 真的!一切都好完美!而她更乐得当个小女人,为他理家,悠游在这个专属两人的小天地中。 可——愈是如此,她的心就有一块地方会松松的,一点都无法踏实,所以她会希望有孩子…… 那一夜的记忆再度涌上,他发白的脸孔,满身大汗,惊惧、脆弱的表情,分明被梦中的情景吓得厉害,可他却什么都不说,反而想办法引开话题…… 必于他,她以为自己都懂,但随着一起生活日久,她反而愈来愈不敢肯定……包括他对孩子的事。结婚以来,他们从未刻意避过孕--一为什么会突然提及? 是他早就这样想?还是突然有这样的念头?又或者是——跟他做的梦有关? 愈想愈困惑。 蓦地,电话铃声响起,令她惊跳了一下。 “喂……爷爷……嗯?今晚回去吗?……好!我知道了!我会跟信峰说的……好!” 币完电话后,她愣愣坐在客厅老半响,之前的思维与愁怅也像突然兴起般又快速地消逝,低头抚着依旧扁平的肚子,这个孩子在这个时机到来,究竟是对或错? 她咬着下唇思索着。 涝需抬 讲完电话,罗信峰关上手机,看着窗外一会儿,才旋转过椅子,面对一桌的干部们。 “抱歉!我们继续!”他目光落在前方萤幕上的简报内容,继续听着被他中断的报告。 卢湘云看了一下录音器材,确定里面的带子还够,足以录下会议内容后,便愿眼偷偷望向表情专注的总经理大人。 参与会议的人没有人敢带着手机进来,可惟独总经理大人自己破了这项规定,可谁都知道,会打那个电话的只有一人,那就是总经理夫人,而总经理无论在什么场合,那手机从不离身,有要事时也不交由他 人代为保管,完全都在第一时间亲自接听。 当然,总经理夫人也不是那么会常打电话,只是偶然在会议中,总经理会因接电话而不得不暂时中断,就显得很突兀了。尤其总经理讲电话的声音是那样地温柔,会令众人失色。 男人无不目瞪口呆,不敢相信那刚强的上司竟会有如此柔情的一面, 女人则恨不得自己是电话另一头的那个人,可以被宠溺、呵护。 对于总经理去法国一趟后带了个妻子回来,在公司内部曾造成很大的震撼,让许多单身的女职员芳心碎了一地!但更教人惊异的是,据说总经理的妻子是董事长的孙女,这说来——是“叔侄”结婚呢!当然大家都知道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可感觉起来就是怪怪的。 许多八卦消息纷纷流出,虽然没人知晓更正的真相,可多数人都相信,董事长早就安排好让总经理跟那名不见经传却突然冒出的孙女结婚,好名正言顺地,继承王家所有的事业。 男人对此可是又妒又羡,女人则又怨又叹。 不过卢湘云皱皱眉头,总经理结了婚之后,感觉变了许多,但是哪里变了,她也说不上来,虽然在工作处理态度上跟以前并无异…… 此时,简报结束,罗信峰开始提出许多犀利的问题,几乎让报告小组无言以对,结巴作答,但是因那些问题所激出的创意火花也不少,各部门依各.自的立场和经验丢出想法,然后开始讨论,总经理意示要大 家将讨论过程及结果详实记录下来后,便先一步离开了会议室。 卢湘云抱着公文夹和即pda赶紧跟了出去。 “总经理,接下来跟x丰银行的人有约。” “几点?” “三点半,还有十分钟,不过刚刚服务台小姐有通知,说他们人已经提前来了。”说到那人,美丽秘书的脸上不禁浮起红晕。 “来的人是张伟杰吗?”伟杰是他的大学同学,是x丰银行总裁之子,目前担任贷款部的经理,也是他的好友,年轻有为,仪表堂堂,是颇具身价的单身汉。 “是的!”想到能看到另一个大帅哥,心情就有说不出的快活。 一走进办公室,坐在会客用的沙发上的男子立刻从财经杂志上抬起头,并站起身子,迎向他握手。 “嗨!信峰。” “伟杰,你怎么那么早来?” “早到总比迟到好。” 罗信峰摇头笑道:“真服了你,这么多年还是不改此习惯。” “改不了呀!何况早到有早到的好处,瞧我都已经看完一份杂志了。”张伟杰是个对金钱和时间都善于掌握运用的人。 “坐!卢秘书,麻烦你——”他看向伟杰。 “你要喝什么?” “咖啡!我想念你泡的美味咖啡。”张伟杰好笑地看向脸已红逶的美丽秘书说道。 “卢秘书,请你帮忙泡两杯咖啡。” “好的!”卢湘云又羞答答地看了英俊客人一眼后才退下。 坐定后,张伟杰带着诧笑望向他。“你也开始喝咖啡了?我记得你有心悸的问题,所以从不喝像咖啡这种带有刺激性的饮料,连酒也不沾的,不是吗?” 他浅浅一笑,笑中的含意只有自己才懂。“有时候或许要以毒攻毒,也许多喝那些刺激性的饮料,习惯了以后,就不会再受到影响了。” 这话颇有意思,凭着多年往来的经验,也数不清两人曾一起在校园内联手干过多少轰轰烈烈的事情,他知道这个性格深沉内敛的朋友有些不太对劲。 “不过时间宝贵,此刻先谈公事为重。 “我看过你们最新的投资计划了,我们银行是很有兴趣参与,不过所需资金实在太庞大,为了分相风险,你们有没有打算再找其他企业或银行一起投资呢?” “目前暂无这样打算,毕竟这次投资的风险最多的就是在研发上面,如果没有长期支援和帮助,是不可能看到成果的,如果途中有人因为不耐而先月兑手、停止或转卖,对这项计划有害而无利。” “你就对我们银行这么有信心?” “我信任的是你,而且如果你没有看出这份计划的前瞻和未来性以及有利可图,你也不会心动的!” “呵!这该说英雄所见略同吗?” “我会当它是事实。” 两个男人交换彼此才懂的微笑,默契已生。 张伟杰伸出手与他相握。“就这么说定了!” 数分钟内,两人已经敲定合作之约,效率之所以如此高得惊人,全拜他们对彼此的信任。 这时美丽秘书也正好将两杯热腾腾的咖啡端进来,浓郁厚醇的咖啡香,松懈了两人的神经。 “怎样?这几个月的婚姻生活过的如何?还习惯吗?”张伟杰舒服地靠向沙发背。 罗信峰闻言微微一僵,面无表情。“不错!” “比想象的好?” “当然!” “茗菲还好吗?” “很好!” 张伟杰扬扬眉。“你打算一直用两个字来回答你的婚姻情形吗?” “……是的!”复杂的答案、说不出口的话,就简化吧!罗信峰打开糖包和女乃油球加进咖啡色的饮料中。 张伟杰见他连加了两颗女乃球,不禁摇摇头。“你这样就喝不出咖啡的原味了,反让女乃味给取代,岂不辜负了你能干秘书的用心?” 搅拌的手停了一下,“……每个人喜好的口味不一样。”说完,端起咖啡起身走到鱼缸前,注视悠游的鱼群。 张伟杰带着兴味的眼神注视缸前的身影。 “这话……有点学问。” “你想太多了!” 凭着多年的了解和观察,张伟杰放下那套虚伪和客套,以朋友的身分直问:“不过——你看起来为什么不像是个幸福的已婚男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眉宇间少了婚后该有的沉稳,以及…有家的男人味道。 “谁说男人走进婚姻后一定是幸福的?”他试着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活泼、轻松一点。 “哦?即使是跟自己心悬意念、爱恋多年的女人在一起生活,也是这样?” 这话为他赢得一记冷眼。 “我没说跟她在一起不幸福!”他举杯嗅闻咖啡的味道,在咖啡醇香中杂着女乃香,口感虽变柔和了,却又令人不由得怀念咖啡单纯、独特的香味…… 某人在避重就轻,他也不是不懂得迂回。 “对了!我这边有几张台北艺术电影展的票,看你要不要?我记得茗菲以前好像很喜欢参加一些艺文活动,前几年她不是还促成了台湾和法国的美术联展?怎么这回自她回国后都静悄悄的,没看到她有所动作,最近有在忙什么?还是光忙做你的妻子就让她分身乏术?”张伟杰加了些许糖,淡淡地说道。 背对着张伟杰的身影闻言一僵,他无法出声辩驳,因为那是事实,一向活跃的茗菲自回台后,几乎不参与其他的社交,成天待在家里,重心只放在他一人身上,几乎教他喘不过气来,他试着去调和,但是…… “她也好一段时间没回台湾,所以还要多适应一些时间。”只能找出这样的理由来说服。 “是这样吗?” 罗信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咖啡,然后仰头一饮而尽,既想放缓步调,却又眷恋她的独特,只是有更多的时候,他想问——他配得到这些吗? “伟杰!” “嗯?” “别再刺探了,我跟她的事,你不要插手。”警告意味十足,即使是好友,有些底线也不容许越过。 张伟杰定定看着老友,“我并不想插手,只是忍不住想给忠告。” “不需要!” 耸耸肩,“好吧!”知道再说下去,只会让两人更加尴尬。放下杯子,张伟杰站起身,走向鱼缸与他并 立着。 “因为是好朋友,所以才忍不住多嘴,你别见怪。” 罗信峰抿紧嘴巴,表情冷硬不语。 待伟杰离升后,他依旧注视着那些鱼。 放下空杯,拿起边饲料开始喂食;平静的鱼缸世界立起波动,他从鱼群互相争食的画面中再度找寻到平静。 发现即使都有按时喂,可鱼的胃就像无底洞,只要一看到食物,就立刻涌上争食,根本不在意多久之前就吃饱了…— 从结婚以来,每一天早晨睁开眼,看到了萦绕在心中多年的娇颜就偎在他肩窝甜美地憨睡着,除了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妙感外,另一种如万针般的刺麻疼也会从揽着她的手臂慢慢泛开,会有好一阵子都无法举起手,只能用一只手慢慢地刷牙、刮胡子、洗脸。 他不忍开口对她实说,怕从她脸上看到失望,因为她是那么地喜欢偎着他,他绝不容许任何事情会让她感到失望,只是一一如果是他自己呢? 如果是他让她感到失望,他…… 重重闭上眼睛,用力别过脸,不会的!他会尽全力,让她不会有那样的感觉。只是,从结婚以来,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几让他喘不过气来,更害怕她注意他愈多,就会发现他其实是…… 有时,他真的想要逃开,远远地避开她,可却总是又被莫名的力量给牵制住,动不了,走不了。 重新张开眼睛,看着眼,前悠游的鱼,是那样自在地融人现存的环境中。 得移转她的注意力! 懊怎么营造好的婚姻?该如何让他的妻子可以开心地与他一起在这个婚姻中呢? 应该就像喂食鱼一般吧!要不停地为婚姻加入营养素,让它永远都充实着,一点都不会想让人离开、放弃! 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按下通话钮。“卢秘书!”他拿起伟杰放在他桌上的票打量着。“帮我看这几个月周末假期有什么艺文活动,搜集好后送到我桌上。” “是!” “另外帮我跟花店联络,请他们送上一盆上好的金桔到董事长家。” “好的!” 松开通话钮,将票放进抽屉中,将椅背转向背后的落地窗,冷眼看着外面的景色,他的仗自己打,不用靠别人——一向都是如此。 第六章 匡当! 盘子破了! 王茗菲有些恼怒地蹬着自己的杰作。 “菲菲,你没事吧?”林芳枝听到声响忙走进厨房问道,看到地上的残尸,睁大了眼……又一个? “没事!真对不起。唉!我今天怎厶笨手笨脚的,连续打破两个盘子?”赶紧蹲子收拾,不明白今天为何会如此心神不宁。 “当心手呀!“林芳枝也蹲子帮忙。 白玉盘质地不错,裂了好几片.不过没有小碎屑,王茗非将它们拼了回去。“晤!说不定可以补救。” “唉!补这做什么?家里盘子多的是。”话虽这么说,但这盘子全都是林芳枝精挑细选的,说不心疼是骗人的。 “没关系!给我吧!”王茗菲欲拿过来,却又不留神划到了手,鲜红的血滴立刻落在白色盘子上,刺眼夺目极了。 “哎呀!瞧你,没补成,倒弄伤了自己,划不来!”林芳枝忙站起身为她清洗伤口。“唉唉!这世上如果每个东西破了便能修补,那就好了!” 不知怎地,王茗菲只能愣愣地看着伤口发呆,虽然只是小伤,但似乎将她吓到了。 “我说丫头,你就别到厨房搅和了,我看你是愈帮愈忙,还不如跟我到书房去,我有东西给你看。”看见宝贝孙女受伤了,王均心中可不舍。 “喔!”意识到自己真的愈帮愈忙,王茗菲放弃在厨房帮忙,跟着爷爷离开,离去前,她回头看了看弯身收拾的婆婆,仍有些愣然,不过方才婆婆的话却一直挥之不去,令她莫名在意得紧。 这世上如果每个东西破了便能修补,那就好了! 东西破了就真的再难以弥补了吗? 涝曲镣 花香随着晚风送至各处,令人闻之心旷神怡。 经过布置美丽的王家花圈,罗信峰忍不住伫足,这里已经跟他十六年前第一次踏进这边有很大的不同。原本这里只有几棵树和一大片草皮,如今在他母亲的巧手布置下,这里种满了四季都会开花的植物,真的成了名副其实的花园。 当年若非母亲改嫁,现在的他不知会变成怎样?就是因为进了这个门,他的人生也大不同,可以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像踱了金一般,成了一个王子,可……终究不是正牌的,所以当娶上真正的公主时…… 他深吸口气,用力甩去脑中那抹烦人的思绪,重理心情后,方昂首走进富丽堂皇的屋于中,在门廊旁他看到下午请秘书订的金桔已送到,满枝极的金黄果实让门廊显得活力多了。 林芳枝从内室走出。“你总算到了!菲菲都已经回来好久,就等你一个人!” 与母亲慢慢走进去,他看了看四周。“她和老爷子呢?”至今他尚未叫过王均爸爸,一律称老爷,虽显生疏,现在却很庆幸当初是这样叫的,否则现在该叫王均爸爸还是爷爷? “他们正在书房里说着话,你去叫他们来用餐,我已经煮好了。”说完后林芳抹又转回厨房忙去。 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总有一丝怅意,尽避是王家的女主人,尽避王家有请厨师、清洁。屋子的仆人,但母亲总不爱支使人,大大小小的事都喜欢由自己来。她总说自己天生是劳碌命,照顾别人价了,受不了别人侍奉……虽是这样说,但他知道,母亲是认为王均在他们最困苦的时候伸手拉了一把,娶了她,为她担抚育他的工作,更帮忙还清去世丈夫因经商失败所欠下的大笔债务……对此,母亲总抱着感激…… 这样的心情多少也传到他的身上,所以……在这个屋檐下,他始终无法泰然自若,仍有着“外人”之感。 他拾阶而上,这个房子总共有四层楼,王峋住在二楼,自从中风后,老人行动不便,所以特地盖了电梯,方便上下进出。 他走向书房,房门未掩;可以清楚听到里面的谈笑声,不知怎地,那声音像道无形墙一般,令他难以举步向前。 “来!来!丫头,你看,这是我最近才搜集到的,英国女王一整套继位周年的邮票。”王拘的声音充满了自得意满。 “爷爷从哪找到的?” “上网找的……唉!为了搜集这整套邮票,我不知花了多少心思,皇天不负苦心人,在网路上一看到有人在拍卖,我立刻下场去标,跟人厮杀了好久,才买下的!真是不容易呀!” “爷爷啊!您对自己所喜爱的事物总是那么坚持,不轻易放弃。” “哈哈!这是咱们王家人的优良遗传个性,瞧你还不是一样?对信峰那小子始终如一,执着不放。” “讨厌!爷爷,别取笑人家!” “不过呀!你这丫头,样样精明,惟独碰到感情的事就不灵光了。看你,这次若不是爷爷帮你用心机、想法子,才让你达成了心愿,顺利得到了信峰那小子!” “是!是!是!爷爷最了不起!爷爷最聪明了!” “嗳!少灌迷汤!谁教爷爷疼你,只要你要的,哪怕是天上的星星,爷爷都会想办法帮你弄来!” 门外的人闻言不禁全身一僵。 “多谢爷爷!不过我不要天上的星星,海里的就行了!”声音充满了撒娇式的俏皮。 “你这丫头……”老人好气又无奈。“对了!丫头,你真的不打算继承爷爷的财产,全都要给信峰?” “爷爷,这事我们讨论过几遍了?别再说了!” “好!好!随便你!为了拉住、讨好爱人,你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呀!连王家大笔财富都不惜砸下去,真是……女大不中留。不知你这番用心,信峰那小子知不知道?” “爷爷!别说这些了……反正,最重要的是我终于跟他在一起了。” “是!是!我们小鲍主绕了那么一大圈,还是如愿以偿,得到她最想要的!对了!你还想要什么?爷爷去帮你找来!” 门外的人再也听不下去了!地毯吸去了急乱的脚步声,书房内的人完全不知外面的动向。 林芳枝把菜端到餐桌上,正纳闷上面的人怎么都没有动静,打算亲自上楼叫人下来,却看见儿子急匆匆地奔下楼,冲向门去。 “信峰,怎么了?出了——”当她看到儿子脸上骇人的神情时,不禁震住。“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老爷子他——”脑中立刻联想到发生意外了。 眼见母亲险色发白的欲冲上楼,他伸臂拉住了母亲。“没事!他们没事!”母亲险上的惊惶扯住他仅存的一丝理智。 “那——你?” 他闭了闭眼,连连深呼吸好几口,以压抑的音量轻声说道:"妈,别说我回来过,让我出去冷静一下,不然——”他已经快控制不住体内那个恶兽,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可到底——” “三言两语我也说不清,你也别露了口风,总之……一切如常,等我冷静下来后再对你说,好吗?” 林芳枝看着儿子狂乱的眼神,不由自主点点头,松开手,面露担忧地看着儿子抓起车钥匙、穿上鞋子,像后面有人要抓他似的快步离开。 剩着合起的大门半晌,悠悠叹口气,转身望着此刻只有她一人在的厅堂,即使周遭是如此富丽堂皇,却觉得份外的孤寂。 看到儿子的眼神,她不由打个冷颤,已经多久没看到儿子这么慌乱、暴怒过了?原以为长大了,性格也已变得成熟、稳重,但为何突然间又显露出那一面呢? 她不禁抬头往上看,天!老爷子和茗菲到底对她的儿子做了什么事? 抬需抬 罗信峰一直踩着油门,让车子在弯曲的山道上行驶,尖锐的煞车声在空旷的山区中刺得人耳膜作疼。 有那片刻,他很不得开车冲下山崖去。 她要他吗!为了要他,她甚至不惜送上王家巨额的财富吗! 哼哼!她怎么不问问他,那是否是他要的呢? 她耍他?!如果他只剩下尸骨,她还要不要呢? 但在到达山路尽头,即将落崖的刹那,他还是踩下了煞车。 推开车门,他踉跄地爬出车外,面对山底下的万家灯火,忍不住开口大吼,直到声嘶力竭,跪坐在地上。 他视而不见的瞪着前方——良久,直到黑夜褪去,晨曦升起…… 翁龉龉 一听到门开启的声音,王茗菲立刻清醒过来。 她从客厅沙发上坐起,抬头看墙上的时钟,六点半!他——一夜无归。 忙站起身,冲至玄关处,看着自己等了一夜的人,眼神忙上下搜寻,太好了!没有受伤!心中的大石立刻放下。 “信峰,你去哪了?为什么没有回家吃饭,我跟爷爷等你好久呀!还有你的手机为什么没通?没有人知道你去哪,教人好担心呀!”担忧一过,焦虑涌上,问题便如连珠炮般地从她口中窜出。 罗信峰慢慢抬起头,视线和她交会,在接触的刹那,她僵住,惊惶立时升起。 他是谁?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是谁?吞了口口水。 “……峰?” 罗信峰面无表情看着她一会儿,然后垂下眸子、“我开车出去兜风了。” 他穿上拖鞋,拿着公事包,没有任何停留的越过她直接走进房间中,她则呆立在玄关良久,直到听见热水器响起的声音。 罢刚…… 王茗菲靠向墙,借力支撑着,手抚着仍怦跳不已的胸口。 不明白!为什么才隔了一晚,丈夫突然变得像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昨晚,他们一直等着信峰,但他一直未归,爷爷甚至因此不悦因为这种事情是前所未有的,信峰从不会让人找不到他。她见到婆婆睑上有着无奈,以及她难以名之的神情,心知有异,在她软言劝说下,他们 先吃了饭,之后直到爷爷累了,回房睡觉后,她才回到这边来。 面对一室冷清,望着外面的黑暗,以及握着不停反复响着“没有开机”的话筒,内心的焦虑和不安感升到最高点。 可她也没忘了当婆婆送她到门外时,拉住她对她说的话。 “菲菲,信峰……心情不太好,你要多担特一点。” 她虽忍不住追问,但婆婆也表示不知他发生什么事后,让她悬着一颗心回家,全然忘了她想在今晚宣布的口讯。 只是到底出了什么事? 想起婆婆昨晚欲言又止的模样,昨晚有什么事发生吗?莫非……她脸色一白。 她匆匆回到他们的卧室,站在浴室外面,听着哗啦啦的水声,脑中则一片慌乱,当门打开,他围着半条浴巾走出来时,她依旧想不起该开口对他说什么。 他走过她,径自用毛巾擦干头发。 “峰……”她只能叫着他的名。 看着他的背影,他只是要走到梳装台吹干头发,短短几步路而已,可她却觉得咫尺天涯,不行!她一定要把话解释清楚,遂鼓起勇气开口问道: “峰,你昨晚其实有回来,并且听到了我跟爷爷说的话了,是吗?”手紧紧扭着,一如她此刻的心。 罗信峰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你跟爷爷有说了什么吗?” “何必明知故问。”她苦笑。 他不发一语地拿起吹风机,轰隆的旋转声成了这个空间惟一的声音。 五分钟后,室内再度恢复了安静,而这段时间对她而言却有若一辈子之久,从镜中反射的容颜,她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待吹风机关掉,她再也按捺不住开口说道,试图解释澄清:“你是不是在气我跟爷爷设计你到法国去跟我结婚?但是——我都已经等你等这么多年,我不知道要等多久才够,偏偏你……”她颓然地坐在床边。 “我很慌也很不安,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怕你变心,怕有其他女人会抢了你……我也曾经想要忘了你,可就是忘不了,所以……所以爷爷才会想要出手帮我……他都是为了我……” 他从镜中凝视她好一会几,然后轻轻叹口气。 “菲菲,你为什么会这么爱我?我到底哪里值得你爱?” 她抬头望着他,表情是莫名的,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问? “爱你就爱你,不需要原因呀!所有的你我都爱!” 他微扯嘴角,眼眸黯然地垂下。“所有的我?你真的知道、认识所有的我?”他轻喃道。 “当然!我认识所有的你!”她爬过床采到他的身后,和镜中的他对看。“从我到了王家,跟你相遇、相识后,我便一直与你在一起,看着你,我相信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她急切地说道。 多自信呀!如果她真了解他,又怎么会这样对他?他在心中忿忿地狂吼道。但,另一种哀伤的情绪也同时升起,她爱的、了解的,都是到了王家之后的他……这能怪得了她吗? 他安静了片刻,才转过身子与她相对,然后执起她的手。“昨晚听到爷爷跟你说的话后,我的心情很乱……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做才好?一想到你为了我,甚至将王家的财产让给我,我觉得……很难接受,只有——被人狠狠羞辱的感觉。” “羞辱?!你认为我是在施舍你吗?”她急切地摇头。“不是这样的!因为我是真的不要爷爷的钱,所以——” “所以事情是你要或不要就可以决定了,别人的要与不要就不是那么重要了,是吗?”他咄咄直言逼问。 她无言。“……如果你不要的话,可以说呀!”她呐地说道,这话如当头棒喝,教她心虚和慌乱。 是这样吗?是她太自以为是了吗? 他冷冷瞅着她,然后闭上眼,知道她是不懂的,一向养尊处优,如天之骄女般的她,又怎会了解有些人的意愿,一点价值都没有,没人会当一回事,除非那些人变强,变得有份量,说出来的话,表达的意见才会有人愿意听! 这就是弱肉强食的道理,这就是现实! “不!我要!所以我——谢谢你。”他在她额头印上一吻后便站起身。 他的唇是温热的,但……她感觉不到温度,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峰,相信我,因为我太爱你了,所以我才会……”她越发慌乱,觉得他离她愈来愈远。 他食指堵住她的唇。“别说了,我知道,是因为你太爱我了,所以恨不得将整个世界,甚至天上的星星,都愿意摘下来给我,对不对?”他温柔地说道。 “嗯!”她眸子忍不住泛出泪光,投进他的怀中。“峰,不要气我!好不好?不要怪我,原谅我,好不好?”天!以他的自尊,怎能受得了她这样设计他? 一直以为只要结婚了,她就有把握能让他放下心结,相信他们是相属的;可自结婚后,因为两人的生活完全超乎所预期,他真的对她很好,令她感觉是那样地幸福和美满,不知不觉便忘了初衷…… 他默默拥着她,感觉怀中的她柔软的身躯在颤抖,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好,我不怪你。” “真的吗?”有点难以置信,他竟会回答的这么干脆。 “真的!因为你都是为了我,不是吗?”他又抱了她一下,然后松开她。“我得换衣服上班去,快迟到了!对了,你可以帮我弄个早餐吗?” 即使有满肚子的话和心情想要一泄而出,但看到他脸上平静的表情,也不得不吞回,她扮紧双手,垂下头。“……好!” 当她掩上房门时,整个人几乎无力靠着,为什么仅隔一道门,却觉得两人的世界已相隔的好远? 她低头抚着扁平的肚子,原本想要好好地跟他讨论孩子的事,现在她咬着下唇,不能!无法在此刻告诉他,如果他以为——这又是一条为了留他在身边的“计谋”呢? 嗅!不行!她现在无法再思考下去,整夜未睡好所造成的头疼袭来,令她很难受。 扶着墙壁缓缓朝厨房走过去,别乱!她不停地这样告诉自己,现在不能慌!她先帮他做早餐,再好好睡上一觉,然后再仔细想想该如何修补他俩的关系? 只是——手指上的伤口,不断地隐隐作疼。 有些东西破了,就是不能补! 不!不会这样的!只要他们之间有爱,什么事都可以解决得了!她拼命地想忘却那些钻进脑子里,不受欢迎的念头。 听见厨房传来煎蛋的声音时,罗信峰已经将领带打好,看着面无表情,眸中燃着冰冷怒火的自己片刻,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光已变柔和了。 然后——他转身,离开房间。 抬抬龉 “我去停车,你先进去。” “没关系,我跟你一起进去。” “不用啦,这边停车位不好找,也不知道要绕多久,来!你票先拿着,待会儿你就先进去找位子。”罗信峰探身为茗菲解开安全带。 目送他的车子离去,直到车影完全离开视野,王茗菲才拉拉身上丝做的薄披肩,转身走进台北艺术电影展的会场。 拿着节目单,沿着挂满海报的长廊慢慢走,欣赏那些设计充满个性和新颖的海报,只是步伐愈走愈沉。 最后她停在一张蓝色海报前,那是一部名叫“完美情人”的法国电影海报,内容是说有一个女作家订了一具机器人做情人,情人的个性、容貌完全依她理想所塑造,体贴、温柔,对她百依百顾,但是时间一久,女作家对这个机器人有点厌烦,便稍微修改了程式,结果一不小心,竟让这个机器人再也不听她的指令,因此惹来一堆祸端,使她最后不得不动手毁掉那个机器人…… 这部电影她在法国就看过了,那时这电影还曾经因为被控抄袭美国一部老片子而引起了争议,但她和颖雅在看过后觉得这部片子有自己独特的风格,因为导演所探讨的是——为什么当人拥有原先所想要时,却还不知足? 苞她此刻的心境多相符合呀! 她踱离走道,来到外廊,那里设置了休息区,摆了几张沙发,从透明落地窗可以看到门口出入的景象,她坐在沙发上,望着外面发愣着。 已过一个星期了,那件事像是没发生一样,信峰还是像之前一样地待她,像毫无芥蒂一般…… 在外人眼中,他们的婚姻生活完美得无可挑剔,但——她知道有问题,而且是很严重的问题存在他们之间!可悲的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完全没头绪,心却随每分每秒过去不停地隐隐作痛!更苦的地方,她该考虑的不是一个人了。 “茗菲!” 有人唤她,抬起头,是张伟杰。 “伟杰!”略带惊喜地伸手与他相握。“好久不见!” “是呀!信峰呢?” “他先去停车,停好后就过来。” “喔!对了,你看起来——”张伟杰脸上热情的笑容稍歇。“我真想说你看起来依旧美丽,但是……你看起来有点……”虽然有化妆,在外人看来,她依旧是美丽动人,但认识她的人,则会发现到那股炽热、旺盛得似火般的活力及魅力不见了……甚至说熄灭了也一点都不为过。 王茗菲闻言,脸上的笑花也慢慢黯淡下来。伟杰是信峰的大学死党,也是她心中另一个像兄长般亲切的人物,他对她与信峰之间的事情,也是少数知情的人。 她勉强地挤出微笑,“没啦!可能最近身体不是很舒服,所以整个人有些懒懒的……对了,要谢谢你送给信峰这些电影票,让我可以出来大饱眼福。”虽然是客气应酬话,但现在能讲的也只有这些了。 可另一方面讲的也是实情,怀孕加上心焦,她整个人不时有疲倦之感。 “也没什么,我们银行刚好是这个活动的赞助单位,所以有很多贵宾票。”虽是轻松的讲,但眼光已锐利地扫过她一遍。“有什么不对吗?你跟信峰怎么了吗?” 一箭中的。“没什么呀!一切都——”此时她从窗外看到了信峰的身影,话不禁打住,他正走进会场,看到他脸上冷凝严肃的表情,她觉得肚子好像被人揍了一拳。 为什么她从没发现,在她的面前,信峰很少显露这样的神情,除了那一次一夜未归回到家时……而那一回,把她吓坏了。 她深吸口气,“伟杰哥,你曾经看过他脸上这种表情吗?” 张伟杰顺着她的视线里过去。“你是说这种你所有人都跟他有仇一样,愤世嫉俗,恨不得向所有人宣战的神情吗?” 她一震,转过头,视线充满了疑问望着他。 张伟杰苦笑。“没有常看到,不过偶尔显露出来时,会吓到人。” “可是我没有,我一次都没看过!”她紧紧扭搅手指。 “那是因为他不想让你看到。” “为什么!”她急切地问道:“他为什么不让我看到他这一面?还有,是什么原因让他有这样的表情?” 张伟杰注视她一会儿,若信峰知道他干的事,只怕会拿刀杀了他,可是……他叹口气。“因为他太珍爱你,所以不愿让你看到他最不美好的那一面,至于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神情,我只能说一一除非你作好准 备去面对所有的一切,不然,就停止往下挖,让他……继续当个‘玻璃鱼’吧!” “玻、璃、鱼?”她愣了愣。“那是他最爱的鱼……”她喃喃说道。 “对!他会喜爱不是没原因的,我只能给你这样的提示,啊!他来了!嗨!信峰,我们在这里!” 就像川剧中的“变脸”一般,当他走过来时,她又看到那个温文儒雅的丈夫了。 “你们怎么在这儿呢?”罗倌峰走过来,挽住她的纤腰,态度温柔地说道。 “等你呀!真不好意思,车子停很远吗?” “还好!在下个路口转弯时碰到有辆车正离开,就立刻补上去了。”他低头看着茗菲. “怎样?决定好要看哪部片子了吗?”他语调温柔地问道。 她回过神,然后低下头,翻看节目表。“我还没决定…—” “完美情人,如何?听说还不错!”张伟杰热心推荐道。 “不!”王茗菲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意识两人投来的异样眼光,她似乎说的太快、太大声了,赶紧露出微笑说道:“这部片子我在法国已经看过了,所以不想再重看一次。” “那就换另一部吧。”罗信峰不在意地说道。 最后他们选定了一部俄国片,但王茗菲根本无心观看,只是在脑中反复思索着。 玻、璃、鱼? 为什么信峰会喜欢玻璃鱼呢? 第七章 有七彩的虹,呀雨后晴空, 纵浮在水中也悠游, 多少的往事,晃晃如做梦…… “哇!好有趣喔!真的是无所遁形呢!不过歌词中为什么会提说有七彩的虹,有雨后的晴空呢?晴空的蓝我懂,因为海的颜色反应出蓝色天空,所以海中的玻璃鱼也呈蓝色,那彩虹呢!”十二岁的茗菲趴在玻璃鱼缸前观看着。 “当然是因为在光线的照耀下,鳞片会反射出光的原色了。” “原色……”她偏头想了一下。 “所以其实玻璃鱼才是鱼类中色彩最多样化的鱼喽?” “也许吧……” 王茗菲沿阶而上,手上轻抚着木制的梯把,二楼是爷爷的房间和书房,她在王家的房间住在三楼,而信峰是在四楼。 婆婆带着爷爷去医院作身体健康检查,整个屋宅只有仆人在,各自在工作岗位上忙着,让她得以自由闲逛。当她踏进王家的那一刻,许多过去、遗忘的记忆也一一被唤醒,想起她与他在这个屋檐下共度的每一个晨昏。 他——一直是她心中的白马王子!是那样温柔,有智慧,总是宠着她……现在的她,无法不去想,他愿意在她面前所显露的那一面,只是为了符合她的期待…如果他不是王子,而是玻璃鱼呢? 当玻璃鱼游进这个富丽堂皇有如王宫般的地方后,它也会自然融进这里,让自己看起来就像这个环境的一份子,闪耀着辉煌的光彩。 当他游进婚姻中,也会克善职责的扮演一个体贴、温柔的好丈夫,总是为了别人……那他自己呢? 走进信峰位在四楼的房间,即使已经很少使用,但是仆人仍照常打扫,保持干净。信峰留在这里的东西并不多,早就搬到现在住的地方,不过她在家已经翻过了,并没有找到她要的,所以才回来这里——她 与信峰最初相遇、认识之处。 但,看着只摆着几本书的书架,只挂了几件换洗衣物的衣橱,她已有空手而回的准备。 坐在书桌前,一一拉开抽屉开始翻找,除了几本和养鱼有关的杂志和一些影印资料外,几乎没什么特别的,她甚至将整个抽屉拉出采,检查看看有没有暗格? 没有,什么都没有,跟他个人有关的私隐性物品完全不在这个房间中。 她将所有东西归位后,不禁坐在床上发呆。 “茗菲?” 冷不防,从门口传来了呼唤,令她吓得跳起来,定神一看,居然是林芳枝。 “婆婆,您怎么在家?您不是陪爷爷去医院看病?”虽然此刻她没做什么,但是仍有像做小偷被抓包的尴尬感。 林芳枝带着困惑走进房间。“我是陪老爷子去了,可中途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说医生身体不舒服,所以取消看诊,本要立刻回家的,可你爷爷说他难得出来二趟,便想转去公司看看情况,因此我就先回家了。倒是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想了好几个理由,终究没有说出口,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抬起头直视婆婆。“我是回来找东西的。” “找什么?是信峰那孩子有落了什么东西在这吗?” 她直视着婆婆,毕晌后开口说道:“我是——回来找信峰的过去。” 林芳枝一听,脸色立刻变白。“过……过去?”声音有些发抖。 “对!”她深吸口气。“我想回来找信峰在我遇到他之前,不……应该说是来到王家之前的过去;” 林芳枝露出惊惶,向前一步质问道:“是不是信峰对你做了什么?” 她面露哀伤地摇摇头。“他没有,欺负我!只是我——我不想再被他……或是我自己愚弄了。” 她原想靠自己的力量找出来,没打算那么快来找林芳枝,但现在,她望向惟一知道自己丈夫过去所有秘密的女人,她不得不求援了。 “婆婆,求求您告诉我,信峰在采到王家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林芳枝摇摇头,转身便走。 “婆婆!”王茗菲忙追上去,在下楼之前抓住她的手臂。“求您跟我说吧!” 林芳枝看也不看她。“知道过去又有什么用?你们要看的是现在还有未来!又何必让过去来毁掉现有的-—切?” “不是这样的!知道过去不见得会毁掉现在和将来,但不知道过去才会真正毁掉未来,婆婆,我求求您了!”说到这,一向骄傲自信的她再也忍不住哭出声音。 这些日子所累积的压力和疑惑快将她逼疯了。 林芳枝默然伫立良久,内心挣扎不已,儿子的问题她很清楚,如果不是再也无法当作没事,又岂会让茗菲察觉并开始追根究底呢?看来,终究还是得面对这—关,她长叹一口气, “你……跟我来。” 王茗菲点点头,抹去泪水,随婆婆走下楼梯,然后走进林芳枝的卧室中,她站着看林芳枝将衣橱打开,从最底层之处拿出一个饼干盒,林芳枝低头轻抚盒面。 “老实说,我当初并不赞成信峰跟你在一起,也就是怕会发生这样的事,所以我曾经出面阻止信峰再和你往来。” 王茗菲两手揪紧。“……是在我十八岁那时候吗?” “是的。” “……为什么?” “因为你们两人并不相配,出生和成长背景就相差一大截。”林芳枝转过身子,一向保养得宜的脸庞出现了疲态,动作迟缓地在梳粗椅上坐下来, “我爱他!我并不在意他的出身呀!”这是什么时代了?居然还有人在意这个?简直是匪夷所思! “可是他在意呀!不然你现在也不会想找出‘过去’,不是吗?何况那时你还年轻,是那样的天真、单纯,知道后真的可以完全不在意?” 她哑口无言,为何她以前只以为他是在意两人的辈份差距?而不知那只是表面的理由而已,就只因为她太年轻,无法清楚洞悉? 气氛静默了下来,静得可以清楚听见时钟滴答声。 林芳枝轻轻打开盒子,已有段时间没翻动过,颇难开启,费了许多力才顺利板开,一些文件和照片也因此弹起散落一地。 王茗菲弯腰捡起落在脚旁的照片,那是林芳枝年轻时的照片,她手上抱的婴儿想必就是信峰吧! 她终于看到他婴儿时的模样了,不禁伸出食指轻轻触模已泛黄的照片表面,好可爱呀! “这是信峰的亲生父亲。”林芳枝拿出一张照片给她看,那是张结婚照,英挺的新郎正揽着美丽的新娘露出幸福的笑容,王茗菲胸口窒了窒,知道信峰的容貌是承袭谁了,只是照片上的男子眉宇间所流露出的 气质,会让她有种不舒坦、闷闷的感觉。 “公公他……”对于信锋父亲的事情,她一无所知。 “他在信峰五岁时,因为酒醉驾车发生意外死亡。”说起前夫,林芳枝脸上露出既是想念也是无奈的神情。“他父亲是不错的人,只是一喝了酒,性格就会大变''''''” “他会——”王茗菲吞了口口水。“打人吗?” “……嗯!只要一见到他开始喝酒,我就会带着信峰躲起采,免得遭殃,只是……”林芳枝声音突然变得哽咽。“有时愈躲情况愈糟…” 王茗菲完全愣住了,从没想过他竟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 林芳枝开口娓娓道出王茗菲所不知道的丈夫的另一面…… jjwxcjjwxcjjwxc 我的爸爸是个很伟大的人,虽然他在我很小的时候扰去世,但我记得他很疼我…… 这是信峰在小学三年级,参加作文比赛得到第一名的作品,被刊登在“国语日报”上的剪报,内容中充满了对死去父亲的思念以及……未实现的期待。 案亲的死亡,对罗信峰而言,是生命中的剧变,母亲为偿还庞大的负债,不得不独自一人北上奋斗,从那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一想到他日后所发生的事,王茗菲就感到心痛,和他的过去比起来,她真的有如生活在天堂中,根本不知人间疾苦。 她拿起信峰国小毕业时拍的大头照,小男孩眉间的阴鸷、愤世、不驯的叛逆,教她看了好心疼。 信峰是在十四岁时到王家的,在他十二岁到十四岁所发生的事…… 她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溘出,终于明白了,可却也没有知道真相后会有的拨云见日之感,只有说不出的心酸。 啊!如果能够回到过去,她一定要尽全力保护他,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可是不能呀! 站起来走到窗前,王若菲额头抵着玻璃,头因过度哭泣而发疼。 接下来该怎么做?知道了他的过去,那现在和未来呢? 她有这个能力打破这个僵局吗?可以帮助他走出过去的阴霾吗? 不!应该说他早已用自己的方法作了解决,那她还要不要再逼他去正视呢?还是这样就好,反正未来有的是时间? 天!她愈来愈困惑了,接下来——到底该怎么走呢? 抬龉韶 接到母亲的电话后,罗信峰觉得脚底下好像裂了个大洞,将他完全吞没,再一次处在完全冰冷、黑暗的环境中。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去翻寻他极力掩藏的东西呢? 被背叛的忿怒和绝望深深地攫住了他!他双手得紧紧握着,才不致颤抖。 “茗菲已经知道你过去所有的一切了!” 他真的不懂,为什么她非要这么做不可?她想毁掉他们的现在和未来吗? 是不是正如母亲当初所预言的,他和她是无法永远幸福快乐在一起的…… 一直被他努力压抑、克制的情绪突然从他心底爆发,走到鱼缸前,他握紧拳头击向鱼缸,缸内水波激起强烈震荡,鱼儿们惊惶失措四处窜游着,但这个鱼缸是特制,无法轻易打破,即使用力摇晃也不会倒下, 因为当初他就命人把基座固定好,无法轻易地被破坏,除非用特殊工具…… 懊死!为什么动不了?他大口喘着气,痛恨自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建的那么稳固? 当他的世界已崩塌,他一手打进的鱼世界却还可以存在?凭什么这个世界没有跟着毁灭? 胸膛用力起伏,然后——转过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卢秘书,麻烦你叫人将我办公室中的鱼缸搬走,当我再进来时,我不想看到那些鱼。”声音像鞭子般划过空气,令人心重重跳了起来。 什么?卢湘云错愕得瞪着她的老板,可所有的疑问都还未来得及出口,就见罗信峰有若张开黑色羽翼的撒旦般走进电梯,消失在她的视界。 忍不住伸手抚住狂跳个不停的胸口,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他要将自己最心爱的鱼缸给扔掉? 翁翁涝 当罗信峰走进屋子,面对一室的黑暗时,原本笼罩住全身的忿怒突然消失了,整个屋内静悄悄的,他的心脏开始强烈地收缩。 茗菲……不在吗?她——已经离开他了吗?在知道他的过去之后。 手无法抑制颤抖地模向电灯开关,但他却没有办法打开,现在要光干嘛?她走了,也将他生命中的光亮带走了…… 他该知道的,当她知道他的过去后,一定会鄙夷、唾弃,甚至感到恐惧! 突然间,两条腿像失去力量一般,再也无法踏向前去,只能慢慢地往后退…… 要不要去找她? 她会到哪里了?回王家吗?还是回法国? 或者就这样让她走了也好,他无法再正视她了! “峰……” 黑暗中传出这样的轻唤,让他从慌乱的迷雾中清醒过来。 “菲菲?” 灯光乍亮,两人隔室相望,来不及掩藏的苍白与慌乱清楚地落在彼此的眼中。 四目对视,无数的情感在他们的眼波交流,最后他闭上眼睛,再度张开时,他神色已恢复干静。“怎么不开灯呢?”他声音轻柔地说道。 她垂下眼,隐藏心中的刺疼,从他表情便知他已知情,但他还是……装作没事一般。 “我想事情入了神,不知道天已黑。” 他笑道:“是什么事让你想到入神呢?看样子你一定没煮饭,我们要不要到外面吃呢?” 她抓紧身侧的衣服,然后松开。“不用,我去弄个菜,一下就好了。”转身便走进了房。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他脸上的微笑立刻消失,一边拉扯着领带,一边走进卧室,当他看到梳妆台上的饼干盒子,全身再度僵直。 他没有走过去翻看,只是转个方向打开衣柜拿出干净的衣物,走进浴室淋浴。 水兜头冲下,但心中的绝望也愈来愈强烈,抡拳重重地击向墙壁,一下又一下地击着,任那痛楚盖过全身,只盼可以消除心中那份强烈得想毁掉一切的。 当王茗菲听到异响时,吓了——跳,不留神地让手上的菜刀在她指头上划了一刀,红色的鲜血立刻冒出,可顾不得指上的伤口,她立刻奔进房间,想知道出了什么事? 站在浴室外面,听到里面传采的低咆和捶墙声,那每一击都像击在她心上,令她难以呼吸,伸手捂住唇,却闻到了血腥味,低头凝视那不断冒出血珠的伤口,泪水滑下,朦胧地望着那道紧闭的门,听着那不 会在她面前发作的情绪,慢慢地将手指含住,将所有哭喊和着血吞回去,转过身离开。 一切——都已无法回头。 需潞抬 餐桌上,两人安静地用着餐,除了手上有各自的包扎,表情平静得彷佛没有任何异样。 今晚的晚餐是大失败,牛排煎太久,老的难以切割、咀嚼,王茗菲饮了一口红酒,将口中的肉块冲咽下去,沉默了一会儿。“别勉强吃了。” “为什么?我觉得还好呀!”他轻快地说道。 她微微一笑,心带着刺疼的举起酒杯。今晚的红酒是他拿出来的,因为他说吃牛排就应该配上好的红酒,可一向少喝酒的他,竟会如此这样做,令她加倍觉得无奈。 愈不寻常时,就愈以平静的假象来掩饰吗? 透过红色透明液体看着他,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看厌他的一天?从他进入她的心中那一刻,她就深深。为他着迷,认为他是世界上最棒的男人,没有人比他更好…… 可或许也是透过这块带着爱情色的玻璃,使得她不愿意也忽略去知道、了解他的另一面,在耽于他的温柔、眷恋他的成熟与稳重,却未追究他是耗费多少心力才拥有这些的? 褪下那一层幻想,才明日那层伪装面具下的阴霾是那样的巨大、空洞,正在吞噬他俩,她不介意被他吞没,但她更心疼的是,一旦如此后,他内心那个黑洞会不会也反噬了他自己? 他抬起头,目光深沉地和她相对,她举杯朝他敬了敬,他看了她一会儿,亦举杯回敬——依旧带着温柔的笑。 放下杯子。“今天我回去找婆婆…知道了你以前小时候—些事情。” 握刀的手停了停,然后继续切割。“哦,在知道我有一个喝醉酒就会打人的父亲,还有我在十二岁时就加入少年帮派,曾经动手将一个比我大两岁的家伙打的半死,曾经被抓到少年警局,差点被送进感化院的 往事后,有什么感觉?”听起来像谈天气般的漫不经心。 “你小时候真的很叛逆,为什么?是因为收养你的叔叔和婶婶对你不好吗?”她亦语气平和地问道。 他耸耸肩。“基本上.若真要追究起来,每个人都可以怪罪的,因为我并不是在爱的环境中长大!变成那个样子是情有可原。”叉了一块肉放进嘴巴中咀嚼。“我爸死后,留下了一的债,我妈一肩扛起所有的责任,但是家里穷,她不得不上台北工作,所以将我交给我叔叔婶婶代为照顾,她则努力在外赚钱,供我吃、用及学费。只是没想到我叔叔跟我父亲一样,一旦喝了酒,就会随便乱发脾气,而我自是他最讨厌的 那一个,因为我是他多出来的责任。为了自保,所以我很早就得学会怎样保护自己,免得让我叔叔把我伤的太严重;等到更大一点,知道再怎么躲都还是得挨打,所以我决定以暴制暴。”平铺直达的语气,像在说 另一个人的事情般。 他举起酒杯,将林中仅余的红酒饮尽。 “刚开始不太顺利,但等我回击的拳头愈来愈重,我叔叔就不太敢动我了。”他微微一笑。“拳头真的很好用,可以在必要时发挥功效。” 话虽然说的很轻松,但他愈是如此,她的心就愈加刺痛,维持脸上表情平和,不流露出任何情感。“后来呢?” 他拿起酒瓶又倒满了一杯酒。“后来我加入一些国中中辍生组成的帮派,因为只要跟他们在一起,就有得吃、有得玩,不用回家去,更不用跟我叔叔大小眼。”吃完盘中最后一口牛肉后,他将刀叉放在上面, 推到一旁,执起餐巾拭嘴,然后才抬头望向她。“你想再听细节吗?接下来会很血腥,不太适合在餐桌上讲这些。” “没关系,我要听!”她轻轻地说道。 “ok。”他又饮了一口酒,将餐巾摺叠放好后两手叉握搁置在桌面上,表情专注地看着她。“国小毕业那年暑假,我就开始跟那些兄弟们鬼混,不再回那个家找气受,白天打电动,晚上则到没有父母管的人家里面闲聊过夜,如果有人在外面遇到不愉快的事,就拿着棒子出去帮朋友报仇!渐渐地,我发现打人的快感,即使已经把人打到跪地求饶,头破血流也不会轻易地罢手,对方哀得愈大声,我下手就愈重。” 她倒抽口凉气,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到他说那又是另一种震撼,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是谁? 嘴巴继续说着他“年少轻狂”时所干下的恶事,看到她脸上的震骇、眸中的惊恐,只觉得内心一片麻木……是酒精的缘故吧!可以让他这么坦白说出这一切。 啊!若他早知道酒有这样的功效,他就应该学父亲和叔叔一般,毕竟他身上流的血液和他们相同,需要酒来安抚烦乱的心境。 快了吧!她眼中很快就会露出对他的厌憎和轻视,他下再会是她心中所想的人——那个高尚、正直、完美的家伙。 “后来呢……你是怎么月兑离帮派的?” 他停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十三岁时,我把一个将我的朋友打伤的人打个半死,因为那个人是某个立法委员之子,所以我很快就被警察抓了。”说到这,他又抓起酒杯一饮而尽,闭上眼睛片刻后又张开。“我妈妈被通知到警察局时,我还是不知道悔改,即使我妈妈狠狠打骂了我一顿,我还是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直到——我看到我妈妈向那个立法委员下跪,请他们饶恕我时,我才……”到此,他几已说不下去,现在回想起,那些记忆就像刀般,砍得他全身发痛不停地流血。 王茗菲咬紧牙关,不准自己出声。 “后来对方决定不再计较,警察也给与口头警告,说如果我再犯,绝对不轻饶,便让我妈领我走。之后,我妈便带我离开故乡,上来台北开始新生活,没过多久,我妈就嫁给老爷子,从此以后,我进了王家,彻头彻尾地过着全新的生活。” 他缓缓抬起头。 “我说完了,关于我的过去,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她握紧双手,然后摇摇头。 “好!那现在你都知道后,打算怎么做?”带上微笑的面具,姿态优雅地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他很少喝那么多杯酒,因为他不愿重蹈父、叔的覆辙——被酒给毁了。但他无法停下来,他需要酒来麻痹一些感觉…… “你爱我吗?” 他愣了愣。“当然,我当然爱你!”直觉反应地说道。 “你爱我吗?” 他皱眉了。“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问我?我不是已经说了,我——爱——你!” 她吸口气。“你恨我吗?” 第八章 “你恨我吗?” 面对她突然转换的问题,他再度愣忡。“我——我不恨你!”到底是谁酒喝多了?是她胡乱问的,还是他得到幻听? “你爱我吗?” _“''''''''''''” “你恨我吗?”她一瞬也不瞬地直视他,直探进他灵魂深处。 一直支撑他的细线突然断了,冷静面具完全崩裂。“你该死!干嘛一直这样问我?我恨你吗?是的!我此时此刻的确是恨你的!”他再也忍不住狂吼道。 终于把他逼出那层假面了吗?她露出带着哀威的微笑,心中一点都不觉得得意,知道自己将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恨我去挖你一直刻意隐瞒的过去?”她毫不放松地继续开口问道,不让他有任何机会退回去。 “没错!你干嘛去挖?当我费心忘掉过去的一切时,你为什么要拿回来呢?” 饼去或许抛不掉,可即使拿一块布掩住,也就看不见了,但她偏偏执意去翻开,毫不在意所扬起的灰尘与揭露的伤口有多大! 他冰冷地瞪着她。“如今你知道了,终于发觉我配不上你,觉得现在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我吗?跟我离婚吗?” 她定定望着他。“你会……让我离开吗?” 丙然!这就是她的目的,得到证实后,关住猛兽的栅栏终于完全断裂,理智那一面全然消退。 “休想!”他重重地击向桌面,所有的餐具都跳了起来,酒杯倒下,红酒瞬间染红了洁白的桌巾,他恨恨地说道:“是你将我拖进这一切的,你休想月兑身!”他不会让她走的,他曾经给她机会,让她远离他的,是她执意插进他的生命和生活里,搞得他天翻地覆,所以她别想在做了这一切之后,拍拍离开。 她以为自己可以操控这一切吗?她以为在玩弄了他之后可以轻易地抽身?不!他不会让她走的!不会,即使要付出他的性命也要留住她! “真的不会让我走?” “想都别想!”他大吼道。 “你不要后悔。”她轻声警告道。 他发出嘎哑难听的笑声。“后悔的人不会是我,一开始招惹我的人是你!”活该呀!活该! “你要说到做到!”她轻声说道。“一辈子都不能忘。” 她的语气以及神情令他心生一丝警觉。“你——在搞什么鬼?” 她摇摇头。“我没有在搞鬼,我只是拼命、努力地一直想找出我们的婚姻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我只知道,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我们一定会完蛋!我必须知道,在我丈夫温柔体贴的面具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个说爱我,却又恨着我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她一字一句清楚地说道,这是带血泪的控诉——她所爱的人恨她而不自知呀…… 他骇异地瞪着她,他恨她?!“你在胡说什么?我是痛恨你执意挖出我的过去——” “只是这样吗?”她站起身,离开座位缓缓走到他身边,低头俯视他。“我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女,受尽宠爱的长大,和只能依靠外在环境让自己展现颜色的‘玻璃鱼’,我就像‘神仙鱼’般高贵、美丽,拥有灿烂亮丽的鳞片……你敢说你不恨这样的我?” 他胸膛大力起伏着,然后别过脸,不愿正视她的脸。“不!”他硬生生吐出字来。 “你不恨我跟爷爷联手骗你,迫你跟我结婚?” “不!”每一口吸进胸中的空气,助燃了正在其中燃烧的怒焰。 她深呼吸,“你不恨我我把王家的财产施舍给你?”最后一击! 他霍地站起身子,椅子向后倒下,发出大大的响声,瞪着她,眸中嬲着再也藏不住的猛烈怒火。“你''''''” 她苍白着脸看着他,没有退缩。“你不恨我有这个能力只要我一开口,就可以将所有东西,包括王氏企业的经营权以及爷爷所有的财产,都不再归你所有,而回到我的手中吗?” 他伸手用力抓住她的两臂。“你……不要太过份了!”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陡然升起的怒气令他脑袋一片空白,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际,他已一把将她用力推开! 一个踉跄,臂膀撞到旁边的橱柜,她忍不住发出痛呼,一手扶住瘪子撑住身体,一手本能地护住肚子,两人都因此举而愣了一下,尤其是他,尽避气极了,可也没想到要动手伤害她,他不敢置信地瞪着自己的双手。 “天!他做了什么?他脸色倏地变得惨白,一股强烈的呕吐感涌上,他捂住嘴巴朝浴室狂奔过去,不一会儿,呕吐声清晰地传出来。 “信峰?你怎么了?”王茗菲压住慌乱赶紧奔过去。 “恶——恶——” 所有吃进去的食物都被吐了出来,夹带着酒味的酸气充斥整个浴室。 “信峰——” 看他吐成这样,她想进去照顾他,可像意识到她的接近一般,他从马桶上转过脸,脸上的表情,令她冻结了脚步。 “不要靠近我!滚!离我愈远愈好!”他暴怒地狂吼道。 他的音量震住了她,令她不住倒退,不敢靠近,此刻的他像撕去所有文明表皮,赤果果地将他所有激烈、原始的情感显露出来。 他瞪着她。“去你的,你把所有那些该死的王家东西、财产都拿回去!我不稀罕!我不稀罕!你说的对!我恨你!我真的恨你!” 快走吧!离他愈远愈好,不要靠近他!不要让他有机会动手伤了他! “我恨你高贵的出身!我恨你拥有的自信,我恨你把我像东西般的巴着不放!我很你!我恨你!”她可不可以放过他?可不可以呀? 每一句的“恨”,都如万箭般刺穿了她的心。 是她逼他至此的,她终于看到面具下另一面的他了……目的达成了,但她却没有任何欣喜之情,只有更多的恐惧与无奈…… 她——做错了吗? “别再让我看到你了!要离婚也好,要上法院解决也行,总之,你现在就给我滚!不要让我看见你!滚开!” 但她动也不动,两人如斗牛般相视对峙,最后,他先行动了。 “你不滚,是吗?好!那我滚!行吗?我怕了你!我离开,可以了吧?”说完话后,他便冲出屋子,不一会儿,用力的关门声,让整个屋子都用力震了起来。 她愣立着无法动弹,举起手,但手才举了一半,便无力地季下。 来不及了!现在该怎么做?她试图从一团混乱中理出头寸。 但——木行!此刻,她无法清楚地思考任何事情,强烈的情感几乎击垮了她,突地,下月复传来一阵疼痛,她忍不住惊喘。 天!伤害到孩子了? 不行!此刻月复中的孩子是她的生命,是她所有的一切!她绝对不能让宝宝受到任何伤害。 抖着手,用墙撑住已然发软的腿,逼自己走到床上躺下来,想尽办法干复紊乱的心思。 冷静!冷静下来! “宝宝别怕!妈妈跟爸爸会没事的,妈妈一定会让爸爸开开心心的!所以宝宝,乖唷!” 她不停地深呼吸,一边柔声对肚子里的宝宝说着话,一边喝令自己绝对不能哭。好不容易,月复中的骚动再度平缓了下采。 她松口气,望着天花板。 现在不能慌,也不能乱,一定要冷静处理所有的事。 慢慢地,她起身打开衣柜,拿出行李袋,简单塞了几件衣服和皮包,拿起电话思索现在能够帮她的人有哪些? 此事千万不能惊动到爷爷,他身体不佳,不能再受刺激,也不忍让老人家再烦心她的事,免得横生波折,她已没法去安抚人,因为她本身的问题已够多了,而她在台湾能信赖的朋友,更是少得可怜……此刻终于明白,何谓陷入绝境。 她打了一通越洋电话之后,再拨电话给计程车行,叫车子五分钟后过来。 拿起行李袋,她小心翼翼地迈步走,深怕月复中的宝贝又有个闪失。当她将房门关上锁好后,面对着门板半响,然后咬咬牙,转过身高去。 将钥匙交给管理员保管后,她坐进计程车。 “小姐,去哪?” “kx医院。” 她望向窗外,看着镜中反映出的自己。 不能哭!要坚强!一定要坚持下去! 不停地、反复地,像咒语般在她口中喃念道。 珠韶翁 张伟杰将门轻轻关上,在完全关闭之前他再看了坐在阳台椅子上木然不动、几乎和黑暗完全融合一体的身影一眼后,才摇头离开。 这对夫妻呀…… “你有没有东西是你很想得到却不敢去拿的?”罗信峰忽然开口。 他睁大眼睛。“为什么不敢?想要拿到就要努力去争取呀!” 罗倌峰看向他,脸上露出讥诮的神情。“说的真有自信,这似乎都是你们这类人能讲得出的话。” “我们这类人?哪一类?” “就是跟那种一辈子只敢看,也只能看的份的人不同……” “这点我不赞同!只要肯努力、肯付出,就一定会得到的。” 罗信峰耸耸肩,不再说话,目光飘向远方。 张伟杰是一直观察,随着相处时间愈久,才发现在信峰开朝、沉稳的外表下,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而那一面——让他知道,自己宁愿与他为友,也不愿为敌。 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回,他们与它校联谊至碧潭夜游时,曾碰到一群流氓找麻烦,当时所有人几乎吓坏了,有几个想在女生面前展现气概的男生在被呛骂几句,看到对方亮出刀子后就立刻噤声,之后罗信峰挺 身而出,跟对方头儿谈了几句后,就看他一人跟那群人离开,那时本想也跟上去,但罗信峰一个眼神就令他定在原位。 后来,罗信峰毫发无伤的回来,那些混混也没再来纠缠他们,让他们可以安心地待在原地继续活动。 有人问他怎么解决的? “钱!这世上只要有钱,什么事都可以解决的。”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一夜,罗信峰没有回到帐蓬睡觉,他出去寻找了一会儿,在靠近潭边的一棵树下找到他。 那时,罗信峰静静凝视黑冷的湖面,在听到他的脚步声时转过头来看着他,一看到那表情和眼神,令他头皮发麻、吓了一大跳,他所散发的寂冷、阴鹭,让人骇然、不敢靠近,就像一匹受伤的孤狼,他人若 想妄自接近,只有受伤的份,因此……他不发一语地转身离开,没有多说什么。 第二天,罗信峰已恢复往常的模样,而两人像有默契一般,绝口不提那一夜的事。 这回,他再度像只孤狼般出现,此次更散发出强烈的绝望气息,想也知道,是谁可以轻易地让他变成这副模样。 不过,以一个朋友的立场,实在难断人家夫妻的事,只能开门让他暂时疗伤了。 现在——就让时间来处理吧!张伟杰轻轻叹息。 需需韶 静—— 手握着管理员转交给他的钥匙,站在三天未归的屋于里,罗信峰的心中一片空茫。 她走了! 不知道能说什么?这结果是他要的或是她要的?谁知道呢? 走到沙发坐了下来,眼睛疲倦地合上。 这几天他都在伟杰家中借住,伟杰并没有多问,只是慷慨地接纳他,直到今天早上才走进他的房间跟他说: “茗菲打电话给我,要我转告你,说她回法国了,房子钥匙留在管理员那边,要你记得去拿……” 他听完后没有什么感觉,可此刻站在空无一人的屋子中,那股强大的孤寂和心痛感才袭来,几将他淹没。 没有关系!他告诉自己,只是再度回到以前的日子而已。 打电话回王家,从母亲口中知道她并没有回去,只是打个电话跟王竘说她想回法国和朋友见面,除此之外并没有多说,所以王竘并不知道他俩已决裂的事。 听到这,他倒有些意外,没想到她并没有再借助老爷子的力量来对付他…… 他母亲虽猜到一二,但并没有多问,只是要他尽快平静下来,冷静处理好事情。 平静?!当鱼缸的景物和水正不停地变动时,要鱼如何平静得下来? 现在没说,迟早也会说,只是不知道她出手的时机为何时?想到即将面对离婚的处理,胃又是一阵翻搅,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冷静度过? 罢了!其实早该抛开这一切,只因他太眷恋此份舒适,不愿轻易离开,他已经是三十多岁的成年男子,再也不是那个身无分文的小表,现在要自立也不是太难的事。 不会无路可走的! 他张开眼睛,起身走进卧房,经过浴室,淡淡的花香传出来,她已经将浴室清理干净,那天所残留的污秽已经消失不见,不留一丝痕迹。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能如此就好…… 走到衣柜前,他停了一下,才伸手打开,当他看到她满柜的衣物都还在,不禁愣了楞,然后关上,微扯嘴角,依她的财富,随便就可以买上好几柜的衣服,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他尖锐地想道,只是这 一想,又让他的心绪大乱,戾意又起,想将这些东西全集合起来,放把火烧个干净。 真恨她这样待他! 只是环顾整个房间,她的东西几乎都没少,他不禁皱眉,“目光落在梳妆台上一个木制的不倒翁,这下他真的惊讶了。 那是她自小就带在身上,不管到王家居住,或回外婆家去,甚至环游世界时,都会随身带着的,因为那是她父母送给她的礼物,就像守护神一般,她一直很珍视的,但——这回为什么没带走? 不该有的希望火花小小地燃起,吞口口水,慢慢地走近梳妆台,正要拿起不倒翁时,看到下面压了一封信。 他心跳顿时如擂鼓一般,重重响了起来。 执起那封署名给他的信,紧紧抓着好一会儿,知道里面写的是他们的未来,有点想一揉了之,不想探究,但—— 他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不准逃避,然后,慢慢地将信抽出,展开阅读。 峰: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人应该已经离开台湾,本想亲自交给你,可是伟杰说你情堵还未稳定,所以我就将信留在这边,希望你可以看得到,也希望你能心平气和地看下去。 有些话不知该怎么启齿,只有用最笨的方法——用写的。 你或许无法谅解我为何要执意去翻你的过去,但如果我不去找出来,疯的人或许是我吧! 苞你结婚,与你厮守,是我这一辈子最大的梦想,因为除了你,我不晓得还有哪个男人可以让我如此? 我不是没试过忘了你,在十八岁那年向你表白却被拒绝后,我环游世界,试着找寻另一个男人,但……失败了,从十八到二十五岁,经过这么多年,我对你的心意始终如一……即使你已结婚,我想也不会 变……你知道吗?我也不想这么傻呀! 和爷爷设计你到法国,是我最后一搏,那时我对天发誓,如果你还是不愿意跟我在一起,那此生此世,我将不会再为难你,也不会再纠缠着你。 看到此,他的心猛烈一抽,如果当时他没去法国,此生此世,两人便会形同陌路吗? 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后才又继续阅读下去。 当你答应跟我结婚,虽然有些心虚,但我还是很高兴,并且深信,你我天生就是相属的,只要结婚后,你会发现外在的眼光根本影响不了我们之间的爱情和幸福,然后你就会真正的释然。 但……我错了。 婚后没多久,我就发现你并不快乐,虽然你表面上总是带着温柔的笑容,全心全意地宠着我,想尽办法让我过的并心,可是在让我得到所有一切后,你却没有得到幸福。 我很困惑,但也更加想尽办法找出该如何让你感到快乐,但——我悲衷地察觉到,无论怎么做,似乎都无法碰触到你的心,或许你无所觉,但你的心从未真正对我敞开过,在我们之间你鳖了一道我无法轻易 突破的墙。 你曾经告诉过我,你最爱的鱼是玻璃鱼,我后来才发现到,你也像是只玻璃鱼般地在活着,在我们的婚姻中,你扮演了一个好丈夫的角色,但身为妻子的我却不知道你真正的心意。 去找了你的“过去”之后,我才明白,不论是在十八岁或是现在,你之所以拒绝我,就是因为“过去”,是吗? 你始终无法真正敞开心胸面对我,就是因为“过去”,对不? 对不起,我一直到现在才发觉。 峰,我想对你说,你的过去是你的一部份,不管它再怎么污秽、难堪,但也是因为过去的你造就现在的你,所以我不在意你的过去,也不会因此看轻你;但是你呢?你可以放开吗? 我爱你,但遗憾的是光凭我的爱是没办法让你幸福,除非——你也够爱你自己。 我不会答应跟你离婚的,但我愿意给你时间去思考,当你准备好走出“过去”时,我会回来你的身边,跟你一起走,一起面对我们的未来。 永远爱你的菲 看完这封信后,他沉默良久。 是这样吗?被过去困住的只有他吗? 她那一句“爱你自己”如响雷般,轰得他脑袋嗡嗡作响,对过去——视如垃圾的是他,即使可以掩盖,也无法轻易地消除藏在潜意识中的那份自卑,所以总是担心一旦茗菲知道了后,会看不起他、唾弃他… 所以不知不觉,他会想拉开两人的距离,以避免事发之后,他受到更严重的伤害…… 走出过去! 这话不止她一人讲,连伟杰亦曾这样对他说过,真是这样吗? 他往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不停地、努力地思索着。 第九章 建筑在了解自己、了解别人上面的爱,才不是盲目的爱。 ——傅雷 “你真的要这样做?”张伟杰看着正在收拾行李的男子。 “嗯!除此之外,我想不出更好的路!”在即将合上行李时,像想起了什么停住,从口袋抽出一封已被翻阅多次的信件,男子将之摊平后,再仔细地收进皮箱里。 看着他的动作,张伟杰摇头露出无声的微笑。“你会去法国吧?” 男子闻言停了停,然后关上皮箱,上锁。“或许!” “啥!真不干脆!”张伟杰走向他,从怀中掏出另一只信封。“如果你下定决心,想去法国找某人的时候,再打开这封信看。” 男子接过,眉头微皱。“这是?” “记住!别犯规喱!除非你真心想去,不然别打开。” 张伟杰离开后,罗信峰独自看着那封信,轻轻叹一口气,然后将信封收进怀中,拿起行李,大步往外走去。 抬抬斑 “你说什么?”王竘愕然地看着继子。 “我想辞职。” “为什么?”王均皱紧眉头。“不是做的好好的吗?” 罗信峰低垂着头。“请成全我。” “我不准!你可知道这一辞影响有多大吗?那些恨不得坐上你位置的人会像蝗虫扑上来,”老人皱紧眉头。 “我知道。” “知道你还——” “请成全我。” 王峋张了张嘴,最后合上,重重叹口气。“你跟菲丫头之间怎么了?小俩口吵架了吗?” 如果是像吵架这样单纯就好了。无从解释,亦难启齿,他只能低头不语。 王竘往后靠着椅背,面露疲惫。“算了,随便你们了,年轻人的事,我这个老头子也管不了,只是——你在王氏企业做的有声有色,能有今天的规模,功不可没,将来我也打算将事业全交给你的,你为什么要放弃呢?” 老人家的平和态度令他原本有些不安的心绪平静了不少。 “从我母亲嫁到王家这些年来,您对我视如己出,不断地栽培我,让我这一路走来,几乎无风无雨,都很顺遂……” “哎!说这个干嘛?”王竘挥了挥手。“我只是在旁边拉一把,如果你自己不争气也没用。” 这话让罗信峰深深一震,他抬起头看向老人。“老爷子……”他停了停。“有件事很早以前我就想问您了,只是一直没勇气。” “你问吧!” “您在娶我母亲进门时,可知道我的过去?” 老人炯目定定望着他。“你是指你小时候做过的那些浑事?” “……是的。” “知道!你母亲都一五一十清楚地告诉我,并且和我说,如果要娶她进门,就得要好好栽培你。” 他胸口微微一疼,母亲呀……真的是为他煞费了苦心。“既然您知道我做过的事,为什么还可以……”接下来的话他问不出口,想知道当时老人是否为了讨妻子的欢心,硬压抑下反感,然后带着一张可亲的面具去接受他? “你是想知道我那时对你的观感吗?” “……是的!” .老人沉默了一下,目光飘向远方,慢慢回忆着。 “你母亲嫁给我的,你才十三四岁,在我的眼中,就跟个婴孩一样,都还没长大,但我也的确担心纠正了你以前的偏差,所以你刚来时,我也花了好长一段时间观察你,发现你本质真的不是个很坏的孩子,尤其那时你拼命地想讨我欢心,表现得非常乖巧、懂事,简直难以让我相信你是你母亲口中那个人。” “……您那时不会认为我只是装出来的吗?”那时的他刚进到王家富宅中,真的觉得自己好像麻雀变凤凰,走进了梦中的屋子,拥有像梦一般的家人,当时他的确是带着非常珍惜的心情,也告诉自己要抛弃过 去,重新开始,于是他尽所能地讨王竘的欢心,因为他害怕会失去这一切…… 老人微微一笑。“即使是装的,但你也很努力,不是吗!” 蓦地,一股暖流从他心底升超。“我是!”他挺起胸膛。“我的确很努力!” 老人定定注视着他,半晌后才开口:“孩子,每个人都有过去,如果你问我以前是不是好人,我的答案是否定的,在我生命的前六十年,我是个自私、惟利是图的奸商,为了赚钱可以不顾一切,发达了之后, 胡天胡地,陪我一起吃苦奋斗的老婆被我弄到忧郁症,抑郁而亡,可即使如此,我还是不知悔改,弄得我独子跟我翻脸绝裂……” 老人拿起摇控器,按了一下,书房一侧的墙壁滑开,露出一幅壁画,罗信峰认出那画中人物分别是王竘的第一任妻子以及独子,那两副画栩栩如生,就像正站在房间另一侧凝视他们。 “我伤透了菲菲父亲的心,但我依旧不承认我错了,直到那孩子意外身亡,我才觉悟,彻底地改头换面,不再计较那世俗的一切。” 老人看着已逝的妻子和独子——这是他在这世上最亏欠的两人呀! “我从来就不是好人,可我也清楚,这一辈子我将会背着这份遗憾以及悔恨活着,直到我两脚一伸的日子到来。” 背负着曾经犯下的错继续活着吗? 多沉重的人生,却又是不可避免的。 蓦然的领悟像闪电般击中了他,他转向老人。 “老爷子,您真的打从心底伺意我跟茗菲结婚吗?如果不是茗菲坚持的话,您还会赞同吗?”既然老人对他的过去一清二楚…… 老人抬眼正视他,“你以为我答应你跟茗菲的婚事只是因为那丫头至死都不放弃你的缘故吗?” “……是的。” 老人突然笑出声,然后摇摇头。“唉!婚姻大事岂可儿戏,一个巴掌是拍不响的,我好歹也比你们这些娃儿多活了几年,这道理我可是很清楚的。我说你呀虽然我老眼昏花,但看你们两个娃儿却看得很仔细, 明明郎有情、妹有意!只是不了解你们在玩什么?为什么拖拖拉拉这么多年?” 老人顿了下,喘口气后才又继续说道: “多年前你拒绝了菲菲,那丫头就说要等你想清楚,而我也不想管你们两娃儿的事,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顺其自然,何况你们两个都还年轻,选择的机会还很多;可是这几年来,别说那丫头没几个男人蹦 进她心里,再来看看你巴!日子过的跟个和尚差不多,然后每年又花大钱派人跟在那丫头后面到处趴趴走,差人注意她的行踪兼保护她的安全,哼哼!可别说那是为我这个老头子做的。” 很难得,罗信峰脸上出现一抹红,尴尬地不敢再接触老人充满睿智的凝视,没想到老人家模得一清二楚。 .“你的心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磨了这么些年,或许你们还可以再磨下去,不过我这身子骨可就没那么好商量,所以忍不住多事了一下,不过——”老人直望进他的眼中。“若你真的打从心底不肯的话,事情也不可能成的,不是吗?” 对此,罗信峰完全无言以对。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墙上的人影身上,老人表情闪过一丝悔恨。 “好吧!如果你觉得现在要做的事比在王氏企业工作重要的话,那就放下一切去做吧!有些事一旦迟了,真的就会来不及,连再来一次的机会都没有……”老人目光朦胧地望着那已逝去的妻与子。“你可以先别急着辞职,我会找人来代你的工作,如果你还有意愿回来的话,工作就还给你。” 他抬起头,表情有些激动,得费尽全力克制住,只能将所有的情感都化作一句话。“谢谢您!” 在他离开书房前,老人又唤住了他。 “信峰!” “是。” “虽然你没冠上我的姓,但你一直是我心中的好儿子……而且我是真的很高兴你成为我的孙女婿。” 罗信峰闭了闭眼,没有转过身,用力点个头后,便将门关上,背靠在门板半晌,心中清楚知道一件事 他,准备好了。 翁抬抬 白色浪花拍打到岸边,然后又退了回去,似乎在与沙岸做拉距战。 两个女子手挽着手一起沿着沙岸漫步,踩着浪花,姿态极为悠闲。 美丽的女人总是能轻易引入注目,海风拂起她们的发,拍打身上的衣物,熨贴出窈窕优雅的曲线,虽然其中一位小肮微凸,但若不细看不会察觉到异样。 “累了吗?”林颖雅问着旁边正望着远方海平面的好友。 “还好。”王茗菲对好友笑笑。“不要那么担心,医生说宝宝很健康、很强壮的待在我的子宫里,适度的运动有益无害。” “哼!也不晓得谁才刚刚出院的?” 王茗菲笑笑,只是紧紧握住朋友的手臂一下。“知道啦!谢谢你特地跑回来陪我。” 两人在岸边的一块大浮木上坐了下来,暂时休息一下。 静静倾听海浪拍岸声,天地间自有一番静谧,抚慰了躁动不安的心灵。 “要不要跟我回法国去?”林颖雅问道。 王茗菲望着前方一会儿,然后摇摇头。 “你想等他来找你?” “……嗯!” “对了!他知不知道你人根本没去法国,还待在台湾?”而且正在垦丁度假饭店待着安胎。 “不知道……”王茗菲耸耸肩。“但如果他想找我,就可以轻易地找得到!”她有留下讯息,只要他愿意开始找她…… “那他都没来找你的话,你又打算怎么做?” “一年!” “什么?” “我只打算给他一年的时间去思考,如果他还走不出来——”她眯了眯眼,到时就在他面前,抱着孩子转身离去,正式遗弃他。 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林颖雅有些心惊胆跳。“你又有什么想法了?” “哪有什么想法?”脚趾深陷在沙中,任沙粒淹没。“只是不想放弃任何可能的机会,如果他还是不愿意,我也…没话说,就认了。”气归气,她真怀疑自己是否可以那么狠的对他……思及此,真觉得自己好悲哀呀! “认了?”林颖雅扬扬眉。“这真不像会是出自你口中的话。” “就像你以前说的,强摘的瓜不甜,但又非想要吃上一口不可;如今——吃是吃到,虽然味道完全超乎预料,但是,我却再也回不到当初从未尝到味道的那个人,而那个瓜……”她深吸口气。“同样无法回到过去那份完整……”说到最后,声音轻若低泣。 她真的很不应该吧? 是不是弄巧成拙了?是不是已搞得两败俱伤了? 林颖雅看着她,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问世间情为何物?花了一辈子的时间寻觅真心,到头来却弄到心死,为什么会如此?突然间,她非常厌憎起这一切情情爱爱,太虚假不实,甚至深深地厌增起那个 像阴魂般纠结在她心底的那个男子…… 懊死的家伙!噢!男人……更是世上最麻烦的生物了。 “我去游个泳。”那家伙的脸孔一浮上来,便心烦意乱,需要运动一下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林颖雅站起,月兑下外买的白衬衫和布巾围裙,露出只着白色比基尼的姣美身材,然后用力向前跑,毫不犹豫地奔进大海的怀抱里。 王茗菲望着好友,心中有着歉疚和感激,若非颖雅不顾一切立刻赶过来陪她,只怕她…—. 她从未感到如此脆弱过,手抚着肚子,她现在最想依偎的人却不在身边,想他、念他,却触不到他,这样的怅然和折磨,是不是得要在余生中反复品尝? 思及此,她就不由胆颤。 一年的时间好长,但是跟过去只能空相思的那几年比起来,算短的了!最重要的是她还有人陪呀! 抬起头,将泪水逼回去,宝宝呀!对不起!妈妈只能自私地依靠你了! 昨日听到爷爷说信峰已经辞职,接下来却没人知道他要做什么,心急之下有些责怪爷爷为什么要那样轻易地让他离开,结果却被爷爷教训了一顿。 “用有形的绳子是绑不住无形的心,你就让他先冷静思考一下,这不是你原本的用意吗?” 明知如此,但还是舍不得,多怕他会一去不回头…—就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 尽避为了安胎,不可以让情绪起伏太波动,只是想到未知的未来,仍旧有放声大哭的冲动呀! 闭上眼睛,让思绪充满了大海的蓝,使心平静下来,口中开始轻轻吟唱。 ‘轻轻的游、慢慢的走,喔!今夜请到我梦中……”这是她最爱听他唱的歌,如果可以的话,时光能倒流,回到那无忧无虑的年少吧! 蓦地,一朵乌云罩在她头上,她心下一震,那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气息,令她整个人为之震颤、呼应,有点害怕,不敢立刻睁开眼睛,怕只是一场空,只是空期待。 “欢乐的笑语,怀念情钟,那声声是,声声是轻慢……”低沉、熟悉悦耳的男青在她耳边悠悠唱着。 她立刻睁开眼睛,见到了那张教人心悬意念的脸孔,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奔流出来。 “你叫我准备好就来找你……”来者声音有丝紧张。 她则激动得说不出活来,只能定定望着他点点头,任凭泪水肆流,朦胧了她的眼。 他向她伸出手。“走吧!请你陪我一起走。” 她看着半晌,然后将手搭上,紧紧握住,抬起头看着他。“这一握,我就不会再轻易放开了。”她轻声却不失坚定地说道。 他看着她,更加紧的回握,温柔地拉她起身。 当林颖雅白海中起身,正好看到那对俪人离去的身影,愣了愣,随即没好气地叹道:“啐!见色忘友!” 居然也不跟她打招呼就离开,好歹也要让她有机会臭骂那男人一番。 不过她神色很快就放柔。“好友呀!你可要幸福啁!” 再度潜身下水,继续做只快乐、悠游自在的美人鱼,至于会不会遇到那个将她的人生搞得天翻地覆的王子,那就看机缘了。 窃翁豁 王茗菲睡着了,带着倦意的脸庞仍残有泪痕,而两手仍紧紧纠缠着罗信峰的右臂,似怕他会突然不见般。 只凭左手操控着方向盘,虽然不方便,但他仍不愿抽回右手,任凭酸麻一阵阵地泛过他,心甘情愿让她绊着。 从两人一起离开海边后,便未再开口说过话,她只是一直紧紧抓着他,含着泪水,未浯先咽,直到哭累了,才枕着他睡着。 这样的茗菲是他前所未见的,如此地脆弱、担忧,她一向是充满自信和光彩的…… 是他让她变成这样的吧!他有着心疼歉疚,亦有着不舍。 看着前方,这条路是通往他出生家乡的地方,自他十四岁离开后,就没有再回来过了。 十几年已过,路标早已改变,他还得看着地图辨别方向,是多了些可以到达目的地的路,但这些新增加的路反而让人更无所适从。 看到路边有个加油站,便将车子开进去,在等待加油的同时,他轻轻摇着茗菲。 “菲菲醒醒,先去上个洗手间。” 王茗菲睫毛揭了揭,然后才睁开惺忪的眼,一醒来先是慌张地看着四周,然后一看到他,就伸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告诉我!这不是梦!你是真的!” 是苦也是甜的回拥她。“我在这,我就在你的身边,菲菲。” 闻到那熟悉的气味和体温,她那慌乱的心绪才平静了下来。 “我们先下车休息—下。”他柔声说道。 加好油后,他先将车子停在一旁,她进洗手间梳洗整理一番。怀孕再加上这几日没睡好,所以精神很疲惫,想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睡着了,不觉有些羞窘,泼了泼水,看着镜中的自己,期待能以最佳的面貌面对他,出来后,看到他正拿着一张地图询问加油站的员工。 缓步走到他的身边,听着他们的对话,直到那名员工再度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后,她才开口问道: “为什么我们要去宜丰镇?” 他将地图折了折。“因为那是我出生、成长的地方……你不是说愿意跟我一起去面对我的过去?” 她握住他的手。“我愿意,可是……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去,就不要勉强自己。”她脸颊贴近他的心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只要你有这个心意和勇气就好,我只是要你不要再被困住了。” 他下巴轻轻顶在她的发项上。“没关系!我是真的想回去看一看……路有点不熟,得费时间找找,所以如果你太累的话—….” “不!我不累!”抬起头看着他。“你到哪,我人就到哪!”态度毫不迟疑,坚定地说道。 他心头一紧,将她用力抱在怀中。“对不起,我直到现在才有勇气面对这一切,因为我真的害怕……” 她回拥他。“没关系!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两人默默相拥好一会儿,再度搭上车子,朝目的地出发。 霖韶需 绕了许久,终于到达了宜丰镇,王茗菲稍微伸展一下手脚,抒松有些僵硬的身子。从加油站离开后到现在,这段车程长达三小时,中途他们还弯错了路,又费了点时间和心力才又绕出来。 真的不容易呀!这段回乡的旅程… 她转过头看着动也不动,直望着前方的他。“怎么了?要下车了吗?” 饼了一会儿,他才像听到她的话似的转向她。“喔!好!” 他们找了个地方停好车子。 “变了很多吗?”看见他表情仍是忡愣。 “……也不是,只是我记不得了。”印象真的很模糊。 “算算,你离开也快二十年,变化自然大。”她挽着他的手和他并肩走着。 “嗯!路变宽了,感觉人变得……好少。”两旁有不少商店在大白天就拉下铁门,路上也多半是中老年人,偶尔可以看到几个小孩子,像他们这样穿着人时的年轻人,反较引起人家注意。 “你以前住在哪里?” 他停下,四处打量,然后他问了旁边的人xx国小的位置后,才又继续往前走,面露苦笑。“我现在得从以前学校所在位置推算回去。” 来到了xx国小后,对那翻新的校舍,除了感叹人事物变化之快,也不知能说什么?甚至连原先的正门都变成偏门了。两人绕了一下,才来到另一边的门,看到那边的街景,他眼神一亮。 “这里我就认得了!” 语气有着欣喜和放松,令她忍不住抬头看他,对他情绪的转变有些困惑。 “那家杂货店还在呢!还是一样暗暗脏脏的。”说着就拉着她走了进去。 他注意到老板是个中年妇女,不是以前那个先生了,他买了两瓶饮料,在给钱时他忍不住问了那妇女: “我小时候有常来这里买东西,那时顾店的阿伯,他……” “你是说我公公喔!他已经‘过身’好几年了!” “是吗?”说不上有什么感觉。“啊!你不用找钱给我了!” “这怎么行?先生,你给我一千元耶,那饮料才三十!” “没关系!我……” “不可以!” 熬人很坚持地把钱找给他们,罗信峰就不再多言,但王茗菲注意到,在他们离去时,他偷偷又将两张千元大钞塞在收银机的下方。出来之后,她才问他原因。 他沉默了一会儿,“以前我常到这家店晃,身上虽然没钱,但是看看、闻闻味道也能稍微满足一下好奇,直到我开始学会了偷,现在回想起来偷的那些都不是什么很贵的东西,不过偷就是偷,现在有机会还,就当作是赎罪了。”他苦笑道。 她握紧他的手,点头表示支持。 两人又向前走了约莫十分钟,他又停下,四处看着,脸上表情是困惑。 “又认不出来了吗?”她柔声问道。 “嗯…”有些沮丧的。“太多房子都改建了,连路的名称和巷弄都改了!” 她想了一下。“不然我们问人家区公所或警察局在哪?也许他们可以提供过去的资料。” 警察局?!听到这个名词,他本能地缩了一下,发现到自己居然还有惧意,除了无奈之外,更有其他更多复杂说不上来的心情。 他摇摇头。“不用问人了,我们到处走走看看,这里离我叔叔的家不会太远。” “嗯!”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强的失落感?明明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刻意想要抛弃、忘却的,可做梦也没想到,当他鼓起勇气回来面对时,却发现根本已经找不到了! 他什么都没说,可她可以感觉到他的无奈和无力感,但此刻除了静静陪着他,别无它法。 突然,他停下脚步,眼睛睁大,然后放开她的手,独自跑步向前。 “信峰?’’她愣了一下,本能地想跑步迫上去,司顾念到肚子里的孩子,只能快步走,但他动作很快,只见他左弯进一条巷子里后,就不见人影了。 站在巷口,有些无助,也有些埋怨,怎么可以丢下她先走…… 突然,像变魔术一样,他从某条巷子钻出来,脸上有着激动。“找到了!”他走过来再度握住她的手。“找到了!” “你的老家吗?”发现这边的巷道有点像迷宫,小路不少,穿过去,便又接着另一条巷弄…… “嗯!这边巷子我认出来了,现在再左转……到了!”可当他站定,看见眼前的景象时,原本兴奋的神情立刻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在几间房子之间,突兀地多了一片空地,周遭用铁丝网围着,里面杂草丛生—… 天!这就是吗? 抬头望向他,他脸上的神情令她心再度揪紧,忍不住伸手用力环抱住他,如果她可以让他不再受到伤害就好了。 涝滋梧 橘红色的夕阳,正缓缓地从天际下沉,海平面上一艘大型货轮缓缓驶过,使景色更具另一种美感。 只是当心境不同时,却又觉得人生如此刻天际的浮云,在绽放出一天中最绚丽灿烂的颜色后,便转为暗沉,让黑夜而取代……平添一份凄凉和无奈。 看着那云随着天色而变化,王茗菲的心蓦地一紧;这不就和玻璃鱼一样,总靠着外在来显示? 抬起头,看着信峰不发一语直望着前方大海的侧面,读不出他在想什么,心抽了抽,但她不会再开口逼问他,要他说出心中在想什么了,只是紧紧挽着他的手臂,螓首靠在他的肩上,暗自祈祷自己可以成为他的支柱。 从邻居的口中得知,罗家十几年前曾发生过意外,若依时间推算,大概是罗信峰和母亲离开一年后发生的,因为他们母子已完全和罗家断绝联络,所以也不知道这情况。 据说,罗信峰的叔叔在一次酒醉驾车时,把车子开进桥下,伤重不治身亡,而他的婶婶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了,房子就一直空在那,过了几年,因为隔壁的房子失火,将整排房子都烧掉,包括罗家的房子,后 来左邻右舍全都重盖,惟独罗家,因为没人出面处理,所以就一直荒废……. 在谈话中,没人谈到罗信峰……他似乎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而这些“老邻居”自然也认不出站在面前问话,看起来英挺非凡的男子就是当年那个闯祸捣蛋、行径恶劣的小表。 在知道叔叔、婶婶家的消息后,罗信峰再度变得沉默,他们回到车上,然后他一直开,开到离宜丰镜不远的海边才停下,接着再带着她来到防波堤…… 冷不防地,身后爆出了好大声的欢呼,宁王茗菲惊跳了一下,而一直陷在自己思绪的罗信峰也震了震,回过神来。 两人同时转过头去看,原来是有个在堤上的钓者钓到了一条好大的鱼。 罗信峰拉回视线,定定注视茗菲一会儿,然后月兑’上的外套被在她身上。“海风变大了,有点凉。” 她拢紧外套,他的温暖瞬间包裹住她,偷偷眷恋吸取一下,然后再月兑下还他。“你也会冷呀!穿上去,我没事!” 他接过,思索了一下,穿上外套,再伸手将她揽进怀中,直接用身体为她挡住海风。 背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她满足地轻吐一口气,那种奇异的归属感就只能在他的怀中寻找到,而在短暂的幸福感过后,对他的担忧再度升上。 “还在想吗?”她轻声问道。 他脸颊偎在她的头顶,看着前方,轻轻叹口气。“只是有种荒谬感而已,我原以为……来到这边可以得到……”他想了一下。“解月兑!。结果最后却只感到…失落。”说完后,他露出自我解嘲般的苦笑。 “……对不起,若不是为了我——” “不准你说这些!不过——”他顿了一下。“什么都变了!但是惟独这里没变。” 王茗菲不解地望着他。“你是说这个海边吗?” “嗯!就是这个防波堤!只有这里完全跟十几年前一模一样,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不可思议?!”愈听愈不明白了。 “你还记得曾经问过我,我是怎么月兑离帮派的吗?” 她点点头。“是因为离开了这里,才没有和那些往来的,不是吗?” “不是。” 咦? 他仰起头,深吸口气后才开口说道:“当年发生事情后,我母亲从警局带走我,之后,我们就来到这里……”即使过了这么久,回想起依旧心如刀割。“就在这里,我妈对我说:‘我们母子俩一起死!”’ 什么?王茗菲不禁倒抽口冷气,死?! “我无能教导你,与其让你成为社会败类,还不如现在就去死,免得将来危害社会!”当年他母亲如是说道。 “我从来没想到这一点,仔细想想也的确如此,我活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用处呢?将来一定是蹲苦窑、吃牢饭,跟着兄弟在黑社会血里来、血里去,与其将来被人一刀砍死,还不如现在就死,免得伤害更多人, 所以那时我便决定——我要死!” 听到这,她再度揪紧他的手臂,为他那时的自毁感到心疼不已。 “放心!如果那时我死了,现在就不会在这。”感受到她的不安,他低头安慰她。 “我知道……可是一想到你那时的心情,我就……”说到这,她还是忍不住哽咽。 他搂了搂她。“没事!继续听我说下去吧。” “嗯。” “有了那样的念头后,原本乱糟糟的心绪却突然变得很清楚,尤其一想起过去的所作所为,更加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活在这个世上,不过——我死就好了,怎么可以拖累我妈呢?所以我推开了我母亲,毫不犹豫 地跳进海中……”说到这,他眼睛不禁闭上,过去的回忆清楚浮现 在落海的刹那,他脑袋一片空白,海水从他张开的嘴巴涌进,连喝了好几口咸得发苦的海水,鼻子也因海水呛进而引发剧烈的头疼。 好难过呀!他急得想立刻浮出海面,想月兑离这种痛苦…… 可记起了原先的意愿——求死,于是他不再惊惶、不再抗拒,整个人突然平静下来,然后——双手张开,任自己的身体下沉……正要张开口鼻,任海水灌进时,却听到身旁响起了好大一声扑通,天!是他母亲,她也跳进海中了,他睁大眼睛看着母亲往下沉…… 不!不行!妈妈不可以跟他这个没用的儿子送死! 他惊慌地开始摆动手脚,想游到母亲的身边救她,但是他的身体却笨拙的不听使唤,尤其他的肺部正因极度缺氧而发痛着,全身根本都失去了力量,就在他看着母亲面露痛苦的面庞,完全陷入恐惧、绝望时 奇迹发生了! 突然有人抓住他的手臂,开始带着他往上游,然后也有人游到他母亲的身边拉住了她…… 原来是附近的钓客发现他们母子跳海了,便立刻呼朋集结过来救他们,不过一被救上岸,他就昏过去不省人事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我跟妈都被救起来了,从医院清醒过来的那一刻,我就对自己发誓,绝对不要再做坏事,让母亲伤心、难过了……”说完这些之后,等于再度历经那段回忆,那份绝望以及怨恨自己的无能,依旧刺得他心与身疼痛不已。 原来如此!王茗菲听完后感慨不已,当年若不是婆婆死谏,信峰也不会是眼前这个令她倾心爱上的男人,思及此,心中不觉充满了对婆婆的感恩。 她从他怀中转过身,半跪起伸手抱住了他。“我衷心谢谢婆婆和救起你们的人,因为你还可以在这里……”重新再活一次! 迟疑了一下,他抬起手环抱住她。 “你真的不会瞧不起我吗?”这依旧是他的死穴,怕她嫌弃他。 她摇摇头。“你已经为过去的错误付出过代价,不用再背负罪过了,我要你放心大胆地爱自己,还有……安心、自在地接受我的爱!” 多奇妙呀!她的话如和风般,瞬间抚平了他的疼痛,老爷子和她,他最重视的两个人都不在意,那他又为何要一直在意,无法宽心呢? 想到这里,他父亲和叔叔的身影突然跃进脑海中,蓦地,他终于发现自己最深的恐惧,不禁倒喘一口,全身再度一颤,伸手推开了她。 “峰?” “老天!我不能!”他踉跄地站起,背对着她。“我不能!”天!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一点?不!应该说他早知道了,只是不肯面对而已! “你不能什么?”她惊骇地问道。 “我——我无法……爱我自己。”他转过头,一脸慌乱地看着她。“我身上流着是罗家的血,我会变得跟我爸爸还有叔叔一样,会失去理智、会有暴力倾向……就像那一天,我失控喝了酒,所以才会对你那么粗鲁,就差那么一点我就……” 那一天?!她想了一下,才记起他说的是哪一天——也是他们摊牌的日子,难怪事后他会呕吐,不是因为醉酒,完全是出于心理因素。 现在终于了解他真正的心结,他对父亲的失望与恐惧,仍深深侵占了他,这在短时间内是无法解得开,得一步步来。 她走走望着他。“你想跟他们一样吗?” “当然不!”想也不想地就大声否认道。 “那就对了!你已作了选择,不是吗?我所看到、认识的你并不是会喝酒、会施暴力的人!相反地,你温柔、体贴,又孝顺,对下属虽严厉,但处事公平,对朋友又讲义气,所以下属尊重你、伟杰挺你、婆婆疼你、爷爷信任你,而我——爱你!” 他又是一震,脸上的狂乱亦慢慢消逝。“……是这样吗?” 她走进他怀中,紧紧环抱住他。“就是这样1” 是时候了! 仰起头,伸手捧住她最爱的男人脸庞。“你一定要学会爱自己,不然你要怎么爱着同样也流着你的血——我们两人的孩子呢?”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不敢想要孩子的原因。 他睁大眼睛,孩子?! 她拉住他的手覆上她的肚子,露出柔柔地微笑。“你要做爸爸喽!” 第十章 “我的爱是个礼物,请你不要拒绝,请你接受,也放心地爱我,因为我会好好珍惜。” 罗信峰支着肘,看着茗菲柔和的睡脸,脑海中依然为今天所听到的消息而深深震撼着,想到他即将做父亲,他脑袋便有如塞了一团棉花,重重的、空白的,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做? 而胸口更是涨满了难以言喻、错综复杂的情绪,让他心魂不定。 他要做爸爸了! 他即将拥有一个有他和她骨血的孩子了! 思及此,他既害怕又感到高兴!可他不知道,到底是哪一种情绪较多?多希望是后者呀! “你必须要爱你自己,才能爱你的孩子!” 他能爱他自己吗?可以有自信,抛掉那所有自卑的情绪吗? 看着那美丽、挚爱的脸孔,想起她眸中流露出的信任与期待的眼神,想起她说的每一句话。 “我的爱是礼物……” 喔!一定要!非如此不可! 他从未如此坚定地告诉自己,因为他现在已有了最想守护的人! jjwxcjjwxcjjwxc “你跟他现在如何了?” “很好!不过我最高兴的是,他变得更有自信和开朗了。” “恭喜啦!终于拨云见日。” “也还没完全啦!他还在适应即将当爸爸的事。” “哦,他不想要孩子吗?” “也不是,只不过……他会害伯,也有些不安,担心自己会伤害到孩子。”这也是他当初不想要孩子的原因之一。 “嗯!典型的家暴后遗症,你可得多帮他。” “我知道!我会一直陪着他的。” 透过玻璃窗,可以清楚看到躺在育婴室小床上的婴儿们,望着那小小、可爱,有着一张张不知事事忧愁的纯稚睡脸,罗信峰不觉看呆了。 “阿峰,你人怎么在这?”林芳枝一走出电梯,就看到发愣的儿子。 “妈……” “菲菲人怎样了?要生了吗?”一接到电话,她就赶过来了。 “还没!医生说太早送来了,还没那么快生。”凌晨时,茗菲突然醒来喊肚子疼,虽说离预产期还有五天,但也顾不得,赶紧送她到医院来,到医院后,肚子虽已不疼,医生也说还没事,不过为了预防万一, 他们决定先住在医院观察、待产。 “这样喔……”林芳枝摇摇头。“我看你们两个是不是太紧张了。”面对第一胎的到来,准父母总是如此戒慎恐惧。 “妈——” “嗯?” “我……” “什么事,干嘛吞吞吐吐的?” 他深吸口气。“我以后真的能做个好爸爸吗?” 林芳枝抬头看着儿子俊逸的侧脸。“想起你爸了吗?” 饼一会儿,他才点点头。“嗯……有些事虽记不得了,但记得的事……却又不晓得是不是真的。”抬起头看向远方。“有时记得他很疼我,可那是不是我幻想出来的?” “不是,他是真的很疼你!只是酒害了他,让他失去了理智,分不清楚是与非。酒醉后,发现他对我们做出的事,他总会痛哭失声,求我原谅他,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林芳枝叹口气。“如果当时我能硬 下心肠带你离开,也就不会让你受到那么多的伤害。”至今想来,还是会自责不已。 原来是真的,不是想象出来的!他父亲有真心爱过他,只是无法控制自己去伤害他与母亲。他内心深处有松了一口气之感。 “妈,我像爸爸吗?我……我会不会像他一样,既爱自己的孩子,却又忍不住会伤害孩子!我好怕自己也会这样对宝宝。”这是他最深、最深的恐惧。 “外表像,不过个性却是不同,你父亲他太骄傲,又太自以为是了,所以才会被自己给打败。”她伸手轻拍儿子。“你比较像我。”语气中有着自得。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但笑声中仍有消不去的满心惆怅。 “儿子,你不要担心自己会变得跟你父亲或叔叔一样,你们的路已经不同了;更何况,现在伴在你身边一起走的人也不同,若菲是个好女人,比我还要坚强、聪明;说不定也比你强,所以你不用担心,当你需要她扶你一把时,我相信她会毫不迟疑地支持你。”林芳枝微笑地说道。 听到母亲这一番话,他喉头像被石头哽住了,但心头的那个纠葛不休的结,却像被带着魔法的手轻柔柔地解开了。 “妈……谢谢您。”抓住母亲的手,他以最谦卑和感激的声音说道。 “唉!说这什么傻话?”母子相视一笑。 “罗先生!”一位护士小姐匆匆走过来唤他。 “什么事?” “你老婆要生了!医生要我来通知你,准备进产房。” 咦?不是说还早吗? 母子俩面面相觑,随即拔腿在医院的走廊上狂奔起来。 抬糖需 凄厉的痛号声,差点让罗信峰心神俱裂,可他还是尽全力保持冷静,一直待在茗菲身边,用两人曾受过的呼吸训练协助她生产。 当孩子呱呱诞生时,他整个人也几乎要虚月兑倒地,但看到脸色苍白的妻子,只心疼她承受了最多的痛楚。 “老婆,辛苦了!”他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王茗菲疲惫地张开眼睛,对他露出微笑,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 “孩子呢?”此时他们只听见孩子强而有力的哭声。 护士忙将孩子抱到他们的面前,笑吟吟地说道:“恭喜你们,是个漂亮的女娃!” 虽然脸皱皱的,但才看到她第一眼,内心所涌出的强烈情感和满足感,是前所未有的,眼前顿时被泪雾占住,一片朦胧,他绝对不容许这世上有任何事物伤害这个宝贝。 自此——一片豁然。 “瞧!我们的女儿好美唷。”在信峰的搀扶下,王茗菲坐起,抱着她辛苦孕育而出的宝贝,泪中带笑地说道:“乖!不哭!不突!爸爸妈妈在这喔!”温柔地轻拍安抚着。 喉头如哽。“嗯!真的是……世界最美的女孩,就像她的母亲……”轻声说完后,罗信峰已激动得无以复加,只能紧紧环抱住此后在他生命中会是最重要的两个女人。 王茗菲转过头,好笑地看着已泪流满面的丈夫,自己也忍不住哭了出来,一家三口就这样哭着抱成一团,令在场的医护人员全看傻眼。 “老婆——” “嗯?” “谢谢你!” 心头已如夏日雨后的晴空——万里无云。 尾声 “你知道吗?其实玻璃鱼的身体并不是完全透明的。” “真的?” “当它离开水时,才发现它的躯体是淡淡的肉色,只是因为水与光的折射,使人看不见那真正的色泽。” “离水时才能看到真实……可为了看到那份真实,所付出的代价却是生命…—” “时机!” “什么?” “在对的时机看到真实,在对的时机放它回水里,让它可以继续地活下去。” “时机……要怎样才能抓到?” “到的时候,会知道的。” 翁潞翁 那件事,罗信峰从未对别人说过。 在他跃进海中寻死获救不久后,他就经常做一个梦,梦到自己被海水给包围住,没有在水中呼吸的困扰,只是全然地放松,任自己像鱼般地在水中悠游着。 可以清楚看见水底波光潋滟,海草随着水流温柔地摆动,各式的鱼儿一群群地游过他的身边…… 在那——他感觉到莫名的安心,直到他看到了“自己”。 “他”就躺在海底的沙地上,眼睛紧闭,动也不动。 不明白呀!他明明就在这里,为何会看到“他”呢?难不成他的灵魂离开身体了吗? 他忍不住游过去,伸手想触模时,却发现自己手如铅重般,无法举起来……不!应该说他感觉不到自己有手可以使唤。 所以他只能让自己的脸靠近,拼命地、努力地,就在相距不到三十公分时,躺着的“他”猛地张开眼睛,他吓得往后跳,下一秒他就清醒了。 这样的情景后来陆陆续续都有梦到,只是总在他欲接近时,就被吓醒,后来他就决定不再靠近了——因为觉得徒劳无功。 当他作出这样的决定后,说也奇怪,他就不再做这个梦了。 直到现在—— 他慢慢睁开眼睛,看着昏暗的天花板,这回他不是吓醒,而是很缓慢地、很清楚地醒过来。 因为这一次在梦中,海底的“他”不再只是紧闭着眼,而是张开着眼睛,回望着他,似乎在等待他到来…… 这回他过去了,靠近“他”,然后拥抱在一起,直到他与“他”融合为一。 一种圆满感觉充斥了全身,令他醒来时,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温暖和平和。 缓缓转过头,注视正酣甜睡着的妻子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起身,走到放在床侧的婴儿床旁边,弯身探视他心肝宝贝的女儿,那纯稚的睡脸,是这世上最美丽的事物,像天使一般,他恋恋注视了许久,拢好被子后,才不舍地起身离去。 躺回床上,妻子似有感应,本能地朝他偎了过来,稳稳地让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最靠近心的地方。他柔柔地吻了她的发顶后,闭上眼,沉沉地睡去。 这回——虽不再做梦,但——是心满意足的。 一全书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