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妙情人心》 楔子 “电脑里的数字系统以二为基底,也就是说,电脑只认识o与1这两个数字,不同于我们平常用的数字系统——以十为基底,数字分别从0到9,遇10则进位……” 讲台上,老师滔滔不绝地传授着基本的电脑知识,教得是那样地认真、那样地卖力,令人不禁想站起身来为她鼓掌喝彩。 可惜啊可惜,台下的同学似乎并不领情。 放眼望去,一颗颗小脑袋瓜掩没在电脑荧幕堆中,点缀在其上那一双双专注的眼睛猛盯着荧幕,用着那不甚熟稔的一指神功一下一下地敲着键盘,动作虽然略显僵硬,但神情却是兴奋无比,不时还会有西西索索的咬耳朵声飘出来。 “筱婕,你现在是跟谁在交谈?” 荧幕堆中的一颗小头颅发出声音。 “是上次那个‘混世大魔王”还是上上次那个‘射手痴情男’啊?” “都不是。” 名唤筱婕的少女随口应和,眼睛仍然紧盯着荧幕。 “都、不、是?你怎么又换啦!印象中,你好像从来不跟同样一个人交谈超过一次。” “是啊。”依旧是一声简短的敷衍。 “难道你都不会想交网友吗?现在大家都流行交网友,你也试试看嘛,很好玩的,像我就有九个网友。”少女极力游说同伴。 “了不起喔!”筱婕冷哼。 她就是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交网友,现实生活中的人际关系已经够累人,上网嘛。不就是无聊打发时间,再不,把在真实世界里不敢也不能吐的苦水,全数倾诉给一个毫无利益纠葛的陌生人。待发泄完情绪,大家就作鸟兽散,岂不轻松,何苦自找麻烦去刻意经营另一种形式的人际关系? “好嘛!大姐,你不愿意就算了,也不需要那么凶嘛!我只是建议,ok?你就不要有一天让我发现你偷偷交网友。”少女状似讨饶,却不忘加上一句威吓。 第一章 你想与来自218.164.66.116的barlow(小翔)聊聊吗? (yes/no/query)q: 温筱婕犹豫了一下,缓缓按下“y”键。 明天就是端午节了,中国社会里的三大节庆之一,因为放假。所以筱婕今天回家。 想想,日子过得真快,转眼间,她在外地读书已经快要满一年了。升学主义的社会就是这样子,只要子女资质稍微好一点,父母亲就会期望孩子能读到那所谓的“明星高中”,因此。筱婕自从初中毕业后就离开屏东,和一群同样背负着家族殷殷期盼的同学们共同生活,只有在周末例假日才能回家。 对于学生来说。只要是遭逢台风假、新年之类的特殊节日。感觉就像是捡到宝一样,总会令他们欣喜若狂好一阵子。 可惜,筱婕现在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因为刚刚她踏进家门时,妈妈告诉她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外婆去世了。说不上来此刻她的心里是什么感觉?难过吗?好像也没那么强烈。 不记得外婆中风多久了,六年?抑或是七年?如今走了,或许对外婆是一种解月兑吧!只是,想到小时候在外婆家的时光,院子里灌蟋蟀、顶楼放冲天炮、吃着外婆包的水饺、怜悯地目送因为调皮捣蛋而被外婆追着打的表姐……那一幕幕童年的回忆,此刻轮番在她的脑海中放映。 虽然随着年龄的增长,补习、上才艺班、学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再加之课业的日渐繁重,让她除了农历过年外。许久不曾回去外婆家,对外婆的感情自然也就日渐生疏,但只要一想到以后再也看不到外婆,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仍旧盈满心胸。 “知道有某个人与你存在同一个时空,即使可能永不见面”,和“彼此身处在不同的时空,即所谓的天人永隔”,这两种不同形式的别离,在精神层次上来说,那种感受究竟是不同的。 不想了,筱婕把思绪转回荧幕上。 “嗨!你的昵称叫小翔,应该名字中有‘翔’这个字吧?”上网聊聊天,看看能不能舒缓一下她郁闷的心情。 “对啊!我叫‘游皓翔”你呢?” “干嘛告诉你啊!”心情差,筱婕口气自然不会好到哪儿去。 “呃……好吧!不想说没关系,我们聊点别的。明天是端午节。现在你的家里一定有很多粽子吧?” 对方似乎努力在找话题,连这种无聊的话都出来了。 “我很喜欢吃粽子唷!” “我讨厌吃粽子!”筱婕口气依旧不友善,她干嘛管他喜欢吃什么? “任性的小孩!想想非洲的那些难民,再想想你自己,有粽子可以吃应该要感到很幸福了。”对方苦口婆心地劝。 “我就是不喜欢吃粽子,不行吗?你管那么多干嘛?” 心情已经够烦躁了,竟然还要在这里跟一个陌生人讨论喜不喜欢吃棕子的问题?!反正以后再也不会有机会遇到对方,她才不在乎自己在他的心目中印象有多差咧!算他倒霉踩到地雷,筱婕任性地想。”我不想聊了。掰掰。” 她迅速按下ctrl-d键,顺便关掉电脑,心情不好还是不 要殃及无辜比较好,她自认为还算有良心。 不过那个叫游皓翔的人也真是奇怪,网络上把美眉的人不都喜欢问一些身高、体重、年龄之类的问题,不然就是劈头一句“在哪啊?方便出来见个面吗?”之类肤浅的问话,她会回答才有鬼咧!不像他,竟然只是忙着教训她。 可惜啊!刚好时机不对,否则她也许会对他另眼相看。 七月的南台湾,炽热得就像太阳欲伸出魔掌把人掐死般。唯有此时,才能彰显出学生身份的尊贵,因为——署、假、正、式、开、始! 可能是心疼筱婕这一年来孤伶伶地一个人在外面生活,所以爸妈很阿莎力地答应她。让她暑假能跟同学一起去澳洲玩,她现在每天都怀着兴奋的心情,期待坐上飞机的那一天。 闲来无事,她开启电脑,连上bbs,挂在美食版的精华区中。 你想与来自218.164.66.116的barlow(小翔)聊聊吗? (yes/no/query)q: “咦!这个昵称好眼熟,似乎有看过。”筱婕自言自语道。“啊!对了!”她拍了拍手,不就是上次那个无辜被凶的可怜人吗?他还真不怕死,竟然还敢找她聊天。 或许是心里觉得对于上次迁怒于他的那件事对他过意不去。所以筱婕这次想都投想迅速按下了“y”,这也意味着,她终于打破不跟同一个人交谈第二次的个人原则。 “嗨!” “嗨!你是嫌上次被我凶还不够吗?这次还想来继续讨骂。”筱婕大刺刺地说。 “呃……原来你还记得我。”对方似乎很惊讶。 “竟然被一个还算不上是认识的人凶,真是委屈你了。”她调侃他。 “的确是第一次遇到.感觉还满新鲜的,就当是为了捍卫我最爱吃的粽子而得付出的代价喽!”对方似乎不以为意,还能自我解嘲呢! 不错嘛!还满幽默的,筱婕又为他加上几分。 “不过,还是要说声‘对不起”我当时心情很不好。”她是个勇于认错的好小孩,但至于会不会改过呢?就再说喽! “真的没关系,要是我介意的话,就不会还想要找你聊天了。” “那时,我外婆刚去世。所以……”她还是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不然他可能会以为自己是那种心情不好就会随便乱吠的疯狗。 “那现在心情好点了吗?”对方关心地询问。 “嗯。” “你不常上站。”他点出事实。 “对呀,平常在高雄读书。现在因为是放暑假,才比较有时间上网。” “你是学生?读哪个学校?” “鹤华女中。那你呢?” “我读‘谷风’。鹤华女中,哇!真是厉害。那压力一定很大喽?” 印象中,那是一所急速窜起的新兴私立高中,因为第一届毕业生所开出的成绩就足以跟那些不管是国立、市立,还是省立的女子中学相抗衡。因而大大出名!最重要的是,它虽然“贵”为私立学校,却还是得经过严格考试才能够进去读。游皓翔脑中迅速闪过这些资讯,他依稀记得曾在报纸上看过关于这所学校的报导。 “还好。”对于她这个不爱读书。只爱睡觉的人而言,无所谓什么压力。筱婕心虚地想。“不好意思耶。我可以问一个白痴的问题吗?就是……呃……‘谷风’是什么学校啊?没听过。”她这样讲会不会太伤人了? “五专。” “喔!”五专啊。 由于生长环境的关系,筱婕认识的同侪都是高中生,一听到他说自己是读五专的,当下,她心中那条敌我界线立刻浮现出,觉得有种非我族类的感觉。不过经过刚刚这样聊下来。她并不觉得有任何“校沟”的问题存在,所以,她心中那道东西柏林围墙正在瓦解中…… 等到筱婕回过神来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她竟然已经跟他聊了两个多小时。 “跟你聊天很有趣。以后还能继续聊吗?”皓翔要求。 “好啊!不过我明天要出外,一个礼拜后才回来唷。”既然已经开了先例跟他交谈第二次,那么,接下来不管还要再聊多少次也就投差了。 “嗯嗯,那下个星期三晚上十一点见喽!”他先预约。 “ok!掰掰!” “掰!” 不罗嗦、不死缠烂打,也不会让人感觉油腔滑调,筱婕真是愈来愈欣赏他了,呵……“网友”,感觉还不错嘛! 飞机从高空中急速俯冲,蹬一声扑向大地。接着在跑道上慢慢滑行,停住,终于在经过数小时的飞行后,筱婕一行人平安地降落在澳洲国土。 “好、好、好冷!”筱婕快速地上下摩擦双手,努力吸着鼻子,怪叫道:“我一定是疯了啦!台湾现在虽然热到爆。但至少可以穿着细肩带,一边大口喝着冰块加了快半杯的泡沫红茶,一边悠闲地穿梭于各大百货公司,呜……我没事干嘛大老远 跨越南北半球。飞到这里来被冻个半死?!”她状似委屈地控诉。“4c!现在只有4c耶!” 虽然嘴里一直咕哝,但在筱婕的眼里可是搜寻不到半点凄楚的神情,只见她目光贪婪地望着这一片属于澳洲的辽阔天空,似乎想在最短时间内把这片瑰丽的大地烙印在心底。 “不要再唉了啦!走吧,先把行李放到游览车上。”子玟拖着她往车子的方向去。 “要先去哪?”筱婕这时才想到要问。 “雪梨歌剧院。”子玟翻了翻白眼,老天啊!她就只会对着天空发呆吗?压根儿没把导游刚刚才解说过的行程听进去。 雪梨歌剧院——艺术的殿堂。 其风帆状的外观,不管从哪个角度望去,都像是欲展翅高飞的大鹏鸟。想要冲破牢笼。盘旋于雪梨湾的上空。而寄居在里头的艺术家们。凭着充满生命力的双手,挥洒出属于他们的人生,至、死、方、歇。 那散发出来的生命喜悦,由内扩散到外,环绕着整座雪梨城。让人不禁跟着翩翩起舞。 “哇哇!这就是传说中的雪梨歌剧院吗?!”筱婕兴奋地又叫又跳,“好想进去听歌剧唷!”一脸向往的神情。她虽然平时没啥气质可盲,但既然都来到这里了,至少也要装个样子,培养一下气质! “可是,导游说如果要进去里面听歌剧的话,要先预约唷,而且票价很贵。”子玟一脸惋惜,她也好想要进去喔! “呃……好吧!”筱婕嘟着嘴,一脸不甘心样,票价很贵呀!唉……谁教她们是穷学生,只好放弃了。 到了晚上,他们一行人爬上号称是南半球最高的展望台——雪梨塔。 坐在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平台上,筱婕一边用餐,一边欣赏这异国的夜晚。从透明的观景台眺望出去,所有景观一览无遗,往北边望去有雪梨港湾大桥、岩石区、雪梨歌剧院……西边有达令港各景点。晚上的雪梨,在由各色炫丽灯光所织成的披巾轻覆下,更添高贵神秘之感。 行程到了第三天,他们来到澳洲南端的墨尔本。 菲利普岛,座落在墨尔本不远处,中间由一座跨海大桥连接,而岛上最著名的景点,是一神仙小企鹅的归巢。 夜幕渐浙低垂,筱婕和子玟两人俯卧在观景台上,遥望不远处的海滩。 “怎么没看到企鹅的家?” 筱婕疑惑。 “喏,那边呀!”子玟指着沙壁上那一个个的小洞。“你刚刚又没在听导游说话喽!”她敲了敲筱婕的头。“我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你的导游……”子玟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出现了!出现了!”她兴奋地又叫又跳。 “小声点啦!会吓到它们。”筱婕用力拍打她的肩膀,要她镇静。 对那!原本黑蒙蒙的一片沙滩,在海水交际之处猛然出现一个黑不隆咚的小身影,筱婕用力地眨眨眼睛,再仔细往沙滩望去,咦!不止一个,是一长排耶! “好多小企鹅喔!” 此时,四周突然静默下来,大家似乎都在屏息以待小企鹅的大举归巢。 十分钟……二十分钟过去了,只见小企鹅群竟然一动也不动,只是安份地待在原地。 “是怎样?为什么都不动?” 筱婕的耐心快被耗尽。 “它们会害怕啦!” 子玟小声说道。 “呃……”害怕?!它们是要回家耶,怕什么? 终于,一只勇敢的小企鹅跨出第一步,紧接着,其身后的两、三只胆小企鹅也怯怯地跟着跨出步伐,此时,众游客们兴奋地开始蠢蠢欲动,四周鼓噪声渐起,或许是愈来愈大的声响吓着了它们,只见那三、四只原本看似勇气十足的小企鹅,竟然……竟然……竟然又缩了回去! 这下好啦!远处那由众多黑点组成,好不容易快形成的抛物线,如今又恢复成笔直的一直线。 筱婕和子玟面面相觑,当场错愕,“怎么会这样?”她们齐声说。“只好继续等喽!” 筱婕耸耸肩,一脸认命样。 又十分钟过去了,可能小企鹅们也在担心天色太暗就会回不了家,所以决定豁出去,突然地,笔直的线开始狰狞,幻化为不规则状,企鹅们打散原有的良好秩序,开始四分五散,匆忙逃亡。直奔回自己的小窝。 “咦!那只笨企鹅是不是找不到家啊?怎么快走到观景台这边来了?“企鹅的窝都在观景台旁的沙壁上,筱婕疑惑地问道。 “i’mlost!”子玟突然进出这句话。 “耍白痴喔!你当自己是企鹅吗?”筱婕用力地推了一下她的头。 “我只是帮它说出心声嘛!”子玟觉得很委屈,不断揉着头。“你也用不着打我啊!” 四周的游客似乎也听到这旬白痴的“i’mlost!”,前俯后仰地哄堂大笑起来。 “笨蛋!”丢脸丢到南半球来了啦!筱婕骂道。 玩乐的时问总是容易流逝,几天下来她们已经走访了库克船长小蜃、剪羊毛农场、海洋世界、坎培拉、黄金海岸… 好快唷!不知不觉中已经过了七天,明天就要回台湾了,此时,她们两人正在纪念品店里挑选要带回去的礼物。 “爸爸、妈妈、妹妹、室友……”筱婕嘴里念念有词。“还有——小翔?!” 咦!她怎么会想到他呢?真是怪了?不会是因为已经和他约好了下一次的交谈,所以心里惦记着他吧? 于是,她选了一个木制的无尾熊钥匙圈。“就这个吧!” 你想与来自218.164.66.116的barlow(小翔)聊聊吗? (yes/no/query)q: “y”。 “嗨!你回来啦!好玩吗?” “很好玩,风景很美,到处都是绿革如茵的公园,到处可见一对对老夫妻手牵着手在公因散步,小白鸽也不怕生地栖息在乎地上等着游客喂食,一切都是那么地祥和,真想以后到那儿养老。”看来她真的很满意这趟旅行。 “听起来好像很不错,可惜我从来没有出过外。” “是唷!等我以后赚钱,一定要去环游世界,看遍各地的风俗民情。你呢?你赚钱之后最想做什么?” “我喔!我赚了钱要先带我爸妈去中国大陆玩。他们一直很想要去,可是我家没那么多钱。所以……” “真孝顺。” 不错嘛!第一个想到的是父母,而不是自己,现在这种人已经不多见了,她在心里偷偷又为他加上几分。”啊!对了!告诉我你家的地址,我有买纪念品,寄去你家给你好了。” “不会吧!我们又还不熟,你竟然会想到买纪念品给我唷!”皓翔感到受宠若惊。 “你到底要不要说啦?不说我就不给你了。哼!” “谢谢你唷!真是感动!!我家地址:台南县……” “呃……你家住台南?我没去过台南耶。” 台南,不就高雄再上去,不知道多远?仔细想想,其实她对台湾也不太熟悉,只去过台北、台中那些大城市,其它的一概 不认识。 “嗯,那我明天就去寄,先酱子,我累了,想去睡觉,掰掰。” 筱婕正欲离线…… “等等!等等!” 荧幕上迅速出现一行字。 “?” “那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可以再聊?干脆我们约好固定的时间聊天,可以吗?”他进一步要求。 “好啊!那就星期一、三、五的晚上十一点。”反正她暑假也闲闲没事做,聊天也无妨。 就这样,因为交谈次数的频繁,温筱婕和游皓翔迅速地熟识起来。 从谈话之中,筱婕觉得皓翔应该是一个孝顺、上进的好小孩。 从前,不知道打哪里来的刻板印象,让她一直对那些技职体系的学生有莫名的偏见,总觉得他们都是一群爱玩、整天无所事事的家伙。 但自从认识皓翔之后,让她得以有机会接触到那不属于自己的世界,也修正了自己一直以来的观念。 在她看来,皓翔不仅跟她所熟悉的那些所谓正统教育体系出身的人们没啥差别,甚至,比他们这群只知道读书的书呆子还要懂事,懂得体谅父母赚钱的辛苦,懂得待人处世之道。而这些,恰好是她从来没想过的问题。 以前,她总觉得父母供她念书是理所当然,花父母的钱也是合情合理,因为她周围的朋友也是如此。 反观皓翔,即使放暑假也没闲着。 “是不是因为你家没钱,所以要自己打工赚学费啊?”记得她曾同道。 “也不是啦!只是不想花家里的钱。” 他回答得如此自然。可她却震惊许久。 因为种种的出乎意料,让筱婕对皓翔的好感倍增,虽说网络上一切都是虚幻的,也有可能是他为了博取她的好感,而刻意营造出来的形象,但没啥道理可言的,她宁愿选择相信他,直觉认定他是好人。 不是有人说过女人的第六感很准吗?就冲着“他是她交的第一个网友,可能也是最后一个”这一点,她决定赌下去——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他。 暑假不管再怎么混,过得多么悠哉,有一件事绝对不能忘记——返校日。 这天,筱婕起了个大早,匆忙赶上火车回到学校。返校日其实也没啥事要做,顶多打扫一下教室,领回注册单。 大老远坐火车上来,只是领个注册单就回家,似乎太浪费了,正当筱婕趴在桌上思考着接下来要怎么打发这一天时。 “筱婕,你等一下要做什么?”曲芬叫住她。 其实她们两个交情平平,只是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她们都是离家求学的天涯游子。 “可能去逛街吧!怎么?” “要不要跟我去台南玩?”曲芬热情地邀约。 “台南?”没去过耶!听起来好像不错。“好啊!不过台南你熟吗?” “我堂弟在台南读高中。可以叫他带我们去玩。” 于是,穿着制服,背着醒目的书包,她们两人搭上自强号的北上列车。 “好想睡觉。到了记得叫我。”打了个呵欠,筱婕顺顺头发。靠进椅背里。 不知过了多久,“到了!到了!起来。”曲芬拍拍筱婕的脸颊。 “到啦?”未全开的嗓音、游离的眼神,筱婕还未完全清醒。 两人走出了车站。 “现在我们要去哪里?” “先去找我堂弟,他住在车站附近。” 曲芬自顾自地往前走,筱婕只得跟着弯来拐去。 台南不愧是古城,到处都是曲折的小路,筱婕走得晕头转向。“是到了没啦?” “喏!就是这里。”走进一栋非常破旧的建筑,曲芬对着楼梯喊:“李正凡——我来了。快下来啦!李正凡——李正凡……” 连续叫了几声都没人理。 “奇怪,跑到哪去了?” “你找李正凡喔!”一个年约六十岁的老伯从门外走进来。“我刚刚看到他背着包包出去了。” 两人面面相觑,“李曲芬!”筱婕咬牙切齿,握起拳头。 “我昨天有先联络他啊,可能他忘记了啦。”曲芬垂着头,不敢直视筱婕。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 “不、知、道!”拳头先是高举,而后迅速落下。 “哎哟!好痛!对不起嘛!那——那我们去看电影好了。” “看、电、影?!大老远跑来台南看电影?”筱婕颓然,“唉……”不然还能怎样?再坐火车回去吗?她觉得有点欲哭无泪。“好吧。” 于是她们买了一份报纸,跳上计程车。 就这样,第一次来到台南,她们唯一做的事情,就是——看电影。 看完电影,再四处晃晃,转眼问,天色也暗了。 “走吧!回家喽!”抬头搜寻墙壁上的火车时刻表。“直达屏东的火车要等到六点十二分耶!”筱婕看着手表。“还有一个多小时,现在要干嘛?” 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突然窜出,筱婕掀开书包,从里面拿出记事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写着几个阿拉伯数字,她对着数字迟疑了一下,而后,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定,她拿出手机,一个键一个键慢慢按下去。 嘟——嘟——嘟—— “喂,我是筱婕。”她紧张地握紧手机。 “喂。有听到吗?” “喔!有!有!” “那你干嘛不出声?”害她以为他是不是不认得她。 “对不起,因为我没想到你会打电话给我,所以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我现在在台南。” “台南?!” “下午来的,不过不知道要去哪里,所以只好和我同学跑去看电影。”筱婕解释道。 “怎么不打电话给我?那现在呢?”皓翔着急地问。 “现在?等下要回家了,坐六点十二分的火车。”因为紧张,她在原地来回踱步,第一次打电话给网友耶! “还有五十分钟,那你在火车站前等我,我去找你。”语气很急促。 “不用了啦!反正快回家了,你不用跑这一趟。”什么,要来找她,这怎么行!她还没作好心理准备! “我想见你,好不好?等我一下,二十分钟就到了。拜托!” 哀求的语气,让人不禁心软。 “好吧!”反正又不是丑到见不得人,怕什么? “那我要怎么认你啊?” “我穿学校的制服,背着书包,很好认的。” “那二十分钟后见喽!”皓翔急忙挂上电话,深怕她会反悔似的。 “曲芬,我网友说要跟我见面,我到火车站门口等他。” 筱婕在车站门口,对着路过的人东张西望。 “咦!”筱婕看看手表,已经过了四十分钟了!奇怪,怎么还没见到人?只剩十分钟火车就要开了耶,他到底来不来啊? 碰!碰!碰!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忽然一双脚映入她的眼帘。筱婕慢慢地把视线往上移,只见一张陌生的脸对她绽放笑容。 “嗨!你就是筱婕吧?我是游皓翔!”皓翔吞了吞口水,因为跑得急促,他的呼吸仍不太顺畅。 “呃……”筱婕哑口。 粗框眼镜底下的双眸,深邃迷人;挺直的鼻梁,更平添一分俊俏;相较于一般男生略长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却反而散发出摄人的光芒;身高不算高,大概一百七十三左右,但比起她一百五十七的娇小,够高了;铁灰色的衬衫,合身而不紧绷,衣摆随意放出;再搭配上复古色的牛仔裤,给人一种轻松而不流于随便的闲适之感。哇!这就是她的网友吗?长得还真……不错! 好半晌,筱婕就只是这样愣愣地呆望着他。 黑白分明的双眼,流盼间闪烁着慧黠;菱形小嘴,令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唇若施脂般自然地红艳欲滴;一百五十几的娇小身材,让人忍不住想拥入怀中细细呵护。筱婕长得真是可爱,皓翔在心中下了结论。 “你——怎么不说话啊?”看她好像在发呆,一点反应也没有,他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呃……喔。”好不容易找回自己游离的神智,“怎么那么慢?”她嘟着小嘴抱怨。 “对不起,因为现在刚好是下班时间,路上有点小塞车。”他忙着解释。 “嗯。那我要去坐火车了,拜拜!” 拎着书包,她拔腿就要跑,刚刚发呆太久,待回过神后她猛然发觉火车五分钟之后就要开了,再不快点会坐不到火车。 “喂!等等——别走啊!”情急之下,皓翔拉住她的手,“怎么看到我就要走了?是不是对我很失望?”他很专注很专注地凝视她的双眼。 不自觉被他的眼神吸引,筱婕又呆住了。“嗄,什么?喔!不是啦!是火车真的要开了。” “真的吗?”他不相信,把她的手握得更紧,眼中有抹受伤的神色。 “真的啦!因为我是要回去屏东,而不是高雄,所以得早点走。””六点十二分往屏东的复兴号快开了,请还没上车的旅客赶快上车……” “啊!来不及了。再见。”奋力抽回手,她直奔月台,留下一脸失望的皓翔。 火车缓缓驶出月台,筱婕望着窗外一闪而逝的夜景,脑海中浮现皓翔俊朗的笑脸,她不自禁地微笑。他……似乎很着急,似乎……很在乎她对他的感觉! 筱婕轻轻握住自己的右手,慢慢摩挲,皓翔掌心散发出来的余温,好像……还流转在她的手心…… 回到家里,晚上十一点。 你想与来自218.164.66.116的barlow(小翔)聊聊吗? (yes/no/query)q: “y”。 “嗨!那么快就回到家啦?” “嗯。”想到皓翔的笑脸,她又不自禁地泛出微笑。 “真的不是因为看到我觉得失望,所以你才急着回家的吗?”他不确定地再问。 “真的不是啦!你怎么会那样想呢?”她挑了挑眉,不懂他在担什么心。 “那……那……觉得我怎样?”他怯怯地问。 “还不错啊。”她偷笑,不敢对他说,其实,她觉得他挺帅的。“嗯,今天真的很高兴能见到你唷!我要睡了,晚安。”她又开始打呵欠了。 “嗯。下次你来台南记得先通知我。我再带你去玩哦!晚安。” 第二章 南台湾依旧阳光普照,只是比起七、八月时那种仿佛置身在大熔炉般的闷热。温和许多。风徐徐吹来,卷起地上一、两片提早掉落的叶子,静谧的秋色,人的心情不觉也跟着缓和了下来。 既然少了心浮气躁。也就不用担心血气方刚的少男少女会在学校打架闹事。似乎。再也没有理由让他们继续窝在家里混吃等死,所以各级学校纷纷把他们的鸟儿抓回来囚禁,继续训练各项杂技才能。 “这样也好。” 筱婕咕哝,总好过在家每天被爸妈骂到臭头—— “筱婕。起床之后棉被要记得折!…‘筱婕,衣服收完后要顺便折好。”“筱婕……”妈妈每天不厌其烦地叨念。 奇怪,她就不懂为什么每天起床就必须折棉被,晚上不又要继续睡了吗?根本就是多此一举。还有为什么衣服收完就要马上折好。晚上看电视时可以边看边折,这不也是充份利用时间吗?能吃能睡就好了,干嘛计较那么多,真是的! “敏如。晚上要吃什么?” 筱婕两手摇晃着塑胶袋。里面装满了刚从租书店借来的小说和漫画。此刻,她和室友敏如悠闲地在大街上游荡。明天就要开学了。不趁这最后一天狂看闲书,哪对得起自己啊。 “怎么我们每天都在烦恼要吃什么?”筱婕嘟着嘴抱怨。难得上天施舍给她们一个不错的脑袋,她们却整天只是把它用来想着要吃什么东西之类的琐事,未免太辜负老天爷的一片好意。 “不然呢?除了读书我们还能想什么?只能把所有的期待都寄托在好吃的晚餐上呀!”敏如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好啦!那到底要吃什么?麦当劳?” “麦当劳……也是可以啦,还可以一边看小说。走吧,就去麦当劳耗时间。” 于是转了个方向,她们朝着麦当劳前进。 点了餐,爬上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两人迫不及待地从袋子里拿出小说和漫画。彼此很有默契地都不作声,只是专心地一页一页翻下去,手则无意识地胡乱抓向旁边的餐盘,直到一一 “喂!喂!敏如,告诉你一件事。”筱婕突然把阻碍在两人之间的杂物全都推到一旁,兴奋的小脸直望着亲爱的室友。 “什么事啊?”敏如头也不抬地埋首在漫画书后头,只有声音淡淡地飘出来。 “喂喂!尊重一下好不好?不要看了啦。”她不客气地把书抽走,很认真地看着敏如。 “好吧!”两手一摊,敏如懒懒地看着她。 “告诉你,我交了一个网友。”头微倾向前,她神秘兮兮地说。 “网友?!啊我好像记得有人说过交网友是一件很无聊的事耶?”敏如凉凉地讽刺。 “哎哟!此一时彼一时嘛。”自知理亏,筱婕愈说愈小声,头也垂得低低。“不过。我看过他了耶!长得还满帅的。”猛然把头抬起,筱婕双眼迷离,好似沉浸在醉人的梦乡。 “帅?!真的假的?我也想要看!”一反刚才意兴阑珊的态度,听到帅哥两个字,敏如的眼睛也开始熠熠发亮起来。 “是唷……那好吧,改天我约他来高雄玩,你就偷偷在旁边充当路人甲好了。”呵呵!这样一来,她又可以看到他了!一想到他俊朗的笑容,她不禁嘴角微扬。 “不过你要小心唷,网络上陷阱很多,不要被骗了。”敏如兴奋之余,不忘提醒一旁笑得像中乐透彩的室友。 “对耶!其实我也很害怕,怕会被骗。”筱婕眉头深锁。“不过他看起来还满正派的,言谈举止颇为诚恳,不太像是装出来的。所以……哎哟,我也不知道啦!” “你看起来就一副很容易被骗的蠢样,要是你以后从商,一定很容易就被别人出卖。” “欠扁哦!竟然说我蠢。”筱婕一巴掌往她的头拍去,另一手迅速搜括她的薯条。“哼!不给你吃了。” “喂,大姐,我是在关心你耶,真是好心被雷亲。”她摇了摇头,感叹自己误交损友。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谢啦!”她当然知道敏如关心她。 这天晚上,筱婕拨了通电话。 “喂,请……请问……游皓翔在吗?”语气有点颤抖。 虽然在网络上跟他已经熟到快烂掉,可是毕竟这是讲电话,临场反应要够快,不然很容易就会冷掉,何况,她也不习惯跟男生交谈。愈想愈紧张,筱婕苦着脸,开始后悔打了这通电话。 “呃……我就是,你是……” “我……我……”筱婕吞吞吐吐了好久,就是说不出来。 “啊!你是……筱婕吗?”对方似乎很惊讶。 “嗯。”她松了口气,还好他先说出来。 之后一片静默。 “已经……已经开学了吧?”眼看气氛僵掉了,皓翔努力想要打破僵局,无奈,说出口的竟是这样一个白痴问题,而且,他竟然也开始紧张了。 怕什么!他还比她大两岁耶,活像个毛头小子似的不稳重,真够丢脸了。 “明天开学。”似乎是听出皓翔语气的不稳,知道他也会紧张之后,她反而比较放得开心胸。 “那你现在在高雄喽?”充满期待的语气。 “对啊!怎么?”他干嘛那么高兴啊? “那我星期六去找你好不好?”他小心翼翼地说,怕被拒绝。 “找我?好啊!”真是心有灵犀,她还在犹豫要如何约他呢,他就自己先提出来了。“可是……你要怎么……” “骑机车。”还没听她说完,他就顺口接下。很奇怪,他就是知道她要问什么。 “骑机车?从台南骑来唷?你不是说你没来过高雄,那怎么会知道路?” “放心,我的方向感超好的。买张地图来看,一定能找到。” 别的不敢说,一说到认路,他可是很有把握!更何况,他根本没搭过火车,不知道要怎么坐。 “嗯!好!”既然对方都那样说了,那她就不用替他操心。 “那就先这样。拜。” 币上电话后—— “敏如!敏如!”筱婕双手使劲摇着已经摊在床上成昏死状态的睡猪。“快起来啦!告诉你。他说礼拜六要来找我耶!” “谁啊?”用力拉扯棉被,敏如把头埋了进去。 “我网友啦!” “网友!网友——帅哥!”敏如快速掀开棉被坐起。 “对啦!不要说我没告诉你,要看的话,星期六就不要乱跑。” “我记住了。”笑话!她怎么会忘记要看帅哥呢? ※※※ “喂!筱婕吗?” “谁啊?”一大早把人家叫醒!筱婕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起电话,口气不善。 “是我,我大概中午一点左右到。”电话那头是陌生的男声。 “一点,好,我知道了,拜拜。”挂上电话,她继续翻身睡去。 躺了十来分钟,筱婕忽然张大双睛。“一点到……一点到?”谁啊?也不报上名来。她哪知道? 仔细在脑海中搜寻记忆。今天是……星期六!一点到! 啊!对喔,差点忘记今天跟皓翔有约。 筱婕猛然从床上坐起。慌乱地刷牙、洗脸、梳头发、换衣服,甚至还把平常懒得拿出来的隐形眼镜藏上。 这算约会吗?筱婕用着还未清醒的脑袋胡思乱想。 不到十一点,她就把一切打理好,怀着一颗忐忑的心,她坐立难安,只得把未看完的小说再拿出来,可是看没几页,思绪又飘到天边,他现在应该已经出发了吧?她猜测。好不容易捱到十二点五十分,筱婕和敏如朝之前跟他约好的校门口前进。 “你等一下先站到对面去,等他到了之后,你再走过来,假装不期而遇,这样比较不会奇怪和尴尬……喂,你有没有在听啦?”看着敏如头也不抬地看着小说,她火了,不懂她现在心情很焦虑吗? “喔,好啦。” “装得像一点耶。”她再次叮咛。 站在校门口前,蔹婕原地来回踱步,不时地举起手来看手表。咦!一点了。他还没到。 “再等等吧!”她喃喃道。 她再次举起手来,一点四十五分!她生平最痛恨等人了。游皓翔竟然第一次约会就让她等。 好!很好!筱婕表情变得不耐。 两点零五分—— “他到底来不来啊?”敏如从对面跑过来。 “不知道。”她渐渐开始担心了,他不会真的迷路吧? “我不等了啦!你自己慢慢等吧。” “嗯。”她心不在焉地应和,心情愈来愈慌乱,他不会发生什么事了吧? 就这样又过了十来分钟,她揉揉发酸的脖子,眼神不断地四处搜寻,期盼皓翔的身影赶快出现,突然。一辆机车笔直朝她骑过来,只见来人停在她前方一步左右的距离,伸手月兑下安全帽。 “对不起、对不起,让你等那么久。”皓翔频频道歉。 “怎么那么慢啦?”紧绷的情绪瞬间转为怒火。她生气了。 “我……我迷路了。”一想到之前夸下海口。却……皓翔搔搔头,不好意思地说。 “呃……”人生地不熟的,人家都那么有诚意骑车来找她,她也不好意思说什么。“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耶。高雄你比较熟呀。” “你想太多了,我对高雄一点都不熟。只能骑脚踏车的高中生,能对高雄熟到哪里?” “那怎么办?”皓翔当场傻眼,那……他来高雄干嘛?“还是先上车吧。”只能四处晃晃了,“坐上来吧。”拍了拍后座,示意她上车。 “喔,好。”筱婕坐上车,双手不知道该摆哪,只好握住机车尾端的部分。 “你可以抱着我。”皓翔突然出声。“抱着我比较舒服。” “不要!”她马上一口回绝。笑话。她可是连男生的手都没牵过,何况是“抱他!” 抵死不从,筱婕用力地摇着头,而且,他们又还不是男女朋友,正所谓男女授受不亲,不行!绝对不行! “好吧。我只是觉得这样比较舒服,如果你不想也没关系。” 骑了十来分钟,他们依旧不知道要去哪儿。 “那我们去台南吧。”筱婕异想天开地说。 “台南?!你是认真的吗?”他惊讶地转头看她。拜托,他才刚骑了快两个半小时的车——包括迷路的时问,好不容易跋涉到这里。她竟然又说要去台南,让他不禁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故意要整他,以报复他让她等了那么久。 “因为我们都对高雄不熟嘛,去台南的话,至少你熟呀!而且,我没去台南玩过。”筱婕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 “呃……好吧!”看着她的表情,净是无辜样,“那你坐稳唷!”能说什么呢?皓翔认命地催了催油门。 机车高速驰骋在省道上,两旁的景物一闪而过。筱婕来不及细看,只听得到咻咻声回荡在耳边。她坐得极不舒服,一方面因为是戴半罩式的安全帽。使得风一直打在她脸上,令她觉得疼痛;一方面是因为手长时间握在机车尾端,让她的肩膀酸痛不已。 “我可不可以把手搭在你的肩上啊?”她怯怯开口,心想既然不能抱他。那搭在他肩上好了,这也不失为一个折衷办法。不过在旁人眼中,应该会觉得她很龟毛吧。 “当然可以。你还好吧?”皓翔温柔地询问。“如果不骑快点的话,可能到台南都天黑了,所以……” “嗯,没关系。”骑车的人都没喊累,她再抱怨的话就太没天良了。 总算,一个半小时之后,他们到达台南,皓翔在一家便利商店前停下。 “怎么啦?”筱婕一脸茫然。 “已经到台南了,先下车活动一下筋骨,再想想看要去哪儿玩。”他进入超商,拿了两罐饮料走出来。“喏!给你,你一定口渴了吧。” “嗯。”筱婕开心地接过饮料,呵!他还真体贴。“不过。眼睛好痛。”可能是长时间吹风的关系,她觉得眼睛有点干涩。 “来,我看看。”皓翔低下头,仔细地审视她的眼睛。 这么近的距离,红晕迅速爬满筱婕的脸,四周笼罩着一股亲昵的氛围。 “呃……没关系啦。”她慌乱地避开他。 “来,我帮你吹一吹。”皓翔扳过她的脸,呼——呼——“嗯,好了,有没有比较舒服?” “有,谢谢。”她连忙说。废话,就算没有也要说有啊。要是再继续被他瞧下去,她的脸只怕都可以煎蛋了。 他拿起安全帽帮她戴上,扣好带子。“你有想要去哪吗?” “都可以,你决定,反正我又不熟。”他的动作真轻柔。好像怕会弄痛她似的。 “那……”皓翔思忖了一下,带她去吃台南最著名的小吃好了。“走吧,带你去吃东西。”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中国城地下街。 “吃棺材板好不好?”怕她吃不惯路边摊,他小心翼翼地询问。 直到现在他都还不敢相信,筱婕竟然会答应他的邀约。 在他的印象里,那些明星学校的学生。大都趾高气昂,根本就不屑理他们这种五专生,可是她不仅跟他交朋友,还愿意跟他一起出去,让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她就像是一个精心雕琢的洋女圭女圭,让人心生爱怜,想好好地呵护她、疼她,丝毫不敢亵渎。 其实,早在第一次在台南火车站见到她时,他就爱上她了。可是他一直没有勇气告白,怕会被认为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所以…… “好啊!”筱婕有兴趣。 弊材板,顾名思义,就是外观长得像棺材的厚片土司。先把土司其中三个边切开,中问部分挖空,再放人由冷冻蔬菜、猪肉……等一起煮成的糊状物。 “好吃吗?” “不好吃。”她皱了皱鼻子,说了实话。 “是喔。不好吃就别吃了。” “可是……”怕他会觉得她浪费,毕竟曾经发生过“粽子事件”。 “走吧。”他率先站起来……我们再去吃点别的好了。” 笑话!台南最著名的可是他们的小吃呢,他一定要让她吃到她觉得好吃的东西。 骑上了机车前往下一个点,过了二十多分钟,筱婕看到一路空旷的小道上,竟然在不远处的前方挤满许多人。 “喂。”拍拍他的肩。“那边是在做什么啊?怎么那么多人?” “那里就是卖安平豆花的地方,下来吧!”皓翔把车停在附 近。为她月兑下安全帽。“走吧!你一定会觉得好吃的。”他走在前头,领着她进店里。 “我们不用排队吗?”她指着眼前那一长串排队等候的人.疑惑问道。 “不用。他们是要外带的,才需要排队,在店内吃的话就直接进去坐。” 找了个位子坐下,看了眼桌上的单子,“我要珍珠豆花。”筱婕说。 不久,店家端来两碗豆花.筱婕舀了一口放入嘴巴。 “嗯,好吃!滑润顺口、密度适中,吃起来很有弹性。”她满意地点点头。 “是吗?你喜欢就好。” 他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只见筱婕一口接着一口地吃,一下子碗盘就见底了。 “还要吗?” “不要了。” “觉得好吃就多吃一点。” “不用了。我吃不下了。” “那接下来去赤嵌楼。”台南有名的除了小吃之外,就是古迹了。 赤嵌楼.背负着台湾沧桑的历史记忆。几经变迁。却仍然屹立不播。 “你看!立在那边的九个巨大的龟碑。”皓翔手指向靠近楼墙的一隅。“那是为了纪念福康安平定林爽文事件而立的。” 他尽责地为她介绍。筱婕听得津津有味。 “来吧,我们上楼。”皓翔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走上楼梯.毕竟是古迹,有点年久失修,所以楼梯既狭窄又不大稳。“赤嵌接原本有三座楼祠,文昌阁、海神庙及五子祠.其中五子祠在民国初年已经倒塌,我们现在站的地方是海神庙。” 站在城楼上。他们并肩朝远方淡淡的夕阳余晖望去。“以前赤嵌楼这一带是属于沿海地区,在台江尚未淤塞前,浪涛可直达城楼下,登高远眺夕阳,别有一番风味,所以‘赤嵌夕照’曾为当时台湾八景之一。”皓翔轻声地低喃,仿佛不想打破这静谧的时刻,又似沉浸在历史的沧桑中。 对啊,是谁说物是人非的呢?人非,难道物就不会非吗?即使赤嵌楼仍在,但它周遭的景物已变,昔日的浪涛、昔日的繁华,都离它远去,只剩下满满的回忆让它独自承载。 他衷心地感谢上天能让他遇见筱婕,即使生活环境不同,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在一起,价值观或许也有差异,但此刻能如此肩并着肩站在这里,不也是一种幸福? 不管以后会怎样,至少他们共同拥有了这段记忆,这个在赤嵌楼滚滚洪流中的一小段记忆,那也就足够了,不是吗?皓翔释怀地笑开脸。 “你笑什么?”只见他方才一直发着呆,这会儿又不知在偷笑什么,筱婕疑惑地问,不懂他此刻内心的波涛汹涌。 “没事。”他一语带过。“时间不早了,你要回家了吗?” “嗯,差不多了。” 到了火车站,皓翔帮她买好车票,陪着她一同走进月台。等待一会儿,火车驶进月台,筱婕上了车,却看到皓翔紧跟在后。 “咦!你要干嘛?” “陪你回去呀。” “不用啦!我自己回去就好了。”她讶异于他的体贴。 “我不放心你一人回去,所以……”顺手接过她的手提包。 拗不过他的坚持,筱婕只好乖乖顺从,心,却是软烘烘的。 “今天玩得还高兴吗?” “嗯。”笑笑地点头。 “那我下次还可以约你吗?”他不安地问。 筱婕点点头。“可以呀!”。 窗外,模糊不清的景色一闪而逝;窗内,两颗年少羞涩的心暗自悸动。 属于他们的故事,现在。正要开始…… 你想与来自218.164.66.116的bqdow(小翔)聊聊吗? (yes/no/query)q: “y”。 此刻,筱婕坐在电脑桌前面,望着bbs上的布告栏发呆。回想起今天一整个下午的快乐时光。没想到皓翔也在此刻上线,真是心有灵犀,呵! “有件事想要跟你说。” 网络的另一端,皓翔紧张地敲着键盘,先是按了一两个字,却又把它delete掉,如此反反复复,焦急得额头都泌出汗珠。 怎么办?他到底该不该说?说了怕会破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不说,他心里又一直会有渴望,怎么办呢? 他犹豫地握紧双手,不管了,他决定豁出去,因为跟她在一起的感觉真的很快乐。 “可不可以请你……” “什么?” “请你……” “你到底要说什么啦?”她不耐烦地问道。 “当我的女朋友。” 呼,他总算把它说出来了,可一颗心还是悬得老高,既害怕又期待地紧盯着荧幕,不知道她会打出什么字? 一片静默,好半晌,荧幕上都没出现任何字。 “对不起,我不该说的,就当没这回事好了,对不起。” 她一定是在犹豫该怎么拒绝他。一股酸酸的感觉不断从心底涌出,皓翔神色黯了下来。 哪里知道网络另一端的筱婕此刻正不断地揉着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一字一字的确认,似乎仍在怀疑自己有没有眼花。 当我的女朋友——当我的女朋友——当我的女朋友! 耶!宾果!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一厢情愿,原来,他也是喜欢她的! 呀呼!她高兴地跳起来欢呼,自顾自地兴奋不已,把另一端焦急等待的人儿完全抛在脑后。 正当她还沉浸在这种喜悦中,突然看到皓翔接着打出的字,她连忙回神,正襟危坐,慎重地敲着键盘—— “好啊!” 那一年,他十九岁,她十七岁…… 第三章 随着时序缓缓推进,筱婕和皓翔的感情也一天一天注入爱恋。 每天,筱婕殷殷期盼夜晚的来临,等待皓翔例行的电话声响起,他们总是天南地北的聊,分享彼此的生活,聊学校的事、聊篮球、聊对事情的看法—— “如果有一天我喜欢上别人,你会怎样?” 热恋中的男女总是喜欢问一些白痴的问题,她也不例外。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至少不会问那些“如果有一天我和你妈同时掉进海里。你会先救谁?”之类经典至极的白痴问题。 “如果真是那样,那就代表是我不够好,你才会喜欢上别人,所以,我会祝福你。”他思考了一下得出这个结论。 她动容于他的深情,久久无语。 他的一番话让她想起刘若英那首“很爱很爱你”中的一段歌词,歌词是这样写的: 很爱很爱你,所以愿意,舍得让你。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飞去。 那是怎样一个无悔、全心全意为对方付出的深情呀! 靶动了一会儿,筱婕念头一转,想到他竟连争取都不去争取,就拱手把她让人,难道她就这么没价值吗?顿时,方才所有的感动立即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名的闷气残留,她气得挂断电话,并把手机关机。 唉……谈恋爱就是这样,遇到任何事情总是会往坏处想,尤其是正值十六、七岁的少女阶段,一要起任性来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另一头的皓翔不明所以,蹙着眉,心想自己到底是哪里说错了?他急着想弄明白,手机却一直转进语音信箱,想着想着,他竟然一夜无眠,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就这样,他们开始了第一次的冷战。 连着两天,筱婕硬是不开机,即使自己也想他想得紧,即使……知道是自己在闹脾气,她就是不肯低头。 或许是上天也看不下去无辜被冷落的皓翔,所以制造了一个机会让他们可以打破僵局——校庆。 对了,就是校庆!筱婕心想,这礼拜天就是她学校的校庆,以这个名义邀他来,把之前的一切当作没发生过,简单的说,就是——装傻。 嘿嘿!反正皓翔那么疼她,应该不会跟她计较才对。 这天晚上—— “喂……”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还是不敢太有恃无恐。 “你到底怎么了?都没开机,我好担心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皓翔焦急地问道。 呃……怎么会是这种反应?她内疚万分,又不想承认是自己的错。 “没有啦!因为这星期日是我们学校的校庆,这几天忙着布置,所以就没开机了。”她顺了口气,“对了,有游园会唷,你要不要来玩?”顺水推舟说了出来,她奸诈地偷笑。 “好啊!”当然好。他早就想去找她了- “那你这次应该不会……”筱婕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偷偷窃笑。 “绝对不会!那种事是不可发生第二次的。”皓翔赶忙截断她的话,表情满是懊恼!真是不甘心,难得迷一次路,竟然被她牢牢记住。 “咦!你怎么知道我在说这个?”她诧异。 “哼!哼!我就是知道。”他也觉得奇怪,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盘。 “好啦!”筱婕嘟着嘴,真是不好玩,被他发现了。“那星期日见喽!拜!” ※※※ 一年一度的校庆兼园游会,让平日充满读书味的校园动了起来,四处都可看见同学们或趴、或坐、或跪的埋头苦干,不是专注于画看板,就是忙碌准备着园游会上要卖的东西。做着做着,竟开始打打闹闹了起来,还不时地传出笑声,整个校园弥漫着活泼盎然的朝气。 青春,不就是该恣意挥洒吗? 校庆当天,操场周边被切成多块,分配给各班级,这一小块天地就是这两天她们的聚集所,活动阶梯的顶端挂着属于各班级的大型看板。 校庆的第一天——运动会。阶梯上坐满正在拼命呐喊的美女啦啦队,为着此刻在操场上铆足全力奔跑的同学们加油。 校庆的第二天——园游会。活动阶梯移走了,看板依旧高挂,底下是一批嘶声叫卖的美丽门市小姐。 “来唷!来唷!太阳那么大。买杯饮料来喝吧!”筱婕挥汗呐喊。 而另一批苦命的销售员,却得在烈日下,穿梭在众多人群中沿路叫卖。谁教她们运气不好,猜拳猜输了呢! “要不要买一包饼干?这是我们自己做的唷,由本班同学的面包师傅男友亲自指导,保证好吃!”同学甲鼓动三寸不烂之舌,拼命推销。“来嘛,买三送一,真的很好吃!” 为了卖出去,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另一旁的同学乙翻翻白眼。用着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喃喃道:“是啦!是真的有面包师傅男友的存在,可是那也是别人的男友啊,哪轮得到我们来用。” 但随即换上一张笑脸,附和道: “对啊!真的很好吃,我们一边做的时候自己就一边偷吃了不少。” 唉……果真是生意人的嘴脸呀! “筱婕,你的手机在响。筱婕,你有没有听到啊?!”同学丙对着那头显然卖得浑然忘我的筱婕大喊。 “喔!”她终于回魂。“我的手机吗?” 走过去看了一眼,是皓翔,他到了吗? “喂,你帮我顾摊位,我出去一下子。”她随便拉了一个人嘱咐道,随即迈开步伐直往校门口奔去。 途中,一个学妹拉住她: “学姐,买花吧!我们自己用纸做的,很漂亮。”学妹殷勤地把花凑上来。 她仔细看了看,细细的花瓣,是用纹彩纸切成的,外边用绿色纸胶带包住,下面延伸出一根用绿色铁丝做成的茎,就像是一朵朵含苞待放的小雏菊般,细致又可爱。 “怎么卖呀?” 听到有人要买,稚气未月兑的小斑一生眼睛瞬间绽出光芒。“一朵十五元,五朵六十元。” “好,那我买五朵。” 障碍解除,筱婕继续奔向校门口,远远地,她就看到皓翔站在对面的人行道上。 “皓翔!”她用力地挥挥手,高兴地奔向他。“喏!这个给你。”她把刚刚买的小雏菊拿到他面前。 “给我的?”他既惊讶又感动,“谢谢!”谨慎地把花接过去。 她只是“碰巧”买来送他的,没想到他那么开心,筱婕吐吐舌头,不敢明说。 “走,我带你进去逛逛。”她没多想,拉起他的手往学校走去,丝毫没发觉这是他们第一次牵手。 皓翔望向她拉住他的手,真想手舞足蹈起来。他正愁不知 懊怎样牵她的手才不会显得突兀呢!他悄悄地化被动为主动,反手把她的小手轻轻握住。 “看!”食指指向前方高挂着的大型看板,筱婕痴迷地望着,语气充满兴奋。“很漂亮吧!我们画的是歌剧魅影的海报。有没有一种震慑人心的感觉?” 一副白色面具躺在黑色丝绒上,旁边放了一朵红玫瑰,充满神秘之感。 校庆最吸引她的地方,就是这一个个高挂的看板,不论是模仿海报剧照或自己独创,皆画得维妙维肖、神灵活现,总会让她惊叹于高中生的爆发力,或许是大学生也望尘莫及的。不管是学习力、创造力,及吸收力,每每在国际上大放异彩的往往都是高中生。 “嗯,真的很漂亮!”他瞧着她充满兴奋的小脸,心里补充道:不过,你比较吸引我。 靶觉他在注视她,筱婕把头转过去.对上他热切的眼神,她不觉红了脸,赶紧垂下头,盯着手瞧。这一瞧,咦!她的手、他的手竟然交缠在一起! 她反射性地连忙把手抽离,用力地往后跳开。碰!她撞上后方的大榕树。 “噢!好痛。”她眉头深锁,拼命揉着头。 笨树,什么时候散步到这里,也不通知一下,害她撞到头。身为树。就应该要好好谨守自己的本份。努力往下扎根,往上发叶开花,干嘛没事走来走去?筱婕气闷地想。 “都是你害的啦!”跟树生气好像说不过去。她转而迁怒前方的人。 “呃……”他看看自己的手,待确认自己没有任何推人的手势出现,“我做了什么?”皓翔一脸无辜地望着她,他不记得自己会梦游啊!何况。现在是大白天耶,凶手真的不是他啦! “谁教你偷偷握住我的手,也不通知一声,害我突然发现。就……就吓到了啦!”不管啦!不是他的错,难道要承队是自己耍笨吗? “好吧。”他哑口无言,“对不起,大小姐,是我的错,下次要?牵你的手时,我会记得先发封公文,待批准之后再执行,这样可以吗?”他佯装有礼的询问。“不过……”冤还是得伸,他坚持。 “不过什么?”她怎么觉得他是在反讽。 “我要声明,刚刚明明就是你先牵我的手的。”他状似委屈;地抱怨。 想想。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呵……呵……” 她尴尬地干笑几声,使出她最拿手的一招——装傻。 “来!来!这是我们自己做的饼干哦,你吃吃看。”她大献殷勤。“天气那么热,喝杯饮料吧。”她笑得过度灿烂,不怀好意。 “慢一点。”他差点被噎死,一下子塞三块饼干到他的嘴里。一下子又狂灌他饮料,这鬼灵精是要借机报复吗?只因为他堵得她哑口无言? “筱婕呀,怎么不介绍一下你旁边的帅哥啊?” 敏如悠悠的揶揄声从她背后传来,筱婕不觉背脊一阵发毛。 全世界只有她这个室友知道她交了男朋友,班上还没人知道这件事。在这民风纯朴的南台湾,又是以升学为导向的女子中学里,交男朋友这档事毕竟还不是很普遍,她这样大刺剌地说,不是存心在糗她吗? “你这个隔壁班的快点滚回你的摊位啦!”她试图转移注意力,可惜为时已晚。 顿时,十几束目光齐扫过来,铛!铛!铛! 这下可好,仿佛有个隐隐发亮的光圈环住他们般,顿时使他们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筱婕懊恼地看看身旁的人,不看还好。看了更气,没想到皓翔一派悠哉样,丝毫不为现在这种尴尬的情况所烦恼。还面带微笑地回视众人。 “怎么办?”她拉拉他的衣服,尽量压低音量。 “什么怎么办?”他回以疑惑的眼神,他是谁这个问题有那么难回答吗?不会认识近半年,她还不知道自己的男朋友姓什么吧? 想想,这个可能性也不低!毕竟他只在第一次跟她交谈时,依稀提过一次他的全名。没错,愈想愈有这个可能,所以 “我叫游、皓、翔。”他慢慢地,一字一字清楚地传达给她。 “嘎?你说什么?”她快被那几束好奇的眼光给杀死了,怎么办?气息愈来愈微弱,他刚刚说了什么? “我说我叫游皓翔,你现在可以跟她们介绍我了。”她的尴尬,他尽收眼底,体贴地以为她是因为忘了他的姓名而困窘不安。 “什么!”她大大地吸一口气,神智稍为清醒。“我当然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太瞧不起人了吧,她还没愚蠢到不知道自己的男朋友姓啥名啥!筱婕为之气结。 “那你在扭扭捏捏个什么劲啊?”难道他猜错了,不是这个原因?那……一股不好的猜测涌上心头。莫非她是嫌他学历低,带不出门?“你嫌弃我!”他危险地眯起眼睛。 “不是啦!”她赶紧解释。糟了,他怎么会这样想!“你也知道我们这种升学主义的学校,会交男朋友的毕竟是少数,更何况,你看嘛,学校全都是女生,除了读书以外,闲闲没事就是聊八卦,我才不想被揶揄一顿。所以,真的不是嫌弃你啦,真的!”真挚的眼神,隐约泛着泪光的眸子紧紧瞅着他,她噼哩啪啦地解释一长串,就怕他误会她! “好、好、好,我相信你就是了。”是呀。如果她真的嫌弃他,当初就不会答应跟他交往了。 那现在怎么办?他们俩睁睁对望,一切又回到原点。 短暂的一片静默之后,突然,一声高八度的尖叫划破天空 “筱婕,原来他是你哥唷!你们长得真像。” “对耶!仔细看,还真的满像的。” “对,我也这么觉得。” “早说嘛.既然是你哥干嘛不介绍一下。” 辈鸣声由东起、由西起、由南起、由北起,但都准确地落在他们身上。 “呃……怎么会这样?”她怎么样都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我们真的长得像吗?”他也很疑惑。 “现在真的是骑虎难下,怎么说好像都不对。” “不一定唷!”皓翔对她眨眨眼。 “嗄?” “既然她们那样认为,我们就顺水推舟下去。嘿嘿!反正我们什么都没说,也不算骗人呀。”他奸诈地笑着。 “是唷?好。” 达成协议之后,她愈想愈不对,他刚刚脸上真的露出奸诈的笑容耶。她有没有看错?在她的印象中,他一直都是温柔、体贴,又诚恳的好男人,怎么…… 一旦认定他们之问没有任何暖昧的关系,这群女人全都眼巴巴望着皓翔。 “喂!筱婕,你哥长得还不错耶,快点介绍给我啦。” 已经分不清楚是a、b、c、d……排到第几位的同学。突然一把把她抓过去,小声却又急切地咬耳朵。 “你不要看他一脸成熟稳重样,其实他很喜欢耍白痴,又吊儿郎当的。不要啦!”她不惜丑化自己的男友以摆月兑这些翩翩起舞的花蝴蝶。 “没关系,这样相处才不会无趣嘛。”同学依旧不死心。 “喔,好啦!我跟他说说看。”敷衍意味十足。 她重新走回自己的势力范围。拉起皓翔的手,对着众美女们喊: “他难得来高雄,我想带他四处晃晃,先走喽。”她很小心地用字遣词,用“他”而不是“我哥”,她真的没欺骗任何人,呵……筱婕一脸得意样。 走出校门,一路看着筱婕脸上的诡异笑容,他不禁问道: “你干嘛笑得像黄鼠狼?” “黄鼠狼?你说我像黄鼠狼!”太侮辱人了。她笑起来有那么丑吗? “到底在笑什么,说来听听。” 于是筱婕把刚才跟同学的对话完完整整地重述一次,当然包括丑化他的那一段。 皓翔听了之后暗叫不妙,不会吧,她看出他的真面目了吗? 他是很喜欢耍白痴没错,不过那种丢脸的事他只会在家里做,例如有时候他会对着妹妹做鬼脸;有时候他会用一些怪里怪气的腔调喊家人的名字,或短促、或高八度,或装老人声。 可是在筱婕面前,他一直都很努力维持形象。 这样是虚伪吗?他不觉得,毕竟热恋中的双方都会希望对方能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这是重视,而不是虚伪。 “喂!你说话啊?”好半晌他都没反应,她推了推他。“你不会是金鱼吧?张着眼睛都能睡?” “哈哈!金鱼至少比黄鼠狼可爱多了。”他阿q地想。 “你觉得这样很得意吗?”她受不了地翻翻白眼,愈来愈觉得她心目中所以为的那个成熟稳重的男人,跟现在这个站在她身旁觉得金鱼比较可爱的男人,好像不是同一个,她到底有投有看错他? “好了,别闹了。我们去吃午餐,你不是一大早起来忙到现在都还空着肚子吗?” “吃午餐?可是我不饿耶。”她口是心非,明明肚子饿个半死,可是一想到要跟他一起吃饭—— 或许是她思考逻辑比较奇怪吧,总觉得吃饭是最容易破坏形象的时刻,尤其是吃那些炸鸡之类的东西,她总是习惯把各个关节部分支解开来啃,啃到连骨头都要咬一咬才肯罢休,这个样子要是被皓翔看到还得了,不吓跑才怪,所以,她宁愿饿肚子也不要吃。 “是吗?”皓翔眉毛挑起,一脸狐疑样,怎么他好像隐约听到咕噜咕噜的抗议声?“那我肚子饿了,陪我去吃好不好?” “好。”那有什么问题,她一口答应。 在点餐的时候,皓翔不确定地看着身旁的人:“你真的确定你不吃?” “嗯。我只想喝饮料。”喝饮料绝对不会破坏形象,她就来个饮料喝到饱好了。 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皓翔拿起饱满多汁的咔啦鸡腿堡,大口咬下,殊不知筱婕欣羡的眼光一直追着他跑,还不时地咽下口水。 “你干嘛一直偷看我?”好不容易,在他五分饱之际,终于注意到她的目光。 “谁……谁在偷看你呀?”呃……竟然被抓到,不过她可不是偷看他。“臭美!我倒觉得你手上的汉堡比你可口多了,哼!” “算了,不跟你这个幼稚鬼计较。”只有小朋友才会觉得食物的价值比人高,他自顾自地继续大快朵颐。 “哼!我也懒得理你。”筱婕死命咬着吸管,眼睛盯着前方的人,把它咬烂、咬到烂掉为止!她也只能把吸管当作是他,来个精神胜利法。 ※※※ 西子湾,高雄著名的观光景点之一,每当夕阳西下时,橘红色的暮霭漫撒在大海上,总给人一种惆怅哀伤之情。近晚时,天色转暗,更平添诡谲之感。 所以,每到黄昏时分,这里总是聚集大批情侣,一对对安稳地窝在属于自己的萝卜坑上。虽然名为“萝卜坑”,实际上,它的形状就像是历史课本地图上,用来代表万里长城的那种符号一样。水泥砌起来类似海堤的东西,用来阻隔陆地和大洋。不过这里的萝卜坑可不同于一般,一个坑里可以塞两个萝卜,“正港”高雄名产,别处绝对找不到! 此刻,皓翔和筱婕霸占住一个坑,相依偎着谈天说地。 “我第一次在bbs上跟你交谈时,正好是你外婆过世的时候?”想起那一天她凶巴巴的语气,他还记忆深刻。 “嗯,小时候几乎每个礼拜我都会回外婆家,”沉浸在回忆里,筱婕渐渐感伤起来。“记忆里的外公,很早就有老花眼.我还记得有一次外公在吃面包时,突然把我叫过去,说:‘筱婕,为什么今天的面包上面有芝麻啊?’我看了一眼,大惊,那哪是芝麻啊!我很慌张地说:‘外公,不要吃啦!’还赶紧拍掉面包,‘那不是芝麻,是蚂蚁!’”她顿了一下。“唉……真的是人事全非了。” 不忍见她那么感伤,他也说起幼时的回忆: “小时候,我女乃女乃家旁边有一片田地,中间有一条铁轨贯穿,我们常常会在田地里控窑,可是每次控窑都要等很久才能吃,很无聊,所以啊,我们就会捡起散落在一旁的小石子,把它一个个堆在铁轨上。” “喂!喂!喂!把石头堆在铁轨上,我有没有听错?你怎么这么恶劣呀?这样是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她举起手捶打他,一张小脸愤恨不平。 “哎哟,小朋友哪知道什么危不危险的,只觉得好玩嘛。”他求饶道。 她一张小脸又充满生气,他宽了心,虽然感伤时的她楚楚可怜,让人惹不住想把她拥入怀中呵护,可是,他还是最喜欢现在这样生气勃勃的她,一看到她,心情就会跟着愉悦起来! 一瞬间,夕阳整个隐没,天色迅速转暗,黑绒绒的天空,妆点着一颗颗的珍珠星星,不时绽放出光泽。海风阵阵吹来。有好一阵子,他们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聆听海浪在夜里的呢哺,享受着海风轻拂脸庞的触感。 皓翔看着身旁的佳人,他真的爱极了她,以前虽然也有交过女朋友,不过十四、五岁的初中生哪懂得什么是情爱,都嘛是同学问的一些鼓动,什么—— “听说xxx喜欢你唷!” “脸红喽!原来你也喜欢xxx。” 大家感觉火候不够,还不怕死地继续加油添醋,拼命渲染,讲着讲着,就这样被硬凑在一起。 那时的恋情十分不成熟,有时还会为了谁把谁营养午餐里的鸡腿偷吃掉,而反目成仇,而后,规定对方不能越过桌面中间那条用粉笔画出来的线。 这哪里是爱呀!顶多只能说是喜欢。 而筱婕对他而言,感觉却是那么地不同,她让他觉得,只要有了她,面对多大的困难他都不怕,所有不好的、不愉快的事情,他都不想让她知道,只希望她每天都能快快乐乐、无忧无虑,所有外面的风风雨雨,他都会为她挡下来。她带给他的那种心灵震撼,是他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的,只想一生一世守护着她。 想到这,他伸出手来轻轻地环住她的肩,把她的头按向自己的肩膀。 “会不会冷?风好像愈来愈大了。” “还好。”汲取他身上的温暖,筱婕觉得好满足,甜蜜地微笑着。 短短的一句对话之后,四周又归于寂静。 终于,皓翔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来,在她的脸颊上印下一吻,慎重而又虔诚。 被风吹了许久,凉凉的脸上突然一片温热,筱婕吓了一跳,猛然挣月兑皓翔的怀抱。“你偷亲我!” 她惊魂未定地喊了出来,根本忘记其它萝卜坑上还有一对对耳鬓厮磨的情侣。 由于挣月兑力道过强,“哎呀!”筱婕一时间重心不稳。眼看就要往前面那片宽阔的大海扑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双强而有力的大手迅速拉住她的手臂,旋即把她紧紧地搂回自己的怀抱。 “你活得不耐烦了吗?这么不小心。”他低声斥责。“你以为自己是坐在公园的椅子上吗?搞清楚耶!我们现在是坐在萝卜坑!萝卜坑上!现在又是晚上,到处黑蒙蒙的。海水温度又很低,你是打算摔下去变成水鬼,在海上漂呀漂地流浪,以为这样就可以免费环游世界吗?” 噼哩啪啦一长串咒骂,可见他还惊魂未定,所以借着这样来抚平刚刚的恐惧。 “对不起嘛!因为你刚刚突然亲我,人家……人家……被吓到了。”她嗫嚅。 “我亲你——你被吓到!”皓翔气到想要杀人。“你是在污辱我吗?” 他危险地眯起眼睛。 “我的吻,竟然害你被吓到!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是在男生亲吻女生之后,女生很娇羞地依偎在男生的怀抱里,轻声说:‘我爱你”不是吗?”他愈吼愈大声。“你竟然是这样的反应?!” “是吗?”她捂住耳朵,“我怎么知道嘛!我又没经验。”小小声地反驳。 “没试过也该有看过电视吧!上面不都是那样演。” “干嘛要学他们?”因为这样而被吓到,她已经觉得很丢脸了。他干嘛还一直骂她啦。 皓翔无言。她说的也没错啦,的确是没有人规定一定要照着剧本演。只是好好的一个月圆星灿的浪漫时刻,许下的历史性一吻。竟然就这样被她给毁了。 “唉……”他不禁唉叹出声。 也罢。他不就是喜欢这样的她吗?跟她在一起,总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让他的生活充满乐趣,好像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呵! “这次不许再被吓到。”他出声警告,她要是再敢让他的男性自尊受到二度创伤。他一定二话不说,直接把她推下去。 “嗯。”她哪还敢啊。 皓翔重新低下头,缓缓把唇贴上她的脸颊,久久不舍离开。 天上的星星闪烁不停,好似在偷偷谈论着这对初尝情爱的小儿女,他们的爱情故事。 第四章 自从谈了恋爱之后,生活有了期待,期待每个月跟皓翔见面的日子,时间的脚步似乎也轻盈了起来。一转眼间就跳跃过去。很快地,筱婕升上高三,终于要面对大学联考这个残酷的折磨;而皓翔,升上专五,也开始补习准备要考二技,也因此,他们讲电话的时间渐渐变少。 这天,在鹤华女中某一间教室里,筱婕的身影出现其中,不知为何,只见她频频举起手腕死瞪着挂在其上那只大大的swatch。swatch最大的特色就是它那大声到不行的秒针声,而在此刻,对筱婕来说,每一下滴答声,就样针一般扎得她更加坐立难安! “钟都打了干嘛还不下课?” 她咕哝着。 “你在急什么?老师一向都会多上个十来分钟才肯罢休的啊。”曲芬看不过去她频频的小动作,手举了又放、放了又举,看得她头都昏了。 “没有啦!” 糟糕。被发现了。 “是吗?一定是要去约会哦?” 曲芬猜测。 “哪有?” 她赶紧撤清。 敝了,她有表现出一副急着去会情郎的样子吗?怎么一眼就被看穿?想到这,地不自觉又露出微笑。呵! 皓翔昨天打电话来说今天要来找她,好像是因为今天老师请假的缘故,所以她一整天都无心上课,一直巴着赶快下课 “喂,你刚刚不是急着下课吗?怎么现在老师肯下课了,你却在发呆?”曲芬推推她。 “嗄?什么?下课……”语未毕,她已经拔腿冲出教室。 “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曲芬摇摇头,颇感无奈。 筱婕匆忙赶到和皓翔约定的地点。 “对不起、对不起,老师晚下课,所以……你等很久了吗?”她最讨厌等人,也不喜欢让别人等她,以致于为什么刚刚她会如此坐立难安。 “嗯,没关系。”他还以为她忘记了呢,瞧她总是那么迷糊。“喏,这个给你。”皓翔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用粉红色包装纸包住、圆柱状的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 她一脸疑惑。 “打开看看就知道喽!” 他神秘兮兮地卖着关子。 筱婕赶紧把它打开,里面是一个小玻璃罐,“咦?”她仔细一看,竟然是一颗颗用纸折成的小星星,他自己折的吗? 想像一个大男生,用着一双不灵活的大手折这种小东西,真的让她感动万分!感动于他的用心,但又觉得……那种情景。好滑稽…… “哈!哈!哈!” 她憋不住了。 “你笑什么?” 她是不是喜极而笑呀?皓翔不明所以。 “没有。没事。” 她真的好坏,呵呵。 “这里面有几颗星星?”听说星星的数且代表不同的涵义。 “不知道耶,我就一直折,折到把它塞满为止。”多少颗有差吗? “呃……”果然是男生会做的事,筱婕刚刚酝酿出的浪漫情怀,瞬问消逝。“为什么想到送这个给我?” “没有为什么,就是想送。” 他笑得诡异。 “是怎样啦?” 她总觉得自己有事被蒙在鼓里。 “没事。”皓翔一脸坚定,“真的。”他再一次加重语气,饱含宠溺的眼神望向前方的佳人,幸福微笑。 剩下的,就等她自己慢慢去发觉。 “去寿山看夜景好吗?”皓翔提议。他可是对高雄的风景名胜做了一番研究。 “嗯。” 站在寿山上,筱婕双手倚着栏杆,皓翔从身后轻轻拥着她,共同眺望灯光璀璨的夜景,远处的天空,一片灰蒙蒙笼罩着,景物如真似幻,就像他们这段青涩的感情,充满了不确定感。 “你不是要联考了吗?用功一点,听到没?”他真的很担心,当初跟她在一起时,他还想说这样一来,自己也会跟着用功念书。 虽然她曾说过她很混之类的话,可那时他只当她是因为谦虚才这么说,想不到……她、真、的、很、混!要不是她亲口证实再加上她室友的佐证,他绝对不相信。 听说有一次她隔天要考试,当天晚上不到八点就睡了,临睡前,她嘱咐同寝每天五点就起床读书的室友,隔天早上务必叫醒她,没想到隔天一早—— “筱婕,起床了。” “不要,我要睡觉。” 她继续蒙头大睡。 “起来啦,你不念书会被当掉的。”善良的室友很担心她。 “我不要啦。”她大小姐就是不起床。 “起来啦,被当掉会被留级耶。” 不管室友好说歹说,结果,她那天还是没起床。 唉……害他想跟着上进的心,很快就破碎。 他忽然有种被骗的感觉,第一眼看到她时,觉得她是一个乖巧、文静的女孩子;可相处愈久,却发觉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她既迷糊。又很古灵精怪,还不时做出一些令人喷饭的事情。 “唉……”他叹了一口气,怀疑自己是不是捡到一个大麻烦。 “有啦!我有在念。”她说得很心虚。 她根本就不会了解他的担心,他真的很怕筱婕因为跟他在一起而没考上大学,这样,他怎么跟她爸妈交代?虽然他们现在是瞒着父母偷偷交往,可总不能一辈子见不得光呀。 再次看向她无忧无虑的脸庞,皓翔想着:小孩子哪会想到那么多呢?看来,他的确捡到一个大麻烦了。 ※※※ “皓翔,你最近的电话费怎么都那么多,而且还是长途的,”皓翔的妈妈叫住他欲上楼的身影。“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呃……对啦!”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反正他的爸妈一向开明。 “高雄人吗?” “不是,屏东人,可是在高雄念书。” “读什么学校?” “鹤华女中。” “嗄,鹤华女中?!她的爸妈知道吗?” “不知道。”唉……问到他的伤心处。 “你自己喜欢就好。”顿了顿,“可是人家书念得那么好,你自己也要加油,不然……”妈妈担心地说。 “我知道啦!” 他口气显得很不耐烦。 唉……这就是他最烦恼的地方,他发觉自己愈来愈喜欢筱婕,喜欢到,想一辈子跟她在一起。可是,一旦他追求的是一辈子的事,就不能不顾及到世俗的眼光,顾及到筱婕爸妈可能有的反应。 想到不久前在学校—— “你这阵子怎么都没跟我们一起去pub玩,在忙什么?”同学叫住他。 “没有啦,都在家。” “在家情话绵绵唷!” 苞他最亲近的同学出卖他。 “闭嘴啦!”皓翔怒视他,用眼神暗示他。他待会儿死定了。 不识相的家伙赶紧噤声,可惜,为时已晚。 “什么,你交女朋友?怎么不说一声,你还当我们是不是朋友啊?”同学似乎很不满。 “读哪的?” 进一步追问。 “鹤华女中。” 他据实以告,虽然很不愿意说出来。 “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怎么把到的啊?不简单,高攀哦!”同学调侃他。 他不想说就是因为这样。 他一点也没有因为自己交到一个念明星学校的女朋友而得意,相反地,他只觉得自卑感愈来愈重。虽然知道他们是在开玩笑,但却正中他心坎,也是他最不想去面对的。 “等她考上大学之后,一定会看不起你,把你给甩了。”调侃声中冒出这么一句,“那种高知识份子都嘛是这副德性。”这位同学似乎偏见很深。“我最讨厌那种自以为只要书读得好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的人。” 回到家,皓翔把自己整个人抛在床上,眼睛瞪着天花板,方才同学们漫不经心的评论,此刻一直缠绕于心,他觉得好恐惧,害怕会失去她!虽然她看起来不像是这种人,可是…… “唉……”他最近似乎唉叹的次数愈来愈频繁,搞不好在还没失去她之前,自己可能就一命呜呼。 人性就是这样,愈是在乎,就愈害怕有失去的一天… 这阵子,他一直在烦恼这个问题,左思右想,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努力充实自己,他想跟她站在同一个楼层上眺望世界。 “嗯,那就先考二技,再念研究所!”他为自己的人生找到了方向。 决定了,他要做个能与她媲美的人,因为爱…… ※※※ 筱婕坐在书桌前,打开玻璃罐的盖子,倒出几颗小星星,伸手把玩着,“咦!”她把星星转了转方向,发觉每颗星星的颜色都不太均匀,好像……里面有写字的样子。筱婕好奇地把星星拆开来—— 因为你的善良,所以我爱你。 因为你很可爱,所以我爱你。 她连续拆开几颗,上面都写着:因为……所以我爱你。 “原来唷!”她喃喃自语,原来他刚刚笑得那么诡异,就是因为这个呀!讶异于他的深情,她热泪盈眶。 此刻,一股暖暖的热流盈满她的心田,说不出的感动,只能细细品味,她真的好爱、好爱他…… 迫不及待地,她拨了通电话给他。 “喂——” “什么事?”正在烦恼他俩的事情,她就打电话过来。 “你的字很丑唉,看不懂。”总不能告诉他其实她很感动。不行,她说刁.诎口,多难为情呀。 “什么?”他一时没会意过来。“喔,你发现喽。”怎么那么快就被发现。他其实也没有刻意想让她知道,纯粹只是想抒发自己的心情。所以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表达。 “废话,我又不是笨蛋。”她可是对自己的头脑很有自信的。“不过,有个问题……”她欲言又止。“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啦……” “说吧,干嘛吞吞吐吐的。”他颇认命,愈来愈习惯她这个麻烦制造机。 “就是呀,我不知道要怎么把星星折回去。”想她一世英名,竟然毁在这一颗颗没有生命的小星星手上,说出去多丢脸呀! “照着原来的折痕折回去就好了。你不是最聪明的吗?”他不懂这有什么困难的。 “就是不行啦,怎么都不能把星星弄肥,它一直瘦得跟什么似的。” 可恶!竟然被嘲笑! 不过她也认了,要她做什么她都有能力应付,唯独对这种家政之类的东西,她真的没辙。所以,高一家政课的背包,她丢给邻居阿姨缝;高二家政课上烹饪,她负责坐在椅子上当实验品。 “那你就不要把它拆开,我辛辛苦苦折出来的,你不能把它毁了。”唉……早知道就不要在里面写字,好啦,现在勾起她的好奇心,她一定会把所有的星星都拆开来看,看来他的那些星星宝宝们注定死无全尸。 “不管啦,等我把它们全部拆开看过后,再丢回去给你处理。就这样啦,拜拜。”她早就已经决定,每天要拆开一颗星星,如此,她的生活又将多一份期待。 嘟——嘟——嘟——皓翔瞪着电话傻眼,她竟然就这样挂掉了,真是霸道的小朋友。 再一次。他对着电话摇头叹气。“唉……果真是大麻烦。” ※※※ 窗外的枝头上,一片片小女敕叶冒出头来,春的脚步渐渐近了。而距离联考的倒数机制,也正式启动。 此刻的筱婕,觉得压力好大,她根本无心念书,满脑子都是皓翔的影子,但是联考却一天天逼近,怎么办? 她的情绪愈来愈焦躁,以前那个活泼开朗的筱婕,已经被北极熊绑架走了,现在的筱婕只剩郁郁寡欢。 虽然交往之初,她曾期许自己,要做一个懂事体贴的好女朋友,可是一旦愈来愈在乎他之后,她根本顾不了那么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想要看到他,想要每天跟他腻在一起。这时,距离变成邪恶的大魔王,不断腐蚀她的心,让她变得丑陋,变得占有欲极强,不管合不合理、该不该,她都不在乎,只一心想达到她的目的。 所以,这天晚上六点—— “喂。” “怎么了?”怎么现在打来,他都固定晚上十点左右打电话给她。所以她很少主动打来。 “我好想见你。”她语气好哀怨。 “乖嘛,我也很想你呀!下礼拜就要见面了啊,记得吗?”他也很想她呀,可是他和她都要准备考试,而且又分隔两地,根本不可能常常见面。 “不管啦!我现在就要看到你。” 她使起性子。 “筱婕。不要闹了。”她今天怎么跟平常不太一样,变得既任性又霸道。 其实他心里多多少少都有感觉到,虽然她平常脾气很好。可是只要一有不顾她的意时,她就会自然而然流露出骄气。 她从小一帆风顺,爸妈又疼上天,会养成这种大小姐脾气也是很正常。他很爱她,所以他愿意包容,可是事后他总是会苦口婆心地劝她,毕竟这种个性出了社会后是要吃亏的。 “我、现、在、就、要、见、你!”她生气了。 “可是现在去到高雄都要七点多,九点多又要回台南,太赶了。”他很为难,可是又不想她生气。 “你到底来不来!”她下最后通牒。 “好,我去,可是你要答应我下次不许再这样。”他下但书。 “嗯,好嘛,你快来,我等你唷!”他已经答应了,她语气软了下来。 一个多小时之后。皓翔到了。 筱婕飞奔下楼,一古脑地冲向他,紧紧抱住,“我好想你!”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 抬头看了看他,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略显倦容。他一定很累,这么晚了还风尘仆仆地从台南赶来。 “对不起。”知道是自己无理取闹造成的,她好心疼,她还是有良心的呗!只是,她真的好想见他,所以只能委屈他了。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听到了吗?”下颚顶着她的头发。绷紧的身躯此刻得以放松,刚刚为了早点来到高雄。他没命地在省道上狂飙。 “嗯。”她乖巧地点头。 皓翔轻轻拨弄她的发丝,不再多话。她现在压力一定很大,所以他不忍苛责她,觉得,自己应该要更多体谅她一些。 紧紧相拥的两人,自成一片小天地,仿佛天大地大的事都惊动不了他们,直到—— “温筱婕,你是死到哪去了?叫你帮我拿个浴巾,你拿了三十分钟还不见人影,害我在浴室里一直打喷嚏!”来者怒气冲冲,大有杀人以泄忿的打算。 雷公就要劈下来了,相拥的两人不得不分开。 “呃……敏如……我……”她赶紧躲到王子身后,寻求保护。 而王子果然不负所托,反手护住她。 “你就是游皓翔吧?你好,我是她的室友兼同学,我叫敏如,很高兴认识你。”敏如落落大方地介绍自己。“不过……请你让开一下,这是我们的寝务事,需要私下解决。” 一听她这么说,筱婕更加拉紧皓翔的衣摆,频频躲避前方喷出来的火焰。 “你不要以为有男朋友护着,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说!你到底把我的浴巾拿去哪了?” “浴巾……”她嗫嚅,浴巾拿去哪了呢?她拼命回想,刚刚她去帮敏如拿浴巾,正巧皓翔打电话来,她兴奋地赶紧冲下楼,结果……对了,结果她就顺手把浴巾系在腰际。 呃……她低下头看看自己—— “你这个白痴!”显然敏如也发现了。“你竟然把我的浴巾绑在腰上,很丢脸耶!你别忘了你现在是站在大马路边。” “我……”她正想偷偷把浴巾解下来,竟然就……呜呜……好丢脸。 顺着敏如的话转过头去,皓翔愣住,随即爆笑出声,“哈!哈哈!”这种事只有他的宝贝做得出来。 “不准笑啦!”筱婕为之气结,她正遭受攻击耶,他不保护她就算了,还敢取笑她。 “你还敢笑?” 敏如突然将矛头指向皓翔。 “我?!”皓翔指着自己,不明所以。“我怎么啦?” “敢情先生你刚刚抱得太投入了,丝毫不觉得自己多抱了一层障碍物,是吗?”敏如暗讽。 “哈——哈哈!哈哈哈!”现在换筱婕开始狂笑,谁教他方才一点颜面也没留给她。 “不要笑了!”皓翔捂住她的嘴,“大家都在看我们了啦!”再不制止她还得了,她大概忘了浴巾现在还绑在她的腰上哩。 敏如看这情况,不奢望要回浴巾了,摇摇头走回寝室,再跟他们继续瞎搞下去,自己不也变成白痴? 唉——物以类聚,果真是一对白痴情侣。 这天夜晚,就在这笑闹声中结束。 ※※※ “喂,是我。” “怎么了?”下午五点多打来,皓翔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好想你,来陪我好不好?”她显然忘记之前答应过他的事。 “今天真的不行啦,我等一下要去补习。” 丙然,什么事最好都不要首开先例,否则接下来就会没完没了。自从那次答应她之后,她三不五时就会要任性要他过去陪她,再这样下去,不要说考二技了,根本连读书的时间都没有。可是他就是不忍忤逆她,不想她不快乐。 “那就不要去补嘛,我要你来陪我。” 他有没有听错?竟然叫他不要去补习?这次要任性耍得太超过了吧! “到底要不要来。”她又开始生气了。 “你不是上次答应过我吗?”他柔声劝道。“怎么不守信用?” “不管啦,你现在来。” “真的不行啦!你快要考试了,我也要考试呀,乖乖去读书好不好?” “你这次不来的话,以后就不要来了!”她撂下狠话。 “好啦!但你要答应我真的是‘最后一次’了,你答应我,我 才去。”其实他不相信她真的会说到做到,只能怪自己太在乎她了。才会一直拿她没辙。 “嗯。” 皓翔再一次认命地驰骋于省道,心里也没把她的承诺当一回事,毕竟,小朋友说的话是要不到保证的。 一个半小时之后,“怎么那么慢!”筱婕抱怨。 唉……之前还会很愧疚地向他道歉,现在却……女人果然是宠不得,愈是宠她,就是愈给自己找麻烦。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有种无力感。 “那你现在想去哪?” “我们去散步好不好?” 皓翔没有异议,载她到离学校最近的一个公园停下,帮她解开安全帽,牵着她的手漫步在公园中。 “难得你这只懒猪也会想要走动走动。”他取笑道。 “哼!不想理你啦!”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想要散步,想和他手牵着手漫步在静谧的夜里,光是想到那情景,她内心就充满一片祥和、宁静,而这,正是她此刻最需要的,因为,她快烦死了! 从小到大,她的生活中只有念书,循着外界给的道路。顺序地从小学、初中、高中,而到大学,她从来没想过为什么要念书,只是把这个过程视为理所当然;可是现在不同,一想到要念大学她就觉得恐惧。 她不怕考不上大学,可是,考上大学,后要读什么呢?那同时也意味着以后要做什么样的工作,她觉得好惶恐、好不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会到哪里念大学,一想到可能会跟他分开,她心情就更加烦躁。 她现在只想逃避,躲进皓翔永远为她而张的羽翼下,他会包容她的任性,承担她的烦恼,只有在这里,她才能获得短暂的喘息空间。她为自己这阵子的恶劣行径找到借口。 “那边有椅子,我们过去休息一下。”皓翔把她拉过去,先 为她把上面的灰尘拭去,“好了,坐吧。”环住她的肩,把她拉进怀里,“心情不好?”他关心地询问。 “嗯。你会不会怕我考上大学后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会更少?”她可怜兮兮地瞅着他。 “会啊。”原来他的小宝贝在担心这个。“可是我不要你为了牵就我而选择学校,这样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是吗?说的倒是容易,可是她就是无法想像跟他分开的日子要怎么过。 他已经在无形中变成她的精神支柱,她愈来愈依赖他,习惯有他的陪伴,所以她不可以没有他,或许以后会后悔,但如果她现在不这么做的话。她会恨死自己的。 决定了,无论如何,她都要想尽办法留在南部读大学,即使,她一直以来的梦想是到台北念书,想去看一看那繁华的花花世界,但为了他,她愿意放弃。 就这样,没有任何言语,两个人只是静静闭着眼睛,紧紧地依偎在一起,享受这难得的相处时刻,谁也不愿意破坏这份宁静。 半晌儿。皓翔睁开双眼,猛然瞧见她娇女敕欲滴的菱形小嘴,视线就此锁住。筱婕的唇形真的很美,自然呈现粉色光泽,每当她笑得灿烂时,那两片玫瑰花瓣似的唇就好像在提出邀请,诱惑他前来品尝似的,紧紧攫住他所有的目光。好几次他都快克制不住地想一亲芳泽,可是,一想到上次只是亲了她的脸颊,她就反应那么激烈,害他迟迟不敢造次。 今夜,或许是公园里太多树木爷爷居住在此,又频频吐出二氧化碳来扰乱他的心智,总之他今天决定豁出去,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更何况有了上次的经验之后,再加上现在他们可是踩在坚硬的土地上。他自认有能力去应付任何筱婕可能会有的奇怪反应。 于是,他鼓起勇气,咦,怎么有种要上战场的感觉? 他甩甩头,再一次深呼吸,终于俯下头去吻上她的唇。四 片唇瓣相接,顿时,一股暖流从她的唇流向他的,很快地,暖流蔓延到全身,这美好的感觉是如此地甜蜜、满足。 双唇柔软的触感令他爱不释嘴的辗转吸吮,或用舌勾勒出她的唇形。或用唇瓣一点一点地吮着她的唇,皓翔觉得只是这样单纯的碰触并不能满足他,他渴望更多……更多……他轻轻敲开她的贝齿,舌滑人里面和她交缠,挑逗她的丁香小舌,享受舌与舌碰触那种触电般的感觉,他吻得是那样浑然忘我,那样痴迷不舍,觉得自己已经无可自拔地恋上这种感觉。 直到气喘咻咻,他才不甘愿地把唇移开,理智终于回来,他的脑袋开始正常运转,咦!奇怪了!这一次她怎么如此地平静。让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轻易得手?太……太诡异了! 皓翔睁开眼看她,没有预期的惊慌失措、惊吓过度,或是脸红娇羞,筱婕只是睁着一双无神的大眼望向前方不语,而眼泪,正一颗一颗的滑落眼眶。 “呃……”皓翔紧张起来,她的反应不该是如此啊。“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应该先征求你的同意,我下次绝对不敢了。” 他拼命摇晃她的肩膀,奈何她就是毫无反应。 “说话好不好?你不要不说话,到底怎么了?”他真的……做错了吗? 抹一抹眼泪,筱婕终于有了反应,她站起身,直直地往宿舍方向走去,看都没看皓翔一眼,只是一直走、一直走… “等一下。”他拉住她。“你要回宿舍吗?我骑车载你回去。” 筱婕依旧充耳未闻,只是一直走,没说任何一句话。 他看了一眼机车,唉……只能先把它丢在这边了。快步跟上,他默默走在她的后头,就这样,两抹身影一前一后,走在车水马龙的高雄街头,彼此无语。 走着走着,已到了宿舍门口,眼看筱婕就要走进去—— “筱婕,等等,可不可以告诉我到底怎么了?”他赶紧叫住她,心里好慌乱,她的表情教他害怕,好像,根本就不当他存在似的。 但……筱婕只是头也没回地走进宿舍。 皓翔怔怔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无计可施,完全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什么,只觉得他似乎失去她了,心好痛,整个心全纠结在一起,无法呼吸,感觉快要窒息了! 他独自一人走在深夜陌生的高雄,牵回他的车,落寞地往台南骑去,视线愈来愈模糊,他揉了揉眼睛,才发觉,眼眶早已蓄满泪水。他失恋了吗? ※※※ 一回到宿舍,筱婕把自己整个人蒙在棉被里,神智渐渐找了回来,于是,方才的经过重新涌现。皓翔一定被她吓到了吧。她想。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或许是那一吻激起了她的罪恶感—— 联考快到了,她却一直不想读书,只顾沉溺在儿女私情,因为自己情绪的无法调适,一再耍任性增添皓翔的麻烦;而明知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却又不肯收敛,伴随恋爱而来的失落感,因为喜欢。所以才有见不到面的痛苦,对人生的茫然,对未来的不确定…… 总之,她觉得自己最近的生活过得一团乱! 其实,只要她很理性,乖乖地念书不吵闹,那么皓翔也会有更多的时间念书,两个人分隔两地各自努力,然后一起考上同一县市的学校,如此,不十全十美?可是,情感的恶魔因子总是扰乱她的心,让她只想一直腻在他身边,什么事都不想做。 唉……人果真是感情的动物,总是会被情绪牵着鼻子走,把理智抛到脑后,因此才会有这么多烦恼出现,人生才会走得这么崎岖不平。 看来,她真的不适合谈恋爱,因为她没有本事在课业和爱情之间取得平衡,可感情已经放下,收不回来了,该怎么办? 算了,她不想想了,这种事情永远不会有一个正确的答案,就继续放着吧,只是苦了皓翔,把他吓成那样,明天再跟他解释吧。 她现在什么事都不想想,什么话都不想说。 第五章 双腿曲起在胸前,下颚顶着膝盖,两眼愣愣盯着紧握在手上的行动电话——敏如刚看完八点档连续剧,推开寝室的门.看到的就是筱婕这一脸呆样。 “喂!你今天怎么没去看电视呀?今天是完结篇,你忘了吗?” 咦!怎么没反应?敏如加大音量,重新又说了一次。奇怪,还是没反应,她只好走过去,站在离她不到三十公分的距离。 “温——筱——婕!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干嘛啦?你很吵耶!”筱婕手一挥。“就是不想理你,才故意装作没听到,你就不会自己识相一点吗?” “哟!口气那么冲。敢情今天是吃错药啦!”嘻……难得筱婕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不趁机闹上一闹,就太糟蹋上天给她一个这么好的机会了。 “不用你管!走开啦!”知道她心情不好还不快滚,真是欠扁。 敏如看了一眼她紧紧握住的手机,“不是吧!敢情咱们那个好好先生已经受不了你,决定把你给甩了?”她不怕死地继续煽风点火。 “闭嘴!” 筱婕狠狠地瞪她一眼。 “好嘛!不闹你了,到底怎么了?他今天没打电话给你吗?”她还是收敛一点比较好,毕竟同住在一间斗室,要被暗杀实在易如反掌。 “嗯。”他不会真的受不了她了吧? 照往例,每次她生气不理他时,他都会很紧张地频打电话道歉,即使错不在他,他也会先道歉的啊!怎么从昨晚到现在一通电话也没有打来,他不会真的生气了?怎么办? “那你不会打电话过去问问看,看是发生什么事了?你以为一直盯着手机看,他就会从手机里面爬出来吗?又不是贞子!” “呵呵,真好笑。” 她干笑两声,转头继续盯着手机。 “快打啦,明职就很想人家,还一直。”她推了推她的肩。 “不要,为什么要我先打啊?不打来就算了,哼!” 筱婕仍然死鸭子嘴硬,可是,心里有一股不安逐渐聚拢,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她真的是在害怕皓翔会不要她? 棒天,敏如放学后推门进去,看到的又是另一番情景 筱婕两手紧握手机,大拇指很慢……很慢……地按下一个键,再按下一个键,然后,又迅速地连续狂按同一个键,这样的动作重复了好几次,直到—— “你是想把删除键按到烂才甘心吗?”她真的看不下去了,想他就打给他啊,不然手机是拿来干嘛用的? 筱婕睨了她一眼。“你真的很烦耶!” “他还是没打来?要是他以后都不打来了呢?”敏如进一步恐吓。“长得帅、又耐操,还可以把你的白痴行为解读成可爱,这样的男人,你确定以后还钓得到?” 敏如说的是没错啦,皓翔可是她辛辛苦苦维持形象才骗到手的,怎么可以让他跑掉呢?可是……她就是拉不下脸来道歉嘛! “好啦!明天再打。”如果明天他再没打电话过来,她就乖乖地弃械投降。 棒天,皓翔仍然无消无息,筱婕终于认命地拨了电话。 嘟——嘟——啷——奇怪,怎么没有人接? 正当筱婕要挂断电话—— “喂,你是筱婕吗?”电话另一端传出女性的声音。 “呃……对,我是。”这是什么状况,她到底是谁?皓翔不会真的变心了吧? “你等一下喔,我把手机拿给我哥听。” “喂,筱婕吗?”语气充满兴奋,他好想她,要不是……他早就打电话给她了。 “你干嘛不自己接电话?”筱婕埋怨道,害她刚刚心小小地揪了一下。 “因为我出车祸了,现在手用三角巾吊着,所以动作迟缓。” “车祸?!”轰,一颗炸弹在她的脑中爆开!“什么时候?!”原来他这几天没打电话给他是因为出车祸,早知道这样,她就不会一直着不打电话给他了。 “就是去找你的那天啊!骑回台南的时候发生的,在医院躺了三天,刚刚才回到家。” “什么?!”筱婕急得快哭了,她觉得好愧疚、好自责,要不是她,要不是她那天耍任性,硬要他来高雄陪她,他就不会出车祸。“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哽咽道,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直重复这句话。 “干嘛说对不起呀?是对方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我闪避不及才……”他无法把话说完,还心有余悸。 漆黑的夜晚,四周静得吓人,碰!一声,两辆车子相撞,那一刻,他的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送去医院的,脑海中只是一直不断地出现筱婕满脸泪痕的小脸;过没多久,小脸逐渐模糊,巨大的黑暗却渐渐扩散,像是要吞噬他般。筱婕呢?他拼命寻找她的小脸,他都还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为什么不理他,怎么可以就这样死了?他不想失去她呀!可是,黑暗最终仍然战胜了他,他开始坠落,坠落到无底深渊?四周又恢复寂静,寂静到连他的心也要被掏空,最后到底怎么了,他记不得…… “不过,以后可能不能骑车去找你了,因为……我会害怕。”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一次就够了。 “那你现在伤得怎么样?”她连忙问,觉得好心疼,皓翔那一声“我会害怕”,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是要经历过怎样深沉的恐惧,才会说出口? “牙齿撞断三颗,锁骨也断裂,这一个月右手都要用三角巾固定着,现在都是我妹在喂我吃饭。”啊,他扯太多,却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你那天到底怎么了?还好吗?对不起,我以后不敢再偷亲你了,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想到她那天的表情,他就好害怕! 其实会出车祸也不能全怪对方,虽然法律上是对方不对.明明红灯还冲出来,可是,如果他有注意的话,是可以避开的。他真的是被筱婕吓到了,脑海中一直回想方才发生的事,筱婕哭泣的脸、空洞的眼神,以致于没有专心骑车,才会…… “那天喔,没事了啦!”自己都出车祸了,还有余力在担心她。真是……“你好好照顾自己,别管那么多。”她轻声斥责,内心却甜滋滋的。 是怎样一种程度的爱恋,让他在出车祸之际,想到的却是她。而只把自己摆在第二顺位? 筱婕觉得上天真是太眷顾她了,第一次交网友,没被骗就很幸运,而她,却能遇到这么一个全心全意对她付出的人,她是何德何能?思及此,滚滚热泪翻涌而出,一方面还处于他车祸消息的震惊中,一方面,为他的深情激荡心弦,她终至泣不成声。 依稀听到电话另一端传来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他觉得好心疼。“不要哭了,乖乖唷,我没事,不用担心。”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他道:“告诉你一件事,不过你不能笑我。” 丙然,这招成功勾起筱婕的好奇心。 “什么事?” 浓浓的鼻音声。 “我妈后来跟我说,我当时被送到医院昏迷不醒的时候,一直叫着你的名字,哈哈!丢脸死了。”他竟然连在无意识的时候都还念着她,他深爱她的程度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哇——哇——哇——”方歇的哭声,在瞬间又转为嚎啕大哭。 “呃……怎么又哭了?”为什么她的反应总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皓翔顿时显得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呜……呜……我就是喜欢哭,不行喔!”心里已经够愧疚了,他竟然还说连昏迷时都叫着她的名字,这有什么好笑的?又哪里丢脸了啦?她的内心已经波涛汹涌到只能以哭来宣泄。 “好,好。你哭,但是哭过之后就不准再难过了唷!”他温柔地哄着。“不过,幸好我妈不知道我那天是骑去高雄,否则铁定被骂死。” 好险是快到家附近才出车祸的,不然要是在高雄发生事情,让他妈知道他晚上是从高雄飙回来,可能会对筱婕留下不好的印象。 “那我去台南看你。”她一定要亲眼确定他真的没事,否则她会一直良心不安。 “不用啦!我现在手受伤,又不能骑车,你就算来台南我也不能去火车站载你呀。”他不要筱婕一个人来台南,人生地不熟的多危险。 “可是,我想看看你嘛!” “乖乖,快联考了不是吗?专心点读书,等我的伤好一点,我再去找你。”唉……本来就已经没什么时间读书,再加上现 在出车祸,看来,他今年是无缘踏进考场了,只希望筱婕不要考砸。 “嗯,好,我知道,那你要赶快复原,这样才能来看我。”不然她可是会很想他的。 币上电话,筱婕翻身趴在床上,努力地想要拼凑出车祸当时发生的情景——想到皓翔无助地倒卧在地上,脸上因痛苦而出现的狰狞表情,想着想着,心就愈揪愈紧!还好是发生在小路上,要是是在大马路上,他被撞倒,后面还有一辆辆呼啸而过的车子紧跟上来……她用力地摇摇头,不敢再想下去。 “敏如.走啦!陪我去吃饭,肚子好饿喔!”她一把抓起敏如的衣袖,拖着她走出去。 “喂,不会吧,你才刚哭完耶,这么快就有食欲喽?”通常人不是哭过之后会茶不思饭不想,先发呆个一阵子吗?怎么她的恢复力那么快? “你以为哭不会累吗?很消耗体力耶,所以我要补充能量。”筱婕大步地向前走,把敏如远远抛在身后。 “刚刚到底是怎么啦?你不会真的被甩了吧?看你哭得那么惨。”她小跑步地追上,如果真的失恋,她却还这么有活力,那她真的要怀疑这女人到底有没有爱过人家。 “不可能好不好。”她一脸自负样。“我怎么可能被抛弃呢?” “那到底是怎样?快说啦!”没被抛弃还哭得那么惨,她更好奇了。 “没事!吃饭!”她才不会笨到把皓翔出车祸的事告诉她,不被骂到臭头才怪。不过,她会每天很诚心很诚心地祈祷上天。保佑皓翔早日康复。 可是,一次求两件事上天会不会不理她呀?她之前已经拜托过上天一定要让她考上大学。嗯……不管啦!皓翔比较重要,至于上大学的事。她只好再另外拜托佛祖,让佛祖施舍一只脚让她抱喽! 呵呵…… 考生的日子,每一天都像是在过一年般地煎熬。永远有读不完的书,写不完的题目。话虽如此,却又害怕日子一天天的逼近,不知该让时间加快脚步溜过,还是阻止它继续前进比较好,真是左右为难。 这天傍晚,筱婕随着大批同学鱼贯地走出校门。正要烦恼那千篇一律的问题——晚上要吃什么?忽然看见对面人行道上一个突兀的身影,醒目的白布从那人的肩膀延伸到手肘。顺着缠绕的白布,筱婕把目光往上移了一点,咦!好熟悉的笑容;再往上移一点点,那人显然已经发现她的偷看,正对着她咧嘴微笑。 仿佛触电般,筱婕一接触到那人的目光,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也忘了现在自己是在大马路的另一边,就莽莽撞撞地一头冲过去。 “小心车子!”皓翔紧张地大喊。 这小妮子的脑袋是不是只装得下联考要考的东西,其它一切外在事物根本就人侵不了她的脑细胞,简直就是生活白痴,连过马路都不懂得先看两边有没有来车。唉…… “你怎么来了!都没有先告诉我!”她好高兴、好惊讶,想想自己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他,兴奋过头,她猛摇晃他的手表示喜悦。 “喂!喂!你没看到我的手包着三角巾吗?还摇得那么高兴。”老天,她是打算让他再继续多吊一个月吗? “啊!对喔,对不起啦,我忘了。”她赶紧把手乖乖放在两侧。“咦?你讲话……怎么‘漏风、漏风’的?”她一直觉得他怪怪的,原来是…… “牙齿断了三颗,当然会这样。”皓翔不好意思地捂住嘴巴,怕她又要…… 丙然,筱婕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眼神瞬间绽放光采! “给我看嘛!我看看撞得怎样?”她使劲地想把他捂住嘴的那只手扯下来。 “不要!”他断然拒绝。“你一定会笑我。” 他还不了解她吗?真不知道自己当初怎么会以为她是天使7有时候,他更觉得她根本就是小魔女转世,总把他的不幸当有趣,她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不会,我保证!”她举起手做发誓样。 “好吧。”他慢慢把手放下,也不能一直这样捂着嘴走路。 筱婕见状赶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能笑,绝对不能笑,但是……“噗哧!”她还是忍不住笑出来,“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上排牙齿的中间三颗都剩不到一半,好像因为喜欢偷吃糖而把牙齿吃坏的小朋友。“哈!哈!哈!”她笑得欲罢不能。 好不容易终于止住笑意,她抬头一看,皓翔已经不见踪影,她眯起眼睛朝远方望去,奇怪,他干嘛一个人走掉?筱婕快步追上。 “你要去哪里啦?” “回家。”他头也不回,生气地说。 “回家?你不是才刚来?” “我一个人从家里走到附近的车站,坐火车来高雄,又再搭公车来找你,一路上忍受别人好奇打量的眼光,丢脸死了!”他忿而转身站在她面前,“你竟然还笑得出来!”他愈说愈激动,简直是用吼的了。 要不是为了她,要不是她昨天打电话来说很想他,他宁可龟在家里半年都不出门。 筱婕自知理亏,头垂得低低的,“我不是故意要笑的嘛!”声如细蚊。“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对不起嘛!” 她仰起小脸,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双手握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摇晃。 “走嘛!我们去吃饭,我喂你吃饭哦。”讨好的语气。 顿时,皓翔的怒气一消而散,突然有种不祥的感觉,好像,他这辈子注定要栽在她手里。他根本舍不得对她生气,好不容易发一次脾气,正想要好好从头数落她到尾,岂料,她只要稍微哀求一下,他就没辙。 这一晚,筱婕始终温柔地牵着他的手,他们先是去学校附近的百货公司地下街吃饭,一下电梯,筱婕就先去找好位置,问完他想要吃什么后,就叫他乖乖坐着等她,而她自己则跑去柜台点餐,帮他把餐点拿回来之后,才又去点自己要吃的东西,等到两人的餐点都拿了回来,她拿起汤匙一口一口地喂他吃。 “不用了,我可以用左手吃。”难得的温柔,让他受宠若惊。 “没关系,我先喂你吃,反正我现在肚子还不会很饿。”筱婕很坚持。她可是很诚恳很殷勤地在为方才不小心爆出的笑声作弥补,他怎么可以不领情。 拗不过她,皓翔只得让她一口一口地喂,吃进嘴的东西,转化成涓涓细流,汇流到他的心田里,终至满溢出来,感动盈盈,直到—— 靶觉到四周的目光聚集过来,“筱婕,真的,我自己来就可以,你看,大家都在看我们了。”虽然这是伤者应享的权利。可是他还是觉得难为情。 “嗯,好吧。”她把汤匙交到他手上,转而开始低头吃自己的晚餐,但不时地,还是会夹菜喂他吃。 等到两人都吃完,筱婕拿出面纸擦拭他的嘴角,“我们走吧。”她又再度牵起他的手,并肩离开。 突然间,皓翔觉得自己好像变成她的儿子,在享受她的细心照料。 虽然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照顾她,他的确也很喜欢宠她的感觉,而她总像个小朋友似的玩心很重,让他觉得自己似乎要花更多的时间,来等她长大;可今天她所表现出来的,让他第 一次觉得以往那个古灵精怪的小魔女,跟跟前这位细心温柔的小女人大不相同。 是错觉吗?不管如何,至少让他开始有了期待,期待等她长大的时间能缩短。 吃饱后,两人漫步在高雄的街道上,自成一片小天地。隔绝掉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你今天早点回家吧!” “呃……”她今天真的不太一样,既温柔又贴心。“你急着赶我走喔?”他取笑道。 “没有呀,让你早点坐火车回去,才不会遇上九点补习完要回家的学生通车族群。不然人那么多,怕会不小心碰撞到你的手。”她难得大发善心,想让他早点回家他还不识相? “谢谢。”能得到她那么贴心的对待,皓翔觉得这次的车祸总算有了代价,不过,他也没呆到会认为今后都能有这种机会,所以还是趁机把握住吧。“那我去等公车喽,你先回去。” “不要!” “你不会又不让我走了?” 丙然,他还是很了解她。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我要陪你坐公车。” “什么?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不管啦!我要保护你。” 认真的眼神坚定地望着皓翔。 “好吧。”他妥协,反正机会难求。仅此一次,他就尽情享受完整套的服务。 不知怎么了,平常这个时间,根本就没什么人在坐公车,可今天却满满都是人,他们没位置坐,只得紧抓着头顶上的拉环。 一路上摇啊晃啊地,突然一阵紧急煞车,全车的人死命握紧手上的拉环,以止住急速往前倾的身躯。 “啊!” 筱婕一声惨叫。 “怎么啦?”皓翔紧张地询问。 “你看!”她刻意压低音量,深怕被别人看见似的,用眼神示意他看向她抓住拉环的那一只手。“怎么办?刚刚紧急煞车时我太用力,所以把拉环扯断了。” 皓翔看过去,只见连接拉环和车顶横梁的那条麻布绳已然断裂,筱婕却还死命举着没有支撑力的手和手上的拉环,试着使绳子断裂的两端看起来好像还连在一起。 “你干嘛?断了就拿下来啊?干嘛伪装?”皓翔完全无法理解她这个举动。 “不要啦!这样会被发现。” 她就是不把手放下来。 “被发现就被发现,又不会怎样?” 他依旧不懂。 “这样很丢脸耶!别人会认为我很粗鲁,所以才把它扯断;而且。要是司机伯伯发现之后要我赔钱怎么办?”呜……早知道她就不要那么好心陪他坐公车,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不会叫你赔钱啦!你在担什么心?”看她伪装得那么辛苦。身体还一副摇摇欲倒的样子,他于心不忍。 “又不是你扯断的。你当然不担心。”她可是既害怕又觉得丢脸。 唉!果然是错觉,才刚觉得她似乎能称得上是小女人了,她又做出这种孩子气举动。看她死命硬撑的表情,皓翔简直哭笑不得,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手放下来好不好?”他不带任何希望地说,有时候他真的很怀疑她脑袋瓜里到底都装些什么,怎么思考逻辑总是跟别人不一样,却又坚持择“恶”固执,劝都劝不听。 “不要啦!我就是喜欢伪装,你不要管啦!”她睨了他一眼, “我要伪装,所以没有多余的手来扶你,你自己抓紧一点唷!”她不忘叮咛。 “呃……好。” 就随她吧,虽然实在很想把她的手抓下来。可是现在自己都自顾不暇,没有多余的力气和手去阻止她这种愚蠢的行为,反正,现在车上人那么多,应该没人会注意到吧。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皓翔苦笑着想。 虽然只是短短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筱婕却觉得“度秒如时”,因为,她的手真的举得好酸……好酸……终于,车站就在前方不远处,公车门缓缓开启,筱婕算准时间,动作之神速直让皓翔傻眼,一晃眼,就把拉环塞进自己的随身包包,瞬间,她就已经立在公车外面,把他一个人孤伶伶抛在人肉阵里。 是谁不久前还信誓旦旦地说要保护他啊?皓翔无奈地摇摇头,唉……果真是小孩子。 “你干嘛把拉环藏进背包,带回家作纪念吗?”他感到很无力,有这种小女朋友是幸还是不幸? “湮灭证据啊!” 她一脸理所当然。 “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还需要湮灭证据?”他嘲讽。 “你管我!……” 筱婕朝他做鬼脸。 “小孩子。” 他宠溺地说着,笑开了脸。 也罢,他就慢慢地跟她磨,磨到她长大的那天,再把现在发生的一切糗事拿出来取笑她,这不也是另一种乐趣。 “嗯,我要去坐火车喽!你赶快回家,自己小心点。” “嗯,那你也要小心唷!” 她凑上脸,轻啄一下他的唇,随即跑得不见踪影。 皓翔怔怔地抚着自己的唇,呆站了好久.才终于想到,她方才的那个举动是不是在暗示他,她不介意让他亲她? 呵……今天真是不枉他包着三角巾跑这一趟。 筱婕回到宿舍,从背包里拿出赃物,“喏,给你。”顺手丢向坐在床上的敏如。 敏如赶紧双手合掌接住,“什么东西啊?”她才不相信这女人出去约会还会想到她。“什么?干嘛给我这个?拉环?!” 于是。筱婕简短地把方才发生的事情叙述一遍。 “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这种事只有你才做得出来,哈哈哈!”她笑得眼泪直流。做出这种蠢事就算了,她竟然……竟然还把它带回来。 “这个要怎么办?丢掉吗?”筱婕顺手想要把它丢进书桌旁的垃圾桶。 “等一下!” 敏如大叫。 “干嘛?”不丢掉,难不成还要把它裱框,上面注明“某年某月某日、某某某、于某号公车上,神勇扯下拉环,特此,以兹纪念”? “你可以拿回去给司机伯伯,然后同他:‘集满三个拉环,可不可以免费搭乘一次公车。’”建议道。 一只枕头马上砸过去,“哇!好聪明唷!不愧是我的室友兼同学。”筱婕语气充满嘲讽。 “哎哟!干嘛丢我。”敏如揉着不幸被击中的鼻子,“我又没说错,这样一来,拉环可以回收再利用,你也可以免费搭公车,瞧,这不是一举两得?”她煞有其事地说。 “再继续啊!你每说一句我就砸一次!”敢取笑她,真是不想活了。 “好啦!不说了嘛,不要攻击我。”她真的搞不懂游皓翔到底是看上她哪一点…… 第六章 六月,是离别的季节,也是面对残酷现实的最后通牒。炽热的夏天。心情本就烦躁。相信只要有人能在烈日摧残下仍面不改色。成功大概就离他不远了,可惜,筱婕绝对不是属于此种人。 她就不懂为什么联考一定要在七月举行呢?曝晒在太阳的婬威下,热都热昏头,还没开始考试,脑袋就已经一片混沌,谁还能头脑清新地泰然作答? 一转眼。距离联考已剩下不到一个月。 即使学校现在已经停课,大家仍是不改往日作息,准时穿好制服去学校报到,抢着进攻学校的图书馆。一方面是想借着同侪的用功来砥砺自己;另一方面.当然是去享受图书馆免费的冷气。在学校缴了三年的学费,不趁这最后一段时间吹回本。怎么想都觉得不甘心。 开头几天,筱婕很安份地随着敏如去蹲图书馆,可是读没几天她就投降了,她受不了图书馆里的死气沉沉,随时都得绷紧神经,好似只要稍微不小心打瞌睡一下,就会被宣告死亡,拖出去斩首示众。念书已经够累了,干嘛还要这么虐待自己,难怪有那么多人受不了压力跑去跳楼,根本就是自已想不开。 这会儿。筱婕窝在宿舍里,光着脚丫,盘腿而坐,念没几页书,就拿起一旁的点心和饮料开始吃吃喝喝了起来。 瞧!这种读书方式多惬意啊!在图书馆里哪能随意月兑掉袜子啊!不把左右邻居熏死才怪。 苞一堆人一起读书。说好听点是砥砺自己;难听的话。就是削弱自信心。试想,要是坐在你周围的人念的进度都比你快,你会有什么感觉?当然是开始紧张,觉得自己落后人家很多,愈想就愈觉得自己没希望,到最后,因为紧张,所以书也念不进去脑海里,因为没自信,遇到不会的问题时,猜答案的魄力也跟着消失,这多得不偿失呀! 有考过试的人一定都知道,往往第一次写的答案都是对的,可是后来都会犹豫再三,然后把答案改掉,结果……所以喽!她一直认为虽然自己肚子只装着那些汤啊水呀的东西,可至少临场猜答案的准确度够高,这也就是她之所以那么混,却还能够一路过关斩将念到现在的原因。 “你没去学校念书?”敏如食指对着她,控诉道。中午时间,她照例会回宿舍小憩一下。“都剩没多少时间,你至少也要假装用功一下嘛,尽点学生的本份。”她真的很怀疑以她这种混样,真的能考上大学吗? “我有念啊,谁说没去学校就不能念书。”她很不服气。 敏如的眼神迅速扫过她的书桌,零食、饮料,还有漫画,而本该是主角的课本,瑟缩地躲在二分之一的角落,眼看就要掉落地面。 “唉……”她干嘛像个老妈子一直为她担心啊,自己都自顾不暇了,省下念她的时间,她还可以多背几个三角函数公式。敏如径自爬到床上,休息去也。 下午,寝室又剩下筱婕一人,铃——铃——铃——荧幕上散发出的蓝光,让她昏昏欲睡的脑袋顿时清醒。 “喂,皓翔。”跟他讲电话,已经变成她现在生活唯一的乐趣。 “你有没有在念书?”语气少了平时的宠溺,多了份沉重之感。 “有啊,你怎么了,心情好像不太好。”她隐隐约约感到不安,因为皓翔从来都不会在她面前表现出任何的不快乐。 “我今年不考二技了。”为了陪她,他补习跷了很多堂课,也没什么时间念书,加上现在又出车祸,硬要去考试也只是浪费钱。 “为什么?” “因为考不上啊!”她竟然还问为什么。算了,皓翔舍不得责怪她,只得把一切的辛酸往自己肚里吞。 “为什么考不上?你不是有在念书?”她理所当然地说,不懂为什么有念书还会考不上。在她而言,只要有读书,就一定会考上,不然,干脆不要念。 “读的不够啊。”他最气的就是她这一点,她随便念念就可以考得不错,可是,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样聪明。她总是以自己的标准来衡量事情,认为任何事情都应该照她预期的发展下去,从来不会考虑到别人的处境。 “那要怎么办?”不考试,不就要去当兵? 当兵?! “我爸叫我先去当兵,当完兵后如果想继续读书再去念。” “不要!”她大叫,“我不要你去当兵!”他们现在相处的时问已经够少了,他如果再去当兵,那…… 她已经习惯生活中有他的陪伴,每当她心情不好,跟他抱怨时,只要听到他饱含宠溺的声音,温柔地安抚她。所有的不快和烦恼就会瞬间化为云烟,消逝不见,他是她的精神寄托。 第一次,她深深地意识到他也会有离开她的一天,深沉的恐惧包住她因为联考的来临而早已惶惶不安的心。不行,她拒绝接受这样的结果,她根本就没有心理准备。 “我也不想去当兵,可是……”家里出钱让他去补习,结果现在却演变成这样,教他拿什么脸去跟爸妈要求要延毕一年准备考试? “可是什么?我不管啦!我不要你去当兵……”说到最后。她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好害怕好害怕,她想要他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不准他去别的地方,即使是去当兵。 “你不要哭嘛!又还没确定。”他又何尝愿意与她分离,他也很担心要是自己真的去当兵,就会失去她。 他好不容易花了快两年的时间,才让她完完全全地接纳他,让他能在她心里占据一方角落;费了好多心思,才几近百分之百的了解她,可以推测出她脑袋瓜里在算计什么。他努力了那么久,若因为要当兵而失去她,怎么说他都不甘心。 不是不相信她的真心,只是,筱婕是个非常需要人照顾,捧在手心里呵护的人,如果在她刚上大学这一敏感时刻他不陪着她的话,要是恰巧有人追求她,而她又觉得孤单。难保不会…… 不是不相信她。只是她还小,玩心还很重。 “我不管!你要是去当兵,我就再也不想看到你。”她威胁他,知道他很重视她,也舍不得她,所以她威胁,要他顺从。 “不要这样嘛!”他就知道她会这样。 丙然,告诉她也没用,心情不但没有比较好,反而更加沉重。她还是适合无忧无虑的样子,所有的烦恼让他一个人担忧就好。 “我不管,我不要听,反正你去当兵的话,你就再也不要在我面前出现!”砰一声,筱婕挂断电话。 不能克制地,她哭倒在床缘,从嚎啕大哭到小声啜泣,想到伤心处,复而又转为嚎啕大哭,她哭得是那样声嘶力竭,却还是无法把方才深埋人内心的恐惧驱逐出去。不知哭了多久,筱婕睁着红肿的双眼,起身走向书桌,拿起放在上面那个装满她一天一个幸运物的小鞭子——那个不知藏了多少颗她的期待的星星玻璃罐。 再度趴回床缘,筱婕把罐子里的星星全部倒出,一颗颗拆开来看。 曾经,她把这些星星视为每天的幸运物,总在上学前要拆开一颗来看,看着上面窝心的话语,她这一天心情就会很愉快!可如今,他都要离开她了,她的生活再也不会有期待,那么,这些星星又有何意义呢? 因为你很爱我。所以我爱你。 因为你对我好,所以我爱你。 才怪。她哪里对他好了?她一直都在欺负他不是吗?方止的眼泪,又扑簌簌地一颗一颗落下。 她一颗拆过一颗,想要赶快知道他所有的心情。想要证明她在他心中占的份量。 敏如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个情景。 “怎么在哭?” 从来没看过她哭得那么伤心欲绝,敏如大惊。 “说话啊!说出来心情会好一点。” 筱婕依旧没回话,只是不停地拆星星,不停地掉眼泪,不知过了多久,床上堆满了细细长长的纸条,散乱的长纸条堆中只剩下一颗完好的星星,她伸手拿起它,慢慢地,一小段、一小段地卷开来,一字字念道: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爱、你。” 筱婕彻底崩溃,卧倒在床上放声大哭。 一旁,手机荧幕上发出阵阵蓝光,却散发不出喜悦,她不想接电话,她怕一接电话之后,皓翔就真的离开她了。 皓翔一次又一次重复按着相同的号码,从筱婕挂上电话之后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多小时,她为什么都不接电话?她现在一定很难过吧,但他又何尝好过呢?想了又想,他还是不放心留下她一个人而去当兵,他还是硬着头皮去跟爸妈商量看看好了。 ※※※ “爸,我想要多留一年,准备考试。” 对于父亲,他多少还是有些畏惧。记得小时候,爸爸为了养家,除了正职之外,清晨还会兼差送早报,知道他的辛苦,所以他一直很尊敬他,因尊敬而产生敬畏。 游爸爸不发一语,一旁的游妈妈开口: “你如果要读书,当然很好,只是……”对于儿子交了女朋友之后开始懂得上进、想要念书,这点,她固然是很感谢,“要念书就要好好念,认真一点,两个人在一起不要只顾着玩。”她语重心长:“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她,如果你真的想要跟她在一起的话,至少要念到硕士,她的父母才会认可你。” 她很明白,那些很注重课业,对于自己儿女期望很高的父母,通常都会有这种价值观,认为儿女交往的对象可以没钱,但至少要有学历。 “我会的。”他只能这么说。 他当然是会全力以赴认真读书,可是心中还是有隐忧,还是不确定,因为…… “那你就念吧。”游爸爸终于开口。 虽然是简短的一句话,却更加深皓翔心头的沉重。 这几天,不确定感一直盘旋在他心中,他急着想找筱婕,想得到她的保证,可是她却像是决意跟他冷战般,就是不接电话。就这样过了三天,好不容易,她大小姐终于肯放段赏给他一次机会—— “……”她还是不想说话。 “喂,筱婕,怎么不出声?” “你确定要去当兵?”她劈头就问出重点,要是他真的敢抛下她去当兵,她死都不会原谅他。 “我可以不去当兵。”他赶忙说。“可是,你要答应我,能让我好好念书,不会一直吵着要我去陪你。”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要是他决定多留一年来准备考试。可是筱婕却故态复萌,耍任性地要他去陪她,那么,这多的一年注定要白费,如此,他宁愿现在就去当兵,至少不会对不起父母,也因此,他急需要她的保证来让他下定决心。 “真的吗?你可以不用去当兵!”连日的阴霾一扫而空,筱婕觉得自己又重新活了起来。 “嗯。可是你一定要保证,不会再吵我念书。” “好好好!”她连声应允,只要他不去当兵,要她怎样都可以,只要他不离开她身边。 “认真回答我,这很重要。”他需要再三的确定,因为她已经有过多次不良的纪录。 “好啦!” “那我相信你喔。不要让我失望。”他终于放下心中那块石头,心情稍微轻松了一点。“那没事了,你乖乖去念书,拜拜。”虽说他还有一年的时间,可一年说长也不长,他现在也该开始准备了,毕竟底子本来就比较差。 “拜。”筱婕高兴地挂下电话,“啊!”突然惨叫一声.怎么办?她一冲动把所有的星星全都拆光了,那以后她要靠什么来维持她一天的动力? 她嘟着嘴,小脸垮了下来。 ※※※ 咚!咚!咚!背负着十几万家族兴衰,关系着颜面存续问题,一年一度的战役即将开打。 照往例,今年依旧是燠热难耐,烈日当头的“好”天气。 筱婕全家一大早就起程,从屏东赶来高雄陪考。 放眼望去,校园各角落散布着一坨坨的人。躺椅、扇子、小板凳……样样俱全,要不是人人脸色凝重,真像是假日出来踏青烤肉的合家欢!而每年定期负责来触霉头的衰神们,也穿梭在人群之间发放重考班的传单。 在钟声响起之前,考生们个个早已一脸“屎相”,无不把握这最后的时刻赶紧背一些有的没的东西,筱婕当然也不例外。 她偷偷瞧了一眼坐在两旁的爸妈,再迅速低下头埋进书本里。唉……爸妈就坐在旁边,害她不假装用功都不行。筱婕心里直犯嘀咕。 终于,命运的钟声响起,大家鱼贯地进入教室就坐。 此刻,筱婕一点都不觉得紧张,反正会写的就是会写,不会写的就算想破头也是没用。不知打哪来的自信,她就是有把握,只要是自己不会写的题目,那全国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也一定不会写。 她这样想已经够谦虚了,不像敏如—— 想起昨天,联考前夕,她和敏如一整天忙着逛街、吃东西,走累了就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来聊天。 “遇到不会写的题目你要怎么办?”联考可是会倒扣的。不知道敏如是会猜答案还是把它空着。 “如果连我都不会写了,那全国应该没几个人写得出来。”敏如很自负地说。 “呃……”好吧!敏如的确有那个实力。 所以喽!她真的真的很客气了,只敢夸口说能赢过一半,而不是“几个人”。 时间就在涂格子中不知不觉地溜过,一张张的答案卡发下来又收回去,很快地,筱婕最害怕的数学科登场。为什么是最害怕的呢?因为,只有这一科没有格子让她涂,她高超的猜答案技巧完全无法展现。 题自发下来,筱婕迅速浏览过一遍,想先有个底看看自己会死得多惨,但愈看,她的嘴角愈往上扬,哈哈哈!真是太幸运了,竟然一题三角函数都没考,不枉费她当初一条公式也没背。感谢佛祖,感谢佛祖的脚丫子,真是让人值得信赖的好朋友!筱婕心情愉悦地开始作答。 就这样,两天的战役一下就过去,待最后一次钟声响起之时,大伙儿全像抓了狂似地冲出教室门口,奔向自由自在的蓝天去了。 筱婕慢慢地踱出教室,心里没有特别的愉悦、不是有人说:“只有辛勤地耕耘过后,才能享受丰收时的喜悦。”而她,一路混呀混的过来,从来没有为了联考而认真努力过。 仔细想想,她好像从来没有认真的、只为自己、全力以赴去做一件事,只是这样浑浑噩噩地走过来,所以,她反而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觉得,才短短两天的时间,她就正式告别了高中生涯,有点不敢置信,而之后要面对的,又是怎样一个世界呢? ※※※ 斑中结束,想当然尔,筱婕暂时搬回屏东老家,等待人生另一个起程点的开始。 只是,两地相思,最是难熬…… 从联考前到现在,她跟皓翔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面,她真的好想好想他。 “喂,你现在都在做什么?”她觉得好无聊,成天在家无所事事。 “我?补习呀!明年就要考了。”五专安逸地过了五年,短时间要一头栽入补习班,心理上是作好准备了,但实行上却困难重重。 他终于能体会为什么有人会说:“读书最好是能一直念上去,不要中断,等到念到你要的阶段后,再去思考当兵或就业的问题。” 就好比有两个已经拉开同样长度的弹簧,要再把它拉得更长:一个是紧接着拉长,另一个则先把弹簧松回去,再重新一下子要拉到同样的长度,两者相比,后者费的力绝对高出前者许多。而他,很不幸地,就是属于后者,皓翔现在真有种心有余而力不足之感。 “我好想见你唷!”委屈的口吻,她真的好想他。尤其是现在整天无事可做,无事可烦之时,越发想他。 “我也是。”他现在心情超郁卒,觉得有严重的挫折感,极需要心灵的慰藉。 两种心情,但却同样的思念。 “你能出来吗?” “可以吧!不过要找个挡箭牌。” “是唷,那你打算找谁?” “嗯……找谁唷?找……敏如!对!就是她!”筱婕兴奋地眼睛闪闪发亮。 “干嘛那么高兴?”疑惑的口气。 “找敏如一定可以,我爸妈超欣赏她的。” “为什么?” “有一次我爸妈来宿舍找我,是敏如开的门,她很乖巧地问候我爸妈,然后就一坐到书桌前用功读书去了。所以我爸一直夸她是个用功上进、不用花钱补习、自动自发的好小孩。” “她真的那么乖?”皓翔不以为然,觉得敏如是属于天生反骨的人。 “当然不是呀!这就是她最得意的地方,她总是可以骗倒一群长辈直夸她乖巧懂事,实际上她却在背后把人家批评得乱七八糟,她骂人可是很狠毒的。”愈想愈觉得敏如是个适合念法律系的料。 “嗯!了解。” “记得有一次,”想起往事,筱婕开始滔滔不绝。“有一天一大早起床时,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就是不想去上课……” “筱婕,我今天不想去上课耶!”敏如依旧睡眼惺忪。 “我也是,那我们今天不要去上课好了。”筱婕提议。 可是敏如的班导师规定不能去上课时要打电话请假,因此,她先拨了通电话给老师,等到一切事情处理完时—— “那现在要做什么?”难得的假日,总不能窝在宿舍什么事都不做。 “嗯……我们去租小说、漫画回来看,再去买一堆零食、饮料回来啃。” “好!” 于是,她们两人在外面闲晃了许久,准备好一切休闲玩乐的必需品之后,才慢慢踱回宿舍。 一回到宿舍,敏如把所有的食物全丢到床上,然后坐躺在床上,跷着二郎腿,悠闲地看着漫画,一只手忙着翻页,另一只手则四处搜寻食物,好不忙碌;正当筱婕也要起身效法时—— 叩、叩、叩! 四只眼睛全往门的方向扫过去,再回头对望,面面相觑。 “谁啊?”筱婕小小声地问,这时候怎么会有人敲门呢? “不知道。”窸窸窣窣的声音,敏如也觉得很疑惑,“你去开门啦!”她姿势都摆好了,不想随意更动。 “喔。”筱婕走到门边,轻声询问:“请问是哪位?” “你好,我是敏如的导师,听说她生病了,所以来看看她。” 筱婕大惊,“敏如!老师来看你了啦!”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敏如瞬间跳起,把所有的食物全都塞到床的一角,大力地掀起棉被遮盖住,自己则迅速躲进棉被的另一边,紧紧盖住,只剩下一双眼睛留在外头;而表情更是厉害,一扫刚刚生龙活虎、悠哉自得的样子,如今,却是一脸病恹恹,全身无力貌,看得筱婕直想发笑。 见敏如点点头表示可以了,筱婕把门打开。 “咦!你也没去上课呀?”老师看着筱婕问道。 “对呀。我身体也不舒服,咳、咳。”她心虚地咳了两声,装装样子。 “敏如啊!怎样了?老师带苹果来看你。”老师走到床边,俯探了探她的额头。“有点发烧哦,你要小心点。” 筱婕听了赶紧背过身偷笑,发烧?哈哈!应该是她过于紧张,才导致体温升高吧! 只见敏如还在尽责地扮好角色,“咳……咳……谢……谢谢……老师……的……关心……”气若游丝,身子还微微发颤。 “这两颗苹果给你吃。”老师高举手,亮出用塑胶袋装着的两颗苹果。“一个人出门在外,要多照顾身体……” 老师叨叨絮絮好久,不外是一些多穿衣服、不要乱吃东西……之类的话,而敏如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头,更显虚弱无力。 “老师待会儿还有课,要先走了,你保重。”继而转过头,对着筱婕:“你也是哦!” “嗯。”筱婕点头。傻笑着,“老师慢走喔。”关上房门,“喂,你们老师也太可怕了吧,竟然还来探病。”她转头对着敏如发难。 “我怎么知道啊,吓死人了,还好我们早一步回到宿舍。”她掀开棉被,大口喘着气。“呼!差点被闷死,装得真辛苦。” 既而,两人同时望向放在一旁的两颗苹果,哄堂大笑。 “嗯,那就拜托她喽!”没想到敏如是个狠角色,皓翔现在终于知道了。 ※※※ 七月中旬的某一天,在敏如的帮忙之下,筱婕终于成功溜出家门。 搭火车到了高雄,敏如自行下车,“我们下午要坐六点的火车回去,不要忘了。”她提醒。 “知道啦!” 筱婕继续坐往台南。 一下火车,还未走到出口,她就已经看到皓翔站在出口前引领而望,筱婕飞奔到他身边。 “你在外面等我就好了啊,干嘛走进来。” “怕你找不到我嘛!”其实他是急着想看到她。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要不要去我家?” “是唷!你家人都在吗?我会怕耶!” “怕什么,反正早晚都要认识的。” “嗯。好啦!” 饼了十来分钟,车子停在皓翔家门口。 “我不要进去了,我们去别的地方啦!”要见他的家人耶!想到就觉得可怕。 “都到了就进去啊,怕什么?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胆小?”他用激将法。 “哼!去就去。谁怕谁!” 但是一打开门,筱婕就后悔了。他的家人全坐在客厅看电视。一进到屋内,四双眼睛同时朝她望去,筱婕瑟缩地躲在皓翔背后,双手紧紧抓住他的右手,只露出小脑袋瓜。 “这是我的女朋友,温筱婕。”皓翔把她介绍给大家。 “欢迎来玩唷!”游妈妈道。 而游爸爸只点了点头。 筱婕觉得好紧张,根据妈妈平常的教导,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是要礼貌的喊声“叔叔、阿姨你们好”,这样才是乖小孩该有的行为,可是她实在是太紧张了,而且皓翔的爸爸看起来好凶,所以她只是一直躲在他的背后,一语不发。 皓翔见状,觉得场面有点尴尬,“走吧,去我的房间。”瞧她紧张成那样,温筱婕不是一向都威风凛凛的吗? “嗯。”筱婕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直到离开他们的视线之后,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奔上楼梯。 到了房间,关上房门,看她一脸别扭样,皓翔再也忍不住地狂笑起来。 “你不是一向都很大胆的吗?”他取笑她。“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卒仔’了啊?” “哼!”懒得跟他计较。 本以为他的家人会进来寒喧几句,或是送饮料端东西进来给她吃什么的,好在都没有,不然她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筱婕宽了心。 但宽心之余。却有一股不被重视的感觉,每当有朋友去她家时,她妈妈就会很热心地跟同学寒喧。或是买东西给同学吃,有空的话还会带她们出去玩,怎么皓翔的爸妈反应那么冷淡?他们是不是不喜欢她? “你爸妈不喜欢我唷?”她担心地问。 “没有啊!怎么会这样想?” “就是感觉嘛!”她闷闷地说,从小到大,她长得可也是深受长辈们喜欢的那一类型耶! 箅了,不想了。 筱婕开始好奇地打量他的房间,不错嘛!满整齐、满干净的,好过她的猪窝,不过,不知道事先有没有特意整理过就是了。 东翻翻、西翻翻,筱婕找出他小时候的照片、田径比赛得的奖牌。还有他小学、初中的毕业册。 “厚,你把我的房间弄乱了啦!”皓翔抱怨,果真是个专会找麻烦的家伙。 筱婕把他拉过来并肩坐下,“喂,我要看你以前的女朋友长什么样?”记得他说过初中时交过一个女朋友。 “不要。”有哪个男人愿意在现任女友面前谈论前任女友的,又不是喜欢自找麻烦。 “说啦!说啦!”她哀求,好奇死了。 “不要!”他坚决摇头。 “小气,那不然我一个一个指。指对了你就要说。” “好啊!”他奸笑,任她怎么指都不会指到,因为……他的前任女友根本就跟他不同班,哈哈! 一整天,他们就在无人打扰的情况下轻松地度过。 第七章 八月,决定了筱婕人生另一个起程点。 “改天我带你去买一些厚的衣服,台北冬天很冷。你的鼻子又过敏。”妈妈在一旁叨叨絮絮,深怕女儿在外受苦。 “嗄?什么?台北?!”筱婕不懂妈妈在说什么。 “啊你不是要去台北念书了?”温妈妈一脸的理所当然,心想,还好筱婕的姨妈也住台北,可以就近照顾,她也可以比较放心。 “我有说我要去台北念书吗?”从成绩公布、志愿卡发下来到现在,她一句话也没说吧,不是吗? “你不是从小就说过以后一定要去台北念大学?你不是很喜欢台北的繁华吗?” “是喔……”她是有说过啦,不过那是以前。现在她说什么都不会离开南部,因为……这里有皓翔呀!“我后来想想还是不要好了,小时候过年去台北玩,都被冷到不敢洗澡,要是在那边长住下来,那我不就整个冬天都不能洗澡了;何况……”她又提出另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会擤鼻涕擤到鼻子烂掉吧!” “那你是要读哪里?”妈妈一脸茫然,她都已经跟台北那些亲朋好友联络好,打算每个月上台北找她们叙旧哩!现在却… “在高雄读就好了。”皓翔说他想读的那间学校在高雄,所以她要在高雄等他。 虽然皓翔一直强调,不要因为他的关系而选择学校,可是她就是不由自主地会考虑到他。假使今天她都不会想到他,不会想要离他近一点以争取相处的时间,那么,皓翔才该要怀疑自己到底爱不爱他了呢! 紧接而来的迎新餐聚、新生训练、迎新露营……一连串恬动,就像滚雪球般愈滚愈大,筱婕终于抵挡不了巨大雪球的强大力量,跟着跌进了大学的殿堂。 筱婕住在学校宿舍里,宿舍是四人一间,寝室是标准的学生式摆设。书桌和衣柜连在一起,而床就架在它们之上。 想起第一天刚搬进去时—— “暖,都没人耶!我们是第一个搬进来的吗?”温妈妈看着空无一人的寝室。“你今天还是先回家睡,一个人在这边很危险。” “不会啦!”筱婕反驳,都住在学校里面了。怕什么?“室友们应该很快就搬进……”正当筱婕打算据理力争时 “温妈妈好!” 筱婕母女俩循着声音抬头看,赫然发现一突起物坐立在床上。吓得筱婕连忙捂住差点儿扑通跳出的心脏,不是没人吗? “你好,我们原本还以为没有人,没想到你已经搬进来了。你是哪里人啊?” 丙然,姜还是老的辣,温妈妈立即恢复镇定,开始发挥那训练了十来年的主妇精神,热络地攀谈起来。 筱婕在一旁瞧着那未来四年的室友,心里直觉佩服!要喊出那声“温妈妈好”,思绪必须经过两折:一、她必须要先知道自己是另外三个室友中的哪一个;二、她还必须要知道她姓什么。 这一点可不简单唷!人通常很容易记住一个人的名,却往往会忽略甚至忘了那个人的姓,尤其是对于一个睡梦初醒之人。能准确无误地叫出“温妈妈好”,此等敏捷的反应,筱婕在心里作出结论,这女人不简单! 这就是她的室友之一——忏君。 而开学近两个礼拜,筱婕没有挣月兑牢笼的喜悦,有的。只是日渐加深的失望。 一开学。循着不同的途径,筱婕认识了一些外系的男生。每天晚上,总会有人邀她和室友仙翎出去。或是看社团表演;或是吃宵夜、看夜景;或是去ktv唱通宵……起先,她着实觉得这种生活方式很新鲜、很有趣,但这样昏天暗地的过了一个礼拜,她渐渐感到厌烦,总觉得白天上完课后,晚上就像是要出去应酬。 对!就是应酬!说穿了,要不是她有几分姿色。会有男生想邀她出去吗? 在她觉得,大一这年就好比一场为期一年的联谊相亲会。春色满校园,万物苏醒。处处发情。参加社团莫不是想要认识异性朋友;上通识课也会有男生对你品头论足;不管到哪里、做什么事,大家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长得美的翩翩飞舞,多意气风发;长得丑的只得窝在宿舍暗自哭泣!对于这种几近残酷的现实,压得她喘不过气。心情一天比一天沮丧。 炳!要是没有了容貌,那些男人根本不屑看她一眼。她突然有感而发,觉得容貌真是一样不可靠的东西,还是多充实内涵比较实际。 渐渐地,她拒绝别人的邀约,宁愿一个人躲在寝室。也好过对着外面一张张虚伪的面孔假装熟络,可这会儿—— “学长。送宵夜给人家啦!……帮人家买嘛!我又没有车,出去不方便。” 室友白嘉盘坐在地,手握着电话,寝室分机一间间打,嗲功一流,还不时传出娇笑声,听得她鸡皮疙瘩一片片掉落。 筱婕翻翻白眼,不知道该为她的锲而不舍喝彩.还是耻于她的厚颜。只有在此时,她才稍稍体会到身为男人的悲哀。 人家也是有父母的好吗?凭什么人家父母辛辛苦苦赚的钱却要花在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身上?她就不懂,为什么有些女人总是以幺男人的钱为理所当然,甚至还洋洋得意。在幺的同时,就代表着已经臣服在男人之下,如此,还有什么资格谈两性平等,谈尊严问题,真是笑话! 噢!天啊!筱婕觉得自己快疯了,她无法在这种生态下存活。 决定了,以后周末假日她都要投奔到皓翔那,只有他的怀抱,才是她心之所憩,也才能感到宁静祥和。 这或许是她大学生活唯一感到欣慰的地方,能自由排课,挪出时间腻在皓翔身边,呵…… ※※※ 之后的日子,筱婕生活过得规律多了,星期一到星期四她安分地在学校上课,当然,跷课是一定会有的;等到星期五,皓翔就会开车来载她去他家,待到星期日再把她送回学校。 在皓翔家的日子,生活过得很单纯,皓翔为了怕她无聊,特地把他的电脑装上电视盒,如此一来,她可以在他的房间看电视;而他,则背对着她,在另一旁的书桌前读书。 毕竟,他还是考生呀! 他唯一的要求就是—— “你乖乖地看你的电视,不准吵我读书。”他先声夺人。 节目开始时,筱婕会很认真地盯着荧幕,但只要一到广告时间,她就会跑过来坐在他的腿上跟他打闹,这等软玉温香他当然是乐于享受,只是……思绪一再一再地被打断,要他怎么专心念书呢? “知道啦!”干嘛一副防贼样,筱婕心里很不满。 她坐在电视前,很克制地安分了一个多小时,又到了广告时间,欲起身—— “乖乖坐好,不准乱动。”皓翔头也没转地撂下这句话。 “咦!你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她明明什么事都还没做呀! “谁不知道你又要来闹我了。”皓翔一副理所当然。他已经模透了她所有的伎俩,就不相信她还能要出什么花招。 “哼!不好玩!”筱婕懊恼地跌坐回椅子,继续看电视。 晚上—— “走吧!一起下去吃饭。”皓翔总算读到一个段落,站起来伸了伸懒腰。 “吃什么?”她可是很挑嘴的,所以即使在皓翔家,她也不想入境随俗,宁愿出去买东西吃。好在游爸爸、游妈妈也不太在意。 “吃火锅。你最爱吃的不是吗?”他还正奇怪为什么前几天妈妈突然问他筱婕喜欢吃什么?原来…… “咦!你家不是不吃火锅的吗?”记得他说过,他家几乎都是以米饭为主,很少吃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因为你要来啊!我妈知道你喜欢吃火锅。”看来他妈妈还满喜欢筱婕的,皓翔感到欣慰。 “真的唷?”筱婕觉得很窝心,游妈妈为了她特地……她还以为自己不受欢迎呢! 深夜—— “你还不睡唷!”看了一整天电视,她觉得眼睛好累。 “你先睡,我还要再多读一点。” “那你先来陪我睡嘛!等我睡着你再继续读。”筱婕腻在他怀里撒娇。 “好啦!好啦!”拗不过她,皓翔陪着她躺在床上,提供自己的臂弯让她枕着。“你不用每个礼拜都来找我呀!也可以跟同学出去玩或参加社团。” “不要!”筱婕一口回绝,她只想要跟他在一起。 “反正我也快要考试了,你不用每个礼拜都来陪我。” 他想要她多认识一些人,不要因为谈恋爱,就局限在两人世界。 “筱婕!筱婕!”怎么没反应?皓翔低头看,“咦!竟然睡着了!”他喃喃道。 呵……原本还怕她会认床,没想到这么快就睡着,她对他还真是放心呀!皓翔有点啼笑皆非,不知该责怪她毫无戒心,还是欣喜于她对他的信任。 ※※※ 翌日早晨,筱婕很满足地睡到自然醒,原以为在陌生的环境中她会难以入眠,没想到不仅一夜无梦,睡的更是安稳,就像是回到孕育出她的子宫里那般舒适自在。 眼波儿一转,就看见躺在身旁的男人,她不自禁地逸出一抹微笑。一天的开始,第一个看见的就是自己深爱的男人,那种满溢的幸福感,真是笔墨难以形容。 她轻轻翻起身跪坐在他面前,一双大眼睛骨碌骨碌地转,仔细地研究起他的睡颜—— 直挺的鼻梁、粉女敕的肌肤……虽然“粉女敕”这一词汇用在男人身上颇为不伦不类,可皓翔的皮肤就是好得教身为女人的她嫉妒兼咬牙切齿! 呵……他还蜷曲着身子,两手紧紧抱着棉被哩! 没想到平常温柔体贴、充满绅士风度的他,睡相活像个纯真的小孩,可爱极了.让她忍不住兴起捉弄他的念头,嘻!她果然是邪恶的小魔女。 筱婕吐了吐舌头偷笑着,偷偷地把两手袭向他,待平稳地摆在双颊上之后。用力一捏—— “猪猪!起床喽!” “我还要睡嘛!不要吵我!”皓翔转过身去,用力掀起棉被蒙住头。 “起来了啦!”她把整条棉被抽出,执意吵醒他,看他赖床的样子,更激起她潜藏的邪恶因子。 皓翔不情不愿地坐起身来,“我昨天两点多才睡耶!哪像你十一点就上床了。”他抱怨道。 “早起身体好嘛!”她推着他直往浴室去,“快去刷牙洗脸。”隔着门板,筱婕对着里面喊:“喂!我今天帮你洗衣服好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心情特别好,好到……想活动惯一懒散的筋骨,想……为他做点事。 “你说什么?”门突然打开,皓翔叼着牙刷,嘴角一探白白的牙膏液眼看就要滴落,而一双眼睛正盛满戒备地望著她,“你还好吧?”他模模她的额头,怀疑她不是脑袋烧壞就是别有所图,否则。以她懒惰的程度,是不可能会这么殷勤的。 “干嘛啦!”筱婕拍开他的手,“不要就算了!哼!”难得她今天有兴致,他竟然不识好歹。 “当然好啊!谢谢你喽!”还是不要惹恼她为妙,就算真的有所企图他也认了,唉…… 没想到,筱婕真的乖乖地抓起他的衣服走进浴室,一会儿用力搓揉,一会儿使劲拧吧,好不忙碌。皓翔站在一旁看着她的身影,一股无法言喻的幸福慢慢扩散,此刻,他们俩就像是一对新婚小夫妇般,女的辛勤持家,男的为了前途而努力念书,两人相互扶持……他真希望能一直这样下去。 正因为筱婕平时刁钻蛮横惯了,所以,偶一为之的温驯着实让他感动好久,越发让他对她着迷。皓翔走回书桌前,更下定决心要为了她认真读书。 “我洗好了。”晾好衣服,筱婕兴匆匆一蹦一跳到他面前,噘着嘴邀功。 “乖!谢谢。” 皓翔模模她的头,频频赞许,才刚觉得她像个小主妇,怎么这会儿却又像个要糖吃的小孩。呵…… 到了下午,皓翔已经念了一天的书,突然想起许久没运动了。“我要去跑步,你要去吗?”虽然知道她的习性,可她今天异常的勤劳,让他怀着一点点希望问出口。 “不要!我要看卡通。” 丙然,她依旧是那个懒猪筱婕。皓翔模模鼻子,一个人出去慢跑。 跑了半小时左右,天色渐渐暗了,他返回家打开冰箱想找水喝—— “筱婕。你过来一下。”他对电视前的女人招招手。 “等一下啦!等广告时间再说。”她就是不肯移动尊臀。 皓翔只得认命地走到她面前,很认真、很专注地望着她: “我问你喔!洗衣精放在冰箱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作用啊?” “什么啦!你在说什么?”她不耐烦地推开他。“你挡住我的电视了啦!” “我说,洗、衣、精、放、在、冰、箱、有、特、别、功、效、吗?”他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地说,他真的很好奇。 “白痴喔!洗衣精干嘛放在冰箱啦!”她看他的眼神仿佛他是智障。 “那你干嘛把洗衣精放在冰箱啊?”他更疑惑了。咦!奇怪!不是有特殊功效吗? “我哪有?少诬赖我。”她才不会做出此等蠢事咧! 皓翔硬是拉起她,走到冰箱前,“你看,洗衣精明明就在冰箱里。”手指明确地指向前方。 筱婕愕然发现,在一片绿色蔬菜堆中耸立着一个大大的塑胶瓶,上面明白地写着:xx洗衣精。 “嗳!对耶!真的在冰箱里。”物证确凿,真的有人把洗衣精放在冰箱,“是谁放的啊?”她睁着茫然的双眼望向皓翔。 “是你啊!”皓翔一脸坚定。 “是我吗?”筱婕神情呆滞地咕哝着,不是她不承认呀,而是,她真的没有印象自己做过这件事。 “不是你还有谁?你忘了你今天早上刚洗过衣服?” “我是洗过没错,可是,搞不好后来还有人用洗衣精啊?”她不相信自己会做出这么白痴的事情。 筱婕努力拼凑着记忆,企图寻找蛛丝马迹,隐约中,一圈轮廓慢慢浮现—— 画面中,她努力地洗着衣服,好不容易终于全部洗完了,她快乐地打开冰箱,拿出饮料,而原本拿在手上的洗衣精,就顺手……顺手……放、进、冰、箱、里! 不会吧,真的是她?! “好像真的是我耶!”她不好意思地承认,不敢说得太肯定,也有可能是事实主导她的记忆,诱使她看到这个假象。 “原来你是不小心放进去的。”皓翔努力憋住笑,他果然是太抬举她了。 一想到他还煞有其事地想把她的行为合理化,认真思考筱婕此举的重要意义,他就……喔!不行!他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皓翔爆笑出声,搞了半天,根本就是她单纯耍白痴的天兵行为嘛!突然想起中午的时候,妈妈好像问过他什么……什么洗衣精怎么不见了……之类的来着,“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抱着肚子,笑出眼泪来。 “不要笑了啦!”筱婕生气地捶打他。“游、皓、翔!你给我闭嘴,我又不是故意的!” 甜蜜的周末假期,就在这一连串夸张的笑声中结束,筱婕收拾好东西,踏出游家大门,正巧碰上游妈妈从外面回来。 “要回家喽?”游妈妈问道。 “嗯。”筱婕应声,却仍旧胆怯,她还是不懂自己为何那么怕生?平常她不是这样子的呀,怎么碰上皓翔的父母就是这么放不开呢? “皓翔,你开车载筱婕回去,要记得先带她去吃晚餐。”游妈妈转头嘱咐儿子后便走进家门。 回家的路上,筱婕沉默不语,想到有一次她心血来潮想吃北平烤鸭,就央着皓翔买了半只烤鸭回家啃,从今而后,每当她去皓翔家时,总是会有一顿饭中出现北平烤鸭…… 犹记得第一次见面,她曾质疑过皓翔的父母是不是不喜欢她,可是细细回想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渐渐明了,他们之所以不特别热络,只因他们早已把她当作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家人何须客套呢?平淡如水,却处处显现出关心,这就是他们对待她的方式,以前,她真的错怪他们了。 ※※※ 时间总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溜过,尤其是日子过得特别安逸平淡之时,逡巡的酷吏此刻正好镇守在台湾岛的上空,锻炼着芸芸众生的忍耐力,只要能熬过燠热的考验,那么人生的历练又将更上一层。 皓翔走进睽违多年的考场,心中忐忑不安,他自认自己已经尽了力,可是考试这种东西,不是你有读书分数就会自动送上门,天时、地利、人和,才是重要的因素。 不是有人说过:“会考试的人不代表程度强吗?”果然…… 考完前两堂,皓翔就知道自己一定死得很惨,因为方向完全准备错误,他根本无心再考下去,想放弃的逐渐攀伸;可念头一转,想到筱婕的笑脸,他就告诉自己要撑下去,要是过不了这一关,更不用奢望能读研究所,即使写得意兴阑珊,即使…… 他好想要翻到试卷背面,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写出来,证明自己真的有读书。 好不容易捱到考试结束,他垂头丧气地走出考场,心中默默祈祷,至少让他上一所学校,他才有再念上去的动力。 “喂,我考完了。”他拨通电话给筱婕,报备一下,此刻筱婕正在小琉球带营队。 “是唷!考得怎样?”筱婕喜滋滋地询问,期盼了一年,她终于能跟他生活在同一个区域,成为生命共同体。 “可能要去一、二、一了。”他嗫嚅,不敢说得太明白。他一直都知道她的殷殷期盼。 “什么?我听不清楚,这里收讯好差。”筱婕大声道。 这种话他怎么敢说第二次啦!“没事啦!等你回来再说。”他推诿。 “喔!好啦,拜拜。” 转眼问,审判的日子到来—— “喂!你考上哪?”筱婕第一时间打电话过来。 “清威科技大学。”他都还没作好心理准备要怎么告诉她呢。一时词穷,只吐得出这串字。 他应该先安抚一下她的情绪的,唉……” “清威?那是在哪里?你本来不是说想读翔云的吗?”怎么跟她预期的不太一样? “清威在台南。分数不够,所以填不到翔云。” “高雄还有其它学校不是吗?你为什么不慎!”原本兴奋的口气瞬间冷下来,美梦破碎,筱婕的心情跌到谷底。 “其它学校比清云科大还烂啊!”他当然要填比较好的学校。 “那又怎样!反正你就是不想每天跟我在一起!”她都为了他留在高雄了,他就不能也为她牺牲一下? “我没有!”皓翔赶紧辩驳,已经是读私立的学校,他当然想要住在家里比较省钱。 “你要是真的想要跟我在一起的话,就不会填那所学校!”筱婕生气地挂上电话。 每天下课回来,看着宿舍前面一辆辆机车停驻,迎向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生,等着男友接她们出去吃饭;而她,却只能自己一个人缩在电脑前面,孤独地吃着晚餐,此情此景。总让她难过得淌泪,一滴、两滴,就这样和着饭吃,然后……吸吸鼻子,抹掉泪水。 她一再告诉自己,只要捱过这一年,她就可以过着跟别人一样的生活,只要一年…… 已经一年了,她从来没在晚上时间见到室友们,因为她们都跟男友甜蜜约会去了,寝室永远只有她空荡荡一人。独自留守,她自己关灯,自己爬上床睡觉.从来不知道她们都几点回来…… 她曾经安慰自己。那些没有男朋友的女人也过着跟她一样的生活呀!可是她始终无法说服自己。沒有男友的女人那样 生活本就是理所当然,而她。有男友的人却还是过着跟她们一样的生活,相较之下,她不是显得更不堪吗? 冷战了两个星期,她还是忍不住打电话给他,毕竟他的努力,她都亲眼看见,事实摆在眼前,她除了接受之外,还能怎么办? ※※※ 接下来的日子,是他们交往以来最快乐的时光,筱婕去皓翔家之频繁,已经远远超过回自己家的次数。虽然平常的日子还是会触景伤情,但每到周末假日她就躲到皓翔家寻求慰藉,大抵上,这两种情绪勉强能维持住抗衡的态势。 一个学期又过了,紧接而来的一个月寒假,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稀奇地,筱婕终于发觉有一件事,皓翔就是不肯让她——打电动。 最近,他们迷上角色扮演类的电玩游戏,可是,麻烦的是电脑只有一台,所以只得两个人一起打。 “该我了啦!”筱婕叫道,他都一直霸着滑鼠。 “等一下啦!等我打完这部分。” 看他打了一个段落,“现在可以该我了吧!”哪有人这样,明明说好是一起玩的。 “好啦!喏!给你。”皓翔不情愿地交出滑鼠。 为此,他们吵了好几次架,只为了争取滑鼠的主控权。 “凌晨两点了耶!我们睡觉啦!明天再打。”筱婕揉着发酸的眼睛,觉得很累。 “喔!好!” 于是他们双双就寝。 半夜,睡意迷蒙中,筱婕总觉得房问内有阵阵蓝光闪烁。她猛然睁开眼,赫然发现皓翔坐在电脑桌前,而那扰她清梦的蓝光正源源不绝地从荧幕里发散出。 “你在干嘛?” “打电动。”皓翔目不转睛地猛盯着荧幕。 “打电动?!”筱婕慢了好几拍才瞬间清醒,“你怎么可以这样啦!怎么可以背着我偷打电动?!”她大声控诉。 “我睡不着嘛!”他心心念念着要早一日破关,哪还睡得着。 “厚!你很过分耶,都没有等我!” “怎样?你来打我啊!” 筱婕气得咬牙切齿,明明是他偷跑,还那么嚣张! 她忿然跳下床,眯起双眼怒视前方那个可恶的男人,“了不起!”嘲讽的语气,“来啊!来打架啊!”筱婕正式宣战,旋即两手弯起横放在胸前,一前一后摆好,做出武打的动作。 “哈哈!你打哪儿学来这个动作?”他终于肯把视线从荧幕前移开。 看看她,一个女孩子家摆好阵势,蓄势待发,就只差两手没握着双截棍,哈哈,她这个动作实在太好笑了!不只动作好笑,表情更赞,一副很认真要战斗的小脸,双眼闪着不服气,哈哈!他又看到了她另一种样貌,有趣极了,不愧是他的小宝贝。 “电视上不都是这样演。”说话同时,左脚一踢,正中他的腰,力道可是十足十的没放任何一滴水。 “噢!好痛!”他抚着自己的腰哀号,“喂,你怎么可以偷袭我?”她来真的?! “我刚刚已经宣战了。”右手握拳,往他的肚子方向挥去。 “嘿嘿!被我抓住了吧。”好在他眼明手快。眼角余光刚好瞄到她的小人举动,他迅速伸出另一只手抓住她眼看又要挥过来的左手,怎么以前没发现她那么泼辣? 筱婕看着自己被他紧紧钳制住的双手,懊恼不已,“可恶!我才不会那么快就认输!”她生气地说。反手用指甲抓他。 “噢!”没料到她会出这招,皓翔痛得反射性放开她的手,连忙检视自己手腕内侧已泛着血丝的抓痕。 筱婕见机不可失,再次挥拳,痛击他的月复部。 “温筱婕!我生气了!再也不手下留情!”他佯装怒意。 “来啊!我才不怕你咧!”哼哼,鹿死谁手还不知道! 皓翔一使劲地横抱起她,把她抛到床上,说是抛,其实也只是轻放,他才舍不得弄痛她。 “你当真以为我会输你?”笑话,他的身高比她高,体重比她重,力气当然也比她大,要是真的输她的话,他也没脸活在世上了。 筱婕挣扎地想要坐起来,皓翔连忙压了上去,两腿跪在她的两侧,紧紧夹住她的双脚,再把她两只手拉举过头,覆着固定住。 “这下你还有什么花招啊?”他挑衅地说。 筱婕看着横过她上方那双让他动弹不得的手,头一抬,发狠地咬下去,一道鲜明的齿痕顿时浮现。 “痛!”皓翔皱着眉。虽然很痛,但这次他学乖了,丝毫不敢放松力道,只是眼神一直来回于手臂上的齿痕和她粉女敕的嘴唇,一脸的不敢置信,她竟然咬得下口。 “哼!” 筱婕仰起下巴,那鲜女敕欲滴的唇瓣微微开启。 此景看在皓翔的眼里,那唇瓣,好似在发出声声呼唤,邀他品尝;再看她一脸得意样,他火了! “你真的太可恶了!”他俯下脸,吻住她泼辣的小嘴,本也想报复性地轻咬她,但一接触到她的唇,还是如记忆中那般甜美。他全身软了下来,手和脚也不知不觉松了开来。 火热的唇。辗转吸吮,反复地来回舌忝舐,而后,冲破贝齿的阻隔。执意与她交缠。 这是月兑身反击的一个好机会,筱婕心想,但可能是方才的缠斗耗尽她太多的力气,她现在竟然提不起力推开他,只觉得头昏昏的。而身体,燥热难耐,她不觉地扭动身躯。 底下人儿的蠢动,燃起皓翔体内熊熊的烈火,那样的猛烈.让他自己也不禁骇住!现在在他的家中,在他的房间里。不用担心别人暖昧的眼光,小小的空间,是完全属于他们俩的世界,不用感到害臊,却也……更加无法把持住。 他情难自持地吻下她的颈、她的肩,“可以吗?”他轻声开口,表情因为承受着浓烈的而痛苦不堪。 “嗯。”筱婕睁着迷蒙的双眼,头轻轻地点了一下,想到他曾经对她的付出,宠溺的呵护,就算把自己给了他,她也不会后悔。更何况,她也想要更贴近他,想要他完完整整地属于她。 见她轻轻点头,瞬间击垮了他所有的理智,皓翔轻轻解开她的钮扣,吻密密地洒落在她雪白的娇躯,复而旋回逐渐绽放开来的蓓蕾,温热的舌头缠绕住其中一朵,反复舌忝吮,不忍另一朵受到冷落,皓翔伸出手指头抚弄挑逗、轻挑慢捻,想要带给她最美好的感觉。 “喜欢吗?”他轻声询问。 “不知道。”她皱着小脸,无法判断这种感觉是好或坏,只觉得身体渐渐地感到空虚,想要更多……更多的什么呢? “呵……”皓翔轻笑,看着她迷惑无助的眼神。他更加想要好好地爱她。 温柔地分开她的腿,他轻轻覆上她的身躯,正欲长驱直入,却碰到预期中的阻碍。 “噢!好痛!”筱婕蹙着眉头痛呼出声。 经过筱婕这么一喊,皓翔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兴致陡然消逝,懊恼的神情爬满他的全脸。这不能怪他呀,他也没有过经验,所有的动作都是凭着以前偷看过的的印象,他还以为有样学样就可以了,谁知…… 怀中的人儿表情是那么痛苦,教他怎么再继续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皓翔连忙道歉,欲离开她的身躯。 “不要走。”筱婕拉住他的手不让他离开,奇异地,刚刚体内拢聚的空虚感逐渐散开,取而代之的是满溢的充实感,虽然疼痛,可是她就是不想要他走。 怎么办?皓翔在内心呼喊,手脚慌乱了起来,紧张地直冒汗,现在真的是骑虎难下、进退不得了。他努力调稳气息,不行,镇定下来,事关男人的尊严问题,绝对不能丢脸,他只得拼命地回想以往看过的香艳火辣片段,企图振作。 回想……回想……好不容易地,渐渐有了起色,他看了一眼底下的人儿,筱婕的眉心已经舒缓开来,似乎不再那么疼痛,就趁现在—— 皓翔用力一挺,紧紧地覆上她,终于,他完完全全地拥有了筱婕,无法言喻的喜悦蔓延全身,他的心终于得到完整,他好爱好爱她。 筱婕回以温柔的拥抱,似痛苦又似甜蜜的接受,她知道,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人能像他待她那般好,那般全心付出,所以,她不后悔。 第八章 短暂地度过交往以来最甜蜜的两人时光,此刻筱婕坐在窗户前,望着外面细细绵绵的雨丝。她一向喜欢下雨天,尤其是在深夜里的滂沱大雨,或是唏哩哗啦敲打着树叶,或是叮叮咚咚在屋檐上翩翩起舞,不规则的律动,总是奇异地平抚她烦躁的思绪。 可是今天,她怎么也静不下心来,有种说不上来的无力感盘据在她心中。 犹记得不久前,皓翔才在准备考试,怎么转眼问,这会儿他又要开始过着成天补习读书的日子? 没事读什么五专嘛!她懊恼地想,前五年都过得太悠哉了啦!现下可好,才刚考完二技,没多久又要考研究所,他不累死才怪。 “哼!活该!” 筱婕忿忿不平,自己累死就算了。还要连累她.她觉得此刻的自己,信手拈来不管几首闺怨诗,她都能深刻地描绘出那种思愁。“唉……”筱婕再一次的唉声叹气。 为什么别人的大学生活过的是多采多姿,成双成对的身影,足迹几乎踏遍整个台湾;而她呢?只去过阿、里、山! 凭什么她美好的大学生活就得在皓翔不断的考试中虚度?她愈想愈不甘心。 “你现在来高雄好不好?” 她打电话给他。 “现在?可是外面在下雨耶!”刚刚看新闻,已经发布海上台风警报了。 “不管啦!你成天只知道补习,到底有没有想到我?”她开始无理取闹。 “我当然想你呀!可是我努力念书也是为了想要我们以后的生活能更好,这样也不对吗?”怎么他每次读书,她就会耍任性。 “我不管!” 上了大学,她多多少少有变得成熟些,不再一味地单纯耍任性要他顺从,她开始会考虑到实际的状况,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其实她也不是真的要他来,她只是想试探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只是想知道捕习和她之间哪样比较重要,只是想……当她在耍任性时,他能一口应允,好教她觉得他真的很在乎她。 说穿了,她只是想要那种窝心的感觉嘛! 她也是有良心的好不好,要是他二话不说马上答应,反而会让她觉得很自责、愧疚,如此一来,她绝对不会真的要他来。 女生嘛!偶尔就是想要有那种被疼爱、被包容、被捧在手心细细呵护的感觉,哄一哄不就没事了,可是他却偏偏那么不识相,硬是要跟她作对,他难道不知道这样做只会让她的怒火愈烧愈旺,更加蛮横无理吗? 他呀!就是不懂怎么说甜言蜜语。 “那如果台风来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安全?” “不会啦!每次台风来都嘛是北部在刮风下雨,南部几乎都是风平浪静的呀!”他明明就是在找借口,筱婕不接受这个理由。 “改天啦!等改天没有下雨的时候。” 他哄着她。 “又来了!”筱婕生气地挂上电话,再跟他讲下去,只会让自己愈来愈生气。 但以往她生气挂他电话时,皓翔事后总是会打电话来跟她求和,筱婕望着闲置在一旁的手机,已经过了三十来分钟, 他竟然一通也没打来。 “好!算你狠!”筱婕咬牙切齿地喃喃道。“看谁撑得比较久啊!” 又过了半小时,他依旧没打来,筱婕本就是耐不住性子的,她拿起手机,打算拨电话过去骂人。 “您拨的电话现在没有回应,请稍后再拨。” 可恶,她连试了几次都是同样的回应,筱婕又拨了通电话到他家。 “喂!请问游皓翔在吗?” “他出去了。” 游妈妈说。 “好,谢谢。”她礼貌地说完,用力地把电话挂上,不是说下雨天不想出去吗?竟然……好!很好!游皓翔,咱们梁子结大了!“你有种以后就不要打电话来!”她继续对着手机自言自语。 约莫过了两个多小时—— 终于,被弃实在角落的手机,发出响亮的求救声。 “喂!” 筱婕接起电话,正打算噼哩啪啦开骂。 “我现在在你宿舍楼下等你,你赶快下来。”皓翔先一步截断她欲出口的话。 “呃……”她呆愣住,怎么跟她想的情况不一样?他真的来了,在这台风侵袭的夜晚。他果然很在乎她,筱婕的心暖烘烘。“你不是说不要来?” “先下来再说嘛!” 筱婕迅速跑下楼,却在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故意把脚步放慢,不让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此刻外面的雨势大得吓人,用倾泻的瀑布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她慢吞吞地走出去,一眼就望见一身狼狈的皓翔。他膝盖以下全都湿透,袖口两端还淌着水,其它地方布满一处处的水渍,让她看了好不心疼! “你不是说有台风所以不要来吗?” 当下,她倒宁愿他坚持不来,那么,他们顶多冷战个一天,也好过他现下的惨状。 “我后来想想,发觉自己最近好像真的冷落了你,想说今天刚好没补习,所以就来了。”他把方才一直藏在背后的手伸到前面,掌心里握着三朵玫瑰花。“喏!给你。”在骑车到火车站的途中,他刚好看见一间花店,突然想起好久没有买花送筱婕了。所以…… “我才不要。”她佯装不屑,企图掩饰内心的澎湃,她以后绝对不敢再怀疑他的真心,她终于知道皓翔有多么在乎她。 “拿着啦!”断然被拒绝,他的心小小地揪了一下,硬把花塞进她的手里,轻轻拥她入怀。“你不要胡思乱想啦,我不是不在乎你,只是,现在要认真读书啊!你看,我读书以外的时间不是都给了你吗?” 筱婕原本坚硬的身躯逐渐软化,反手抱住他,把小脸埋人他的怀里磨蹭,借此擦掉欲夺眶而出的泪水,她既感动又自责: “你先坐火车又坐公车,然后再走到学校唷?”让他在台风夜里来回奔波,她于心不忍,突然痛恨起自己的任性。 “嗯。” “你为什么不在我要任性的时候哄我、答应我,这样我就不会那么生气了。”她埋怨道。“我又不是真的要你来。” “你要我骗你吗?”他扬起她的小脸,“要是我敷衍地答应你,之后你真的要我来怎么办?我还是不能来,你是不是会更生气,说我撒谎?”他不想欺骗她。宁愿她对他发脾气,也不想做个言而无信的人。 “好嘛,对不起。” 她小小声道歉,觉得愧对他。 “我要求的不多,只希望你能懂事点,不要一直像个小孩子。”他柔声说着,希望她真的能明白。 “对不起嘛!” 她赖着他撒娇。 “走吧!我们找个地方坐下,不要一直站在这,会淋到雨的。” 于是他们俩窝到福利社外面的桌椅上。 “怎么雨愈下愈大?” 真的是因为台风的关系吗? “不知道耶!我刚刚要来的时候还只是下着毛毛雨。”所以他才敢放心地来高雄。早知雨势会变得这么大,他一定不敢轻举妄动。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还是早点回家比较好,可是来没多久就走,只怕筱婕会不高兴。 “你要不要早点回家呀?”看着外面的狂风暴雨,大得骇人,有多久没看过这等阵仗了?“天色愈来愈黑,雨又下得那么大。” “我也是这么想。”知道筱婕会担心他,真的足够了。“那我先回去喽!你要乖乖的,好吗?” 她温驯地点了点头,“我陪你走出去等公车。”雨下那么大,他一个人孤伶伶地走,感觉好落寞。 “不用啦!你乖乖待在这就好,跟我走出去的话全身都会被淋湿耶!就像我这样。”他边说边拉拉自己的衣服。“我先走喽!拜拜!”他转身没人雨中。 筱婕看着他的背影,内心的感动不言而喻。 皓翔离开后四十来分钟,筱婕的手机又响起—— “喂!你要坐火车了吗?”筱婕紧张地问,希望他能早点回到家,她心里有些担心,毕竟今天的雨势真的是十多年来头一遭的大。 “还没。” 无奈的口吻。“我还在学校附近。” “嗄?!”都过了那么久了,怎么才…… “整条路上都淹水了,好多辆汽车卡在路上不能动弹。”他刚走出来时,猛然看到这景象,当场傻眼,雨是下得很大没错,可是这……这……这也太夸张了吧!“现在只有公车还可以动。”唉……看来他的回家之路必定很坎坷。 “那怎么办?”她真的不知道情况会那么严重,否则,她绝对不会要他来的。 “就慢慢等喽!” “好糟糕喔!” “不错了啦!至少我还有公车可以坐。”眼睛望着外面那些在水中艰难跋涉的人们,他已经觉得自己很幸运了。 “是喔!好吧。那等你到达火车站后要记得打电话给我哦。”她嘱咐。 就在筱婕在寝室里坐立难安了两个多小时之后,晚上十一点—— “喂!我到火车站了。” “真的吗?”她悬宕的心终于可以放下。“那快点去坐火车。” “回不去了!”他语气颇哀怨。“刚刚广播说,因为大雨淹水,西部干线几乎全面停驶,所以现在整个火车站全都堆满了人。又挤又吵。”他小小抱怨一下,不知该为能有幸目睹这全台大淹水的罕见盛况而高兴,还是…… “嗄,那么严重喔!那怎么办?”情况真是太出乎她意料之外。 “也只能等呀!看什么时候火车才会复开。”皓翔觉得自己真的衰到不行,“只是全身都黏答答的。好难受,哈——啾!”他揉揉鼻子。 “我去找你。” 她冲动地月兑口而出。 “不用啦!何况你也出不来呀,到处都淹水耶!” 是啊!她也知道自己说的这句话有多蠢,可是,她就是不忍心他一个人孤伶伶地在火车站,她想要陪在他身边,给他温暖!再说,他现在之所以这么落魄,也是她一手造成的。“可是……” “不用担心我,你早点睡觉,乖唷!我没事的。”他安抚她.不想要她担心。 “嗯,那我晚点再打电话给你,先这样。” 寝室的门突然被打开—— “筱婕!你知道吗?外面水淹得好恐怖!”室友白嘉从外面冲进来,表情充满惊讶。“整条七贤路都淹水,淹到膝盖那么深耶!我男朋友说他同学从补习班出来时,发现机车全部都泡在水里,只得把机车丢在那边,用走的走回学校。” 她噼哩啪啦吐出一长串话,可见真的是盛况空前! “是唷!”她又开始担心起皓翔了,他一个人在火车站没事吗? 想想还是不放心,她又拨了一次电话。 “喂!你现在怎样了?” “看看明天早上火车能不能行驶,今晚注定要在这边过夜了。”唉……他已经认命了。 “那你今天晚上要睡哪里?” “他们有开放一台电联车让旅客休息。我的手机快没电了,所以……已经一点多了,你赶快睡觉吧!” “嗯,那有事要打电话给我唷!”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好,晚安。” 皓翔平躺在电联车墨绿色的椅垫上,瞪着车顶发呆,车厢外,暴雨唏哩哗啦的直落,始终不肯停歇,狂风飕飕地吹,教他原已湿透的身子更是冷得直打哆嗦。这样的夜、陌生的城市,他的心中泛起阵阵的空虚感,觉得……孤单。筱婕怕是已经熟睡了。 他只是单纯想要送花给筱婕嘛!为什么却落得回不了家的命运?这个惩罚也太重了吧。他苦笑着想。 唉……不想了,他设法让自己睡着,可是全身又湿又黏,睡得着才怪! 皓翔睡得极不安稳,就这样忽睡忽醒,好不容易捱到早上六点—— “请问一下,火车什么时候才能开?”他抓住一位刚从面前走过的车长询问。天啊!从小到大,他从没有像这一刻那般渴望能回到家! “还不清楚。” 标准的官腔回复,公家机构做事就是这么没效率。 皓翔决定放弃搭乘火车,只要能让他回到家,他不在乎要花多少时间,于是,他走到火车站前方的容运总站询问。 “请问现在有车到台南吗?” “等一下刚好有一班。厚!昨天的雨实在下得有够给它大的啦,全台湾几乎都不通耶!”妈妈级的售票员热络地跟皓翔抬杠。“啊你也素昨天晚上回不去的喔?” “对啊。” 想到夜宿火车站,他就一脸苦哈哈。 坐上客运,终于离家更跨近一步,皓翔心情稍稍振奋起来!途中,有多处路面积水未退,不然就是因为雨水的大力冲刷而导致路面塌陷,车子一路摇摇晃晃行驶。或快或慢,皓翔差点没呕吐出来,经过一晚的折腾。他感觉全身快虚月兑了,体温有逐渐升高的趋势,怕是感冒了吧! 平常一个小时就能到达的路程,今天却要花快三个小时,算了,能回家就不错了,皓翔想。 熟悉的大门就在眼前,皓翔有种想哭泣的冲动,他迅速冲了个热水澡,随即就摊在床上睡死过去了。 筱婕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搞不清楚昨晚自己是担心到几点才人睡,掀开窗帘望去,外面的情况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树枝掉落满地,更不用说覆盖在其上被暴雨打得稀烂的叶子,还有一辆大货车的轮子陷在坍塌的路面,主人已不知去向。 皓翔呢?他现在怎样了?筱婕赶紧拨电话给他,可是手机不通,她直接打去他家。 “喂,请问游皓翔在吗?” “他刚刚才回来,现在在睡觉。” 游妈妈说。 “喔!好,谢谢!” 回家就好,她放心了。 ※※※ “皓翔,你这个星期六陪我去看演唱会好不好?”筱婕窝在皓翔的床上,百般无聊。 “我那天要补习。”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补习讲义,剩两个多月就要考研究所了,他已经有好一阵子都紧张到失眠。 “一次嘛!一次就好,演唱会又不是经常有。”她拉着他的手央求,“拜托啦!拜托啦!”她非得吵到他答应为止。 “不行啦!”一堂课没去就赶不上进度了,“你到底懂不懂这次考试对我的重要性?”他脸色微变。 “就一次嘛!有什么关系?”她是不明白呀!瞧他说得一副只要一次没去上课就会考不上的样子,有那么严重吗? “你不要老把你的标准套用在别人身上可不可以?”她又来了,说到这个他就火大。他承认他就是笨啊!不像她那么聪明,所以必须要花加倍的时间才能得到相同的效果,这样也不行吗? “干嘛那么凶,不去就不去!”竟然敢凶她。“哼!” 看她一脸趾高气昂的样子,完全没有悔意,他忍不住了! “你就只会叫我不要去补习,叫我陪你,但当我补习补那么晚才回家时,你有问过我一声累不累吗?”他大吼。 他曾经暗自起誓,要为她抵挡住外面的一切风风雨雨,只求她每天能开心度过;可是,她从来不懂得体谅他,从来不曾站在他的立场为他想过,她习惯把所有的烦恼往他身上推,而因为爱她,所以他全数独揽。 但是现在,他正面临人生最重要的关卡,一场决定他们俩未来是否能继续走下去的战役,压力之巨大,已超出他所能负荷的。 以前,他有能力承担她所有的情绪,并且没有丝毫怨怼,那是因为他当时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可如今,外面的某些人正在等着看他的笑话,笑他自不量力,以为自己能考上研究所,再加上如果真没有考上研究所,他根本没有资格去见筱婕的父母,难道要这段地下恋情一直见不得光? 好吧,只有他一个人在为这段感情努力,那就算了,他可以不在乎,可是,当他下定决心要为了他们的未来而努力念书时,她回报他的,只是一直扯他后腿,这样子,要他怎么再撑下去?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为了什么要这么拼命了? 他总认为她年纪还小,不懂事,所以一直退让、一直容忍,以为只要她长大,就会懂事些,学着体谅他;可是他错了,他一再一再地容忍,换来的只是她的得寸进尺,这样下去,只会让筱婕一直停留在小朋友的心智,根本不会成长,如此,对彼此都将造成伤害。所以这次无论如何他都得狠下心来,绝对不能对她心软,只有这样才能逼着她长大,他们之间也才会有未来。 靶情的事本来就是需要双方共同付出和经营,才能维持下去,否则,单靠一个人死命地支撵着,终究有一天会不支倒地,到那时,这几年下来辛苦编织出的情网,将会残破不堪… 听到他不善的口气,筱婕哑口无言,当场愣住,轰!仿佛有一枚炸弹贯穿她的五脏六腑,一股酸楚缓缓流过她的心扉。 她躺回床上,气闷地用棉被盖住头,泪,一颗颗掉落……她是不是真的很过分? 仔细回想,从以前到现在,皓翔一直在包容她,而她,却只会一味地接受他的付出,并且在不知不觉中,把他因为爱她所做的一切退让,视为理所当然,她好像从来就没有想过他的心情。 他一直就像个万能的天神,照顾得她无微不至,使她完全忽略了,其实他也是需要被别人关心。 酸楚愈来愈泛滥,可她就是拉不下脸来认错,只能躲在棉被里低声啜泣。 皓翔看着她颤动的背影,心里极为不舍,却又不好说什么,毕竟是他吼了她。 时间就在彼此默默无语中流逝。 “筱婕,筱婕!” 看她没了动静,他轻声叫她。 奇怪!没反应?他走了过去,把棉被掀开,呃……她竟然睡着了! 皓翔哭笑不得,瞧她,脸上犹挂着两道泪痕,他微笑地将她的泪水拭去。 睡到半夜,筱婕突然惊醒过来。咦!她竟然哭到睡着了!犹在恍神中,猛然,皓翔的脸映在她的上方。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直盯着她瞧。 “你干嘛不睡觉?” 害她吓了一跳。 “我怕一闭上眼睛你就会不见了。” 语气充满恐惧。 他现在感到极度不安,一直有种预感,觉得自己这次考试铁定会惨败,到时,他怕自己会失去她。 第九章 “我没有考上研究所。”皓翔想她应该也知道了。 “然后呢?”筱婕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要安慰他,跟他说考不上研究所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叫他不要在意,她知道自己应该要这样的,可是她做不到。 从大一开始,她就天天期待,期待会有那么一天,他们能在同一所学校……不,只要能在同一个城市生活,一个只需要二十来分钟就能到达的距离,她就心满意足了。她真的不求什么,只有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可为什么就是无法实现呢? 如今,再过一年她就要毕业,她本以为终于能在大四那年美梦成真,岂料,他却在此刻彻底摧毁她长久以来的期待。 期望愈高,失望也就愈深,这一千多个日子累积起来的期待,瞬间崩垮,所散发出来的浓烈失落感,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开始口不择言起来,完全忽略了,其实,皓翔才是那个真正要崩溃的人。 “你为什么每次都要骗我?” 她口气冷峻,不带感情。 “骗你什么?”他不了解。 “你承诺过我什么?你说你会来高雄陪我,可是现在呢?为什么你要一直一直地骗我?”她好失望好失望。 “我又不是存心要欺骗你,这种事又不是我想做,就一定做得到。”考不好他已经够难过的了,她从来就不会体谅他那就算了。现在却还一直落井下石。皓翔渐感心寒。 “别人考得上,为什么你就不能?你是有比别人笨吗?”她知道这句话一出口会伤他很重,可是她管不了那么多,她现在只想把满溢的失望倾泄出来。 “我就是考不上,不然你要怎样?”这种话她竟然说得出口! 当试卷发下来时,他脑袋一片空白,只是一直想着筱婕,害怕要是她知道结果是这样时,会无法承受。在当下,他考虑得不是自己、而是担心她呀! 他心里多多少少都有数,自己今年铁定考不上,但没想到真正的结果公布时,他还是难以承受!如今,他的身心严重受创,本想打电话给她,寻求一点点慰藉,不料,她不但没给他一丝丝的关怀、一点点的温暖,反而一直无情地指控他。 交往近五年,他总是一再把自己真正的情绪隐藏下来,不想让她感到不快乐,如今,他面临人生最重大的挫败,身心俱疲,筱婕却又在他背后捅上一刀。 这些年来一切的付出,一直的委曲求全,到头来只换得这些,那么。他到底算什么? 情绪一再再地累积,伴随着考试失利的重大打击,这重重的打击,让他瞬间崩溃,他再也不要忍耐!再也不要委曲求全!既然筱婕从来都不为他想,那他又何必事事考虑到她? 他一直都在为她着想,可他自己的心情呢?谁来为他想?又有谁会在乎?如果连他自己都不爱自己了,那他到底还剩下什么? 决定了!从今以后,凡事他都要先想到自己,而后才考虑到别人,他要为自己而活,没有人爱他,那他总该要爱自己吧! “我不要跟你在一起了,我要跟你分手!” 她说气话。 “分就分啊!再见!”明知她在说气话,可是,此刻听起来却格外刺耳,哈!不能同甘共苦的人,就算勉强在一起,也不可能长久。 他用力地挂上电话,第一次,他主动挂了筱婕的电话。不想再听到任何会伤害他的言语,他想要一个人静一静,不想跟任何人接触,尤其是筱婕,那个他用尽心力去爱,却伤他最深的女人。 筱婕颓然挂上电话,跌坐在地,默默地流着泪,她知道,她彻底伤了他的心,是她自己,是她亲手在那条联系他们情感的红线上划下一刀,那条线只怕会愈裂愈开,甚至……断落。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过分,但之所以情绪会如此失控、如此失落,都是因为……她太爱太爱他了。 她不怕他会离开她,因为他曾说过,不管以后还有没有在一起、他都会一直照顾她、关心她,因为,她对于他而言,不仅仅是情人,还是家人,所以,她不怕。 她害怕的是,他们之间的爱情会渐渐变质、渐渐淡去… ※※※ 课堂上,老师滔滔不绝,而皓翔显得心不在焉,两件事情在他脑中盘旋不去—— 一件是关于要不要重考的问题,他都努力那么久了,现在说什么他都不愿放弃!更何况,他不知道自己如果先去当兵,回来之后还有没有那个动力继续念书,如果没有,那他一辈子可能就这样没没无名地度过了,所以,他想,他会重考,就当是人生中最后一次读书的机会,如果再没考上,他就从此死了这条心。 另一件事,关于筱婕,他们已经冷战了近一个星期,以往他都会先低头认错,可这次,她实在伤他太深,他绝对不能心软,可是……唉,他还是放不下她,他依然爱她。 钟声响起,皓翔背着包包起身欲离开。 “等等,游皓翔。” 轻柔的女声唤住他,他回头一瞧,声音出自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子,他皱着眉头,努力在记忆中搜寻自己是否认识她。 “你不认得我了吗?我去年有跟你上同一堂课,还一起做过报告。”她点醒他。 嗯,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她叫“佳佳”是吧。“找我有事吗?”他客气地询问。 以前皓翔只要一有时间,不是去补习,就是去陪筱婕,所以在这所学校里,除了几个比较好的同班同学之外,他认识的人并不多。 “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打从去年一起做报告时,她就对他满有好感,觉得他的气质跟一般男生不同,只是,当时听他同学说他已有一个交往多年的女友,而她当时也有男友,只好作罢。而最近,她刚跟男友分手,又看他一直闷闷不乐的样子,她直觉应该是和感情问题有关,心中不由得燃起一丝丝希望,才会鼓起勇气叫住他。 “嗯。”短短的一句话,却正中他心坎,皓翔忽然觉得很窝心,连跟他最亲密的人都不曾关心过他,而眼前这位女子,却看出了他的失落。她看起来很温柔,跟筱婕是不同类型的。 “要不要说给我听?说出来心里会比较舒服。”她温柔地诱哄。 “呃……不用了。” 虽然他此刻的确需要一个人来让他倾诉心情,吐露内心所承受的压力和苦楚,可是,跟个陌生女子谈心,他还是觉得不太妥当。 “没关系,其实我也刚跟我男朋友分手……”佳佳说出自己的遭遇,和男友相处及分手的过程,企图软化他的心。 或许是因为觉得两人同病相怜,又或许是因为佳佳的温柔融化了他孤独已久的心,又或者,他只是需要一个人来让他倾吐心情,皓翔不知不觉中,把和筱婕两人交往的一切全都娓娓道出,包括筱婕的任性、他的付出、考试的压力,及……筱婕提出分手。 “那……我现在有资格喜欢你了吗?”因为他们已经分手了。 “嗄?!” 皓翔讶异极了,也很感动,原来,还是有人会关心他、会爱他,而他此刻,极需要有人来肯定他,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无是处的人,无关乎爱,只是想要有个地方能让他受创的心暂时憩息。可…… “对不起,可是我现在只想要一个人静静,专心念书。”他现在暂时不想碰那些情啊爱啊的东西,那太沉重了,他只想好好念书考上研究所,更何况,他并不爱她。 “我保证我会乖乖待在一旁,不会吵你念书。”她的眼神闪烁着哀求。 他无语,是默许吗?他也不知道,只是,如此体贴的人儿触动了他心底的那一根弦,他的心,渐渐动摇……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经常腻在一起,就像一般交往的男女一样,一起去玩、一起念书、一起吃饭,佳佳的温柔让他很感动,那是跟筱婕在一起时不曾有过的感觉。跟筱婕在一起,永远都是他在照顾他,为她担忧;而跟佳佳在一起。她照顾他照顾得无微不至,让他只需要享受,而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他曾经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他能喜欢上佳佳,那么,一切的事情就会变得很简单,他也不会再有那么沉重的压力:可是,他就是没办法,他还是想筱婕,还是怀念她古灵精怪的俏模样。 每当跟佳佳在一起时,他就有很强烈的亏欠感,觉得对不起筱婕,即使,筱婕说了要跟他分手的话,但他的心里很明白.他们根本就没有真正分手,只是在吵架、在冷战。 这天。皓翔和佳佳刚吃完晚餐,正在公园散步,铃——铃——皓翔的手机响了,他低头一看,是筱婕,他们已经两个多礼拜没说话了。 “不要接。”佳佳按住他的手。 皓翔轻轻地把她的手移开,走到一旁,接起电话。“喂……” “你还真的不打电话给我!”筱婕生气地大吼。他还真沉得住气,打算跟她冷战,她快气炸了!本来心里对他很愧疚,可是他竟然都没打电话给她,狠得下心来不理她,让她的怒火愈烧愈旺。 她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背叛了,还一劲儿发她的大小姐脾气。 “打电话给你还不是只会吵架,干嘛浪费电话钱。”听到她的声音,更加深他想念她的心,让他克制住许久的心,又渐渐动摇。 “好啊!那以后都不要打电话,这样你高兴了吧!”可恶,她每天每天都那么想他,他却只是回她这句话。 “你对我的态度就不能好一点吗?”他声音软了下来,如果。她能对他好一点,懂事一点,他一定会心甘情愿地回到她身边。 “我哪里对你不好了?”她硬是不肯认错、不肯低头,生气地挂上电话。 皓翔无力地摇摇头,虽然爱她,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下去。 “你还是很在乎她?”佳佳吃味地说。 “……”皓翔不语。 “我想,你永远不可能对我像对她那么好。”她好嫉妒,那么任性的女人,为什么可以得到皓翔全部的爱。 他默认,这辈子,他再也不会对其他的女人付出那么多,爱得那么深。 “我愿意等。”佳佳妥协,明知他根本不喜欢她,心里却还是有奢望。 “走吧!该回家了。”皓翔只能这么说。 ※※※ 自从筱婕率先打破僵局主动打电话给他之后,皓翔就止不住自己思念她的心每天依旧在同一个时间打电话给她。 即使,彼此仍在冷战,不说一语;或是,每次吵个两、三句。虽然没有交集,但他还是会打给她。也因为这样,筱婕完全被蒙在鼓里,丝毫不觉有异,只当两人这次真的吵得很凶,短时间内不会和好。 “咦!你怎么这几个礼拜都没有去台南呀?” 此时,筱婕和她的一位男性朋友正在外头吃饭。印象中,筱婕每个周末不是去台南,就是回家,很少有留在学校的时候,除非是期中、期末考周。 “没有呀!就是想要留在学校嘛。” 她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谈论自己的感情,即使再难过。心痛得半死,她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对他人倾诉,她宁愿自己藏在心里偷偷难过,也不想要大声张扬。因为,她总认为感情这种事情,是属于情人之间的秘密,是不能让外人窥探的世界,她只想跟他分享。也只肯让他知道自己真实的心情.其他人,就算是再好的朋友,这依然是一个禁忌。 “你们这样分隔两地,你不怕他偷吃唷?” “不可能啦!”筱婕想都没想就一口否定。 “这么放心?”他一脸疑惑。 “废话!不管我们吵得再凶,不管未来将会如何,但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对我的爱。这是不可能改变的。”她自信满满地说。 别的她可不敢保证。但皓翔对她的爱,肯定是无庸置疑,也因此,她从没担心过这种问题。 “那就好。” “你干嘛!一直想要离间我们的感情。”她眯着眼看他。心 里有点不高兴,她不喜欢有人诋毁她的皓翔,即使只是假设,她也不喜欢。 “没有啦!只是男人的本性就是如此。”他只是以男人的立场。提醒她不要太放心。 “哼!你自己会想偷吃是你家的事,不要把我的男朋友扯进来,他跟你不一样。”筱婕嗤之以鼻。 “好、好、好,没事就好,当我没说!”还是不要惹她不高兴,不然以后她就不会愿意跟他出来吃饭了。 看她脸上写满了信任,他不禁怀疑,是她的男朋友真的如她所说的那么好?还是她太天真了? 嘟——嘟——哪—— 筱婕已经连续打了三通电话,怎么皓翔都没接? “他是跑到哪里去了?怎么最近都经常不接电话?”她自言自语,神情充满气恼。 此时,皓翔的手机,孤单地躺在机车车厢里,微弱地发着光;而皓翔,正和佳佳手牵着手散步。 最近,他和佳佳出去时都尽量不把手机带在身上,以避免筱婕如果打电话来时的尴尬。 “为什么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佳佳觉得很挫败,即使他现在跟她在一起,她却始终不知道他的心到底在想什么?他只是默默地听她说话,很少主动开口说自己的事、自己的心情。“你总是把话藏在心里,都不会说出来。” 听到佳佳这句话,皓翔突然被点醒! 对啊!他总是习惯把所有的苦楚往心里吞,每当筱婕耍任性时,他再怎么不喜欢,还是默默承受,从来也没有告诉她,他不喜欢她这样子、不喜欢她那样子,所以,筱婕一直误以为他脾气很好,他不在意这些,也因此,她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进尺,只因为,他从来没有很明确地告诉她,他不喜欢她这样做。 会不会,今天他们之所以走到这种地步,他也要负一半的责任? 如果,他一开始就让她清楚自己真正的脾气,明白自己的好恶,而不是自以为容忍她就是疼她、爱她的表现,那么,或许筱婕就不会一直长不大,一直这么不懂事了。 皓翔豁然开朗,终于找到问题的症结点,他急步走向机车,想要打电话给筱婕,想要听听她的声音,想要跟她重新开始。 “喂!你要去哪里?”佳佳拉住他的手,怎么,他刚刚还不发一语地一副神游貌,这会儿却急速往回走? “我要打电话给筱婕。”他不小心月兑口而出,“呃……”来不及收回了。 猛然地,佳佳使劲把他的身子转回来,踮起脚尖,红唇凑了上去,吻住他。 她彻底输了,输给那个任性的女人。 她一直都知道皓翔不爱她,两人在一起,总是她主动。她主动告白,主动约他,主动牵他的手,就连现在的接吻,也是她主动;而他,只是被动地接受,从来不曾说出自己真正的心情。 她一直以为时间能淡化一切,能让皓翔喜欢上她,可是,自始至终,他从没真心地看过她,只是一直在乎那个叫筱婕的女人的感受,怕她找不到他会生气。 她好不服气,她还记得她曾撒娇地央求他给她看看那个叫筱婕的女人的照片,但他却断然拒绝,且眼神充满戒备的神情,让她心伤了许久。他依然很爱筱婕,她不得不承认。 皓翔沒料到她会做出这种举动,当场呆掉,只能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佳佳轻薄他。两唇相接,他没有任何特殊的感觉,只是觉得,嘴唇热热的。 待回过神,他轻轻推开她,“对不起。”他满怀歉意,只能这么说,感情的事是无法勉强的。 “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她哭着问。执意要知道答案。 “你很温柔,我很喜欢你,可是,我爱筱婕!”他坚定地说。 从今天起,他要把自己的心情诚实表达出来,再也不闷在心里。 “还有……谢谢你。” 谢她对他的爱,谢她……让他终于彻底明白一件事。经过这一段,越发让他确定自己对筱婕的爱,更加深刻体认到自己爱的人始终只有筱婕。 “走吧!我送你回去。” 佳佳抹了抹泪,放弃了,他从来就没有爱过她,不是吗? ※※※ 时间总是易逝的,转眼间,大三下已经结束,可能是学生生涯中的最后一次暑假随着到来。 筱婕仍然在跟皓翔冷战,讲电话的口气依旧不友善。 “我不是叫你不要打电话来了吗?” 皓翔不知该说什么,他也不想每次打来都是听到这些冷言冷语,奈何,就是管不住自己思念的心,想听听她的声音。 “听到了没有?你以后不要打来了啦!”她气恼地把电话挂掉。 知道他决定要重考后,她明白自己这次真的该懂事,不能再吵他念书。可是,她就是会忍不住想要他陪在身边。为了怕自己再次要任性,她只能以这种吵架冷战的方式,来稍稍克制住想黏在他身边的心。 他们已经两个多月没见面了,她真的好想他,穷极无聊之际.她打开电脑,连上bbs,用皓翔的账号上站。 热恋之初,他们曾互相告知对方的账号和密码,偶尔,会用对方的账号上站。外人或许会觉得这种行为很无聊,可是对于热恋中的男女而言,这是一种互属的宣示,代表着彼此之间毫无保留,没有任何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允许对方查阅自己的讯息备份或信件。后来,交往久了,这种热恋中的小把戏不再盛行,直至今日,筱婕心血来潮,才又做出这个举动。 筱婕看着一封封信件,笑逐颜开,“不错嘛!不是跟同学讨论考试问题,就是借参考书。”她自言自语道,看来皓翔还满用功的。 她继续阅读下一封讯息备份—— barlow:最近心情很烦。 xxx:考试的问题唷? barlow:有一个女生说喜欢我,我不知道该不该接受?她对我很好,又温柔又体贴…… 我不知道该不该接受?我不知道该不该接受?筱婕脑袋一直重复这串文字,轰!心被狠狠地炸开,一条条龟裂蔓延开来,他竟然在考虑该不该接受?他……竟然想要放弃自己! 她难以相信,一直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确定自己没有看走眼,心跳急速加快,快到无法呼吸,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拼命大口喘气,脸色却愈来愈惨白,想起那天自信满满地夸下海口——“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对我的爱。这是不可能改变的。”言犹在耳,却是怎样的一个讽刺?! 有好一阵子,她只是一动也不动地坐在电脑前,只是……静静地感受心被撕裂开来的疼痛。能不能就这样痛死掉?她好想就这样痛到不能呼吸,倒地而死,眼泪一颗颗掉落,仍是难以宣泄她满腔的悲伤,她开始嚎啕大哭,哭得是那样力竭声嘶 恍惚中,筱婕找回一丝理智,不行,她一定要他亲口证实也可能是皓翔把账号借给别人用,所以那些话不是他说的。 对!她一定要亲自打电话问他—— “喂?”筱婕不生气了吗?不然为何主动打电话给他,皓翔纳闷。”你……为什么……要……要……这样对我?”她哭得肝肠寸断,泣不成声。 “你在说什么?”皓翔整个神经绷紧,她知道了什么吗?她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对劲,就像是暴风雨前的警讯,让他的心惶惶不安。 “你为什么还不老实说?为什么还要一直骗我?”她想嘶声大喊,却发不出声。 “你先乖乖待在宿舍,我现在马上过去载你,来我家再说。”他紧张地说,直觉事情不大对,她好像真的知道了。 “你说啊!你自己做的事为什么不敢说?”她又是一阵放声大哭。 “你在说什么?”他曾想过要跟她坦白,但不是现在,现在他们的关系已经够糟了,不能再雪上加霜。以筏姨那么刚烈的个性,他怕一旦说出,后果会不堪设想,他不能失去她呀! “你不是认识一个女生!”她要逼他说出来,她要让自己的心疼痛到死。 “嗯。”他不知道她到底知道多少,不知道自己该说出多少。 “说啊!然后咧?”她进一步逼问。 “……” “你到底说不说?”她几近歇斯底里。 “我跟她交往了一段时间。”皓翔豁出去了,是他自己做错事,如果筱婕因此而离开他,也是他咎由自取,“不过现在已经没在一起了。”他赶紧声明,依然想挽回。 “你再说一次!” 锵!锵!锵!龟裂的心又一次受到重创,碎散一地,她只是想要知道他是不是曾经想要放弃她,却没想到,他根本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那她呢?她又算什么?完全没料到会是这种结果,她……承受不住呀!谁能救救她,她好痛…… “对不起,我真的做错了,你先来我家,之后你要怎样都可以,我现在就去载你。”筱婕从小到大没遇过什么挫折,现在遭逢这么大的打击,她一定承受不住。他好担心她,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他一定要亲眼看着她,才能放心。 一个多小时之后,皓翔来到高雄。 “喂,我已经到了,你赶快下来。” “去你家干嘛?”她现在只想把自己封闭起来,一个人心痛到死,最好是永远都不会有人发现。 “先到我家去,看你要怎样骂我打我都可以,好吗?”他就是不敢把她一个人放在高雄。 这样也好,是该好好谈谈,把事情全部说开来,从此了无牵挂……就这样一个人自生自灭吧!于是,筱婕上了皓翔的车。 一路上,筱婕沉默不语,只是望着窗外频频掉泪。 “要不要听广播?我帮你转。” 皓翔试着跟她说话,但她依旧不语,满室的静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突然,哔——哔——手机简讯的声音,筱婕闻声,猛然转过头,蓄满泪水的眼睛直盯着皓翔的手机,动手就要抢过来。一定是那个女人传来的,她不知哪儿来的直觉,就是这么认定。 皓翔紧紧握住手机,硬是不放。“我现在在开车,很危险,回去再给你看。” 虽然筱婕已经知道了,但都仅止于他的片面之词,他不想直接让她看到他出轨的证据,尤其是在他自己也不知道内容的情况下,那会令他觉得很难堪。 筱婕充耳不闻,拼命拉扯,打掉他阻挡的手。硬是要抢下手机,也不管现在是不是正在开车中,哈!她已经不想活了。还会在乎这些吗? 皓翔一手握着方向盘,努力维持直线行进。另一手忙着阻止筱婕扑过来的身躯,就在互相拉扯之间,方向盘被撞偏了好几次,皓翔吓得一颗心就要蹦出!只见一辆汽车在黑蒙蒙的夜晚高速行驶,不断蛇行,有好几次险些撞到中间的安全岛。 “不要闹了啦!很危险耶!”皓翔大吼。 “大不了同归于尽啊!反正我也不想活了。”筱婕已经全然失去理智,她只想知道那则简讯内容到底写什么。 “拿去啦!”皓翔丢给她,再继续这样下去,一定会出车祸。 发讯人:佳佳 苞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是很认真的,虽然最后是这样的结果。希望你以后过得好。 她生气地把简讯删掉,看到了又如何?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他……真的背叛她!筱婕的泪涌得更急了,她只是一直没命地哭,想要把一辈子的泪水全都在这一刻给哭干。 皓翔心疼地看她一眼,心里只想着要赶快回到家拥她入怀,想要替她分担一点忧伤。 终于,他们回到了游家。 筱婕直直地往皓翔房间走去,爬上床,卷起一旁的棉被把自己紧紧包住,就像一只受惊吓的小白兔般,身子直打哆嗦,默默流泪,她忽然觉得四周好冷好冷,而她……好孤单。人世间再也没有温暖,从今而后,只剩下她孤伶伶一个人,她,真的被遗弃了。 “你不要哭了好不好?你已经哭很久了。” 他好怕她会把身子哭坏,她哭的方式太吓人了,他跪坐在她面前,想要一把拥她入怀。 可筱婕躲开他,直往床角缩去,她不要他碰过别的女人的手来碰她。 “好,好,我不碰你,你不要一直缩过去。”她现在一定很鄙视他吧,皓翔难过地想。“你不要哭了嘛,你可以打我、骂我呀!再哭下去眼睛会瞎掉的。”他宁愿她打他、骂他。也不要她一直折磨自己,这样只会让他看了更自责、更心疼。 “你喜欢她?”仍旧泣不成声。她知道皓翔还是爱她,可是,他爱那个女人吗?他真的是花心大蘿蔔,可以同时爱两个人? “我没有。”他连忙否认。“我只喜欢你。” “那为什么还跟她在一起!”她嘶吼,她不懂,为什么不喜欢她还要跟她在一起? 她觉得好脏、好脏,觉得他们俩的爱情被玷污了。她无法忍受。可是,即使知道真相之后,她还是爱他,怎么办?感觉整颗心被紧紧勒住,快要窒息。 “因为你都对我好坏,不但不支持我,还一直打击我的自信心。我虽然爱你,可是跟你在一起觉得压力好大。” 他不敢说自己没有错,可是要不是因为筏姨一直那样对他,他也不会做出这种事。 “你知道吗?去年整个暑假。我几乎从早到晚都在补习,补习班又教得很快,我赶不上进度,整个暑假补下来,我几乎快虚月兑,斗志整个被搞垮,完全提不起劲来读书,可又不敢告诉你,怕你会担心,又怕没考上研究所你会很失望,每天每天,背负沉重的压力。最后虽然还是硬着头皮去考,但结果可想而知。而考完之后,你却是那样无情地对我,让我觉得自己好没尊严,根本就是一个废物。” 思及自己这一年来所承受的压力,加上害怕筱婕会离开他的恐惧,皓翔的眼泪不禁夺眶而出。 “我也是需要被肯定的啊!”他呐喊出声,“一直以来的付出,让我觉得好累,我好渴望有人能关心我。我……”他说不下去了,只是不断地抽咽。 筱婕听了好震惊,她从来不知道这一切,不知道他竟承受如此大的压力,心疼于他的苦,她一把扑过去,伸手拥住他。“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她眼眶涌出更多泪水,却分不清自己现在究竟为何而哭泣,是为自己?是为皓翔?只是觉得心好痛、好痛。 “你不要对我那么好。我不值得,我伤害了你。”皓翔轻轻扳开她环住他的手,仿佛丧失心智般,神情恍惚,又似失心疯般,频频对她磕头,“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嘴里不断重复这句话。 筱婕见状,心疼地把他的头按压人怀,“你不要这样,我原谅你了,你不要再这样!”她从没看过这样的皓翔,害怕极了,她真的把他逼到如此地步? “真的吗?”皓翔小小声询问。害怕说得太大声。会打破美梦。她……真的肯原谅他? “真的、真的,我原谅你。” “我真的好爱你,你要相信我。”他说得急切,反手紧紧抱住她。 两个受尽折磨的人儿彼此拥抱着哭泣,汲取睽违已久的温暖,似乎想把从前所有的委屈和伤心全数宣泄出来,两颗失散已久的心,怦怦跳着,共舞婆娑。 第十章 信任是一种很微妙的抽象观念,一旦巩固起来,无坚不摧,但哪天要是不幸出现裂痕,那么,龟裂蔓延的速度必定远远超过修补的脚程,一条、两条、数条,直到碎落满地…… 能轻易说出口的原谅,是真的原谅吗?她能真心原谅他而心中丝毫不会有芥蒂吗?筱婕其实自己也不明白。或者说。她能谅解他为何会这样做,但是,她再也无法相信他了。 花了许多年时间建立起来的信任,一旦被打破,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以后还能相信什么?连带着,对于这段感情,她也不再那么确定了。 不确定,现在他的心,是不是真的。 自从发现皓翔出轨之后,她才真正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作“茶不思、饭不想、听歌听到落泪”。事情发生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这一个月来,她每天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对任何事情都失去兴趣。 起初几天,皓翔怕她会想不开,所以终日陪在她身旁,对她呵护备至,让她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当这件事从没发生过,和他重新开始;可接下来的日子,他又开始过着补习的生活,可能是因为压力大吧,脾气也跟着愈来愈暴躁。对她也不再呵护疼爱。 在那之后,他不仅没有对她更好,以安抚她受创的心,反而对她的态度愈来愈恶劣,如此,不禁让她又想起他出轨的那件事。现在,那条将他们俩的心紧紧牵在一起的线已经断落,她的心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在天空飘呀飘地,无所依恃,每天过得惶惶不安,不知道此刻的他到底在做什么? 距离,第一次变成她感情的阻碍,让她变得疑神疑鬼,猜忌心重,她好讨厌这样的自己。“喂,你现在在做什么?” “呃……在外面喝饮料。”他回答得有些迟疑。 “旁边是不是有女生?”没事干嘛在外面喝饮料?一定有问题。 皓翔看向对面坐着的两个女生,“没有啦!只有我同学。”今天是他同学拖他出来的,他原本也不知道会有女生在场,总不好意思当场走人吧。不想跟筱婕说是因为才刚发生那种事。时机很敏感,他怕她会疑心,觉得还是不说比较好。 “是吗?你还要骗我!”跟他在一起那么久了,从他的语气或多或少就能猜测出来一定有女生在场,筱婕很肯定。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不然你要怎样?”她就这么不相信他?“我不相信,你到底说不说?” 被她烦得受不了,“对啦!有女生。”皓翔招了。 “终于承认了,那你为什么要骗我!”筱婕大吼,精神再度崩溃.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他为什么还要再骗她?要是他真的不想要跟她在一起就直说啊!她又一是那种会死赖着不走的人。 可是他为什么一边说爱她,一边又要骗她?她真的不懂。 “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为什么你要骗我……”筱婕哭喊出声,她的心已经够脆弱了,再也禁不起一丝一毫的打击。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又不是欺骗你的感情。”他就知道老实招供会演变成这样。 “你真的觉得这个没什么吗?欺骗就是欺骗,哪怕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会摧毁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你难道不懂吗?那是一种两人在一起时互相信任的感觉,彼此分享所有事情,全然的坦白,那种信任才完整呀!” “你一定要在外面跟我吵这些吗?”自己心情已经够烦了。他不想跟她争论这些无谓的话题。“没有事的话。我不想讲了。” “你……好吧,再见。”不再继续跟他争论下去,她第一次学着退让。 晚上,当皓翔照惯例打电话给她时—— “你为什么要骗我?”她旧事重提,执意想要问出一个答案。 “你真的很烦耶!”书都念不完了。她还拿这种无聊的问题来烦他。 “你不要对我那么凶好不好?”她央求,不再那么强势,事事都要占上风,她能体谅他因为考试而变得暴躁的情绪。 “谁教你要一直烦我,我现在时间都不够用了,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听你在这边哕嗦,你觉得这样我会有好脸色吗?” “我说了那么多,你依然只是觉得我在烦你?是谁说过要陪我度过这段时间,说要帮助我走出伤痛?”她淡淡地诉说,心情不再起伏。算了,不要烦他了,她自己默默承受就好。 “一直旧事重提,还说你会原谅我,你要是不能真心原谅我,就不要说得那么好听啊!”他也不是真的想要凶她,可是他逾来愈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觉得心烦意乱极了。“只剩三个月了,再过三个月。等我考试考完,我们一定会回到以前,我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的,就这三个月。好吗?”他放软声调,对于这样凶她。心中泛起丝丝不舍。 “是吗?”有那么简单就能回到从前吗?她不相信。“可是我好担心,我好担心你会不要我。”日渐加深的恐惧,逼得她愈来愈神经质。 “就是因为觉得你最棒,才分不开呀,快找回你的自信,你就不会这么恐惧了。” 自信?!筱婕苦笑,她的自信是被谁一手摧毁的啊? 没错!以前的她的确自信满满,可那是因为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遇到什么困难,都会有一个人在她背后默默支持她、给她力量,所以她不怕。可如今,支柱垮了,教她打哪儿来的勇气去面对外面的一切风风雨雨呢? 棒天——“你现在在哪里?” “于嘛每次都是一副质问的口气。我是你的犯人吗?”他厉声大吼。 “我只是问一下嘛。”她说得委屈,已经不记得这段日子被他吼了多少次,只能不断地安慰自己他是因为压力大才这么对她的。 “当然是在学校读书啊,不然还能去哪里?”他不喜欢这种时时刻刻都像是在被监视的感觉。 “是吗?”现在,她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去质疑他。 “你要是那么不相信我的话,干嘛还要跟我在一起?每天都活在怀疑中,你不烦,我可是觉得很烦。” “你以为我喜欢这样吗?”她也很痛恨这样的自己,觉得自己好孬。好没志气。 “烦死了!烦死了!分手!分手啦!我受不了了!”皓翔冲动出口,她就不能让他安安静静地念书吗? “呵……你终于说出口了。”筱婕笑得凄凉,“嗯,如你所愿。”她绝望地挂上电话,他真的没那么爱她了,否则,以前不管吵得多凶,他都不曾说出要分手之类的话。 几分钟后,筱婕收到一则手机简讯—— 发讯人:游皓翔 对不起,刚刚不是故意那样说的,一直都知道你的感觉,也承认是自己伤害了你。可是现在真的没有多余的时间和心力去想那些事,请你多体谅。 ※※※ 初夏的夜晚,筱婕独自一个人坐在海堤,阵阵海风吹来,凉透了她的身躯,却仍旧吹不散纠结缠绕在她心中的千愁万绪。这一次,他们怕是真的分手了。 皓翔现在忙着准备研究所,都自顾不暇了,哪还有时间想到她?这样也好。他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会妨碍他念书了。 她知道自己该懂事,该体谅他考试的辛苦,可是她再也撑不下去。 在遭受这么重大的打击之后,她极需要人来抚慰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