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情画意姻缘配》 第一章 现代人注重口月复之欲的满足,因此养成了许多人的挑剔胃口;当然,也连带使某些饕家培养出绝佳的高超手艺。 可惜言诗情这个女人,是标准的“君子动口不动手”。她对吃是完全不挑剔,只要味道不错,吃下肚不会中毒、下泻的东西,她都能够人口;但是她对厨艺只能拿个新鲜美丽的鸭蛋,令言妈妈是又气又急,直叨念着她会嫁不出去。受不了母亲的疲劳轰炸,言诗情在父亲大人的暗地协助下,自己拎着行李,快快乐乐的住在租来的公寓里,她的双胞胎妹妹言画意偶尔也会来避难。 “姐,你和那个……西门延,是叫西门廷吧?你们发展到哪里了?”这天,画意悠闲的窝在诗情这儿喝茶嗑牙啃瓜子,顺便问起诗情的新男朋友。 “发展?没什么发展,可是他提出一个要求……” “要求!?”才短短一个星期耶!西门廷那只就想对她姐姐下手?太快了吧!“姐,你才二十岁耶!你没有答应他吧?” “我答应啦!这和年纪没有关系吧?更何况我们已经二十岁了。”诗情把画意的理由也拿来当自己的理由,一脸奇怪的样子。“我也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好。” “你是说……你是说你和他……哎呀!妈咪知道会气死!可怜的诗情,呜……”画意还逼出几滴眼泪来哀悼姐姐“失去的清白”。 “会吗?我觉得妈咪会高兴死了!她一直想要我去学做菜。”言诗情修着指甲,漫不经心地道。 言画意埋在掌中的脸猛然抬起,一脸惊愕。“你是说他要你去学做莱?” “对啦!你这个龌龊的脑袋瓜又想到什么?”诗情奉送妹妹的壳一颗大爆粟,微微处罚了她脑中的邪恶思想。 言画意则对这件事颇感遗憾。“你要学做菜啊?真可惜,我本来想劝你把你的厨房给租出去,就说保证全新,没有人使用过;要不就改装成客房,免得摆在那儿浪费土地。可是现在好像不行了……” “你很失望?” “有一点。”言画意倒是毫不讳言。 “那你今晚睡厨房好了,免得地不尽其利,辜负了你一番好意。”她真是搞不懂画意,自己的期末考不担心,居然跑来关心她的厨房,有病了她! “我看算了,我和你的厨房不投缘。”画意真是服了眼前这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全身上下都只比她老一分半钟的女人,虽然看起来是一脸的天真单纯,但心里却是塞满了一般人少有的怪异想法;反观她言画意,就普通得多了,至少还拥有她认为最必要的忧患、防人意识。 “你找到了烹饪班了吗?”不过说老实话,她还宁愿诗情一辈子都学不会做菜,就算是为了所有动物的健康着想好了。 “找到了。”诗情对妹妹的坏心肠可是毫无知觉,依旧是一副笑容满面的表情。 “是筱茉替我找到的,她说那家烹饪班的教法新颖、环境干净、师资优秀——听说都是是某家大饭店主厨的徒弟,而且最重要的是……” “学费公道,价格合理,对不对?” “耶!?你知道了?筱茉有告诉你?”诗情很惊奇的 瞧着妹妹。奇怪?筱茉挂电话之后画意就来了,“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姐,俞筱茉那只铁母鸡我又不是不认识,她办事、买东西的第一指标就是价钱,之后又要求品质,预备使结果接近低消费高品质的完美地步。托她找,算是你厉害。”俞筱茉是她俩的高中同学,当时在“仪林女高”是出了名的精打细算;更因此获得了校长大人在周会上的表扬——“勤简节约”,其实说穿了就是小气。 “是啊!筱茉自己也很得意呢!”不知是修养好或是听不懂,诗情还是笑着接受妹妹的嘲讽。 “那是一定的。”乍听之下言画意似乎对俞筱茉并不欣赏,可惜她们的交情却是好得没话说,只是不小心选择了针锋相对来当作她们的沟通方式。“你什么时候开始上课?我送你一打胃肠药。” “下星期一,就是后天。还有,你自己也多准备些胃药,我一定会带我的好菜去给你们吃,到时用塞的你也要给我吃下去。”言诗情难得伸出了利爪,如是说。 看来胃肠药的前景看好。 ★★★ 一踏进门口,空气中便散布着诱人的气味,令言诗情的信心突然膨胀了数倍。她已不记得向多少学过厨艺了,但是令众人悲叹且一致通过的结论便是——言诗情天生就没有挥铲做菜的本能,令她难过了好几天。但是现在,她决定洗雪这个耻辱,并不是为了西门廷,而为了她自己! 不过说起西门廷,她总觉得他并不十分认真,虽是满口的怜爱宠溺,但却没有半点真心的意味。幸好自己也不是喜欢他,即使他拥有一切成梦中情人的条件:英俊、多金、体贴……,不过,算了!当初她会答应他的追求,是觉得他每天都站在公司门口等她,很可怜又有碍观瞻——虽然他把“装饰门面”的工作做得不错——她才勉强答应当他的女朋友。现在想想,实在是后悔。 “小姐?”柜台的接待小姐忍着不耐,依旧扯开职业性的笑容吐出她今天第二十六次的招呼。 言诗情总算清醒过来。“噢!呃,有什么事吗?”大概是太敬业了,她居然忘了自己才是应该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当公务员就是有这个“职业病”。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我……我是上星期报名的言诗情,你们通知我今天来上课。”她的手慌乱的翻着皮包,恨不得一把倒在桌上找那张轻薄的收据。“找到了!这是收据。” 两位接待小姐忍着笑,快速整理着文件,并递给她一张识别证之类的小卡片。 “这是你的上课证,你的教室在走廊尽头的左手边第一间,现在就可以过去上课了。” 道过了谢,言诗情好奇而兴奋的打量着每间小教室里的情形,想像自己也手持菜刀、锅铲,忙着和酱醋油盐周旋的贤慧模样……不过在那之前,她得先找到她的教室。 罢才她是说在左转右手边还是右转右手边?诗情彷徨的在岔路口呆站,又不好意思回去问。眼看上课时间已过了五分钟,她决定先往左边试试运气——左边一向是她的幸运方向。 她轻轻推开门,一个男人的背影映人了她的眼中,言诗情不禁奇怪起来,他会是她的老师吗?一个大男人耶!不过餐厅里的厨师、老板大多都是男人,应该不会错吧!?无论如何,还是问一下比较保险。 “请问……” 言诗情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奇迹——那男人灵巧而熟练的手艺将一堆足以令她烦恼得尖叫很厉害的变成了一道可与食谱上精美图片媲美的佳肴,这对她来说,和大卫魔术的神奇绝对能够相提并论。 “好棒哦!好厉害!”言诗情忍不住喊了出来,并由衷的、用力的拍着手。 原本背对着她的男人惊讶的回头一看,目光接触到她时,先是震惊,随即又转为怪异而温柔的喜悦,最后则是淡淡的发出疑问。 “你是谁?进来做什么?” 他叫做唐中闵,是这家烹饪班的头家,也就是广告宣传的那位大饭店名厨。他平常轮休时,便会到这儿来做菜给自己吃,借机找出缺点并加以改良,为此他经常要求独处的空间和绝对禁止的吵闹、打扰,于是他干脆“霸占”一间教室,成为他个人专用的练习室。今天这位姑娘的突兀赞美,可说是吓到他了! “你不认识我?”言诗情毫不掩饰她失望的表情,她很想要一个那么厉害的老师教,那她也许还有希望学会做一些菜;可是他不认识她,不就表示他不是她的老师了吗?“真是抱歉哦!打扰你了,我以为你是我的老师,真的对不起!你继续都菜,我得先走了!”糟糕!已经迟到了十五分钟了! 唐中闵认为自己应该接受了她的道歉,然后转身回到他的锅子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是…… “等一下……”他保证这是不小心叫出来的。 罢走到门口的言诗情闻声转过头,后脑却可怜的被突然打开的门板狠狠撞上。 “唐先生,我那个新学生一直没有来,你有没有见到她?”随着开门飘入的是一个甜美娇美的女声。 “好痛……”言诗情蹲,抚着后脑勺哀哀叫痛。 唐中闵大步跨向她,也蹲来察看她的伤势。 “你还好吧?撞到哪里?还痛不痛?”语气温柔得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还好啦!幸好你叫住我,不然被打到的就是脸了,谢谢你哦!”她揉着脑后微肿的疼痛处,努力挤出一脸笑容。 奇怪的女孩子。唐中闵和站在门口的贺梦玲均是这么认为,可是又好像除了多礼,也没有特别奇怪的地方。 “我才该说对不起呢!撞了你那么大的一下,吓了我一跳。”贺梦玲笑得抱歉,心里却呕得半死,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来和唐中闵搭讪,却撞到这个不知哪里来的女孩,也撞掉了她努力建立的柔弱优雅的淑女形象。更可恨的是,她居然让唐中闵对以外的女人展现他的温柔!真是失败到家了。 贺梦玲偷偷的、狠狠的瞪了言诗情一眼。 “贺小姐,你的学生说不定在等你了。”他毫不客气的赶人了。他认为有必要了解一下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女人。 “噢!对了,我已经迟到很久了,我最好早点过去。唐先生、贺小姐,你们慢慢聊。”言诗情站起身,努力稳住微晃的脚步往外走。 唐中闵一言不发的跟在她身后,而他身后也有一个气急败坏、猜不透他想做什么的贺梦玲。 这回,言诗情终于到了她的教室,不过她没瞧见贺梦玲遽变的神色。她推开门,“对不起!我迟到了……”言诗情惊愕地瞪着一室的空旷,室内除了厨具、调味,没有人的存在。 “奇怪,老师也迟到了吗?”她喃喃道,脸上尽是疑问与不解。 后头的贺梦玲瞪着她,不敢置信的问:“你是言诗情?”噢!希望不是! “是啊!”言诗情疑惑的瞪着贺梦玲涨红的双颊,她认识自己? 保持沉默的唐中闵已经大概的了解情况为何了,他大步走到柜台,拿起学员纪录本,在最末一行找到了言诗情的名字。“笔借一下。” “唐先生……”接待小姐惶惑的盯着唐中闵沉静的脸,紧张地等待他下一步的动作。 他握笔的手只停顿了一秒,随即坚定地将指导老师栏上的贺梦玲划掉,改填上自己的名字;而原本的教室号码也成了一o六——他的专用厨房号码。 他放下本子,走回还在对看的两位小姐身旁。“贺小姐,这个学生我来教,辛苦你了。”说完之后,又转头向言诗情道:“言小姐,上课时间到了。” ★★★ 自从被他拉入教室,言诗情的思绪如月兑缰野马般难以地四处乱跑。 唐中闵拉她坐在唯一的椅子上,自己则拿着纸笑,酷酷的半靠在墙上。 明明已经知道了,还要问。 “言诗情。语言的言,唐诗的诗,感情的情。”她依然是非常老实的回答着。 “诗情?妹妹叫画意?” 诗情睁大眼,一脸好奇和惊讶。 “咦?你认识画意啊?她怎么没告诉我?” “不认识,猜的。”天知道他是非常难得的开玩笑。“几岁?” “二十。” “你的拿手菜?” 这可难倒她了!思索良久,她才开口道:“没有。” “不会没有,无论手艺再如何差,一定有一项,大概就是人单独在家时所做的菜色,比如炒蛋、煎蛋都算。”他瞄她一眼。“你的呢?” “我想……大概是泡面吧!” 唐中闵沉静的脸上拂过一抹复杂神色,随即回复成一脸平静。“为什么来学做菜?” 他实在很奇怪,问这些问题有什么用?不过言诗情一向尊师重道,也一直以自己的合作为荣,她仍是乖乖回答了。 “男朋友的要求,自己的决心,外界的刺激。” 她有男朋友?唐中闵不太高兴知道这一点。“就这样?” “不然你还希望我说什么?”虽然喜欢这位老师,但是他一堆奇怪的问题已搞得她有些恼火,她是来学煮食的,可不是交新台币来当犯人供人审问。 “好。完全不会做菜?” “完全不会。会了我还来做什么?” 唐中闵在纸上又勾又写的,之后把纸笔往她眼前一放。 “把基本资料填一填。”他口气不大好的说。 言诗情执起笔,很认真、很仔细的写着,没察觉唐中闵深切的凝视。 “写好了。”她将纸笔递还给他,脸蛋因两人手指的碰触而莫名其妙的热起来。她急忙开口说话,希望他没瞧见她的失态。“写这个做什么?” “学生资料,很有用的东西。”对他来说如此。 “噢。”言诗情似乎懂非懂的应了声,好奇的眼光也悄悄的溜上他正在阅读资料时的专注面孔。其实这位老师长得满好看的,虽然第一眼不能给人“惊艳”的感觉,但是看久一点,就会感受到他独特的魅力——可是他好像都没有笑过,令她对他的笑容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你叫什么名字?”现在风水轮流转,换她浪费新台币来当拷问者。 他瞄她一眼,心里虽是啼笑皆非,脸上仍然是一片淡漠。“唐中闵,唐朝的唐,中国的中,闵子赛的闵。” “噢。”她顿了顿,很不好意思地问道:“闵子赛的谁?我忘了……” “被后娘虐待,穿芦花牌棉絮衣那个。”他并未显出惊讶、不耐或嘲笑的表情,只是淡淡的解说,似乎已习惯对众人解释自己“艰深”的名字。 “我想起来了!”她绽出喜悦的笑容。“谢谢。” “不客气。”这位言小姐是不是背负着复兴“礼仪之邦”的重责大任?唐中闵很是怀疑,让他也不由自主的多礼起来。 “你为什么学做菜?” 她好像也想“考问”他哪! “兴趣。” “那很好,像我这个没天分的人,学烹饪真是辛苦万分,每个教过我的人都劝我找个会做饭的男人嫁了,害我难过得半死。所以老师,这回你肩上可是扛了个大担子,要教会我可是很不容易;不过我看你好像非常厉害的样子,应该是没有问题啦!老师,你有没有信心?”言诗情兀自罗嗦了一大堆之后,又充满希望的望向他。 “唔……嗯,不知道。”唐中闵心里荡起一阵涟漪,眼前这个眉飞色舞的小女人还真不是普通的好玩!被冠戴上“黄金镶钻单身汉”这顶高帽子的唐中闵,平时一副“新好男人”——沉默体贴、擅长家事——的模样,被不少女人追心烦气躁;再加上他的不爱说话,一副酷酷的样子,更获得不少芳心的青睐。只是他从未对任何女人“下手”,除了没有那个心情,另一个原因便是最佳女主角迟迟未现身,宁缺勿滥的他也就耐心的等候。 但是,“她”出现了!自从他转头望她的眼里,他心底那股深切的悸动便告诉他:就是她!一见钟情的故事他听得太多,但却不愿去相信这种梦幻而荒唐的事情,认为那是毫无道理的;直至初相见的那一刹那,他才告诉自己:爱情,本来就没有道理可言。因此,沉稳内敛的唐中闵,兴起了二十八年来第一次的追求念头。 可是,她已经有男朋友……叫他横刀夺爱?想都别想。 “你的拿手菜?我看就不用问了,一定说不完的。那下一步是……”没发现他平静背后的暗潮汹涌,言诗情依旧自得其乐的自问自答着。但见她从皮包里翻出纸笔,推到他面前。 “好,把你的基本资料写下来。” 他微微吃惊地瞧着她,她是玩真的?讶异归讶异,为了奖励她的合作——并纪念她走入他的生命,他还是写下了极少外流的地址和电话。 “写这个做什么?”他递还给她,不忘问一句。 诗情小心翼翼的折好收入皮包,朝他甜甜一笑。“老师的资料,很有用的东西。” 看来天真可爱的言诗情小姐尚不知自己在那眼神交会的刹那,已掳获了一个男人的心。 ★★★ “好姐姐,学得怎么样啦?”言画意又跑又跳的声音蹂躏着言诗情困倦的大脑,还特意走进擦拭得闪闪发亮的厨参观。“咦?还是一样新嘛!你是去巷口的餐厅练习烹饪吗?那么宝贝这个厨房做什么?” “坏妹妹,要嘛你就乖乖的、安静的坐好,要嘛你就滚出去。听到了没?乖乖的别吵姐姐。”诗情躲进被窝里,翻过身抵挡妹妹的大嗓门攻击。 好累哦!花了一个晚上赶一份企画案,那原本并不是她的工作,但是那位负责的同事却因临时有事拜托她做,自己则溜得不见人影,害她在一个晚上就用掉了一星期的体力,累得她没法子起床。方才用尽气力打电话请了假,正想努力的补眠,偏偏画意又像只犀牛在她屋里跑来跑去,不时还夹杂着如雷大吼骚扰她,故意找她浑身无力时期负她,过分! “好,可是等一下。”想阻挠她言画意旺盛的求知精神?哇哈哈哈,作梦!“我问你,你只要回答就好,不用解释,也不用辨解,好不好?” “不好。”打娘胎起就共同活到现在,言诗情没有理由不晓得画意在打什么坏主意,她虽然不聪明,但至少笨得还有限度。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言诗情该后悔自己没把妹妹轰出去。 “男人说啊!女人说不要就是要;同理可证,女人说不好就是好。”她转动狡黠的眼珠,清秀的脸庞上泛滥着奸诈的贼笑。“所以呢……” “所以你最好收起你那套‘男人说’的烂理论,然后安静的离开你姐姐我的屋子。”这个画意!她不知第几次感谢老天和妈妈先把她生下来,不然画意绝对会举着“我是姐姐”的身分来欺压善良可怜的她。 画意吐吐舌,一旦诗情祭出姐姐的身分,就表示她的肝火又“死灰复燃”了。诗情平时脾气好得像圣人,其实她都把敢给囤积起来,因此一旦爆发了,啧啧啧……好吧!就别惹她了。 再一次强调,言画意的决心和毅力是不可挡的。 别惹诗情和放弃获得答案是完全画不上等号的。的确,两个有如相同身分的人,画意也确切的掌握了诗情的弱点,并且非常技巧的利用着。 “我……我又不是……故意吵你的……人家、人家关心你嘛……怕你如果……被骗了要怎么办……现在坏人……又那么多,而且老爸和妈也叫我来看看你……呜呜……你要我……怎么跟他们交代……呜呜呜……”可怜兮兮的、委屈的啜泣,加上偶尔产生的悲切、凄凉的啜泣配音,正是言画意的绝招之一——楚楚可怜、博人同情的眼泪攻势,攻向言诗情的机率是百分之九十九——如果诗情深陷梦乡时便只有浪费水分的后果。 “好了啦!你明知道我最怕看别人哭。”她掀开被子坐起身,努力撑开千斤重的眼皮瞪了妹妹一眼。“即使那是假的。” “你……你辜负我的好意……呜……”真糟糕,停不下来了。 诗情啼笑皆非的瞧着妹妹停止泄洪,这个双胞胎妹妹……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要问什么就快问吧!我还有一堆事情没做完。” “教你做菜的老师人怎么样?手艺好不好?”画意对那个身负“不可能的任务”的倒楣人比较有兴趣。 “他哦!”想起唐中闵,诗情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不晓得为什么,一想到他心里就高兴起来,笑容也不受控制的出现在脸上。“他人很好,只是不太说话,满安静的,可是问题很多;他很少笑,我认识他两个小时,他没笑过一次。” “笑都没笑过?那多恐怖啊!幸好我不是你,我才没办法和一个不会笑的人相处。”批评过后,画意才想起什么似的,表情有些扭曲。“他是男的?” “是啊!男的。”诗情看看妹妹古怪的神色,急忙替他解释:“虽然他不常笑,可是人真的很好很好,他很温柔哟!而且他也很会做菜,我觉得他比妈还厉害耶!我从来没看过那么会做菜的男生。”不知不觉地,说了他一堆好话。 对姐姐的大力称赞,画意并未有同等的共鸣,只要是任何厨艺稍强的人,从诗情口中描述出来便会变得非常厉害。一个在烹饪班任教的人厨艺好是应该的,诗情会崇拜的看着他,并打上九十分也是无可厚非,而且是个男人——哇塞!男的!好厉害哦!再加十分;总括起来是个品行优等、素行良好、心地和善、手艺绝佳的超级好男人,难怪诗情会如此拼命地说他好话——嘿!她对西门廷那家伙都没那么欣赏、那么崇拜呢! 从天使的眼睛来看,每个人、事、物均是美善的。画意这么认为。 “诗情,你真是个天使。”她感触良深的看着姐姐,诗情这个姐姐,虽然比她年长几分钟,又已踏入社会二年,但是心灵的黑暗面,时时刻刻都在提防踏进别人的陷井;但很奇怪的,诗情毫无防人之心,但也没被害过,只是偶尔有人会利用她来完成自己的工作。说实在的,画意很羡慕她,也经常以她的保护者自居,如果有人欺负诗情,她言画意头一个找对方算帐——反正欺负诗情就等于欺负她。 “什么天使?”言诗情一脸迷糊的看着妹妹,她又在搞什么鬼? 可惜言画意正经的时刻并不撑很久,原本的衷心赞美马上又转变为取笑。 “天使,就是天上的狗屎,懂了没有?” “言画意,你很过分哦!”诗情怒喊。 看着诗情微怒的脸孔,画意不禁轻轻叹口气。西门廷那家伙不是好东西,自以为长得能看就到处留情,现在居然把脑筋动到她姐姐身上!其实她老早就知道他这号人物,一年前她系上的一位女同学被他“始乱终弃”——就是尝过甜头便弃之如敞屣,还闹得满城风雨。那男人自以为是西门庆后代,其实充其量也不过是一只用后脚站立的种猪。 他配不上诗情。 第二章 言诗情一手提着鞋,一手抓着皮包,狼狈至极的冲入教室。 “对……对不起……迟到了……”她拼命喘着气,朝背对她坐着的男人道歉,脸上泛着因赶路涌现的红潮,伴随着涔涔的汗水。 那男人收起报纸,沉静的转头看向她,完全没有一丝怒气。反正诗情小姐每次上课至少都会迟到五分钟,像今天的九分二十三秒算是满好的了,有一次还等足了三十分钟,他该考虑退一些学费给她。不过她每次都会有非常棒的理由,他最好先听听今天的故事。 “你今天又怎么了?”唐中闵上下打量她一番,除了把鞋子穿在手上,也没什么不对劲的。解释一下好吧?” “我……没有啦!只是跑步时不小心跌了一所以走得慢了一点,不然今天是不会迟到的。”真可惜,没能打破她完美纪录,还是迟到了。“因为脚有点痛,我就把鞋子月兑掉了。” 他真是服了她。“跌倒了?有没有受伤?”他蹲察看她白皙的膝盖、小腿以及脚踝、脚掌,幸好没见血,只有几块淤青,但也够她痛上好些天了。 他站起身,开始整理材料。“不想穿鞋就把鞋子放着,这地板我下午才拖过。然后去把手洗一洗,到这里来。” 言诗情万分感激的看了他宽阔的背影一眼,他真的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人!她也很了解自己是什么样的个性,也知道自己的迷糊和笨拙会带给他和别人如何的不便和困扰,可是他却只是很温柔的照顾她,一句责骂或怨言也没有,这样反而令她更加羞愧——这也就是她努力想迟到的原因。 可是……唉! 她赤脚走到他身旁,好奇的观察他熟练的动作。 “今天要做什么?”上了三次课,他都教一些菜刀使用法,还没也开火煮东西;可是看他今天扭开了瓦斯炉开关,上天又助她朝梦想迈进了一步。 “煎蛋。看好,我只示范一次。” 接下来的动作,看在言诗情眼中如同彩虹般美丽而虚幻;而彩虹过后,一颗绝美的荷包蛋如太阳般趴在洁白的瓷盘上。 “天哪……”她不可思议的摇摇头,呆愣一会儿后抬眼瞪他,不满的指控道: “喂!你不可以这样?” “我不可以怎样?”爱上她以后,唐中闵发现自己原先的忠厚笃实已逐渐离他远去,取而代之是有一点流气,有一点邪气的“坏人样”,偶尔会冒出头来欺负她。奇怪,为什么她这种乖巧迷糊的女孩会引出他这种本性?莫非他潜意识里想…… oh!mygod! 清纯的诗情姑娘依旧真瞪着向他抱怨,“你不可以一开始就教我高难度的东西。”简直是欺负她嘛! 斑……高难度!? 唐中闵扫去脑中的不洁思想,脸孔一肃。“那绝对不是高难度的东西,它非常普通,连幼稚园的孩子都会做;你认为你的技术比不过幼稚园的小朋友吗?”希望激将法多少能对她发挥一些功效。 “比不过。” 她也太自卑了吧!?前几次教她用菜刀还有模有样,怎么一到了重头戏反而退却了?她的资质应该没那么差才对。“别说丧气话,你可以的。”他不容拒绝的将锅铲塞入她手中,以柔和却略强硬的语气道:“来,试试看,我在旁边教你。” 言诗情颤抖着接过蛋,轻轻往锅缘一敲。“怎么办?它会流下去!”她瞪大眼,惊恐地道。 “它本来就会掉下去。”看着她惊吓的表情,唐大厨不禁怀疑起她到底是不知道蛋壳里的东西,还是忘了地心引力的存在。他站到她身后,两手握住她颤抖的手掌,引导她之后的动作。 “好恐怖哦!蛋在哀号。”她同情地咕哝着,没发现娇小的自己正靠在一具温暖的胸膛里,只是觉得有莫名的安全感。 “没那回事。”那他岂不成了十恶不赦,集恶罪于一身的刽子手?这女人也太有“同情心”了。 在他的协助下——其实应该说是他主导,她只是被握着手动而已,言诗情小姐终于煎出了二十年来唯一一个完整的荷包蛋。 “哇!荷包蛋!”她兴奋地端详着这个旷世巨作,心中充满了无限的喜悦。哈哈,事实证明她还是没有被神遗忘。“然后怎么办?可不可能不要吃,把它留起来做纪念?” 当标本!?“呃……不太好,蛋会坏掉,你还是吃了它吧!” “是吗?可是好可惜……”她盯着荷包蛋,似是无限惋惜。 为了引开她的注意力,唐中闵赶紧将成品挪到一旁,轻轻咳了声,并很成功的吸引了言诗情的注意力。 “你感冒了吗?要不要去看医生?我放你半节课的假,你好好的休息,好不好?”她关怀备至的“呵护”他,令他是既感动又好笑。 “不用了,没有那么严重。”他笑了一笑,挥挥手。“我只是想告诉你,换你单独练习了。” 单独练习?“刚才不是吗?我已经练习了啊!证据就在你后面的流理台上嘛!”她拼命伸长脖子,想再探望它一眼。 “那个不叫单独练习。这次我是完全不帮你了,你要自己动手,照刚才我教你的方式去煎出另一个荷包蛋来。”他等着看。 “我自己?”她呆呆地看着他,呆呆地问。 “你自己。”他肯定地点点头,肯定地答。 有了一次成功,言诗情的信心也迅速膨胀了好几倍。其实也没啥了不起的嘛!她想。 “好,我试试看。”名师教之后,她已经不把区区一颗煎蛋放在眼里了。看煎出一颗举世无双的荷包蛋来! 三分钟后,言诗情面对躺着“一堆”举世无双的“蛋”。她傻傻的盯着锅内惨不忍睹的成品,讷讷低语:“怎么会这样?我明明记得……” “我很佩服你。”他不是故意要说风凉话的,只是他真的没见过谁能把蛋煎得那么“淋漓尽致”。“你火开太大,太晚翻面。” “你都知道嘛!”言诗情好生气的瞪着他,只可惜她生气的表情和语气太像太像撒娇了,没有丝毫震撼力。“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天哪!天哪!他好想大笑。“因为你是付钱来上课的学生。” “就因为我付钱来上课,所以你更应该告诉我呀!你是老师不是吗?老师教学生是天经地义的事,而你居然这样毁了我的自信!”她哇啦哇啦的吼着,完全不承认是自己的差劲技术使然。 明说了吧!言诗情小姐在撒泼——虽然很难听,却是一点不假。 咱们好脾气听唐老师只是静静的瞅着她,既没抓狂也没反驳。 反倒是言姑娘,浪费一堆口水骂锅、骂铲、骂蛋、骂炉之后,终于气喘吁吁的停下来补充氧气及水分,燃烧着怒火的眸子依旧睁得老大。 “我不知道你会对这种事那么在意。”虽然这么说,他却没有道歉的意思,他也不认为有那个必要,毕竟那颗蛋的壮烈成仁不是为了他。“你还要不要再练习一次?说不定会好一点。” “什么叫好一点?”她颇不友善的瞪着他,呵!原来迷糊可爱的言诗情小姐偶尔也会满不讲理的用利爪子胡乱抓人。 “好一点嘛……”他探头瞧瞧依然飘着焦味的失败品。“就像这次是焦黑难辨、惨不忍睹;如果你可以弄出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话就有非常大的进步了!不过基本上我认为“内在美”更重要……” 什么和什么嘛!?诗情跺跺脚,赌气道:“不要!我不学了!” “不学了?”他瞟她一眼。“别忘了你是付了新台币的。” “不要不要!反正我就是学不会了,何必再浪费你我的时间!”她红了眼眶,她果然是烹饪白痴,以后如果再有人这样笑她,她也就不用反驳了,反正事实就是这个样子,不是吗? “那学费呢?你应该知道我们不接受退费,难道你想浪费那些辛苦赚来的血汗钱吗?”他试图以金钱的力量来挽留她,只可惜言诗情对金钱并非十分着重。这一点,唐中闵是下错药了! “当作是送你的补偿费好了!我不在乎。” 唐中闵慢条斯理的收拾着残局,口中则吐出了她从未想到的事。“那好,你下星期再来一次,我给你考个试,及格了我就让你提早毕业。” 考试!? ★★★ 美好的星期日晨晨,言诗情的公寓中遍传着震天价响的门声。 “谁啊?”言诗情趴在床上,懒洋洋的和被子纠缠成一团,口中微弱而含糊的问候有如满足的叹息——想当然耳,不是喊问来者何人,而是叫给自己听的。 她抱着枕头,闭起眼回忆着。结束了,她短暂的烹饪课程,而她现在才开始感到后悔与不舍。好可惜耶!那么好的老师,她居然把他辞头路了,实在是抱歉得很,他会不会因此被解聘呢?或者她应该先写张保证书,说明全是她资质驽顿,和他没有关系,这样可能对他比较有利。 可是……她突然觉得好想见他!但是“毕业”好像就等于说拜拜,从此十年难得见一面的样子……她不想这样!那令她的心莫名其妙的揪痛一下。 叮咚!叮咚!门铃依旧响着。 哎哟!真是的,她心情正不好的时候,干嘛来吵她啦!讨厌。言诗情烦躁的翻了个身,完全没有应门的打算。 埋首在棉被中,言诗情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唐中闵的,而且好像……不!是绝对!绝对比喜欢西门廷多! 这到底是怎么搞的嘛?诗情被自己的情绪弄得乱七八糟、一头雾水。 奋战许久的门铃及访客终于放弃了无结果的努力,还给她一片安宁。 对嘛!这才乖!嘴边那抹胜利的笑容尚未完全绽放开,床头的电话便又代替门铃在她耳旁肆虐。 这次可是正中要害。 “真讨厌!谁那么没公德心,一大早就在破坏安宁。”她低骂道,并气鼓鼓的抓起话筒:“喂?” “言诗情,你故意的是不是?”那头的声音也表现出那人的心情不比言诗情好到哪里去。 “故意的?什么故意的?”这人也有够奇怪,怎么一开口就说她是故意的?“我可不是故意要接电话的,实在是因为它响得很大声、很吵,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接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那一头的女人气急败坏的,已经准备好要抓狂了。 她到底是谁啊?若非她叫出自己的名字,言诗情一定会认为是一个失恋的女人乱打电话来排遗自己的郁田。“我怎么知道你在说什么,真奇怪!” “哎呀!反正你现在马上起床去开门,别再让我浪费我的钱!”说完便火速的挂下电话。 这次,言诗情知道是谁了。俞筱茉,只有她才说得出这种话。 她慢吞吞的踱向大门,准备开门让筱茉能够畅行无阻的卷进她的屋子而不撞坏大门。 她才刚打开门,发梢便掠过一股轻风,然后便见俞筱茉坐在沙发上瞪她。 “欢迎光临。”诗情关上门,不去理会沙发上那团怒火似的筱茉,迳自往冰箱走去。 筱茉气冲冲的跟到她身边。“你刚才为什么不开门?” “我没有听见。”是假装没有听见。诗情递给她一杯鲜女乃,撒了一个心安理得的谎。 “没听见!?拜托,我敢说我按了快五分钟的门铃,只差没踹破你的门而已,你居然说没听见!敢情你是把门铃当音乐来听?” 诗情啜了口鲜女乃,笑着说:“难怪我梦到我正在欣赏优美的乐曲,原来是这样啊!” 这下子俞筱茉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依旧笑容可掬的诗情,好一会儿才吐出长长的一口气。“唉!服了你了!” “谢谢你的抬举。请问光临寒舍有何贵干?能让你放下工作来和我闲嗑牙似乎是不可能的事。”好歹已经是五年的朋友,筱茉对金钱的热诚随着岁月是有增无减,这点她清楚得很。 “你不提我还有些忘了。”筱茉旋即眼神一厉。 “说!我好心好意帮你找了一家风评绝顶的烹饪班,你大小姐上了几次课之后就闹罢课,你到底是什么心态?现在给我好好的请清楚!” “筱茉,你气的到底是我的半途而废还是那笔白白送人的学费?”诗情又奇怪又好笑的瞧着好友问道。 “都有啦!”她倒是毫不忌讳,事实有什么好隐瞒的?“不过你不要岔开话匙,给我好好的招来!”不然她要如何对十分照顾的生意的妈妈交代?好顾客的售务服务可不能马虎。 “这个嘛!”诗情耸了耸肩,“没办法,我太笨了,再学也只是浪费时间。而且你说的,时间就是金钱,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 “对……不,不对,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你既然报了名、缴了钱,就该好好的学,搞出一点名堂来,你这样子像什么话?” 言诗情重重叹口气,躺入沙发.盯视着天花板。“对不起,筱茉,或许是我意气用事,可是这次你不要用现实或功利的眼光来看这件事,我不喜欢。” “干嘛啊?讲得我很邪恶的样子。”俞筱茉嘟嘟囔囔的。奇怪,诗情以前对她金钱至上的理论总是一笑置之,表示反对或不悦这倒是第一次,莫非……“天啊!诗情,你不会爱上你的烹饪老师了吧?” 她愣了一会,爱上唐中闵?会吗?也许。 “我……我不知道耶!说不定……也许……有可能……” 听着诗情含糊却略偏向肯定的答案,极少发慌的俞筱茉却也乱了手脚。“这这这……不太好吧!诗情,你也知道,我们的风气和思想不同欧美的开放,在台湾,还是比较保守,同性恋很难被接受……” 什么同性恋?诗情抬起头,不悦的瞪着她。“胡说什么,他是男的!”真乱来! 哦,是男的啊!”筱茉突然搭上她的肩,严肃地盯着诗情。“那就太好了!我建议你甩掉西门廷,投入烹饪老师的怀抱。” “啊?”她没听错吧?“为什么?” “相信我,只要稍微有眼光的人都不会选择西门廷,那家伙空有一张骗饭吃的嘴脸,其他什么都不会,那种人有啥好?可是教饭的就不一样了,约会时间可以省下上馆子的钱……可是等一下,我怎么没听说那里有男老师?我明明问得很清楚。” “不过唐先生真的是个男的啊……” “唐先生!?”筱茉瞪大了眼珠,脸上尽是不敢置信的惊吓表情。“他叫什么名字?” 筱茉干嘛那么紧张?她认识他吗?“筱茉,你的眼珠快掉出来罗!”原本还想开开玩笑缓和气氛,但瞧见她紧张兮兮的模样,只好作罢。“他叫唐中闵,高高瘦瘦的,人很好亲切。怎么?你认识他?” 俞筱茉缓缓摇摇头。“言诗情,你这女人的好运真是连我都嫉妒。” ★★★ 唐中闵抿唇瞧着那份“试卷”,心里犹豫着是否该换换较无刺激性的题目。 来不及了,那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已来到门前。 言诗情冲进门,万分抱歉的瞧着他。“对不起,睡过头了……” “你真是‘从一而终’啊!好厉害。”他笑道,并有趣的看着她涨红的双颊。 “不要这样嘲笑我,我会生气。”诗情不满的抱怨道。别人笑她或许不会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可是她讨厌中闵也这样子对她。 “好,我不说了。”他倒是很听话。 唐中闵拉过另一张椅子——他特地弄来的——示意她坐下,并将卷子推到她面前。“题目很简单,不过需要时间和心思想一想,不要随便乱写,否则后果我不负责。” 后果不负责?好怪。言诗情一脸不解的看着他。 “记得,好好想一想,不要贸然下笔。” “等一下,我有话问你。” 有话问他?唐中闵讶异的看着她严肃的脸孔,她不会也想给他来个考试吧?“问吧!” “你没告诉我你并不是这里的老师,而是这里的老板。”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就不舒服,他居然骗她!若非筱茉告诉她唐中闵的来历,恐怕她一直到死都只以为他是个教做菜的普通人——她并不喜欢身分太过显赫的人。不过话说回来,他也不是‘骗’她,只是没有说而已……可是他干嘛不告诉她?她又不会觊觎他的钱。 “这有什么好讲的?反正那些授课的老师都是我的学生,我教和他们教有什么不一样?” “可是……可是……”就是不一样嘛!“而且你还是西云饭店的主厨,西云饭店耶!主厨耶!”谁不知道西云饭店菜色精致美味,装潢豪华高级,当然啦!价位高昂也是不在话下。这种超高级饭店的主厨说是一个普通人,打死她言诗情也不会相信。好嫉妒哦! “那个有很大的关系吗?”他不懂,他的职业有那么奇怪吗?只不过是一个煮菜给人吃的高级伙夫罢了,她干嘛激动成这副德行? 或许意识到自己过于强烈的反应,诗情急忙缓和下来,努力装出诚恳的表情。 “不是有没有关系的问题啦!只是……只是你太厉害了,我不喜欢。” “哦?”不喜欢!天晓得他为了她的课,特地把客人最多的星期天让给别的厨师,薪水少了不打紧,他还被老板兼好友征召到面前爱心质询、耐心鼓励加狠心警告一番,害他当时产生了长达三秒钟的愧疚。而她,她居然跟他说“她不喜欢”他的工作! 这女人是故意的! 见他脸色沉了下来,言诗情知道自己又失言了,急忙解释道: “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说不喜欢你或你的工作,只是因为你太厉害了,听清楚,因为‘太厉害”了,我觉得老天很不公平,所以我很嫉妒你。你不要生气啦!我真的不是讨厌你。” 那就好。唐中闵这才放松下来,想当初他选择厨师这条路,曾有人不屑地讥笑那是女人的工作,他一个大男人居然去和女人抢饭碗,成天在油烟弥漫的厨房里洗切炒煮,一点男子汉大丈夫的胸襟抱负都没有!这席话从此成为他心里永远的刺痛,谁敢再说出这种话,他马上会翻脸算帐。不过也因为那番话的“激励”,唐中闵才会努力向上,搞出今日这“一点”名堂来。 说来说去,唐中闵的脾气也是挺怪的,平时安静无波,虽然老是冷着一张脸,也还不至于冷傲无情;但是只要一发作起来,那股怒气换算成能量的话,至少可供应台湾地区一年份的用电量。 威力太可怕了,因此他始终不让自己发怒。 言诗情担忧的看着他略为柔和却依然有些紧绷的神情,他不会在生她的气吧? “你……你还好吧?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没有。”他才不会那么没风度。“你还有别的问题吗?” “好像没了。”言诗情咬着手指,盯着桌子努力思索着。“咦,你不是说要考试?我差点忘了。” 他可没忘!他后半辈子的命运全操纵在那张纸的答案以及她的手上。唐中闵颇为难的盯着题目,这么“煽情”的问题,她看得懂吗? “那是考卷是不是?”言诗情好奇不已的企图偷看,心里对他的犹豫也怀着一丝不解。“赶快给我呀!不然我忘光了怎么办?” “好吧!”唐中闵咬咬牙,狠下心,把卷子推到她面前。“你可以开始写了,不懂的问我。” 谤据国小、国中、高中老师每逢考试的谆谆教诲,不会写的先跳过去,先写会写的。可是……已经跳到最后了,她却依然一题都没写——老师倒是没教现在应该要怎么办。 “我可以问人吗?……” 随着她的询问飘入耳,唐中闵无声地在报纸后叹了口气。果然是看不懂!“请问。” “我有好多题……应该说每一题都看不懂,像这一题,题目是:你爱现任男朋友已到非嫁他不可的地步吗?”她仰头看他。“这是哪一道菜的名字吗?还是猜调味或食物的种类?” “都不是,你只要照它问的去写就好了。”唐中闵很羞愧,他这般作为真可算是假公济私,一点为人师表的风范都没有。 言诗情恍然大悟。“这样啊!难怪我一题也看不懂,现在我知道怎么写了。”她低下头,在方才那个蠢问题的问号下肯定的填上答案。 没有,我好像不爱他。 如果唐中闵的眼睛没抽筋、月兑窗、失明的话,他看到的答案正是如此。 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和他交往?这个问题并没有问出口,因为心中的欣喜和幸灾乐祸比惊讶、疑问多了数千万倍。唐中闵脸上静静浮出微笑。 而一旁正努力猛写的言诗情,在写了一大堆是、不是、喜欢、讨厌之后,总算只剩下最后一题。她快乐的看着题目,脸上的笑却也因此慢慢僵化。 “最后一题……”诗情抬头看着那张阻隔在他们两人之间的报纸。“你是当真的吗?” “是。” “真的不是开玩笑的?” “真的不是。” “一辈子都不反悔?” “一辈子都不反悔。” 那她就放心了。她噙着笑意,写下她的答案。 如果我说我爱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好,我愿意。 第三章 每个星期六,是言家晚餐聚会的日子。 “哎!诗情,你住外面是没吃饭是不是?都快比竹竿瘦了!来,多吃一点!”爱女心切的言妈妈口中边叨念着,手上的筷子也配合着当输送器,努力将盘中的菜肉往诗情碗里塞。 “好了啦!妈,不要夹那么多,我每天都吃得很好,不用担心我啦!”她没说谎,每天都接受未婚夫的招待,这几天吃得比任何有钱人还棒——不是豪华。是超级美味。 言妈妈则是一脸完全不相信的表情。“你不要骗我了!你自己在外面住怎么可能吃得好?骗你母仔不识字!” 她那句台语的低骂引来猛吃猛咽的画意旺盛的好奇心。 “妈,吃得好不好和认不认识字有关系吗?” “小画,多吃一点才不会消化不良。”言爸爸夹了一块钱肉放进画意碗里。两个女儿长得一模一样,理应得到同等的关心,因此既然太太忙于照料小诗,那他这个当爸爸的也就义不容辞的向小画施予父亲的关爱。 “爸,吃太多才会消化不良。”言画意毫不留情的驳回了父亲的廖论,但依然不客气的吞下了那块鱼肉。 “是吗?”言父傻笑着,心中却恼怒的生闷气。养这个女儿有什么用啊?他找藉口关心她还吹毛求疵的,遑论那地声谢了!唉,这会谁要就爽快的嫁了吧!留着只会让他徒增白发而已……不过要娶他言振平的女儿当然也不能太随便,至少要人模人样的,人品也要好,收入要稳定,不然他老来还得被指责不会看人,误了女儿的一生,那他脸往哪儿摆? 尽避对言画意这个不体贴、不善解人意的女儿稍有怨言,言振平还是以一副没耐心的模样爱着这一对今生唯一的骨血。 不知是否接收到了父亲埋怨的脑波,画意也夹了一筷子莱放入他碗里。“哪!年纪大的人多吃点青菜。” 呜……好感动……言振平心中为画意挑个好丈夫的心愿不仅没减弱,反而越趋强烈——就算挑不到人中龙,也要找个人中狮、人中虎的;而且最好能和他这个岳父同一鼻孔出气,好时时提醒小画为人子女所应尽的孝道。 晚餐在“和睦”的气氛中进行。 “小诗,那天爸爸打电话给你,你不在家。”言振平扒着饭,把箭头悄悄转向诗情。 “哪一天?”诗情有些心虚,这一个星期她都和唐中闵吃晚饭、约会,当然接不到老爸的电话。 “哪一天!我想一下……星期三,是星期三打的。”言振平充满希望的看向大女儿。“小诗,是不是约会去啦?哪天带回来给爸妈瞧瞧。”小诗的对象当然也不能太马虎,除了小画的条件之外,还得温柔体贴,谁教小诗不像小画这样“不畏强权”” “我……”诗情为难的放下碗筷,该说的还是得说。“爸,妈其实我……已经订婚了。” 原本吵杂的晚饭因她这句话顿时陷入令人不安的沉静——显然是被吓呆了。 首先有反应的是言画意。“如果是和西门廷那个烂胚,我会冒充你去海扁他一顿,然后威胁他解除婚约。” 再来是言爸爸。“你已经订婚了?哪个男人那么好运交上我们家小诗?不过先告诉你哦!小诗,如果那个男人不合爸爸的心意,我可是会使尽一切手段让你们分手的,不然就是切断父女关系,这样我才不至于控制不住自己想打死那个男人的。” 沉默最久的言妈妈却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呜……我怎么那么歹命……连自己的女儿订婚了都是后来才知道。呜……我养你们有什么碌用哦……” 对于言妈妈的哭抗拒,众人并没有很大的骚动,因为以前是个苦旦的妈妈,时常会随与的表演上一段。但是言诗情毕竟是柔顺又心虚,也忍不住慌了手脚,眼眶也红了起来。 “妈,对不起嘛!我……我不是故意不和你们商量的……” “不要再说了!呜……你眼中还有我这个妈的存在吗?我不幸、我歹命哦……” 在一片哭声中,门铃响了。言画意颇不情愿的离开餐桌和那一场闹剧去开门,心底还暗暗咒骂着这个不速之客。 “请问言诗情小姐在吗?” 画意盯着眼前的陌生男子,他不简单!居然知道她不是诗情。 “我就是,你有事吗?”她决定好好的试探他。 没想到他却微微笑了起来,“我知道你不是,诗情看到我不会是这个反应。”他停了一会又说:“请你帮我叫诗情过来,谢谢。” “可以,来者先报上名来。” 他又笑笑,“我是唐中闵。” 画意怪怪的看了他一眼。唐中闵?好像听过。“诗情,有人找你!是一位姓唐的先生。”她边喊边走回餐厅,正好挡住好奇的父亲和已结束表演的母亲。 饼了一会儿,诗情带着两个核桃眼眶来到门前。 “哭了?”唐中闵问。 她低垂的头点了点。 他轻柔的拭去她的泪水。“为什么?” “我把我们的事说出来,我妈妈一直哭,我也跟着哭……” “小诗啊!男朋友来了吗?请他进来坐嘛!”爸爸在画意的制止下拚命朝门口喊道。“咦!小画,别一直拦着爸爸嘛!” “你……想进来坐坐吗?”诗情低着头,怯怯地问道。给他撞见家里的混乱实在很不好意思。 唐中闵笑着想,这才是他的诗情!方才那个女孩应该是她的双胞胎妹妹言画意了,其实她俩最大的差别是在于气质的不同,诗情看起来就令人觉得她既温各又柔顺,一副小女人的娇态;而言画意却是坦率而略暴躁的,显然有些男性化的倾向。 “好啊!顺便见见你父母。”他月兑了鞋和她站在一起,手自然而然的搂住了她的肩。 他一派轻松,诗情却紧张得要命。“喂!我警告你,如果你批评我妈做的菜,我会跟你翻脸!” “没问题。”她也太紧张了吧!他再怎么笨也不会去惹恼未来的丈母娘。 走到了饭厅,他坦然的迎接那三双好奇眼睛的打量,并开口道:“伯父、伯母,我是诗情的未婚夫,叫唐中闵……” “你就是小诗的未婚示啊?”言振平兴奋的上下瞧着他,这男孩子挺不错,长得忠厚老实,行为谨慎又没宥骄气,而且看来很疼小诗!“你哪儿高就啊?” “高就不敢当,我目前是西云饭店的主厨,开了一家烹饪补习班。” “厨师?好哇好哇!刚好我们小诗只会吃不会煮,嫁厨师是最刚好了!”言爸爸说得兴高采烈的。 诗情担忧的目光却随着一言不发的母亲入书房。 唐中闵握了握她的肩,要她放心;她则投给他感激的一眼。 至于剩下的两人。 “爸,你不是说家丑不可外扬?”言画意不满的嘟嘴。 “没关系,可以转嫁啊……咦?太太,你拿食谱出来做什么”” 言妈妈瞪了老伴一眼。“我要问女婿怎么做菜啦!省得你和小画成天挑我煮菜不好吃!” “妈……”诗情惊讶的看向母亲。“你……不是不赞成……” “我哪有!我只是气你那么晚才告诉妈,我可没说一个不字。” 连画意也赞成的点了头。 唐中闵已经通过言家上下的评估,正式成为言诗情的未婚夫。 ★★★ 阳光普照,蓝天白云飘。言诗情望着晴朗的天气和窗外的绿叶,脸上一抹呆滞而幸福的笑。 经过星期六晚上的商讨,言爸、言妈和唐中闵决定在一个月后举行婚礼——当时她已经睡着了,是隔天由唐中闵转告的。想想也是不错,嫁个好老公,当个平静的家庭主雪,比每天上班折磨自己好多了。可是…… 一切太顺利了,顺利得令她有些不安。 不该有这种感觉的,不是吗?可是潜意识里好像又担心着某件事的发生…… 她轻轻甩甩头,努力趋走心底那层不安。阳光,似乎黯淡了些。 “咦?诗情!”背后传来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叫声,言诗情努力思索着声音的主人是何方人士。 没办法,想不起来。正当她放弃猜测时,那男人已走到她面前。言诗情抬头一看,恍然大悟。“是你啊!”原来是西门廷。,“今天是星期二,你不用上班吗?”西门廷摆出一张迷人的笑脸问道。 他的问题和他的表情实在搭不起来,而且这问题该是她问他的。言诗情蹙眉想着。“不用,我已经辞职了。你呢?你也来喝咖啡吗?” “我……我约了朋友谈事情,不过他好像迟到了。”西门廷微冒冷汗的脸又布上笑容。“诗情,我们好久没见面了,我好想你。” 哦?“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他用力点头道,不知是想说服她,还是要说服自己?“我可以坐下来吗?” “你脚酸了吗?”她奇怪的看向他的腿,好奇怪!以前他追她的时候,每天在公司门口站岗也没一句怨言,怎么现在才五分钟不到就腿疫脚软想找椅子坐了呢?大概是年纪大了吧! 看他点点头,她也只好点点头。 “不过你不能坐我对面的位置。”那是留给中闵的。 “为什么?我们不是情人吗?”这女人真是烦!若非她让他花了点时间去追,让他不太舍得放工她,哪容得她这般‘放肆’?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言诗情给他的答案居然是—— “不是。”答得斩钉截铁,干脆简洁。 他英俊的面容垮了下来。 “诗情,我知道我最近没去找你,把你冷落了,所以你才说这种气话对不对?抱歉,我忙嘛……” “我已经订婚了。”她伸出左手,中指上是一颗精致小巧的蓝宝石。 “所以你就多体谅我一些……你说什么?”西门廷呆望着她,仿佛听到火星人在说话似的。 “我说我订婚了,而且我未婚夫快要来了,你没事就可以先走了,不必留下来陪我。” “我不相信!”怎么可能!他追了一个月才‘勉强’追上她;而另一个男人居然在一个月内就和她订婚了!太过分了吧! “可是我真的订婚了,你看!戒指。”她又亮出了宝贝订婚戒。“你不要那么激动嘛!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当初我答应和你交往是因为看你每天都站卫兵很可怜,可是我真的不是玩弄你哦!因为我根本就不把你当男朋友,所以我……” “好了!”他吼住她的话,引来店内其他客人的白眼和侧目。“他有什么好?穷酸鬼一个!那颗蓝宝石比豌豆还小,如果是我,一定送一颗又大又亮的钻石!” 言诗情皱起眉,这个和那个有什么关系?“这是我自己挑的。”她顿了顿,“你不觉得钻石很俗气吗?” 呼!冷静、冷静,暴怒会破坏他俊美优雅的高贵形象。西门廷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回复他笑容满面的样子——只是笑得有些勉强。 “好吧!”他坐在她右侧的座位上,温柔的笑看着她,试图以他迷煞众女人的笑容迷惑她,最好能让她月兑下戒指,重返他的怀抱。“他是个怎样的人?” 一说起唐中闵,言诗情又雀跃起来。 “他啊!很好很好,人很温柔,很会做莱,很体贴,偶尔也会幽默一下……” 听着抛弃自己的女人在他面前细数别的男人的优点,西门廷又忍不住抓狂了。 “住口!他到底有什么好?” 言诗情被他的怒气骇住了,只能呆呆的瞪着他。 突然她肩上多了一双温柔而坚强的手掌,唐中闵的声音从她身后飘出:“关于这一点,我本人可以亲自回答你,现在请你离我的未婚妻远一点,否则我不保证你英俊帅气的脸会不会多几条增添魅力的疤痕。” 好戏上场了,戏码是“新欢旧爱”大对决。 言诗情转头瞧见身后的唐中闵,绽出了一朵欢欣的笑容,雀跃的跳起来搂住他的臂膀,完全无视于一旁气得脸色发青、全身打颤的西门廷以及店里许多好奇的看好戏目光。 “你下班了?”她仰头笑问。奇怪,看到他就好高兴、好高兴。 “我今天晚上休假。”唐中闵也笑了笑。诗情看起来就像一只小狈,单纯、热情、没有心机,他就是喜欢她这种可爱的样子。 “晚上休假?”不甘被冷落在一旁的西门廷逮到机会,准备好好的讽刺唐中闵一番“你晚上在哪儿兼差啊?满好赚的吧!” 在场的众人除了纯洁的言诗情和沉稳的唐中闵之外,全都倒抽一口凉气,这位西门老兄思想也太不纯良了吧!?一时间旁观者众论纷云,有猜测唐中闵职业的,也有谴责西门廷的,还有拿两人来比较的……好不热闹,连店长和柜台收银小姐、侍应生全都参与观赏这一场好戏,年得不亦乐乎。 “没有多少,我想是比不上你。”在众人展开第二波讨论前,唐中闵又补了一句:“如果我真的去做的话。” 一阵释然的叹息弥漫开来。 “哦?没有吗?如果有就坦白说吧!我也可以介绍一些客人给你。”他的脸上布满奸恶和报复的得意笑容。“反正都是为了钱嘛!没什么好可耻的。” 言诗情扯扯唐中闵的衣袖,担忧的瞅着他从未出现的冷嘲笑意。“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怯怯的声音换来唐中闵和暖的笑容。他轻轻将她按坐在椅子上,拍拍她的肩要她放心。 “我从不认为我的职业有什么好可耻的。”唐中闵唇边的笑意中又多了一些算计。敢惹他?就得负起那个后果。 “是呵!敢问哪儿高就啊?改天我约几个朋友去捧场。” “不敢,我只是西云饭店中的一个……” “西云饭店!?”西门廷打量着他,想不到他‘混’的店子还满高级的。“最近开吗我从来不知道西云饭店也附设……” 话未说完,他便被人从背后拎了起来,原来是高大魁梧、强壮雄伟的店长先生西云集团的股东之一。而你所处的这间咖啡厅正巧是唐先生名下的产业之一。这样你了解了吗?” 店内一阵哗然,所有的目光均落在唐中闵莫可奈何的脸上,连言诗情也不例外。 被悬在半空中的西门廷奋力挣扎着,妈的!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有来头!“知道了啦!放我下来!” “唐先生?”店长提着西门廷,询问的看向好久不见的老板。 唐中闵扯了扯嘴角。“先等一下。”他低头看向一脸复杂的未婚妻。“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言诗情点点头,她已经听出一点端倪了。“他刚才说你在做什么?”接着她的脸色便随着唐中闵在她耳边产的二个字瞬间僵硬。 “西门廷,那个职业不是更适合你吗?”言诗情怒瞪着他——像一只忠贞护主的好狗儿,唐中闵在旁浅笑着。“我知道你的女朋友很多,但你可不可以不要因为我伤害了你的男性自尊就胡说八道?真没风度!” “哼!你以为自己有那么伟大吗?我只是跟你玩玩而已,你就以为自己被拜上了天……” :“住口。”唐中闵沉声喝止,并朝店长抬了抬下颚。“拜托你了,石头。” “没问题。”他打开店门,将西门廷轻轻往外一丢,痛得他跌坐在门外半晌站不起身。 唐中闵跟过去,蹲在他面前低声说:“别忘了,我这双手除了拿锅铲,也可以拿菜刀;除了可以握诗情的手,也可以握有你无法想像的权力。从今以后,别再让我知道你对我或诗情无礼,否则我保证你可以每天都过得充满惊喜。”说完后,他站起身朝未婚妻招招手。“诗情,走了。” 就在他搂着她走过西门廷身边时,西门廷突然颤着声音道: “你……你是不是翔云帮的伏龙堂主?” 唐中闵唇边那抹嘲笑,正是最明显的答案。 ★★★ 难得的周末家庭聚会,言家一家人全正襟危坐的端,坐在客厅里。 “你说的是真的吗?小诗。”言振平不敢置信的看着女儿点点头。天啊! “有没有听错啊?”方翠羽——言妈妈惊讶的看着女儿摇摇头。不会吧! “那有什么关系!姊,嫁了吧!”言画意则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以上是言诗情宣告她的未婚夫的另一个身分——国内四大帮派中为首的翔云帮廷却马上就来搅局,还引出这个新事件,早知道就安分一点,不要连太平静都嫌。 说实在的,当他亲口承认时,她并没有很大的反应,只是抬头看着他,笑了笑。“哦,是这样啊!”然后便低下头将注意力转回她面前美味的晚餐。 想想她还真是平静啊!有一个翔云帮伏龙堂主兼西云饭店主厨这般“正邪不分”双重身分的未婚夫,在别人眼里或许是特殊的;可是在她眼里,他只是他。只是一个叫唐中闵的男人而已,一个爱她的未婚夫…… 爱她吗?他爱她吗?他只有在那张求婚证书上写过,却从来没有说过;她知道女人都喜欢听,男人却都讨厌说,尤其那个外表憨厚,内心深沉的男人,要他说这句话恐怕比叫袋鼠倒立还难!可是她需要这句话来增加她的信心和勇气。 而就在那一天,她发现自己完全不了解那个男人。他展现在她面前的永远是那个温柔体贴的唐中闵,她不懂为什么,他总是小心翼翼不让她看见他冷酷狠辣的模样,难道他怕她会因此抛弃他吗?她讨厌的不是双面人,而是一直只肯露出一面的双面人。 好累。言诗情轻吐了一口长气。 “小诗,你睡着了吗?怎么不把眼睛闭起来?”言振平既担心又好奇的打量着大女儿沉默而略显呆滞的面容,并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不要吵她啦!”方翠羽拍掉他的手掌,并顺手将一块西瓜塞入他口中。这个爸爸,怎么一点也不了解女儿啊?她担心的看了小诗一眼,这孩子从小就文文静静却又迷迷糊糊,老是要别人操心,自己却一副没事样。这次恐怕是真的碰上问题了! “对啊!爸,你就安静一点,姊姊在练戏呢!”小画吃着西瓜,目光未曾离开电视萤幕,但尽责的耳朵却也把谈话声和骚动接收得一清二楚。 “练戏?”小诗何时加入剧团?他怎么不知道?“什么戏?” “我是一只鱼。”画意调侃的笑说。 呵呵!真好笑。诗情勾了勾唇角,一言不发的起身走向门口。 “哇哇哇!翠,小诗在梦游!” 言妈妈马上赏了老伴一颗大爆栗。“胡说八道!都已经一把年纪了还毛毛躁躁,像个什么样子!”真是一点榜样也没做好。 “我回去了。”诗情淡淡一笑,安静的思考是她现在最需要的。 出了家门走在寂静的人行道上;吹着星期六的悠闲晚风,心,依旧是一团乱。 她不想再去钻研那堆令她难过的事实,’因为她发现每想一次,她的心就会轻轻的痛一下。… 忙着失魂落魄的言诗情,没空去发现不远处的一个不良少年团体。 “嘿!小姐,要不要去兜风啊?我的技术很好哦!你一定会满意的。” 一个流气的声音和哄笑声终于吸引了言诗情的注意。她抬眼瞧瞧他们,想想自己实在没那个时间和心情,还是拒绝吧!“对不起,我现在没有时间,没有办法答应你们,我想改天……” “滚开。”唐中闵突然出现怒喝。 言诗情满意的咧出一丝浅笑,好啊!这个男人终于在她身旁展露了他的另一面——虽然不在眼前,但好歹是在背后。 那群少年仔在接触到唐中闵阴沉的目光后,识相的噤声离去。 “以后在门口等我,你自己一个人很危险。”唐中闵走在她身旁。星期六陪她回住处是最近新添的习惯,因为言家位于市郊,安静是安静,但治安却不太平静,尤其是一个女孩子在晚上单独行走,能造成他多大的危险幻想就有多大。 “好。”她一如往常,乖顺的应允。 她怕他吗?唐中闵伸手握住她的,试着藉由密合的手掌触知她平静表面下的心湖,是平静无波抑或惊涛骇浪、自从他告知她那另一个隐藏的身分之后,她的样子就一直不太对劲,太沉静、太默然、太若无其事、太……太让他不舒服了。 “你还好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该死!他要问的不是这一句!一定是‘面子’和‘自尊’偷换掉了! 你想对我说什么?他的心用力的呐喊着。 “没有哇!”她笑着看向他。“我很好。”其实我不好。她的心偷偷的啜泣着。 言诗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想哭的冲动,好想扑进他的怀里,用力的把心里那一团乱给哭出来。可是,她做不到。 在这种混乱的情形下,她心里的无助令她选择了逃避——或许暂时的逃离可以令她冷静下来,好好的去思考。 “我……想要好好的想一想,我们暂时不要见面好不好?”她站在公寓楼下,低低的问,目光则落在他的鞋尖。 “暂时是多久?”他忍着心中那股呼之欲出的失败,几乎是咬着牙问道。 他从没看过她这个样子——退缩而脆弱,而那令他的心该死的痛!真的好痛。 “很快,或许。”她抬起头,突然踮起脚尖亲吻了他的脸颊。“我爱你。” 他看着掩上许久的大门。“我也是。” 一阵风吹过,吹散了他的低声回应。 如果爱情令人心痛,他又是何苦? 第四章 西云集团大楼的十三楼。 一间约三十坪大小的会议室中,坐了三个令人闻之色变的男人。 坐在上位,一脸轻松愉快的是翔云帮的头子——吕沐远。 左边是卧虎堂的堂主裴少寒,他的脸虽有可看性,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却令人望之却步。 右座则是难得郁卒的唐中闵,也就是伏龙堂的堂主。他面前的烟灰已经堆出了一座小山。 “喂!两位,我们一个月才开一次会,捧捧场,发个言吧!”吕沐远讨好的看着两个兄弟——这个帮主倒是比两位堂主还没威严。 “嗯。”裴少寒哼了声,表示回应。 平日温和的唐中闵则是吭也不吭一声,兀自吞云吐雾着。 “一个哼声,——个默许,那你们就说些话好吗?好歹给帮主我一点面子。”他热切的将目光转到唐中闵脸上。“怎样?有没有需要讨论的事?不要客气,尽量提出来!” 唐中闵摇摇头。 吕沐远呆愣了一下,平常多少会给他一点面子的伏龙堂主,今天……今天居然……他感到自己脆弱的心和自尊受到了摧残。 “没有啊?”他遗憾而哀怨的转向裴少寒。“你呢?和上个月一样?” “嗯。”和上个月一样就是没有意见的意思。 “一个比一个没诚意。”枉费他这个帮主满腔热血,却被这两个兄弟给冰得成了猪身糕,尤其这个唐中闵,冷淡得莫名其妙。 吕沐远思索了好一会儿,悄悄地凑近裴少寒。 “喂,少寒,你看他是不是有问题?” “嗯。”大概吧。 “你猜是为什么?” 不搭声。裴少寒不想猜。 吕沐远神秘兮兮的偷瞄了唐中闵一眼。“嗯,我的观察,我猜是情变!一定和女人月兑不了关系!”说完还满意的点了点头。 “嗯。”那又如何?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也许可以叫“云淡”去查查看。”他又兴高采烈的转向裴少寒。“你说呢?” “嗯。”裴少寒用下巴努了努对面旁若无人的雕像——“吸烟者”唐中闵。“云淡”又不是他管的,问他有个屁用!顺便瞪吕沐远一眼,惩罚他的健忘。 “对哦!我忘了“云淡”是伏龙堂管的。”吕沐远重重的靠入椅背,亦重重的叹了口气。 翔云帮的组织其实并不复杂,最上位是帮主吕沐远,其次是伏龙堂主和卧虎堂主;但这几年助他们打出今日江山的却是“云淡”和“风轻”。名字听起来优雅得很,事实上一个个都是狠角色。 “云淡”负责收集情报、侦察情势、调查资料、拟定对策、计划,其成员均是罕见的菁英分子,这数十人组成的“云淡”俨然是小型而超级的情报局,隶属于伏龙堂管理。 “风轻”则和“云淡”完全相反。他们负责执行一切任务,举凡跟踪、保护,甚至结束一条生命,没有做不到的事。同样的是数十人组成的“风轻”,甚至拥有一支十人的杀手部队,足以令敌手心惊胆战。隶属于卧虎堂管理。 翔云帮靠着这两个组织,逼得对手们不得不低头,也使翔云帮建立的商业集团——西云集团——堂而皇之的站在举足轻重的地位上。 如今位置一百八十度大转换,翔云帮隐身在西云集团后,势力依旧,只是重心不同。而“云淡”、“风轻’出的力还是很大。“云淡”负责拟定商务计划,预估市趋向…,风轻”仍然出外抛头露面,竞标、收购、谈合约、签合同…… 曾有人想抓住“云淡”、“风轻”这两支超级部队的弱点予以反击,但风、云之无形,岂是说碰就碰得着?往往还没模清他们的底,自己就先被干掉了。 也不是没人想过挖角,但‘云淡’、风轻却对自己所属的主子有一分死心塌地的忠诚——真是莫名其妙。于是“西云集团”便安稳的坐在老大的位置上泡茶看报,纸,几乎不需担心其他人的威胁。 现在可好了!伏龙堂主唐中闵正陷入前所未有的低迷情绪中,偏偏“云淡”又只听他的命令,想偷偷调查来个“对症下药”也没有办法,急得吕沐远又搓手又叹气,恨不得狠狠摇他几下。 “喂!说说话嘛!脸绷太紧容易有皱纹。”吕沐远可怜兮兮的近乎哀求道,冀望突然有人总算良心发现,把他从这出独角戏中拯救出来。 但人的耐性是有限的,绝对是有限的。 五分钟,吕沐远的耐心正式宣告用罄磨光。他没好气的站起身,粗声粗气地道:“好啦!你们既然没话好说,。那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散会散会!”他砰地一声将旋转椅推回桌前,表情除了不耐、失望还掺了一点奸笑。 “明天还是照样把决议书给我交上来啊!叫你们讲不想讲,就不要说我强人所难。”嘿嘿!活该。 他指向唐中闵,“你!不准找‘云淡’代写。”转过头,他又指向裴少寒,“你!不准找“风轻”代写。” 吕沐远收回手,抱胸奸笑。“否则处以帮规” “我想退出……”唐中闵缓缓的开口。 “现在才想发言?太晚了!”吕沐远得意的往门口走去。“下个月再说!” 裴少寒不发一言,向前伸手抓住吕沐远的衣领,硬生生将他拖了回来。 “喂喂喂!谋杀帮主可是重罪啊!”他瞪了裴少寒一眼。“干嘛?” 裴少寒又朝唐中闵点了点下颚。“嗯。” “怎么回事?”吕沐远终于发现唐中闵的异样,他看起来憔悴、无神,原本炯亮眸如今却泛着血丝,看起来有点像……疯子。 唐中闵按熄手中的烟蒂,维持了一会儿的沉默。 “没事。”他还是说不出口。 “说!”吕沐远总算发飙了。“如果你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就沉默。” 唐中闵深吸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们或她,友情或爱情,怎么选?” “干嘛选?”他们又不抢他老婆,他烦恼个屁! “两者有什么关联?” 唐中闵叹了口气,脸深埋在手掌中。“你们不了解。” “所以请教你。”这位聪明的伏龙堂主好像变笨了。 “我告诉她我是翔云帮的伏龙堂主,她就变了个人似的,躲着不肯见我,我很害怕。” 害怕! “少寒,咱们翔云帮很吓人吗?我以为很受欢迎才是。” “嗯。”谁知道。 “不能怪她,她是个很单纯的女孩子,会吓到也是情有可原。”他试着替诗情辩解,却发现自己愈来愈想她……已经十天了。她决定让十五天后的婚礼如何呢? “所以你想退出翔云帮?” “正在挣扎。” 小小的会议室中保持着窒人的沉默,时间却依旧毫不留情的践踏过充满悲伤的空气。 “这样吧!”吕沐远又坐回自己的位置。“我给你留着这个位置,然后你去碰碰运气。” 另外二人均诧异的看向他。“什么意思?” “你去问她,如果她能接受你这个身分是最好啦!如果她不能接受,你可以选择——她、或是这个位置。如果你选择她,我们只好去喝你的喜酒,然后跟你说拜拜;如果你放弃她,这位置当然还是你的。” 唐中闵皱起眉,“你说的好像都是废话。” “嗯。”裴少寒点头同意。 “重点还没说呢!”吕沐远双肘放在桌上,身子前倾“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只要你不后悔,我都会支持你。” “嗯。”裴少寒表示赞成。 一切就是那么巧,唐中闵面前的专属电话响了。 “什么事?” 总机小组为难的声音传来,“抱歉,唐先生,打扰您开会。只是饭店那边派人来说有一位女孩子找您,她说是您的未婚妻……” 诗情!“她在哪里?”他急切的询问不仅吓到了总.机小姐,也令身旁的两个大男人互换了玩味的一眼。 “她……她在您办公室的会客室里……” 唐中闵急忙挂下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失陪了,别忘了你的承诺。” “好。”吕沐远笑道。 恋爱中的男人,真是好玩! ★★★ 言诗情坐在“略显”宽敞的会客室中,心里有一点儿害怕。 她还以为他整天都在饭店厨房里,没想到饭店经理告诉她说他只来上晚班,要她来这儿找。天知道她站在外头好久才培养出踏入这里的勇气。 她未婚夫的伟大程度显然超出她的想像太多了。 十天。她用了十天的时间,使自己努力去适应他的另一个角色;她从未想过因他是黑道中人而离开他,因为她做不到。 这十天,过得漫长。 门外急促的脚步声伴着物品的碰撞声疾速往会客室冲过来。言诗情讶异的看向门口,这鬼赶着似的足音是他的吗?那么一个温文有礼、不疾不徐,永远干净体面的人—— 砰! 她被那雷声似的撞门声吓得跳了起来,谁开门那么粗鲁……不及细看,她便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囚禁在他的怀中。 呵!是唐中闵。诗情泛出一抹浅笑,她安心了。她轻轻挣出他的怀抱,她要她好的看看他。 结果,不看还好,一看真是吓了她一大跳。这-……这是他吗?数天里累积出来的胡须,布满皱痕的衬衫,乱七八糟的头发,以及那令她心疼的憔悴;但那双原本血丝遍布的眼眸却散发着兴奋的神采。 他现在的样子,只可用两字形容——邋遢。 诗情伸手爬梳着他的乱发,温柔的笑问:“有人找你去拍逃难片吗?” 可惜唐中闵并没有心情和她开玩笑,他急死了。 “诗情,你……考虑得怎么样?”耶稣、佛陀、阿拉,保佑他吧! “这很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他用力点着头。“很重要,十分重要,非常重要!” 诗情凝望着他,自己是在折磨他吗?瞧他那副急于解月兑的样子。“你呢?你希望我考虑的结果如何?” “当然是接受我的这个身分……”唐中闵急切的话语在瞧见她古怪的神情后倏地打住,悬高的心亦渐渐往谷底滑落。 唉!他误会了!她之所以要求暂时分开,只是想花时间来适应这突来的变化;而他却以为她要考虑这椿婚约的未来。 太离谱了! 诗情打量着他凌成不整的衣着,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你知道吗?你刚才吓了我一大跳,我还怀疑是哪个流浪汉假扮成你的样子……” 她怎么能这样若无其事的谈天说笑?唐中闵紧张的盯着她,正想开口催促,却被她接下的话语惊得忘了收回下巴。 “可是我喜欢你,所以不管你是什么身分,我都一样喜欢你。”她轻轻推上他的下巴。“这样你放心了吗?” 他盯着她巧笑倩兮的模样,心中的激动令他不能平静。“你肯接受这个和你所认识的唐中闵完完相异的我?”上天接收到他的求救了! “不是接受,我只是去适应。”她的笑过更深了些。“我从来没有排斥过这样的你。只是你一直不让我看见你的这一面,所以我有点生气。” 这场捉迷藏总算是结束了。全身肌肉乍然放松的唐中闵突然双腿虚软,踉跄的瘫倒在沙发上,并展开他十多日来的第一个笑容。 靶觉真是好极了。 诗情愕然的看着唐中闵半卧在沙发上,他是不是被她吓到了?她俯身察看他的脸色,很好啊!除了倦意外,没什么奇怪的。 “你还好吗?”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也许是发烧了也不一定。 “好得不能再好。”他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两人便形成了一幅暖昧的画面。 “我可以吻你吗?” 他深情的凝望着她。属于烹饪高手的有礼语气,配上伏龙堂主的邪恶表情和挑逗目光,令言诗情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好好玩。她忍住笑意,装出考虑的表情。“念在你那么努力表演的份上……好吧!” 于是乎,四片唇瓣轻柔而紧密的契合,诉说了无法言传的深情…… 这是他们所共同拥有的第一个吻。 两人正难舍难分之时,门口传来一个不大却足以惊醒两人的打趣声。 “进展得很顺利嘛!少寒,看来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嗯。”我又没担心。裴少寒才没兴趣去当照亮别人的电灯泡,他坐在唐中闵办公室外的书架前,冷着脸研究一本食谱。 唐中闵搂着怀中羞红了脸的言诗情,表情甚是难看。“不只担心是多余的,你们也是多余的。”人家亲热也想来破坏,都不怕自己的阴德不够损! “你哦!有了异性没了人性,也不想想方才是谁发挥朋友的道义让你重新站起来?现在过了河就拆了桥,一点道德良知都没有!”吕沐远皱起眉头佯怒道。 “对你的话就不用了。”唐中闵毫不客气的反讥,眼神则明显的写着:还不快滚! 要我滚?请你等一下。吕沐远无视于唐中闵杀人的目光,依旧戴着一张笑脸不疾不徐的走向言诗情,并伸出了手,“你好,我是西云集团的老板,也就是他的老板,吕沐远。” “你好。”她伸手和他握了一下——一下之后,吕沐远的手就被唐中闵给拍开了。 “他也是翔云帮最不成材的帮主。”在第二次拍掉吕沐远的禄山之爪之后,唐中闵没好气的补充道。 吕沐远假装委屈的瞪着他。“哪有这回事!不要破坏我的形象。” “可是分明很像……”诗情在未婚夫耳旁咕哝,却不小心给他听了去。 吕沐远脸色一变,气呼呼地道:“你们二对一,胜之不武!”他转头朝裴少寒“诉苦” “少寒,他们欺负我。” “嗯。”裴少寒心想太好了。 吕沐远气结地站在原地,这两个堂主还真“犯上”起来了!“罚你们各写忏悔状一百次!”敢欺负他!过分。 “那个人是谁啊?”诗情好奇的往外探看,想瞧瞧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神秘者。 吕沐远拖过一张椅子,悠闲舒适的坐了下来。“他是裴少寒,平时在道馆里教武术和防身术,是翔云帮的卧虎堂主。” 唐中闵蹙起剑眉,不悦的瞪着那个厚颜无耻的帮主。“那是我的椅子。”他提醒道。 “我知道。”吕沐远笑说。 “我没说要借你坐。”还笑! “坐一下是会死?你的椅子也说被我坐是它的荣幸。”吕沐远笑得很猖狂。 唐中闵终于忍不住了。“你赶快滚开好不好?很碍眼你知道吗?”他真是皮在痒了! 室内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因为另一人的出现而缓和下来。“你们很吵。”裴少寒一脸的面无表情,投下了这个零下十度的四字炸弹。 “对不起……”言诗情吓了一跳,急忙替两人道歉。 天哪!他看起来很有北极的味道,又冷又静。她怀疑他的呼吸是不是能当冷气吹。 “没关系、没关系!他不会介意”吕沐远很自动的替他原谅了自己;而裴少寒也没生气,只是靠在门上,半合着眼,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少寒,求你把他弄走好不好?我会一辈子感激你的。”真是受不了!唐中闵终于开口请裴少寒帮他处理掉那个惹人厌的东西。 “……嗯。”好吧!裴少寒走到吕沐远背后,连人带椅将他推出门外,送进电梯。 “谢啦!欠你一份人情!”唐中闵愉快的笑着,哈哈!不识相的家伙总算滚蛋了。“那张椅子就送你好了!算你勉强有那个荣幸坐我的椅子。” 凌乱的会客室里又回复了平静,但两人之间的气氛也跟着尴尬起来,沉重的宁静混合着羞怯充斥在空气中。 “你……继续办公,我先走了。”言诗情先开口了。 “等一下。”唐中闵拉住她的手腕,脑筋飞快的转动起来,待在这里随时得提防吕沐远的偷袭,不如跷班去约个会。“我们去约会!” “约会!?诗情惊异的望着他,是她对他的了解还不够多吗?她觉得他的性格可真是多变,不过她喜欢。 “你的工作呢?” “做完了。”没做完的顶多明天补回来,现在他只想逃离吕沐远的魔爪范围。 说实在的,他对那个幼稚、胡闹、缺德、无聊、几近白痴的吕沐远下意识中存着几分敬畏,帮主的身分多少有点关系,但是唐中闵发现他的缺点却反而成为他的利器。一副蠢蠢笨笨的模样遮掩了他锐利的锋芒,成功的降低了敌人的警戒心;满口胡诌之时,手中签署的可能是胁助追捕某逃犯的指令。简单的说,他用一张笑脸遮盖了所有腥风血雨。 他真的不是个普通人。这点唐中闵很清楚,一个外表白痴得要死的人,脑袋居然聪明得要命! 当他拉着诗情的手走出了西云集团大楼时,没发现十二楼吕沐远的办公室的玻璃窗旁那双带笑的眼眸正目送他们离开。 ★★★ “昨天约会玩得很愉快吧!” 唐中闵抬起头瞧着神出鬼没的吕沐远,对他的消息灵通没有丝毫的惊讶。“是啊!因为没有你的阻碍及捣乱,我们度过一个顺利又愉快的约会。” “那样是最好啦!”他一反常态的没有抗议叫嚣,没有调侃揶揄,只是懒懒的带了过去,并一脸不置可否的表情。 有事了!这是唐中闵的第一个直觉。“发生了什么事?他的脑中警铃乱呜,全身的肌肉、神经也警戒了起来。 吕沐远从口袋抽出一张纸,边看边摇头叹气。“你知道我这个人心肠仁慈,尤其你又是我重要的帮手,身为上司的我十分不愿看你遭受此等浩劫的摧残与折磨,所以我就好人做到底,放你一星期的假;你可以奋勇当先准备婚礼事宜,顺便和你的未婚妻培养感情。喂!你们的婚纱照拍了没?我记得附近有一家拍得满好的……” “你离题了。”唐中闵纠正他不知是故意还是有心的错误。“然后呢?我要做什么?” “然后?”吕沐远看他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把鞋子穿在手上的怪人。“然后你马上把东西收拾一下,去度你的假吧!我不是说过了吗?” “你是说过,可是我干嘛没事休假!”最好不是整人新招数。 “没事?等到有事的时候看你还说不说得出口!”他瞥了莫名其妙的唐中闵一眼。 “艾娜要来算不算有事?”吕沐远没好气的说。 艾娜!唐中闵震惊的瞪着三尺外的吕沐远。“真的还是假的?如果你胡说八道的话,小心有你好受的!” “这种事我哪敢乱讲!信不信由你,少寒今天起一星期也不会来上班,你现在落跑还来得及。” 少寒先走了?好厉害的人,一嗅到危险的气息就赶紧设法月兑离险境。 “她来做什么?” “还能来做什么?”吕沐远一句简短的换来唐中闵一声了然的叹息。 艾娜·狄克森可说是翔云帮三位领导者的梦魇。她是美国某著名帮派的重要干部之一,奉命来台挖角“云淡”、“风轻”。没想到双方一交手,她的目标又多了一项——顺便把两位堂主收归已有!至于吕帮主沐远先生,又以他“纯真无知”的模样逃过了艾娜小姐的虎视眈眈。但这并不表示他可以高枕无忧,隔山观虎;因为每当唐中闵、裴少寒得到消息纷纷自动消失,艾娜·狄克森一定会来恐吓吕沐远把人交出来,他当然是满口的不知道,除了朋友道义,事实上他也真不晓得两人躲到哪儿去了。 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吕沐远决定这次他也要跑到深山荒野里,挖个洞把自己藏起来。 “有时候我很佩服她的毅力,这样死缠烂打的穷追了好几年,每一年的假期都浪费在你们身上了。”吕沐远感叹,“其实她长得也还不差,身材也不坏,只是性子是吓死人的恐怖……” “你考虑回收利用。”唐中闵将保险箱中的机密文件抓出来,一古脑儿的往手提箱塞,口中仍不忘回敬他一句。 “不予采纳。”那他还不如打一辈子光棍儿。 饼了一会儿,唐中闵提着两个手提箱,站在一个隐密的角落。“这东西好久没用了,不晓得还能不能用?”他抚着墙壁上的一个挂饰,喃喃自语道。 “她来了!”吕沐远匆匆忙忙跑过来。“我们走吧!” 置身在逃命用的电梯中,两个叱咤风云的大男人惊魂甫定的听着楼上那隐约的咒骂声。 帮命尚未结束,同志仍需努力。 第五章 “你说你现在有生命危险?” 即使全咖啡店的人都在看她,言诗情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她现在在抓着唐中闵的手,紧张兮兮的问道。 “呃……算是吧!”被艾娜遇上的话,不死也会折腾掉半条命,而且谁知道她会对诗情做出什么事? “为什么?”难道是有人要暗杀他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因为我。”一个带有浓重口音的洋腔中文在隔壁桌响起,两人不约而同的转头望向出声的人。 天哪!是艾娜·狄克森! 在接触到她那双冰灰色的瞳眸时,唐中闵喉中堆积的诅咒差点破口而出。真是该死!怎么会在这里遇到她?莫非天要亡他? “是你,艾娜。”他冷冷的瞧着她,连友谊之手都懒得伸出来握一握。谁教她顾人怨! “是我。我昨天去公司找你,你不在。” “我不认为我们必须为你的到来而列队欢迎。”他不甘示弱的顶了回去。心中的诅咒已重复了数百次。 “可是你们也不该逃走。”艾娜骄傲的抬起下巴,欣赏着眼前微微散发危险气息的出众男子。她一向对自己卓越的品味和眼光十分满意。“少寒呢?他在哪里?” 唐中闵不屑的嗤哼了声,“少寒如果听见你这么叫他,他一定会拧断你的脖子!” 好可怕的气氛……诗情打了个寒颤,不敢打破这片窒人的宁静。 但是很不幸的,感觉敏锐的艾娜·狄克森依然发现了她这个陌生女子和唐某人有着特别亲密的女孩。 “你是谁?”艾娜两道冰寒的眸光自他们交缠的手指缓缓往上,最后停驻在言诗情紧张但却坚强的苍白秀颜上。妒火烧起来了。 “不干你的事。”唐中闵怒瞪艾娜一眼,她休想动诗情方圆二公尺内的所有东西,包括空气。“为了尽地主之祖,你刚才点的那些东西算我请客,然后就请你买机票回美国。恕不送客!” 从未见他如此爱惜保护过一个女人。艾娜唇角勾起一个冷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诗情挥出了手掌;而诗情却因被她吓了一跳,依然呆愣着无法反应,亦不及躲闪。 千钧一发的瞬间,他闪电般的伸出手腕,阻挡了她充满怨毒的攻击。 两只手臂在空中翻飞,好几回合后艾娜才颇不甘心的收回败战的手。他居然为了这个胆小柔弱的无名女子打破他不和女手的惯例。她到底是谁? 怒火愈烧愈炽烈,逐渐蕴酿成了一个热带低气压,快步往超级台风这个标准接近中。 “艾娜·狄克森小姐,我郑重的警告你,你敢伤她的话,你就别想我会让你完好的回到美国;到时别来向我索讨你的胳臂或脚趾。” 这就是黑道吗?诗情惊愕的瞧着两人,暴力、血腥的威胁,而且随时都有动手打架的机会和可能。 艾娜浅灰的眼眸送射出怒意。“你何必如此袒护她?挨个巴掌又死了!” “她和你不同,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挨上你那一巴掌会如何还很难说;何况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让自己的未婚妻莫名其妙的被另一个女人打,尤其在自己的面前更不可能。” 吧嘛呀!说得她多娇弱似的!诗情嗔怒的瞪了他一眼。 “你说她是你的谁?”艾娜的眼神冷得像冰。 “未婚妻。”诗情挑战的看向脸色发青的艾娜。她才不是那种只会哭着哀求的女人,不管艾娜是谁,只要敢动她未婚夫歪脑筋的人,她言诗绝不吝于指教。“你呢?你又是谁?” 看来方才被吓住的小绵羊复活了。唐中闵瞅着她,好笑的想。 “你是他的未婚妻?”艾娜险狠的瞪视着诗情。“你也配?” 发布台风警报,艾娜强度台风已然登陆。 “至少比你配。”她转过头,询问正努力憋住笑的唐中闵:“如果我表现得像泼妇,你还要不要我?” 哇哈哈哈!他涨红了双颊,只为了那股不能爆发的狂笑。无视于艾娜的冷冽杀意,他忍着笑,一副深情款款、含情脉脉的模样说:“心甘情愿的收归已有。” “你听见了吧!他说如果我变成泼妇他也一样会娶我,这就表示他很爱我;不管我变得多凶,多泼辣也是一样,所以你可以死心了。我劝你趁着还年轻,赶快去找个爱你的人嫁了,不然你也知道,女人的年纪愈大,身价就愈贬值,到时追求者一个个消失,你就只好夜夜独守空闺然后就会变成怨妇。你要知道,怨妇很容易犯精神上的毛病哟,也就是所谓的精神病;然后随着时日的过去,就会渐渐的精神错乱,变成一个疯婆子,到时就算你要倒贴人家也很难成功了……哦,我忘了你现在已经在倒追人家了。”诗情兀自滔滔不绝的“开导”着艾娜·狄克森小姐,瞧她那副陶醉的样子,看来是完全没把狄克森小姐铁青的脸色放在心上也没看进眼里。 “不过我也知道我的中闵和裴先生的条件都好得不得了,所以我也可以了解你为什么对他们那么穷追不舍。不过你是女人耶!女人要留一些给人家探听的道理你懂不懂?不懂的话听我说也应该懂了,虽然你是观念前卫开放的美国女人,可是入境随俗嘛!我们台湾还是比较保守一点,男追女的比例也占了大多数,而且你追的是中国男人、怎么能用美国追法?” 什么中国、美国追法?唐中闵颤抖着双肩,含蓄的发泄他疯狂的笑意。 不过同为女人的艾娜·狄克森显然有些心动了;追了那么久还追不上手,或许真是“美国追法”出了问题,换换“中国式追法”或许还有些希望,就算依然没进展好像也没损失。 “真的吗?那你们都用什么方法?” “嗯,首先要表现得温柔端庄,坐姿要优美,表情温和娇柔一点,凶巴巴硬帮帮的不好看。”诗情煞有介事的指导着,而艾娜小姐亦笨手笨脚的学习着。 想不到情敌也可以相处得如此和睦愉快。 “还有你的眼神太凌厉了,男人会被好吓跑的。对对对!这样好多了,找个男人来评分吧!”诗情兴高采烈的抬头往四处张望,意外的发现店中除了他们三人已没有其余的闲人——大概又是那位忠心店长的杰作。 “没办法,我的中闵借你好了,借你的哟!可不是送你。”反正她也抢不走。诗情很有信心。 “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爱上我?”艾娜充满期待的问。 唐中闵啼笑皆非的看着她热切的眼神,可怜堂堂艾娜·狄克森这样一个令人闻之色变的黑道女煞星,居然被一个娇弱的普通女子耍得团团转;而更好笑的是那女人还是她的情敌。这种情况之下他该说什么? “快说呀!如果你真的爱上我就说出来没关系,不用不好意思。”艾娜催促道。 唉!真糟糕,忘了教她最重要的——“说话要含蓄,要有女性基本的矜持”。言诗情哀叹着想。 “艾娜,你这样是好些了;可是很抱歉,我真的不爱你。”唐中闵试着令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诚恳一些,可是好像……不很成功。 “你还是不爱我?”艾娜闻言脸色又凶狠了三分,她转头朝无辜的诗情不耐烦的问:“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言诗情故意装傻道。哪有人会笨成这样!以为乍然改变的姿态能马上夺回一颗早有所属的心。 “你别装傻!我已经照你说的去做了,为什么他还是不爱我?” 拜托!诗情觉得这位艾娜小姐真是标准的波大无脑,亏她还是混黑社会的,唉!有蛮力没脑力。“爱情是要培养的,哪有人会在三秒钟之内就相爱的?虽然我们就是。更何况他已经很爱我了,没有余力去爱你。” “那我要怎么做他才会爱上我?”艾娜似乎完全忘了诗情正是唐某人的未婚妻,依旧不放弃、不死心的询问着。 这女人真是有够没分寸。“如果你锲而不舍,每天不间断的追他个三年五年,或许他会有一点感动也不一定。”诗情幸灾乐祸的说道。你追嘛!你追嘛!有本事你就在八天内把我未婚夫在婚礼前拐跑好了。 丙然;艾娜垮下了脸。“不行,我只有十天的休假。” “那就算了,你只好退而求其次,含泪目送我们步上红毯,并祈祷他幸福快乐。”诗情想了想。“我觉得还是向你说一下比较好,其实你不适合模仿中国女人,那看起来有点好笑。” 这下可好,艾娜再度回复凶狠的表情,比起初见面,时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原来你在耍我!”她掏出枪,卡嗒一声寒了两人的心。“而你必须为这一切付出代价!” ★★★ “跪下来求我,并和我回美国。” 一室的寂静,只因这一句威胁。 “给你一分钟,一分钟之后是如何的局面,全看你的了。” 全看唐中闵的了。 唐中闵紧咬住下唇,痛苦的在心爱的看着他为了自己而挣扎,是她自己造成的错误,后果不应由他来承担。“这件事是我的错,只是我不晓得这个玩笑昂贵到必须用生命来偿还。”言下之意就是说艾娜·狄克森也未免太残暴又太没肚量了。“你是个男人,而且还是翔云帮的伏龙堂主,这种女人不值得你下跪;而我也不要看你为了我而向她下跪,死也不要。” “半分钟。” “吻我。”诗情泛出一个凄凉的笑,接着将唇贴上唐中闵中。 他绝望的感受着唇瓣相贴激出的火花,他不相信!这—切来得太突然了,虚幻得令他不敢相信,也不想去相信。 艾娜怒火炽烈的看着两人深情缱绻,握枪的手忍不住微微发抖。“十五秒。” 突然耳边又响起一个轻微的声音,艾娜还不及反应,脑后便多了一圈冰凉的金属触感。 “手举起来。” 艾娜震惊的听着裴少寒冰冷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手也只好乖乖的举起来。 唐中闵呆愣在原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好友兼救命恩人俐落而沉默的收拾掉艾娜及她那把差点逼死人的枪,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倒是言诗情一点也没惊讶的表情。“其实我早就看见裴堂主了,他一直在最角落那里。”诗情很骄傲的炫耀着自己的眼力。 “你刚才都是在演戏?”气死人了!她居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女子耍得团团转!艾娜第八次如此怨恨道。 “不是,我说的话都是实话,包括教你的那一套。不过说真的,你真的不适合扮中国女子,因为我们中国女人的追求法还得要学会“中国妇女传统美德”,你第一是外国人,第二又不传统,难怪学起来那么怪。我建议你最好……” “闭嘴!”艾娜朝她大吼,她再也不要听到她所提出的任何意见。 “好嘛!方才开玩笑时学得那么认真;现在想传授给你的时候又一副凶巴巴样子。算了!收你这种徒弟我也没有什么成就感。” 她正在因为胜了艾娜而得意忘形呢!唐中闵好笑的瞧着诗情趾高气昂的样子,看来她也和他差不多,都具有多重性格。 “石头。”他唤来一旁的店长。“送狄克森小姐回饭店。” 大势已去啊!艾娜恨恨的瞪着笑面如花的言诗情,看来对唐中闵的这一仗她是被淘汰出局了。她瞄了裴少寒宽厚的背影一眼,逝者已来者可追,转移目标才是上上之策。 “少寒……啊!”一块蛋糕准确的飞入她口中,阻止了她的计划。而裴少寒则面无表情的拍了拍手上的蛋糕屑,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太含蓄了,我告诉她说你会扭断她的脖子。”唐中闵笑看她被人架上车,嘿嘿嘿!呵呵呵!这下总该收敛了。 “嗯。”裴少寒心想下次吧! 如果有下次的话,谁会是裴少寒身旁的女主角? ★★★ 今天是唐中闵和言诗情的大喜之日。 热闹的恭贺、兴奋的喧哗和着喜气及菜香,在沸腾的气氛中飘扬着。 “你说的是真的啊?”画意和筱茉围在诗情身旁,听她述说着八天前某位痴心女飘洋过海准备横刀夺爱,却惨遭滑铁庐的故事,手中也不停的帮忙补妆、换礼服。 “当然是真的。结果我便以我的魅力和我们的深情挚爱获得了全面性的胜利……不过还是得感谢裴堂主的友情客串啦!”再怎么吹牛,还是别忘了救命恩人比较好,不然到时被吐槽的话可就不好意思了。 “什么深情挚爱?恶心巴拉的。”言画意不耐烦的整理着姊姊的礼服。“半个月不见,你就变了个人,话多得不得了。” “你才是呢!”诗情亦不甘示弱的回嘴道。“你最近变得阴阳怪气的,火气也大得要命……喂!画意,你是不是谈恋爱啦?是哪个男生?我认不认识?” “吵死了,话真多。”画意脸色不甚好。“那个女人后来怎么了?” “没后来了啦!我们就在店门口莎哟娜拉了,不过我看她还有可能会来台湾,因为她对裴堂主好像也有不轨的意图……咦?画意,你肚子饿啦?”画意还未听完就跑出去了。 “我只怨你没把她的枪拿来送我,我好拿去卖掉。”俞筱茉咕哝着。“合作点,大小姐,你快把这条高级口红吃光了。” “喔,抱歉。”新娘子道了个没诚意的歉。“那把枪喔,我想想看……好像被裴堂主拿走了,你想要的话去问他好了。可是筱茉,私藏枪械不是犯法的吗?买卖枪枝也是啊!” “开开玩笑也不行?”俞筱茉翻着化妆箱,突然对诗情口中频频出现的裴堂主产生了些许兴趣。“你说的那个裴堂主是谁啊?你已经提了三次。” “裴堂主?他叫裴少寒,是翔云帮的卧虎堂堂主,武功好像很高强,而且老是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话也很少,每次都哼一声就混过去了。”筱茉没问她还真没注意去想呢!自从第一次见到他到最近的一次,他说过的字用手指头数还有剩呢,真是惜字如金!“我想他大概是心灵上受过什么创伤,打击太大以至于产生愤世嫉俗的心理,就干脆不开口说话了。可是为了什么呢?男人会这样大概都是为了女人,也许是他以前还很正常时被某个逢场作戏、虚情假意的女人给骗了,所以认为天底下大部分的女人都不值得信任……” “罗嗦完了没?你可以出去见人了。”俞筱茉叹了口气,诗情这性子怎么了得?问一句话把祖宗十八代都给请出来,怎么想怎么不划算。 “噢,谢谢,我们出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的踏出了更衣室。言诗情由唐中闵带着去敬酒,俞筱茉则冲回言画意座位旁抢救已见盘底的剩莱余肴。 这对姐妹死没良心的! 不久之后,敬酒的队伍回到了主桌。吕沐远依旧是咧着嘴笑,裴少寒仍然是冷漠的脸。 “喂!画意、筱茉,你们来这里坐啦!”诗情拍拍身旁的两个空位。 没什么好拒绝的,两个厚脸皮的女人移师准备再攻。“那就不好意思了。” “这是吕沐远先生,这是裴少寒先生。”诗情热心的介绍着。“这位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就是我妹妹言画意,她旁边是我们的好朋友俞筱茉小姐,也是我和中闵的媒人哟!” 筱茉不经意的抬起头,正好和裴少寒冰凉的目光对个正着。 狼!俞筱茉微眯起眼,直觉的认为这个男人属于危险动物,不过仅管背上泛起了一层凉意,她依然面不改色的细嚼慢咽着。但随着凉意已转成寒意,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这男人兼有冷气机的功用,既好用又省电,不错! 不晓得是没发现还是假装忽略那一波暗潮,吕沐远又开始说笑了。 “啊!你们总算是结婚了!我还记得上次开会的时候,咱们的新郎官还郁卒着一张脸,哭丧着说未婚妻不理他,结果在我们鼎力相助之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恭喜!恭喜!” “吕先生的意思是说西云集团也附设婚姻介绍所和协调中心吗?”俞筱茉搁下碗,直视着吕沐远。 “目前是没有,但俞小姐若有需要的话,吕某人一定倾全力相助。” “价钱合理的话,我会考虑。”她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我说中闵,你还记得那次开会你们都不说话吗?一个拼命的抽烟,企图烧掉我们的办公大楼;一个像个哑巴一样,连开口也觉得懒。所以我就罚你们交决议书,还记得吗?” “忘了。”唐中闵没好气地回答道,他一定是乐疯了才会请这个混帐来破坏他的形象。 “我当然知道你忘了,可是少寒可没忘了,他这家伙还真的交得出来。”吕沐远拍拍正在喝汤的裴少寒,笑得可诈了。“他写了什么我想想看……谈恋爱的男人容易变笨,所以尽可能的不要爱上一个人。” “你一定在此时此地吐我槽吗?你还记不记得朋友两个字怎么写?”这个吕沐远好像疯了。唐中闵咬牙切齿的笑着,凌厉目光直逼吕沐远。 “嗯。”你们别拖我下水。裴少寒低垂星眸,仿佛事不关已的哼出了只有两位兄弟才了解的警告。 新娘子诗情苦笑的看着翔云帮的二个头子把火药味掺入喜气洋洋的婚宴中,却一点劝和的意思也没有。 “新郎新娘,你们该送客了。”筱茉提醒道。 短短一句话,言家姊妹、唐中闵和吕沐远马上合作的移至门口,并摆出最耀眼、最甜蜜也最虚假的表情,送走每一位略过方才那番舌战的众位宾客。 俞筱茉呆呆的望着如退潮般散去的宾客们,轻悄的叹息伴着孤寂的眼神消融在空气中。 裴少寒静静的看着,他站起身,走到俞筱茉面前,低沉的嗓音成功的吸引了她的注意。“嗯。” “什么事?”她不喜欢他冰凉孤寒的气息,但好像也没讨厌的理由。只是……他的迫近给了她莫名的压力。 “猫。”深深凝视她一眼,裴少寒便转身头也不回的大跨步消失在人群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若从未出现。 俞筱茉傻愣的盯着门口,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猫?! ★★★ 阳光穿过浅蓝色的窗帘,映照在床上两个依然流连梦乡的人身上,温暖的房中闪耀着点点金光。 “唔……”言诗情睡眼迷蒙的伸手探寻着闹钟。经过一番奋力模索后,闹钟总算如她所愿的落入她手里。 “哇!七点了!”她惊跳起来,双眼睁得老大。 身旁的唐中闵翻了个身,不然你一定会迟到的。”诗情慌慌张张的拍打着他的手臂,紧张兮兮的哇啦哇啦叫着。 “嗯。”唐中闵伸了个懒腰,慢吞吞的踱进了浴室。 他和她结婚已经半年了,每天的起床状况大致就是如此。言诗情负责叫他起床,帮他准备上班的衣物;唐中闵则负责早餐的准备,以及言诗情的午餐。 他优闲的踱至厨房,含笑的眼睨着墙上的月历。耶,今天是星期日嘛!休假一天。 唐中闵又走回卧室,打算多享受一下舒适的被窝和佳人在抱的幸福感。未料那位“佳人”则仍埋首在衣柜中,完全没发现折返的唐中闵以及今天是星期天的事实。 “找不到!”她慌慌张张地东翻西找着。“怎么不见了呢?蓝色的衬衫……” “慢慢找没关系,找不到也不要紧,我先休息一下,你找到或放弃之后也来躺一下。”唐中闵双手枕在头下,偏头笑意盎然的看着妻子的背影。 “你在说什么呀?七点半了耶!为什么你还穿着睡衣躺在床上呢?我记得你刚才已经起床了……咦?还是我以为我叫了,可是其实是我的幻觉,我根本没有叫你起床?”她转头瞪着他。“我到底有没有叫你起床?” 又在钻牛角尖了。唐中闵拍拍身旁的空位,示意她过来坐下。“别那么慌张,我们来聊聊天。” “不行喔!聊天等你下班回来再聊。亲爱的,你怎么会现在想抬杠呢?你记不记得今天星期几?”言诗情的头埋在衣柜中,忙碌的打理着衣物。 “我记得,今天是星期日。”他等着看她转头之后的有趣表情——逗她真的有调剂身心之功效。 丙然,她脸上混合了诧异、惊愕、不信的表情,成功的令唐中闵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你为什么不早说?害我瞎忙了好久。”她抱怨道。 他拉她坐在床上。 “看你那么努力,我不好意思让你半途而废。” 喜欢捉弄人家就明说,还编那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烂理由。 “不管,你以后要负责告诉我今天星期几,免得又像今天一样。”诗情也不是省油的灯,唐中闵的“早课”又多了一项。 “好吧!”他笑着揉揉她的头发。“难得星期天早起,我们出门去逛一逛,好不好?” 为什么不好?两人愉愉快快的梳妆打扮,高高兴兴的出门游玩,共享一个美好的假日。 这样的婚姻生活,幸福是随时随时都唾手可得的,不是吗? 窗外的麻雀披着金色阳光,快乐地跳跃、啁啾着,谱出一首轻快的幸福乐章…… 第六章 午后的大学校园,安静而不喧闹,宛如一幅优美的风景画。 但如果这幅画里多了两个女人,那一切又全都不同了。 “我说画意,我们也快大三了,你有没有考虑过毕业后要做什么?”俞筱茉拿了本书,漫不经心地问道。 “没想过,那个问题大四再烦恼就好了,那么早操心有什么用?又不可能要人家为了你把一个职位空两年。”一本厚度和枕头相仿的词选正危险的在她手中和空中徘徊上下着。 “话不能这么说,你知道多少大学毕业生找不到工作吗?失业已经是毕业的另一个代名词了。所以我们应当好好的未雨绸缪,先规划好自己的未来,然后……” “然后运用高超的智慧和能力,使自己的荷包越来越丰满,银行存款愈来愈多,是吧?”言画意接续了俞筱茉的“寻职论”,一脸无奈。“筱茉,本人非常感谢你的提醒,但是你想想看,你是财经系,本姑娘是中文系,你那一套用到我身上似乎不很适用;还有,你听说过哪个中文系毕业的贪图名利来着?” “是哦!你们都不食人间烟火。”俞筱茉扔下一句讽刺,看了看表。“不跟你瞎扯,我打工的时间到了,我可舍不得被扣薪水。” 言画意挥挥手,她早就对俞筱茉重利轻友的行径见怪不怪了。“准你退下。” 呵!好大的架子。 言画意依旧抛着手中的书本,依旧一副无聊的表情,依旧漫步在午后的校园。是呵!大二了,既不算老鸟,也不新鲜了,这种时候,这个年纪,似乎该做点轰轰烈烈的事情来名垂千古——比如谈场刻骨铭心的恋爱,最好惊心动魄得令全校上至校长,下至工友皆感动得痛哭流涕还刻石碑纪念传颂…… 是很不错,不过好像太“科幻”了点——说科幻并不为过,因为言画意姑娘自有性别意识以来,恋爱和她一直是连不上线的绝缘体。 她随意的走着,来到一棵茂盛荫浓的大树下,这棵“情人树”可说是名胜之一,倒不是因为它长得很优美壮观,而是它的传说令许多恋人们趋之若鹜。据说在树下所亲吻的第一个异性将会成为你今生今世的伴侣,浓情蜜意,永远不分离…… 荒谬。言画意不苟同的撇了撇唇,那干脆叫那些闹离婚的怨偶们来树下热吻一番,那离婚问题不就完全解决了吗?她觉得创造这个传说的人是个白痴。 问题就在于还是有一堆人深信不移,于是每天黄昏晚霞满天的时候,便可见双双对对的情侣在树下旁若无人的亲吻。 不知是什么心理,言画意觉得挺碍眼的。难道她思凡动情了?哈!不可能!跟谁啊? “喂!” 好像听到什么声音……言画意疑惑的环顾着四周,依然是一片安静空荡,方圆一百公尺以内的地球表面除了她已经没有其他人类了。 “喂!下面那个女生。”呼声又起。 她猛地抬头,原来还忽略了地面以上的地方。“你是谁?在树上干嘛?”她恶狠狠地瞪着树上那位突然出现的无聊男子。 “我在这上面午睡,很凉快。”树上的人咧开笑容。 那分淘气、那分狡黠,以及那张笑脸……言画意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不好预感。 “午睡?摔死好了。”她不客气的批评道。 他坐直身子,低头笑望着她。“女孩子说话不要太粗鲁,小心没人要。” 很奇怪耶!这个人。“没人要也不干你的事!”言画意瞪着他,恐惧的发现心底的熟悉感愈来愈明显。 “喂!你到底是谁?” “你对我有兴趣吗?”他的笑益加猖狂。“我知道自己很英俊迷人,所以常常不小心就迷倒了许多女生……但是我的女友名单已经很长了,你打算插队吗?” “承蒙抬举,我高攀不上。”言画意嘲讽道。“不过阁下转移话题的技巧可真不错。敢问先生贵姓大名?”快了!她快想起来了…… 那男子笑闹的神情增添了几许落寞和失望,仿佛原本碧蓝如洗的晴空飘来了一朵乌云。“你真的不认得我?我是——” “骆英杰!”她脸色惨白,双目圆瞪。“你是骆英杰!” 一瞬间风吹云散,蔚蓝的天空又是晴空万里,还多了阳光般的笑容。 “谢谢你还记得我,言画意。” 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你怎么在这里?” 骆英杰又笑起来,“为什么我不在这里?我花了好大的功夫才考上的,不念可惜得很。” 言画意惊呆了!“你也在这里念书?怎么我从没见过你?” “没办法,工学院和文学院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也难怪你吓了那么一大跳;不过文学院的女孩子我倒是认识了不少。”他又咧开笑容。“你怎么没反应?是不是被我英俊帅气的外表给迷住了?” 言画意狠狠瞪他一眼。这家伙还是一点儿也没变,和国中时一样自负、一样风流——唉!又勾起她痛苦的回忆。想起国中时,她和骆英杰这个全校师生公认的皮蛋冠军就是同班同学。她虽然爱玩,但不晓得为什么,总是和骆英杰处得相当“热闹”,不是唇枪舌剑来场口水大战;便是操持起扫把上演全本金庸小说,精彩得不得了。这还不是最糟的,悲惨的是他们还是邻座。当时言画意只觉得人生了无生趣,生命是黑白的,前途一片黑暗。毕业典礼那天是她国中生活最快乐的一天。 “我只是在想,你能考上高中、考上大学,真的是满匪夷所思的。”因为他那时根本不太念书,成天只想着如何捉弄别人。 骆英杰夸张的摊了摊手。“谁叫我是天才!” “是哦!天才。”言画意不屑的哼了一声。“天妒英才这句话听过没有?我期待着。” “哗!”他不以为忏,反倒愈加开心。“我以为高中三年没人陪你磨牙,你反应会迟钝掉呢!看来我是多虑了,你还是一样尖牙利嘴的,保养得不错哦!” “多谢了,小心我咬断你的喉咙。”她亦甜甜的笑道。 “说真的,”他正了正脸色。“高中三年找不到人吵架挺无聊的,所以能再和你成为同学真的是满幸运的,你说是不是?” “我不想说是,因为我觉得很不幸。”唉!她美丽的大学生活,恐怕又要被毁了。 “是吗?”骆英杰泛起一个奸诈的笑容。“咱们就来赌一赌吧!”他跳下树,站在她面前。 言画意仰头看着比她高了一个头的骆英杰,直觉的往后退了一步。她认为自己必须逃开这个危险的家伙。 “好吧!我就假装很幸运好了。很高兴遇到你,再见!”草草敷衍之后,她转身急忙要走。 “你在怕我,对不对?”他低沉而戏谑的嗓音打入她的耳膜,撩拨着她的好胜神经。“因为你在躲我。” 他的挑拨奏效了——真是好骗的女人。 言画意愤然转过身,口中还嚷嚷着:“谁怕你?谁躲你?我只是……” ★★★ “不要拦我!筱茉!”言画意拼命在俞筱茉的劝阻下挣扎着。“我要上去宰了那个混蛋。” “你冷静一点好不好?”俞筱茉辛苦的将这个突然“兽性大发”的女人压坐在椅子上,心里直纳闷着画意的精神状态是否失控了?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人家骆英杰只不过跟你打了个招呼,又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干嘛抓狂成这副德行?活像要把人家生吞活剥似的。” “你认识他?”言画意猛然转头,直直盯着好友。天哪!为什么好像只有她不知道那个危险人物和她同校?为什么? “认识啊!他挺有名的。他是资讯工程系的,成绩还不坏,不少女孩子迷恋他呢!算是一个有名的风云人物。” “是呵!他什么时候不是风云人物?”画意咬牙切齿的吐出了这句话。 筱茉奇怪的瞟了她一眼。“你气什么?你也很有名啊!”她以为画意嫉妒他的名气。 “我?”她愣了会。“我很有名?我什么时候很有名?我自己都不知道。”她一直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老百姓,完全不晓得有名是什么的滋味,也不打算让自己太有名,会遭天妒人怨的。哪像某个脸皮超厚、心灵超级不洁的“名人”! “从刚才开始。因为听说骆英杰从不主动和女孩子打招呼,你是第一个。而正巧这附近有不少的广播电台,藉着她们的帮助,你今天下午就可以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了。” 天哪!言画意哭丧着脸。骆英杰那浑帐东西一定是故意陷害她的! “筱茉,如果你刚才没拦着我,让我把姓骆的碎尸万段,那这一切悲剧就不会产生了。”她看起来极度绝望、极度沮丧。 “是呀!如果你躲得了那群女人的攻击的话。”筱茉玩弄着手中的笔,一脸小心翼翼的试探着。“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吗?是不是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你怎么知道?谁说的?”她记得“案发现场”只有凶手——骆英杰——和被害人——可怜的她——而已,她可是三缄其口,一个字都没泄漏;那么就是他了?言画意真怕他把那件事张贴在布告栏。 画意干嘛紧张兮兮的?“我怎么知道?猜的啦!谁教那个推心置月复的生死之交连这点小事都不肯跟我说。”筱茉瞪她一眼,倾身低声道:“他欠你多钱?我去帮你讨。” “不是钱啦!”这个筱茉,只认得钱。“是比钱更重要的东西。”是她的初吻,初吻耶!想到这里,画意的心便又痛又气。 比钱更重要?,“钻石?黄金?还是宝石?”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可以偷起而且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拜托!”画意哀叫着,真要逼她说吗?“是……是……人家的初吻啦!他趁人不备偷袭我。” 俞筱茉翻了翻白眼。“大小姐啊!吻一下是会死哦?又少不掉一块肉。” “是不会啊!”画意好想哭。“可是是在“情人树”下发生的惨剧耶!”和那家伙厮守一生?上帝,饶了她吧! “你不是信的吗?” “本来是不信。可是好多人都说很准……”言画意把头埋进书本,无声的哀嚎着,精明强悍的模样完全消失殆尽。 “是吗?”俞筱茉看了看表,站起身收拾着。“那你就试着和他好好相处嘛!自求多福了,拜拜。”说着便跨步离去。 “喂喂喂!你去哪里?”有没有搞错?在好友最无助、最失意的时候落跑? “打工,便利商店的班,你忘了吗?”筱茉在那头朝她喊道。 钱和友情?画意很清楚筱茉的天平永远是“稍稍”往金钱那方倾斜。 ★★★ 如俞筱茉所说,言画意这个名字瞬间在校园里响亮起来。 “画意,那个骆英杰是不是在追你?”中文系中最“交游广阔”的大嘴婆徐雅珠凑近她身边,一脸谄媚和好奇。 “没有啦!哪有!没有这件事,一定是误会、误会。”书意急忙挥着手,频频否认。 徐雅珠可不是如此好打发的人。她又往言画意靠近了点,呼吸和口水都足以令画意感觉得一清二楚。“不要这样嘛!虽然我们不常来往,但是我们好歹也是同学,透露一点有什么关系?更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好奇宝宝”的外号,什么事都要问到满意才会放手。你就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嘛!说啦!” 人的脸皮如果够厚,什么恶心的话都说得出口。言画意偷偷的叹了口气,徐大小姐在同学的一年多里除了借书本、抄报告、影印笔记之外没和她说过一句话。听另一位长舌小姐的“内幕”报导,原来徐某“慧眼识英雄”,一就断定言姑娘不会有什么事好让她嚼舌根,于是连招呼都直接省下了,成天跟在系花秦卉榆后头替她点收那些情书、花束和巧克力。今日情势大逆转,她言画意成了校园四才子中人气最旺——也最不要脸——的骆英杰的绯闻女主角,徐雅珠岂有不上前攀交情的道理?还大言不惭的把“长舌婆婆”美化成“好奇宝宝”。 不简单!不简单! “看你那么诚心的恳求我,我也不好意思不报答你这翻盛情。”对不起哦!本姑娘有仇必报,今天顺便尽点同学的情分。 “啊?你肯告诉我?太好了!”徐雅珠兴奋得两眼发光。“快说吧!你们之间是怎么回事?” 嘿嘿!“你有没有带录音机?” “有啊!做什么?”她不解的看向画意,掏出了随身听。 “人家……人家不好意思嘛!”画意故作娇羞道,眼中闪着狡诈的光芒。“所以我录在录音带上,你再拿去听,不然当着别人的面说这种事……” 耶?不错!主角发表心底情事,有录音带为证,可说是独家新闻耶1再说只要放出来给别人听,既不浪费口水,又深具说服力……怎么想怎么好!“没问题没问题!你拿去录吧!我在这儿等你。” 呵呵呵!画意奸诈的笑,往外走去。 十分钟后—— 炳哈哈!她报复的笑,走了回来。 “讲完了?”徐雅珠迫不及待的接过随身听。“谢谢!谢谢!” 言画意笑咪噗的朝她挥手道别。“不谢!不谢!” 话说徐雅珠兴匆匆的捧着随身听往外跑,来到了一个隐密的角落。“卉榆!卉榆!你在不在?”她低喊着。 一阵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后,一名美丽的女孩出现在徐雅珠面前。“怎么样?她说了吗?有没有那回事?”她焦急的问道。 这下可是真相大白了!对这椿新闻有兴趣的并不只有徐雅珠,中文系的系花秦卉榆也怀着高度的关切。并不是她多关心言画意,只是传闻中的男主角“碰巧”是她的意中人罢了。 “她把整件事录在这里,所以我也不知道事情真相如何。你不要紧张,我们听听看就知道了。”徐雅珠边安抚着焦躁的秦卉榆,边等待录音带的倒转完成。 秦卉榆拉着徐雅珠的衣角,紧张兮兮的问:“如果是真的怎么办?我听他的同学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会不会就是言画意?如果真的是她的话,我怎么办?” “唉!放心啦!他只说有喜欢的人,又没说是谁。男人嘛!哪个不喜欢美女?”而你呢!又正好是本校最美丽、最优雅、最有气质的大美女,骆英杰没理由不喜欢你啦!放心好了。” 有时长舌妇也可以兼任马屁精。 “是吗?可是……”秦卉榆依然在假设着被抛弃的情况,随身听卡的一声,成功的引起两人的注意。 “好了。来听看看吧!”徐雅珠迫不及待的按下了y,秦卉榆则死命捏着裙摆。一会儿,言画意清朗的嗓音便流泄而出,充斥在寂静的空气里。 “嗨!徐同学雅珠小姐,想必你的心情一定是又着急又兴奋吧!你身旁还有谁呢?秦卉榆小姐吗?你们好。平日未有交谈的雅珠小姐突然纡尊降贵的来找我,并对日前绯闻一事表示相当的关切,本人在此致上谢意;至于这椿传言的真实性,我只能给予一个揭示——请从文学院走出,左转穿过四季皆美的芳草小径;欣赏完芳草小径的秀丽景致后,绕过那丛约一个人高的变叶木,看到什么了吗?是的,福利社,如果累了、饿了、渴了可以进去坐坐,喝杯饮料——喔,对了!徐同学,请记得把赊帐还清,谢谢。从福利社往东走,有一座神气雄伟的铜像,用来纪念创校者的。好,现在往左边看,看到工学院吧?很好,请走进去,然后抓住第一个遇见的人,问出资讯工程系的骆英杰在哪里,然后把人找出来。等好不容易的到了他,就可以问出这件事的真实性了。是不是太罗嗦了呢?没办法嘛!谁叫我平时都没发生什么足以让人议论的事;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不好好利用一下怎么行呢?啊!还有,为了报答你的关心,我免费赠送二则情报:上回徐小姐和秦小姐都缺席,而教授正好公布了考试时间,是下星期三上午,请多加准备;至于研究报告,则是下星期五为最后收件日,务必把握时间。今年若需要本人的笔记,请至商学院财经系俞筱茉小姐处缴交工本费并领取影印本,谢谢。” 徐雅珠和秦卉榆呆愣的互望着,冷汗不自知的滴上了草皮。 随身听依然转动着。 好不容易恢复了神智,徐雅珠颤抖着关上了机器,之后便和秦卉榆没命的冲向商学院。 ★★★ “录音带事件”把言画意的知名度推上了最高峰。 她无聊的走进了校园角落一片空旷的沙地,手中拿着几本书,口中则轻哼着歌。今天是中文系的期中考,而且今天是星期二,她早上才满脸歉意的告诉徐雅珠和秦卉榆这个“错误”,把两位大小姐吓得脸色发青。 哼!一年多来听尽她们的冷嘲热讽,今日来个总清算,一并回报——还加了利息的。 “画意!” 谁叫她?言画意皱起眉猜测着。是个男的,寻就不可能是筱茉。学长?她认识的学长全都在图书馆准备考试,因为她才去拜会过;学弟?抱歉,没一个认识。 推翻了各种猜测,她只好转过头去一探究竟。吓!是骆英杰!她随手捡起一根枯枝,握在手中一副戒备的样子。 “嗨!画意,今天好不好?”他一脸灿烂的笑,炫目得令言画意失神。 “遇见你就不好。”她瞪着他,握着枯枝的手又握紧了些。“你想做什么?” “你干嘛一副防坏人的样子!我会对你做什么不轨的事吗?”他嘻皮笑脸道。“你手上怎么有一根树枝?作报告要用到的?” 防范无聊男子用的!不过看看它不堪一折的样子,似乎完全无法达到预期的效果……她灵机一动,以自己为圆心,在地上画了一个半径约一公尺的圆。“你不准踏进这个圆,不然……不然我就给你好看!” “我已经很好看了。”他大言不惭的回道,欣赏她红通通的怒颜。“我从来不知道你那么关心我耶!连生气的时候都让我变得更迷人。” 自恋程度百分之五千的家伙!“你变态啊!自恋成这副德行,真搞不懂怎么有那么多女人喜欢你,真是瞎了眼了。”她毫不留情的批评着。 “你不浑身我很有魅力吗?”他若有所思的问,笑得坏坏的。 “不觉得。”她答得斩钉截铁。 “那是你看得不够清楚。”骆英杰突然大步跨进她的“禁区”,将自己的脸凑近她的。“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的看看我。” 言画意怔怔的凝视着眼前的俊脸,一张完全男性的脸庞。那对浓黑的眉、挺直的鼻,总是往上扬出开朗笑容的嘴唇现在却紧闭,令他的表情看起来十分认真。一时间,她突然因为面前这张既熟悉却又陌生的脸而失神了,眼光更是不由自主的被那对深挚的眸子紧紧吸引住。 这时,突然传来—— “好用家具行将于五月二十日隆重开莫……”校外的宣传车大肆的喧叫着,打破了这浪漫的一刻,也唤回了言书意暂时迷乱的思绪。 所以她很自然而然的尖叫起来,并往后退了好几公尺,戒慎的瞪着他。 天哪!她觉得意乱情迷。画意又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圈。“你如果敢再踏进一步,我真的会对你不客气。老实说,她不认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对骆英杰“怎么样”。 “为什么你不肯让我进入你的圈子?难道你很讨厌我吗?”他看着她,表情有一些些的落寞。 为什么那么排斥他?言画意知道自己对他并不讨厌,只是害怕。至于害怕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如果没事的话我要回家了。” “好吧!”一瞬间,他又回复到满脸活泼的笑容。 “那件事我听说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录音带事件——她从未怀疑过徐雅珠的广播功力。“那又如何!别忘了谁才是始作俑者。”她恨恨的瞪了他一眼,男人,哼! 骆英杰却笑得正得意。“怎么样?很高兴吧!终于反击成功了。”他就近找了块草皮躺下,仰望着淡蓝色的天空。 “是很大四叉。”她老实的回答,再掩饰的话就太虚假了,干脆明白的摊开来讲,好让别人一同分享她地喜悦。只是……他怎么知道她在报复?“你怎么知道?” “听人说的。还有,女孩子说话别太粗鲁,小心没人敢要。亏你还是念中文系的。”他笑谑道,又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过来坐。“我保证不闹你了,你过来这里坐好不好?站着很累。” 哟!这个体贴、温柔的人是谁啊? 看到她狐疑的目光,骆英杰不禁苦笑起来。她怎么会知道他为了追她耗了多少力气、在国中时天天吵她、烦她、缠她,只因为想和她说说话,只是常常失控成为吵架。得知她心中响往大学生活,原本不爱念书的他突然浪子回头,死拼活熬的努力考上了男生的第一志愿高中;三年的磨炼后,又是一个人生的路口——大学联考,而他依旧执意要走那条有她的路。为此他威胁利诱了所有帮得上忙的人,求他们去问出言画意填的志愿;问出来之后,他也死忠的只填了那所学校,只为了能再和她生活在同一个环境里。 “最佳痴情男”应该是非他莫属了。人家说:“不经一番寒撤骨,焉得梅花扑鼻香。”可是他已经寒了那么久,这株梅花的香味似乎还是…… 看来他还是得继续“寒”下去了。 “好吧!你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事的话我要先走了,下一堂课我有考试。” 言画意呆呆的摇摇头,目送他逐渐远去的身影,心里是理不清的思绪。了解他,也不了解自己。 地上的圆圈静静的看尽了两人的内心情潮,圈住了他那颗痴心和她逐渐沦陷中的情。 第七章 “一千、两千……” 俞筱茉和言画意坐在福利社的咖啡厅。筱茉正愉快的卖笔记的收入。 “唉!”画意叹了口气,日子真是愈来愈难过了。先是遇见骆英杰,把她原本平静无波的日子搞得惊涛骇浪,再来又“不小心”陷害了两位校园名人,害她现在的处境是万分艰难;女生们气她抢走了骆英杰,男同学怨她把心目中的仙女迫害到这么狼狈的地步。 她到底是可恶的母老虎还是可怜的小绵羊啊?真是的,愈想愈郁卒,难道正义的一方一定要等到弃甲投降后才会被人赞扬歌颂吗? “画意,我们说好五五分帐,这些是你的。”俞筱茉把一堆钞票、零钱推到好友面前。“去买个沙袋,好好的捶一捶,心情会好一点。” “多谢。”她需要的是一个叫骆英杰的人肉箭靶。 “今天赚了不少。”筱茉笑容满面合上了收支纪录薄。“可是你觉得一份卖一百五十元会不会太少?下次涨到二百好了,反正要买的人不会吝惜那五十块钱,像你系上那个秦榆和徐雅珠就会得很爽快。” “那是当然。”投入会死到临头还不设法自救。“不过下次不卖她们了。” “不卖她们?‘为什么?”干嘛把找上门的财神爷推出去?会遭天谴的。 反正她就是不高兴赚她们的钱。“让她们去自生自灭好了,我这个小菩萨度不了她们两位大施主。” “随你便。”俞筱茉了然的看了她一眼,眉头却皱了起来。“画意,你又招惹谁了?” “我哪还有那个余力!光是骆英杰牵扯出来的就已经够我受了,还去招惹别人!别人不要来闹我就谢天谢地了。”画意拿起了桌上的果汁,懒懒的啜饮着,一会儿才想起该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事。“问这个做什么?” 筱茉指了指她身后。“好像是你们文学院的那个才子代表来了,后面跟着大约有连人数的女子兵团,而且目标看起来是针对你而来。” “对我?”她不信地嗤了声,满脸不信。“得了吧!哪有可能。他连正眼都没给我看过,我当初以为他是斜眼的人而跑去安慰他呢!” “结果呢?”筱茉玩味的看着她,以及逐渐接近中的人群。 “结果?没结果,他走掉了。”还不是在装酷!有够虚假。 话才刚说完,号称文学院才子的陆正硕便站定在两人桌前。筱茉和言画意抬直头看着眼前英挺儒雅的陆正硕,眼中没有丝毫非分之想,只有好奇和无奈。 “陆学长,有事吗?”言画意努力的保持冷静,让那些“陆氏亲卫队”的怨恨和批评能够在她二尺外就消失不见。 唉!人怕出名猪怕肥。 “言学妹,我……我……” 俞筱茉投给他一个嘲笑的眼神,又朝画意眨了眨眼:看吧!找你的。 画意瞪她一眼:少罗嗦!她不耐的换了个姿势不客气的问道: “学长,如果没事的话你可以到旁边去吗?你挡住风了。”真碍眼! “喂!你说话客气一点!”已经有人忍不住开口抗议了。 既然有人开了头,起哄的人自然要跟上,才能显出全民一心、众志成城的气势。 “是啊!别以为你出了名就可以嚣张。” “你怎么可以这样和陆学长说话?”说完还夸张地倒抽了口气。 “好狂妄哦!” 她们以为他是神啊?一堆没大脑的花痴。 言画意站起身,正在卷起课本走人,未料陆正硕突兀的一句话如五雷毗顶般炸翻了福利社。 “请你……请你和我交往!” 此言一出,现场的时间似乎静止了十秒钟,十秒内没人说话、没人尖叫、没人谩骂,个个都睁大了眼瞪着陆正硕。 呆愣之后,言画意首先恢复了意识。“学长……”她轻叹了口气,“最后天气变化较大,你是不是应该去好好的检查一体呢?睁着眼睛说梦话可能是精神病的一种,你……” “啊!我的心碎了!”女人群中发出一声哀叫,引起一阵骚动。 “为什么、为什么?学长,她哪里比我好?” “学长、你……你难道不了解我………对你的心意吧?呜……哇……”声泪俱下,哀痛欲绝的精神喊话更是一波又一波的袭来。 “我……我不行了……扶我一把,我快……昏倒了……。”连苦肉计也笼了。 言画意和俞筱茉强忍着笑,观赏这场有趣的混乱——如果不小心笑出来,就只好等死了。 “我说陆学长,这样好吗?”言画意抿着笑,挤出了这个疑问。 “我……”陆正硕似乎也被眼前的“暴动”吓住了,一时无法反应过来。 “是呀!陆学长,不太好吧!”一个带笑的男音突然穿插进来,使现场暂时的平静了些。 言画意转完头,一点也不惊讶看到骆英杰,他这个人的习性就是爱往引起骚动的地方跑,只是她现在并不高兴见到他来搅局,以及那群搅局的人。 “你来做什么?”言画意不悦的盯着他,没发现他和陆正硕之间的眼神交锋。 骆英杰展开了迷人的微笑。“刚刚打完蓝球,来买水喝。”他扬了扬手中的矿泉水。“结果就看到这里一堆人,跑来看一下,就发现陆学长这场热闹滚滚的追求大会了。” “好吧!”她可没那个耐心陪他们耗。“你们慢慢玩,我要走了。” “等一下!”陆正硕急忙拦住她。“学妹,你考虑得怎样?” “考虑什么?” “当我的女朋友……” 他还没说完,言画意便又跨着大步踏出了福利社,徒留一群人“瞻仰”她的背影。 ★★★ “我说陆学长,该认输了吧!”骆英杰靠着树杆,好整以暇地看着满脸怒意的陆正硕。 “哼!认输!没那么简单!”陆正硕愤恨的瞪着骆英杰。这年头的学弟、学妹真是愈来愈狂傲了,一点都不晓得尊重是何物!“我们说好等她表明喜欢谁才是真正的胜负,她虽然没答应我,可是也没说喜欢你,我们的机会是相等的。” 胜负?原来日前骆英杰曾向其他三位才子提及他要公开追求言画意,因为这四位才子都是抢手货,交女朋友只会自找麻烦;但骆英杰实在讨厌过那种众人拥戴的生活,因此才请其他三人帮忙瓜分掉他的爱慕群,好让他全心全意的追女朋友。 结果理学院的徐至霄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商学院的展浩远看在朋友的情分上也只好点头,偏偏陆正硕就是不高兴,他文学院的学妹哪要工学院来“照顾”?免!有他就够了。 于是两人便有了以上的约定。 “学长,如果你不是真的,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不然你一定会被画意搞得很难看,到进喊退出可就来不及了。”他很“诚挚”的提出了警告。 “谁会很难看还不知道,大话别说得太满。”陆正硕亦回了一句,丝毫不退让。 他可真是意志坚强,不向“恶势力”低头。骆英杰苦笑着想。“好吧!那你就尽量试试看好了,不过别忘了还有我,我可是真心的喜欢她,喜欢到就算你赢了,我也会想办法抢回来的。” “哼!你就看着吧!我不会输的。”如果连追朋友输给学弟,他这个学长还有何尊严可言? 连这个都想和他争,这陆学长也太奇怪了!骆英杰摇摇头,往教室走去。 ★★★ “愿我如星君伴月,夜夜流光皎洁。画意,你什么意思?”俞筱茉挥着手中的信纸,纳闷地问道。 言画意的表情甚是难看。“两句词。”这人是什么意思?居然寄匿名情诗!他追的到底是她的柜子还是她的人啊? “我知道,我是问词意啦!”俞筱茉对数理一把罩,对文字游戏却只有靠边休息的份儿。 “那不重要。”画意抽回信纸,没好气地答道。 “重要的是谁写了这封信。” 去他的!她今年带了几棵桃花啊?三天两头就被人追,优越感和虚荣心还来不及肆虐,就被心里那把怒火烧得一千二净,那些爱慕者的追求根本就是用来扰乱她的生活的一个美丽借口。恨、恨、恨死了! “我猜不是陆学长写的,就是骆英杰写的。”筱茉想了想,笃定的下了结论。 “为什么?”她最没想到的就他们两个。陆学长哦!他是有一点可能啦!可是他是英文系的,写那些唐诗宋词倒也不容易;更何况他一定自认为以他的魅力就可以征服天下女人心了,无需借助那些老是相见不相识的诗词来帮他。 至于骆英杰,要他写情书的可能性比叫一只猪打毛衣的可能性和成功率更低,画意认为他只要能把李白的“静夜思”背出来就好了。“你怎么那么肯定是他们其中的一个写的?” “拜托!言小姐。”筱茉夸张地叹了口气。“你以为自己有多受欢迎吗?又不是突然变成绝世大美女。有这两个条件好得要命的人追你就已经很匪夷所思了,你还不满足啊?清醒吧!” “说的也是。”画意喃喃自言着,丝毫没被好友尖酸刻薄的言语激怒,反正已经习惯了。“那到底是谁写的?” “不是我写的。”问她有个屁用? “如果你会写,那我不就是李白再世了吗?少说废话好不好?”画意没好气地顶了回去。突然,她一拍桌子,霍然站了起来。“我想到一个办法了!” “想到办法有必要吓我吗?”俞筱茉惊魂未定的拍抚着胸口。瞪视着一脸得意的好友。“酌收压惊费二百元。” “走!我们去找陆正硕。”画意边说边拉起一脸不情愿的筱茉,硬把她往图书馆拖去。 “拉我来图书馆做什么?”俞筱茉揉揉被拉红的手腕,跟珠子一转,脑筋又动起赚钱的念头。 “你先在这里吹冷气纳一下凉,我很快回来。”言画意翻出笔记本和笔,匆匆往低头念书的人群走去。 她走到了正被女孩子包围的陆正硕身旁,耐心地等待那群蝴蝶们飞走;没想到却一只接一只的飞了过来,把她的耐心也一点一滴的消灭掉。 幸好陆正硕小心瞄到了她那怒意横生的脸,急忙腾出一条道路她走到他旁边。“学妹,有事吗?” 看着他的笑容,使画意不禁想起另一张阳光般灿烂的笑颜,总是洋溢着朝气和活力,像个大孩子般率直纯真……她是在想念骆英杰吗?不会吧!那么可恶的人,想他做什么?真没意义。 “学妹?画意学妹?” 她这才回过神,看了他僵化的笑脸和那群因他亲密的称呼而骚动的女孩们一眼。“哦!抱歉。”心中毫无歉言可言。 “有什么事吗?”陆正硕忍着不悦,硬是挤出一脸的笑。 “有件事想请学长帮忙。”有求于人的话,脸色就该好看些才是。画意干笑着想。 丙然,陆正硕的脸马上亮起来。他洋洋得意地笑着,问道:“什么事你尽避说,我估复到的一定帮你完成。”嘿嘿,总算让他等到这一天,她一定是要他接受她内心突然涌现的情感。当然啦!他会答应她的请求,顺便打击一下那个气焰高张的猖狂学弟,让他知道他陆正硕的魅力不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比得上的…… “学长!你有没有在听啊?”画意两手撑着桌子,咬牙切齿地问,脸上尽是怒气。 真该死!她何必在这个痴呆学长身上花那么多时间?她在心中暗骂,看他那副自我我陶醉的表情就有气。 “噢!呃……什么事?”他赶紧回答,陪笑道。 “请你帮我签个名。” 签名?“要签名做什么?” 这……总不能说是要比对笔迹吧!肯定又会引起一阵骚动,她再也不想和任何校园新闻扯上边。“那个……学长快毕业了嘛!我想……请学长签个名,留作纪念、纪念啦!”她的说谎能力有待加强。 不过没关系,骗人的技术不好,被骗的依然上当。 “是这样啊!没问题。” 他提起笔,潇洒的在纸上签了名。“好了。”她应该表现出感激涕零的样子,然后举起他的签名恩万谢的向他道谢,嗯,说不定还会拿去裱框喔! 哎!人太受欢迎到底是不是个错误呢?如果伤了其他女孩的心就不好了。陆正硕烦恼的想着,并把签名递给一旁的言画意。 没想到言画意一拍桌子,脸上凶恶的表情足以吓退一只狮子。“学长,请你写中文!”她真想揍昏他,签那堆歪七扭八的英文有个屁用啊!笨!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他。一则她没说清楚,二则她一向都对理解力低的人富有同情心。 陆正硕吓了一跳,急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谢啦!”画意咧开嘴笑,挤出人群。现在就是公布结果的时候罗! 她笑咪咪地走回和筱茉约定的地方,在她对面坐下来。“筱茉,你看,拿到了!” “哦?拿到什么?”俞筱茉头抬也不抬,手指在计算机和笔记本间来回的穿梭着。 “陆学长的签名。”见好友一点也不关心,言画意好奇的探头看着她忙碌的原因。“你又接了什么赚钱的生意?” “帮人代订、代送午餐,我加抽一成服务费,现在的懒人、忙人、有钱人多,好赚得很。”俞筱茉俐落地计算着,一脸兴奋。“你把你的计划念出来好了,我保证很认真听。” “好吧!”能让她“很认真听”,算是不错了。 “我去向陆学长要来了他的签名,这样就可比对那封信的字迹了。如果依你的推断,不是陆学长就是骆英杰,那结果在这张签名上了。” “很好啊!然后呢?” “然后我就要查验这封匿名信的正身了,你等等。”言画意兴匆匆地掏出那封信里的信纸。一对之下,她不可思议地低叫了起来:“不是陆学长的!他的字丑多了。” “五十三加六十九……噢,很好啊!然后呢?” “不是他,难道会是骆英杰吗?不太可能吧?喂,筱茉,你觉得呢?” “三明治两个加红茶一杯……哦?很好啊!然后呢?” “什么很好?什么然后?你根本没在听。”画意瞪着她,一脸责怪。 “我的意思就是骆英杰比陆正硕好,然后问你打算怎样?”真是的,误解她了。 “不打算怎样,没什么好打算的。”其实她是根本不相信那是骆英杰那家伙干的好事。 说不定是放错了,把别人的情书放进她的柜子,不能说不可能,秦卉榆的置物柜就在她的旁边,也许是放不下了,借放进她这里来。她给了自己一个自认为很合理的解释。 “筱茉,送你。”她把陆正硕那两张签名推给筱茉,既然看过了,留着也没用。 俞筱茉的头依然抬也不抬。“什么东西?我不代收垃圾。” “陆学长的签名两张,你可以把这两张垃圾卖掉,我不介意。”画意背起背包,整了整衣衫。“我先走了,有事再联络。” 俞筱茉瞄了好友的赠礼一眼,笑叹着摇了摇头,陆正硕如果听说这件事,他会做何感想? ★★★ 言画意跨着大步,匆匆忙忙的往校门迈进。 “嗨!画意。”一个人影突然出现挡了她的路,并开口打了招呼。 哪个没规矩的居然敢挡她的路!叫人抓下去好好教导一下。“你是谁啊……哦,是你。”唉,是骆英杰,真是阴魂不散。她脚步未停,很优雅的绕过他往前走去。“再见。” 她一句话都不想跟他罗嗦,与其和他辩论还不如保持沉默,毕竟后者的结果不一定是她输,前者则不可能是她赢。 “如果我给你我的签名,你也会拿去卖掉吗?”他跟上来和她并肩走,冷不防冒了这么一句。 “什……什么?”画意煞住步伐,转头盯着他。 “你说什么?签名?” “是啊!签名。”她不会忘了吗?把全校搞得满城风雨、议论纷纷的人居然忘了自己干下了什么好事——想想也还真不简单。“你忘了啊?你不是把陆学长的签名送给你的好朋友吗?听说卖了个好价钱。” “呃,是那个啊!”害她吓了一跳,以为自己不小心签下了卖身契。“我想起来了。那签名怎么样?你买了?” “没有。”他买那个作啥? “没有就好,陆学长的字真不是普通的难看。”歪来扭去的,活像一堆激烈蠕动中的毛毛虫。“你问什么签名?你想要啊?” 她是不是故意跟他搅局?“不用了,我只是想问你如果我给你我的签名,你会怎么做?” “我为什么把陆学长的签名送人?因为不仅没收藏价值,常看到的话也会破坏视力。你以为你的签名很迷人、很有价值到可以当收藏品的地步吗?” “没有。”他据实以告,反正说谎也没人信。 “那我留着干什么!更何况我也不想要你给我你的签名。” “你不想要?”他惊讶地看她。“那你干嘛向陆学长要?”真不公平。 “那是不得已。”他很烦。“你就是来和我讨论签名的事吗?那现在请你滚开一点。” “不要。”想赶他走?好,待会再说。 不要?他皮痒了是不?“你欠揍啊!我要回家了啦!闪开一点。” “你还没去看吗?”又是一句风马牛不相干的话。 言画意狠狠地瞪了骆英杰一眼,他又在搞什么把戏?“看什么?” 嘿嘿嘿!他贼笑着。“好看的东西,在布告栏上,不看你一定、绝对、保证会后悔。” 她毫不相信的哼了声,他既然觉得好看,那铁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没兴趣,你自己慢慢看。” “喂!等一下!”骆英杰又拉住她,好整以暇的在她盛怒的瞪视下掏出一封水蓝色的信。“有人要我拿给你。” 言画意愣住了——完全一样的信!是那个写情书的人!“是谁写的?” “一个男的。” 废话!“你不告诉我谁写的,我就不收。”她挑战的看着他,成功的引出他为难的表情。 “除了名字,其他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她想了想,点点头。 “我们工学院和我同系的男生,长得高高帅帅的,他喜欢你很久了哦!最近才鼓起勇气追求。你看!人家为了你,还特地去抄了一大堆唐诗宋词,多有心哪!你就好好的想想人家的心意吧!他这个人实在在好得没话说,错过了这个人,你就再也找不到能和他相提并论的人了。”骆英杰滔滔不绝、眉飞色舞地形容着。 “真有那么好?”他以为自己在做什么?助选吗?看他那么大力、努力、用力地向她推销一个男人,言画意突然冒出了想打他几巴掌,再抓他去撞墙的暴力念头,这个混帐骆英杰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他……他……是他抢走了她的初吻耶!他想找另一个人来补尝她吗?太过分了!虽然说一个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如果加上了“初”字,那又是完全不同的情况了。总而言之一句话,骆英杰是笨蛋。 “嘿!你有在听吗?”他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关切地问道。 这个问句令她猛地回神。唉!最近好像很容易听别人说话听到出神,不会是被诗情传染了吧!真糟糕!“什么?你说了什么?” “我说那个追求者差不多和我一样好,因为现在要找一个比我好的可是难上加难,全世界……不!全宇宙可能找不出十个,所以你就好好的珍惜、把握吧!”骆英杰此时的笑容变得很诚挚。 “你少自大一点会死吗?歉虚一点才不会被人怨恨。”她没好气地打碎了他的笑脸,毫不留情地斥骂道。 “我会吗?”骆英杰装出一副好无辜、好可怜的样子。“我只是在述说一个事实而已,哪有夸大?” “就是夸大,不要辩解。”言画意瞥他一眼,心里的笑意——她看到他突然很想笑——因得不到纾解而不停的翻搅着,害她怪不舒服的。 她伸出手,微红着脸说:“拿来。” “拿什么来?”他故意装傻、扮迷糊。“你要拿什么?我的心吗?那可不行。”因为它早就给了你。 “什么跟什么?那封信啦!”她已是满面通红,羞得不得了。 他着迷的看着她红艳的脸颊,眉眼间的娇羞以及唇边那抹残留的浅笑,心中不禁甜丝丝了起来。他从未看过、也从不知道画意也会有这种女孩子娇态的表情,她对他一直都是凶巴巴的,再不就是一副嘲笑或讽刺的神态,像这么甜蜜可人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到。 骆英杰觉得自己好幸福。他把信递给她,坏坏地笑道:“好不容易有那么好的男人爱你,你可让人家跑了。”躲过了她的铁砂掌,他笑着跑远。“我先走了,再见!” “走了就别再回来。”言画意低头看着那封信,心中若有所悟。她拆开信,微微笑了起来。 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这下子,她不得不正视心中那个一直被她否认的真相了。 第八章 南风徐徐,撩拔着满室的睡意。 台上的教授滔滔不绝的讲授着课,台下的同学大多都在点头称是——另拜周公师去了!言画意坐在窗旁,心不在焉的盯着教授,手中的笔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 不晓得是心血来潮还是动了肝火,台上的王教授突然停下努力讲课的嘴巴,走到讲桌前环视着一群睡眼迷朦,似醒非醒的学生。 “我突然想起今天还没点名,现在叫到名字的的举手,喊个有,顺便让我多记记你们的脸孔。” 语毕,学生席果然引起一阵骚动。 “赖香姿。” “有。”一个细弱的嗓音伴随着一只瘦小的手臂出现。 “好。言画意。” “有。”言画意撑起手臂,巧妙的遮掩了一个呵欠。 “嗯。秦卉榆。”全场一片无声。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秦卉榆?”王教授扯开嗓门又叫了一次。“秦卉榆没来是不是?” “教授,秦卉榆她病倒了啦!”不知个消息灵通人土突然冒出了这一句,顿时引起大家议论纷纷,好不热闹。 “病倒了?为什么?”大概是太闲了……不,太关心学生了,王教授亦好奇的追问着。 “就是昨天啊!秦卉榆看过布告栏之后就昏倒了,今天听说连下床都没办法。” 好可怜噢!言画意又打了个呵欠,无聊的撑着下巴发愣。突然她背脊一凉,心底一阵发毛,她往旁边偷瞄了一眼……怎么大家都在看她? “布告栏?上面挂什么吓人的东西,像肠子、断臂之类的吗?”王教授又问。 呵呵!教授真幽默。 这下可没人敢接话了,只是有人支支吾吾的说: “没有啦!没什么……” “没什么?”他扫视全班一眼,突然想起自己正在点名。“好吧!既然没什么,我继续点名。” 耳中听的是教授的点名声,言画意心里想的却是那个可疑的布告栏。昨天骆英杰也要她去看布告栏,今天她又因为布告栏而得到众人的关注。画意百分之八十九肯定自己登上了布告栏,成为标题的女主角。 她瞄了众人一眼。好吧!既然都有人因此昏倒了,她不好意思不闻不问下去;更何况她不想当个不明就理、莫名其妙的笑柄。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画意收拾好书本就要往目标走去——可惜一群“路障”早就排好队等着拷问她了。 “言画意,你去看布告栏了没?” “现在要去。”她举步维艰的往五十公尺外的目的地迈进。去他的!到底是谁那么好心,让她享受超级巨星这般万人簇拥、置身云端——因为要踩到地实在不容易——的待遇?她一定要好好谢他一顿! “我告诉你,你可别太嚣张,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他抢回来的。” “哦,好。”言画随便应了声,努力挤出了人群,迅速往布告栏奔去。 不看则已,一看气死人。言画意张着嘴,连气都忘了喘,双手却愈握愈紧。 这下可好了。 “‘亲爱的画意,你知道我爱你这句话的一百次方,一千次方、一万次方是多少吗?无论它们的爱有一百次方、一千次方还是一万次方,都比不上我对你的心意,因为我对你的爱是无限大的。全宇宙最爱你的骆英杰。’,哇!有够精彩!”一名先言画意而来的学生站在布告栏前,摇头晃脑的念出了这一段感人肺腑,优美动人的告白宣言,手中的笔亦刻苦碌的抄写着,一点都没发觉身后已引燃的原子弹。 “该、死、的、骆、英、杰!”言画意握紧拳,圆瞪的大眼喷着炽烈的怒焰。“这次我不好好的教训你,我就不是人!”撂下狠话之后,她便转身去找寻那个欠扁的大胆家伙。 而一旁被言画意吓呆的众人,眼看悲剧就要上演,却没人想前去阻止,一是怕死,二是不想剥夺自己和别人观赏这曲闹剧的权利。 既然不是主角,那就当个好观众。 ★★★ 在首次重逢的情人树下,一脸阴沉的言画意终于找到了正在树上哼歌纳凉的骆英杰。 “骆英杰,你给我下来!” 树上的人往下看了一眼,笑道:“嗨!画意,有事吗?” 为什么在做出那种人神共愤的事之后,他还能笑得出来?“有事!很大的事!” 他思忖了—会。“很大的事?那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了……” 好!知道就好!“那你说啊!你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那种事?我做了什么事?”骆英杰坐起身,奇怪的俯视着怒火冲天的画意。 “你不是说知道吗?那你告诉我啊!为什么你每次都要害我成为众人的谈论话题,甚至是攻击目标?我跟你到底有什么仇?你不要以为一副听不懂的表情就可敷衍我,我告诉你…… “等、等、等一下。”他急忙挥手世断了画意的指责,表情变得有些无奈。“你不是说迎新会的事啊?我以为学弟他们要你来找我……” “谁跟你讲迎新会!”画意已经濒临疯狂的状态。“我说的是布告栏!那个该死的布告栏!”以及这个该死的人! “布告栏有什么不对吗?”他还在装傻。 “你……你……为什么你要这样戏弄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嘛?”画意瞪着他,心里的无力感迅速的扩大。她实在不懂他,一下对她好——她早看出那两封信是他写的了;一下子又害她成为众人攻击的目标!虽然说她喜欢他,他也不能这样把她耍着玩…… 她喜欢他?!喜欢这个爱欺负人、没大脑、粗线条、厚脸皮、极度自恋的家伙?而且还是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 她的品味是不是变低了? 骆英杰看着她气愤、不解又带点委屈的表情,终于肯跳下树,回答她的质问。 “我话说在前头,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你别以为我唬你。” 她怀疑的看看他,点点头。 “我没有戏弄你,那些话都是真的。” “什么意思?”画意不敢置瞧的看向他,原本一贯的笑闹和促狭的脸,此时已转换为认真和一点点的……害羞。 “就是我喜欢你嘛!虽然你不是很漂亮、身材不是很棒、脾气又坏得要命,说优点没几个,问缺点一大堆,又常常对我发脾气,可是我还是喜欢你,真是没办法……哎哟!好痛!你干嘛捏我?”骆英杰抚着被拧断好几条微血管的手臂,一脸无肆的委屈。 “喜欢说喜欢,干嘛又罗哩罗唆一大堆?没诚意!”画意的脸就得红通通的,又羞又气的瞪他。喜欢他这种人,有够不幸的。 “可是我说的是事实,事实啊!有什么好气的!难道你认为我说错了吗?”不待她反应,他马上又自己接了下去。“没错嘛!我形容的就是你,而我喜欢的也是你,这有什么好气的?捏得我痛死了!” 这—一算不算甜言蜜语? “痛死活该!”画意无情的丢下一句风凉话,随即转身走开。说实在话,在他的大胆告白之后,她已经不敢直视他超过三秒了;而且又在那么突然的情况下看清了自己的心意,更是害她手足无措。所以,还是先逃开吧! 见她转身离开,骆英杰赶忙追了上去。开玩笑!他七年多的暗恋、翻书猛抄诗词、和学长打赌以及布告栏上那篇文情并茂、耗费二天二夜的告白可不是为了看她愈走愈远的背影!“喂!你呢?你喜不喜欢我?”他追上她,死缠着追问。 “哎哟!烦死了,走开啦!”真是的!干嘛追上来嘛! “你告诉我啦!你到底喜不喜欢我这个英俊迷人的天才?”他小跑步地跟在疾步前行的画意身后,焦急地问道。 “你不要跟上来,不然我跟你翻脸!”画意慌乱的往校门跑去,留下脸呆愕的骆英杰。 她个迟钝的天才。 ★★★ “好烦哦!”诗情回过头看看瘫在床上的妹妹。“对不对?你是要说这一句吧?” “好像是。”她翻了个身,—一脸郁卒的望向满面春风的姐姐——不公平!为什么同样的脸,却不能有一样快乐的表情? “有什么心事就说出来,心情会好一点。”诗情手中摺着衣服,眼角偷偷瞄向一脸阴暗的妹妹。这个画意大概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事,不然一张脸臭成这样。 “不要,讲了你也不懂。” “你说这是什么话呀!我是你姐姐耶!没大没小。”她惩罚性的在妹妹背上拍了一掌,但马上又好言相劝——没办法,想听嘛!“你说说有什么关系?就假装是和镜子说话就好了。” 画意坐起身,犹豫的看向脸上写着鼓励的姐姐。“诗情,我问你……如果,有一个人对你说他喜欢你……你怎么办?” “怎么办?看你喜不喜欢他啊!”画意,你……好像变笨了。 “如果喜欢呢?” “就说好,谢谢你;如果不喜欢,就说对不起。” “我又没问你不喜欢怎么办。”鸡婆。 诗情则不以为意的耸耸肩。“有什么关系?算是送你的。还有什么问题?” “呃,这……”这个问题很重要,可是……也很难说出口。“如果你喜欢他,可是又不好意思说,那……怎么办?” “说得也是,如果说不出口怎么办?”被这么一问,诗情也烦恼起来。“我不知道耶!因为你未来的姐夫是用写的。” 问她真是个错误。 姐妹俩呆了半晌,诗情终于想出了一个“好”办法。“那你就戴个面具,再去跟他说好了!这样你脸红他也看不到了。” “我看算了。”她早该知道问诗情只会浪费她的口水,而且还可能去四处宣扬,还不如自己闷在心里来得平安保险。“我回去了。” “这怎么可以?不行不行不行!”言诗情使出怪力,硬是把妹妹又拉回来。“怎么可以算了呢?如果不说的话,可是会影响到一生的幸福耶!所以一定要勇敢的讲出来。” “好啊,你去讲好了。”莫名其妙,如果那么简单的话哪还要来问她? “好哇!”还搞不清楚状况的诗情居然兴高采烈的答应了。“跟谁讲?” 唉!泡在爱河里的人是不会了解那些站在岸边的旱鸭子的心情的。 “我不会指望你帮我的,你还是去跟你未婚夫卿卿我我好了。再见。”挥了挥手,画意带着满月复的烦恼回家了。 结果言诗情还是不知道妹妹就是这曲“幻想剧”的女主角。 ★★★ 懒洋洋的人踩着懒洋洋的步,一脸烦闷的言画意踏进教室,令原本喧闹的议论声霎时安静了下来。直至画意慢吞吞的坐定之后,教室内的菜市场才又重新开市。 坐在位置上画意无聊的连打了两个呵欠,昨晚为了那个没营养的问题失眠的了大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恶梦吓醒,说有多衰就有多衰!看了看表,趁教授未来的十分钟,补个眠吧! 她打了个大呵欠,正想趴下去暂时昏迷,柔弱的病美人秦卉榆却挑此时来兴师问罪。“言画意,我有话问你。” 打一个呵欠。“好。”她是很和蔼可亲、友爱同学的乖孩子。 “布告栏上的事是不是真的?” “这你问错人了,还要我教你怎么去工学院吗?” “你……”秦卉榆眨着她盈盈若水——其实是快哭出来——的大眼,一脸哀凄。“不可能是真的!” “哦?” “像他那么好的男人,怎么可能看上你!”她优雅的用手绢擦拭着眼泪,讲出来的话却有些难听。 咦?说这话就有点过分了!她言画意长得虽不美,但也还人模人样;收过的情书虽然不多,但也还是有那么几封;倾倒在她裙下的男人虽寥寥可数,但也还有几个瞎了眼……不!品味独特且富同情心的男人在努力的追求着。哼!她就以为她那么“败市”啊?画意强抑下心中的不快,问道:“你说他是好男人,他哪里好?”听听他的优点,或许能为自己不受控制的情感找个好理由。 “第一,长得好看,而且爱笑,他的笑容很迷人。”一谈到骆英杰,秦卉榆整个人都变了。但是她那双闪着梦幻的迷蒙大眼在画意眼中却显得呆滞。 一个爱笑的好看男人?她会联想到一个痴呆的小白脸。不过他的笑容是真的很耀眼,说不定她就是喜欢他阳光般的笑脸。“然后?” “第二,个性随随和亲切。” “哦?这点她倒是没注意,因为他们一见面就吵架,再不就是骂他。“继续。” “第三,很有自信。” 哟!不是自大吗?这点她完全不苟同!,她讽刺的笑了笑。 瞧他多会隐藏自己的黑暗面哪! 眼尖的秦卉榆瞧见她的唇角的那抹嘲讽,忍不住制制质问道:“你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 啊!被发现了吗?“我哪个笑容是什么意思?”她就不信秦卉榆还能问什么问题。 “你……”果然被她料中。“反正说了那么多,你就是配不上骆英杰。所以你以后别再去纠缠他了。” 看她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画意又想笑了。纠缠他?到底是谁纠缠谁啊?秦大小姐似乎完全搞不表楚状况。“我是没有资格纠缠他;可是你,又有什么资格要我别去纠缠他?” “你……你……反正就是不行!”秦卉榆涨红了脸,理不直气不壮。 画意耸耸肩,反正她也只是说说而已,本来就不指望秦卉榆会给她多好的答案。“不行就不行。那……如果他来纠缠我呢?”她敢说秦卉榆会抓狂。 “不——可——能”她刷白了脸,尽全力喊道。 “秦同学,不管可不可能,请你放低音量,并回到位子坐好,我们要上课了。”不知何时,王教授已走上讲台准备上课了。 秦卉榆又红了脸,低头疾步回到自己的位子。 看她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画意很担心她脸部的血管会不会爆裂。 “好,各位同学,我们上次讲到……” 突然门被大力打开,一个人站在门口大声说:“对不起,教授,可不可以借我三分钟?我只要说几句话就走。” “好吧!”王教授无奈的挪开位置,口中还不停的低念着。“现在的年轻人,真不晓得在搞什么……” 画意迫不及待的趴下去打瞌睡,根本不睬那个不晓得哪里来、来做什么的“陌生男子”。 “各位同学,我是工学院的骆英杰。”他停了会,没接收到秦卉榆充满幻想的爱慕眼波。“我想说的话只有两句——虽然我还没追到言画意,可是我这辈子只喜欢她—个人。” 鸦雀无声。全教室的人被这两句有够肉麻的爱情宣言给吓得毫无反应。 骆英杰转头搜寻着画意,想看看她的反应。却发现她趴在桌上,一副“好像昏倒了”的样子。他急忙跑过去,扶起她的肩膀叫道:“画意,你醒醒!振作一点!” 这次又是谁啊?烦死了!画意不耐的撑起脸,眨了眨困倦的眼皮。哎哟!说人从就来了。“我说你跟我有仇是不是?连打瞌睡都要妨碍我!滚开一点啦!”其实她是怕自己会做出“泄漏心迹”的事。 “好吧!那我走了,你继续睡。”他倒也干脆。向一旁脸色稍稍难看的教授道了声谢,骆英杰一派潇洒的步出教室,不理身后哀怨而带着一丝希望的众多眼波。 就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有人惊叫起来:“教授,秦卉榆昏倒了!” ★★★ 情人树下,第三次的“言骆会谈”。 “这下可好,你把人家气昏了。”画意拎着一包饼干,一往树下坐,还幸灾乐祸地说。 “谁是人家?不是你吧!”骆英杰垂下一只手,在她头上晃来晃去。“你不是在睡觉吗?” “借问一下,你这只手是在做什么?招魂吗?”她举起手,毫不客气的把那只狼爪一掌拍开。 “不是招魂,是招饼干。” 厚脸皮。画意没好气的拈一小块饼干,塞进他手中。“说谢谢。” “不客气。啊?那么一小块?” “不要拉倒。”这个人实在有够皮。 骆英杰一脸委屈的吞下饼干,唉!反正是她给的,大小块就将就一下吧!“你还没说那个‘人家’是谁。不过我话先说在前面,我可不打算对那个‘人家’负责。” 很绝情哦!可是画意满高兴的。“负不负责你知道是谁之后再说,说不定你知道之后还赶着要负责。”她酸酸的回了一句。 “谁?” “秦卉榆。”说实在话,虽然骆英杰毅力坚强的努力追求她,也到处去宣扬他忠贞不二的爱情,可是画意还是很怀疑他对美女的抵抗力是否和他的脸皮一样坚定不摧?她觉得很难。 “你说谁?” “秦卉榆啦!”怎么?太高兴了以至于听力退化吗?画意的心里翻搅着纯度百分之百的醋。 “我知道你说秦卉榆,可是……”他跳下树干,坐在她身边。“谁是秦卉榆?” 真的还是假的?画意一脸怀疑。“你是真不认识还是装出来的?你怎么可能不认识秦卉榆?中文系的系花耶!” “系花?那我知道是谁了,只是我不知道她叫秦卉榆。”骆英杰的手很不客气的在饼干袋和嘴巴之间来来回回,眼光还不时偷瞄着身旁的画意。啊!多年来的梦想……总算有实现的一天。他满足的轻叹口气。 “知道了?知道之后想不想负责啊?”喔哦!醋好像沸腾了! “没那个打算。”他笑看她微怒的脸蛋一眼,鼻子装模作样的嗅了几下。“好像有酸味……” “混帐!”她迅速站起身,拍掉衣裤上的尘土。“我要走了!”一脸羞赧的红艳。 这叫不叫恼羞成怒?骆英杰想着。 “等一下。”他拉住她的手腕,用力往自己一带,结果画意一个重心不稳,以很优美的姿势跌进他的怀里,正由喉头逸出的惊叫也滑进了他的嘴里。 也就是说,他们“又”接吻了。 画意呆住了,只感觉到唇上那两片柔软所带来的阵阵温暖,以及一种奇妙而无法言喻的心动。她微闭着眼,领略这种神秘的甜意。 不知是嫉妒还是羡慕,一阵大风卷起了地上的空饼干袋,好巧不巧的打在两人如痴如醉的侧脸上,不偏不倚地距离,脸蛋几乎要贴到胸前了。天哪!她怎么会让这种事发生?而且看起来像是她不小心投怀献吻! 一世威风,被一个莫名其妙的“错误”给哗啦哗啦的击碎了。她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再不就立刻消失在地球表面上。 “画意……”骆英杰好小心的轻喊。作梦也没想到会有那么好康的事发生!回家一定要准备鲜花水果好好的拜谢老天爷。不过他真的是有那么一点故意,只是没料到效果那么好。 “画意?”他伸手轻碰她一下,却马上被她躲开。“你在生气?” “我是在生气!”她气自己居然让那个“错误”持续下去,更气自己居然陶在其中。画意觉得很难过,因为那意味着她对骆英杰的抵抗力愈来愈弱,最后可能会变成一个花痴,毫无尊严的拜倒在他的球鞋前。 恶!连想都觉得可怕。画意猛地抬起头,狠狠地瞪着他。“你不准把这件事说出去!” “为什么?” 说出去还得了!她明天就看被口水、眼泪掩死、被乱棒打死的危险。“你敢说你就试试看好了!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亡!” 噢!了解。他想了想,一抹算计又掺进他的笑容里。“要我不说可以,但有条件。” “你坑人啊?还谈条件!算了算了,反正你也不把我的生命安全当一回事,你去讲好了!”她才不吃他那一套! 丙然,见她放弃谈判,骆英杰急忙陪笑道:“拜托了!很简单的,你一定办得到!” 反过来求她了吧?哼!她就知道。“好吧!看在你那么诚恳求我的份上,我就听一下好了。不过先告诉你,什么请客、演戏那些欺骗金钱和感情的事我可是不考虑。” “没问题。”他用力的点点头,随即很认真的看着她。“无论陆正硕学长怎么求你、拜托你,你都不要说你喜欢他。拜托。” 第九章 “我说陆学长,你这是什么?”画意扯了扯眼前那一大束红玫瑰的玻璃纸,哭笑不得。 好几天没瞧见他了。原以为他终于放弃他盲目的追求,她正为他的销声匿迹感到轻松和应时,他却又以那么夸张的方法来庆祝他的第二度登场。 “画意,我……” “请叫我学妹,或言画意,谢谢。”叫得那么亲密,鸡皮疙瘩都不够掉。 狂什么狂!陆正硕辛苦的扯出笑容,却是万分不高兴。要不是怕面子挂不住,他何必在一个没姿色没身材又脾气不好的学妹身上浪费时间金钱、糟蹋生命青春?还得低声下气的毁损自己的尊严! “好的。画意学妹,我这几天记忆着准备论文,就冷落你了,真是对不起。你看,这是我特地为你挑选的红玫瑰,代表我对你的心意。” “嗯。”冷淡。 好冷漠的反应!“我是真的很忙,所以不能陪你。你是不是觉得日子很无聊?那我们去哪里玩好不好?”他堆出笑脸,提出了约会的要求。 “学长你忙你的吧!不用担心我的生活。”她哪敢嫌无聊!上次骆英杰干的好事已经够“有聊”了,不需要再增加什么娱乐项目。 “这样啊……”陆正硕咬着牙,强忍下心中的怒气。混帐!他陆正硕从到大都只有女生主动约他,也只有他拒绝别人的邀约;但这个狂妄的学妹……可恶!但是……“那你中午有空吗?请你吃饭。” “抱歉,我和别人约好了。”画意抬眼看着他,一脸怀疑。“学长,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我并不是你欣赏的典型,也没跟你见过次面,说过几句话,为什么你突然做出这种类似追求的动作?你是不是受到什么刺激?” “呃……啊……你知道嘛!喜欢一个人是毫无道理,毫无理由可言的。”他急忙掰了一个最普遍也最敷衍的答案。不然怎么办?说他一时不服输,和骆英杰打了那个可笑的赌吗?开玩笑!他还年轻,前程一片光明 “是吗?”那也牵强了点,看他那副结结巴巴的样子就知道有鬼。“我是劝你如果不是出于自愿的就明说,我不会说什么的。”反正也不可能追得上。 不是自愿的?陆正硕不敢说这句话。当初是他自愿且提出这个赌约的;叫他说是被迫的也太无耻了些。 “你不要多心了,没有、没那回事,没你想的那回事”天啊!快穿帮了!“没事!没事!”还是快走吧!免得又说错话。陆正硕抬起手腕,假装匆忙的看着表。 “呃……我还要到图书馆找资料,先是一步。还有,请收下我的心意。”手中玫瑰花束又簇拥过去。 画意犹豫了一会,似乎打算着什么。“……好,谢谢你。” “嗯。”她抓着花束,随便哼了声。这个陆正硕真大方。这束花应该可以和筱茉换一顿午餐。 ★★★ “你是说,你喜欢骆英杰?”俞筱茉啃着三明治,小心翼翼问道。 “你有意见吗?太晚了。”言画意不甚愉快的咬着三明治。原本以为那束豪华玫瑰花可以换个蛋炒饭;但再加上文学院才子陆正硕挂名的话,至少该有鸡腿饭的价值。结果这个抠钱婆硬是把它贬低到“高级三明治两个加高级红茶一杯”!那也就算了,至少她还给过自己选择的机会,只不过三选一的选项中一个是高级泡面一碗,一个花束免费损赠。有这种朋友,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认命而已。 “我是没有什么意见,反正我又不是你,有意见也没用。”而且早就知道会演变到今天这个样子。“可是看你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我应该高兴吗?喜欢那种人,没有哭就很好了!有什么高兴的?” 是吗?“他还算不错啦!我觉得和其他人比起来,他条件算满好的,只是脸皮厚了一点。”筱茉玩味的看着好友愁闷的脸。“你干嘛一副死人脸?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什么坏事。” “我也没说不好。”她只是对某件事感到很困扰而已。 又要玩猜一猜了。 “那你在烦什么?”情敌吗?不可能,骆英杰都敢做出那么肉麻的公开追求了,不会有更具威肋的对手;心理挣扎——明明不想喜欢却偏偏爱上了——吗?是有点像,可是既然都已经坦白了,依画意的个性,应该不会后悔才是。难道说——。 “你不知道怎么跟他说,对不对?因为你一直都表现出很排拒的样子,所以现在反而不好意思开口。”筱茉一脸奸笑的瞧着画意。“猜对了吧?” 奇怪,她就那么“表里如一”吗?怎么连问都没问就猜中了她的因扰?真不晓得是筱茉厉害带是她掩饰的技巧太差。“那又怎么样?蛔虫。” “嘿嘿!多谢夸奖。只是你不打算告诉骆英杰吗”他铁定会乐疯。 “打算又怎样?你帮我讲啊!我才不要自己跟他说,那好丢脸。”她只要想到他那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模样就觉得自己似乎“爱不对人”,可是……有什么办法?感情又不归她管。 “我有办法。”俞筱茉又露出了一个算计的笑。 画意三两口把剩余的三明治吞了下肚,含糊地瞪眼嗔道:“你有办法?你的办法都是要用买的。我看还是算了,小女子我经济一向拮据,买不起你昂贵的妙计,我还是自个儿烦恼好了。” “你也太伤了人吧!”筱茉投给她一记受伤的眼神。“本来我是想念在朋友情分上,赠送本山人的绝妙好计;你……你却这样的伤害我,你不觉得对不起我吗?”呜……伤害了她可怜的心灵,该用多少“代价”才能弥补呢? “不觉得。”反正常常在对不起她。“你想说就说,不要拖拖拉拉的,真不干脆!” “好吧!”哼!真是嘴硬,明明心里想听得要命,却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既然说不出口,就用写的好了。” 写的?言画意皱起眉,好像行得通。诗情不也说过她未婚夫是用纸笔传情并求婚的吗?嗯,这法子倒是挺适合她这种面皮薄的人使用。 “可以是可以啦!可是要写什么?” “说的也是。”俞筱茉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快速的翻找着。“好,找到了。每个星期三下午两点到五点,我俞筱茉替人代送情书;至于代写情书嘛!随时接受委托。” “喂喂喂!大小姐,你什么时候又多了这两项功能?”她也太厉害了吧!整个学校的生财管道全给她挖出来而且垄断了。 “上星期开始,只是我忘了告诉你。”她本来以为赚不到画意的钱,这下可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送一次情书五十元;代写情书一个字三元,十个字以上每字两元,超过五十字的打九折,之后每超过五十字可便宜十元……” “好好好!不用跟我报告,我不会拜托你的。”好歹她也是中文系的好学生,如果连情书——,不对,是表白信,如果连表白信都要商学院代写,那也太羞耻了吧!更何况她可是以胆量闻名的言书意,怎么可能连传个纸条都不敢?真是污蔑人! 基于种种以维护面子为前提的理由,言阵意决定自己写并亲手给。 “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我可以打你八折。”俞筱茉则锲而不舍的追问着。 “不要。”真是奇怪!筱茉赚那么钱做什么?她花的都不到赚来的三分之一。“喂!筱秣,你很缺钱吗?干这样上天下海、无孔不入的死命赚钱?而且又省得要死。”画意瞄了眼纤瘦的腰身,筱茉身上大概没几两肉吧! “唉!我的苦衷你们能了解的。”她夸张的摊开手,摇摇头。“你真的不捧我的场?” “不要。”正想挥手说再见,言画意又想到了一件事。“对了,诗情下下个星期六结婚,她叫你一定要去,红包没包也无所谓。” “如果把后面那名话删掉会便好。”就算再怎么小气、吝墙,自己好友的婚礼也不可能把礼金省下来,只是数目多少的问题而已。“我可不可以去那里摆摊子卖花?” “不要开这种玩笑。”画意叹了口气,若不是关系到面子问题,她会建议筱茉去卖火柴。 “好啦!告诉诗情说我晚上打电话……叫她打给我好了,这个月的电话费已经超出十块了,不能再超出预算。” 有够吝啬。“好吧!我忙你的,我先走了。” “等一下!”俞筱茉急忙唤住欲转身离开的画意。“你不约骆英杰吗?” “约他干嘛?又不是他结婚。” 言画意是大白痴,筱茉这么认为。“有什么关系?去约啊!当作是约会嘛!你看,婚礼上有吃有喝,大家热热闹闹、喜气洋洋,光是省了一笔伙食费不说,他说不定也会被那股喜气‘冲’到,然后向你求婚……” “拜托!八字都还没数到七咧!我可没你那么有远见。”连交住都还没开始,就跟她讲到结果婚,未免太离谱了。 “那你就加把劲,赶快把八字那一撤弄出来。” ★★★ “我……喜……欢……你……”画意吁了一口气,搁下笑,皱着眉观赏自己费力刻出来的自动控制词句。没想到写这四个字那么艰辛,害她一连写破了好几张有美丽图片的小卡片,只好拿厚纸板来充数。 不过光是写就那别扭,那拿给他不就更可怕?她开始后悔没把这个重责大任托付给筱茉。 可是牛皮都已经吹了,卡片也都写了,临阵月兑逃显得很没种。画意仰起头,细细思索着。不如这样吧!用报纸包个七八层之后再拿给他,然后趁在抓开时赶紧落跑……虽然满懦弱的,但画意决定这么做。 “包好了纸片,画意小心翼翼的收入口袋。深吸一口气之后,举步住堡学院走去。 不过她真不晓得为什么,好像每一个浩大的工程都要受到阻碍才会显出它的艰辛。像现在,她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叫做秦卉榆的美丽路障。 “抱歉,借过一下。” 秦卉榆似乎没听到她的话,仍站在教室门口不肯移动。“我有话要跟你说。” 唉,又来了!言意偷偷叹了一口气,幸好大家都走光了,不然又是新闻一条。“说就说吧!”她索性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准备聆听秦小姐的演说。 不过……情形好像不大对劲,她唇边那抹看起来奸奸的笑是什么意思? 秦卉榆轻视的投给她一个白眼,满脸的幸灾乐祸。 “你喜欢骆英杰是不是?” “我有吗?不是你吗?”在未模清他的意图前,画意不打算把自己的秘密送给情敌当把柄。 “哼!没有是最好。”秦卉榆双手环抱站在她面前,一副高傲得意的模样,和数日前虚弱沮丧的样子迥然不同。“幸好你还没喜欢上他。我就说他怎么可能看上你嘛!果然……” “如果你还打算自言自语下去,我这个听众应该可以退场了。”说着便起身欲离开。 “好吧!我告诉你,骆英杰说喜欢你全是骗你的,陆学长也是。也就是说,你自始至终都被他们的谎言所蒙蔽了!”喔呵呵呵!真是大快人心哪! “我被蒙蔽了!可是我自始至终也没说我相信谁啊!”尽避心里对她专横的态度很是不满,画意依旧一脸无辜的攻击着秦卉榆的语病。还有,骆英杰和陆学长又在玩什么把戏? “呃……那、那不是重点!” “那口请你讲重点。”唉!秦卉榆的脑袋果然没外表好看。 “我告诉你,我可是因为你我同学一场,不忍心看你被他们耍得团团转才决定告诉你的……” 她相信这也不是重点。“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说着便起身往门口走去。 这这这……怎么可以!她都还没开始打击她!“他们……他们打了一个赌!” 秦卉榆总算成功了一次,画意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打赌?赌什么?”看秦卉榆那副得意忘开有的样子,画意猜想自己大概又成了无辜的牺牲品。真是不可原谅! “他们在比赛谁能先追上你,然后你对他说‘我喜欢你’的那方就赢了。”好可怜喔!秦卉榆打抱不平、义愤填膺的表情下有着掩饰不了的讽刺和嘲笑。 让画意很惊讶的并不是这个该死的赌约,是她依旧冷静自的表情。“那又怎么样?你以为一定会相信你的话吗?” “是真的!”老天,这个言画意还真不是普通的难缠,连一件事都要讲到舌头发麻才能勉强让她相信。“是徐雅珠告诉我的。” 哦?那就更不可信了。画意微微勾起一个讽笑。“是吗?她的消息一向很灵通。”但也很夸大。 “是啊!雅珠说是她大众传播系朋友告诉她的;那个大传系的女生则是从一个企管系的人那里知道的;那个企管系的女生则是不小心听到骆英杰和陆学长的谈话……”哎哟!怎么连这个都说给她听? “听起来似乎人证确凿,不由得我不信的样子。”画意又微微一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随即踏着坚定而沉隐的脚步,跨出了秦卉榆惊愕和失望的目光。 她走着走着,挂着浅笑的嘴却吐出了一连串凶狠的诅咒和责骂。 他们真是令人生气!画意抿紧她唇,用力的踩着愤怒的脚步。想必秦卉榆会对她平淡的反应大失所望吧!不过谁理她,她才不想在她面前表演神经错乱的疯女人,糟蹋光自己冷静自持的形象。 可是骆英杰和陆正硕也太过分了,居然还无聊到拿她来开玩笑!倒不是她相信秦卉榆的内幕消息,而是知道秦大小姐的想像力还没丰富到能编出那么精彩刺激的故事来欺骗她。 站在工学院的磊楼前,画意的手指不经意的碰到了口袋中的厚纸板。这下可要好好问清楚了!如果真有这回事,除了她盛怒之下的暴力征罚之外,哼哼!她决定要抛弃那个没心肝的男人,另觅一个忠厚善良的好男人移情别恋! “请问一下……”画意叫住一个刚走出来的男学生。“你知不知道骆英杰他人在哪里?”这样问她像满蠢的,可是她也不想像个白疾般一间一间教室的找,不累死才怪! “骆英杰?”他怪异的看了她一眼。“不是在你后面吗?” 言画意转头一看,可不是?还拿着一颗篮球,有说有笑的呢!他难道不会觉得羞愧吗? 她环抱着双臂,冷冷的看着他和另一个高大俊朗的男子朝她移动。 “咦?画意!”骆英杰在看到心上人之后,整个笑脸都亮了起来——严重的撼动了她的坚决。“你找我吗?有什么事?” “有一件事我想私下跟你谈。”说着不刻意往旁人瞄了一眼——咦,他有点儿眼熟…… “喂!私下。展浩远先生,如果耳朵没坏,先到旁边凉快去吧!这种私下的场合你可以不参加。”说着还挥手要赶走一脸无辜的好友。 他就是商学院的展浩远?条件确实是不错。画意忍不住朝他多看了几眼。 “我说画意,你不要在我面前对别的男人表示兴趣好吗?我会哭的。”骆英杰夸张的捧着心,痛苦的说道。 画意猛然转回头,恶狠狠地他。“我有事情问你,你最好给我老实的回答。” 他愣了会,她今天的火药味似乎特别的浓……是受到什么刺激吗?“好啊,你问。可是不要那么凶嘛!很可怕耶!” “不来了。我问你,你知道陆学长在追我?” “全校都知道。” “你也知道他为什么迫我?” “为什么?”……好像不太对劲。 “听说是为了一个可笑的赌约,是不是?” “这……”谁说的? “而且别一个参与者就是骆英杰你,是不是?” “你怎么知……”糟糕!说漏嘴了…… “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画意觉得自己的心慢慢出现了裂痕,之后逐渐的崩溃瓦解。她本来还对他存着一丝希望,认为他做出那么多恶心巴拉的追求是因为他真的喜欢她,而不是为了获得打赌的胜利;可是方才他的表情却完全扑灭了她的梦想!她再也不要爱他了! “如果不是有人好心告诉我,我恐怕一辈子都被蒙蔽在你们的诡计里,当个莫名其妙的笑柄。”她恨恨地死瞪住不知所措的骆英杰,意外的发现自己眼眶湿湿的,视线雾雾的。眼泪?!“为了你们的男性自尊,一个反常的送花摆笑脸,一个拼命的说甜言蜜语。我本来还觉得奇怪,你何必要我别对陆学长说那句话?原来你只是想求得一个胜利的保障!你觉得这样子很好玩吗?看一个笨蛋被你耍得团团转,你很高兴吗?” “你误会了,真的!”她……画意到底是听到什么版本啊?怎么都没讲到重点?也没把他为了追她而打赌真相说出来!骆英杰着急的抓了抓头发,他对那些好说闲话的人从未如此厌恶过,那些人啊!尽坏别人好事。“这怎么说好呢……” “什么都不用说!” 这下可好了。骆英杰着急的看着画意不停而粗鲁的抹去泪珠,心里真是又气又怕。怎么是这样子的呢?他根本就不想让她哭啊!一点也不想!“你想不想听我解释?”一定不想的,如果他努力解释的话除了口水,可能还会被她臭骂一顿,所以还是问看看比较好。 “不想!把那些花言巧语留着骗别人吧!我已经不相信你了。” “既然如此,请听我并相信我最后二句话。”他掏出口袋中的手帕,笨拙而细心的拭去她的汗水和泪水,却被她一把抢过,像擦桌子般努力擦抹着脸。他笑了笑,很勉强的。“对不起;还有,我并没有对你说谎。” 画意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这个猪脑!亏他那么受女生欢迎,却一点也不懂得女孩子的心思!叫他不用解释,还真的就不解释!这个大白痴 泪水,奔流得更加汹涌了。 ★★★ 俞筱茉已经不是第一次抱怨自己交友不慎、遇人不淑了。 “你知道吗?你实在很没大脑。”一边写着收支记录,筱茉一连毫不留情的指责着心情郁卒的画意。“真是笨死了!” “干嘛啊?骂得真难听。”画意无精打采的回了一句抗议,脸上却没什么痛痒的感觉。唉!她那天好像把话说得太重了,害她乱后悔的;而且从那次以后,她的视线里再也没有骆英杰的存在——不是不想见他,是根本找不到人!让他连道歉都找不到人说。“不过我承认,你骂我笨确实有道理。”把自己和别人逼到这种境地,说不笨还真是谎话。 “岂止笨?而且冲动、死爱面子、薄情寡义、缺乏思考力……” “喂喂喂!你好了没有?我惹到你了吗?”画意不悦的瞪了好友一眼。“劳烦你解释一下方才赠送我这些成恶根源的形容词好吗?” “冲动就是没大脑,没大脑就是缺乏思考力。”筱茉斜睨他一眼。“至于死爱面子,你自己想一想,他又不是打赌的那一个,你却一听到这件事就跑去乱骂一通,好像那是多了不得的事。也不想想骆英杰对你多好!你可能不这么认为,但是我们一看就知道他对你不但是真心的,还爱得死去活来。你哦!没良心!这不叫薄情寡义叫什么?” 说来说去好像都是她这个受害者的不对。 “可是、可是……我真的觉得他在玩弄我嘛!你说我怎么忍得下这口气呢?” “这就叫死爱面子。”真是笨哦!“全校只有你认为他在玩弄你——不过全校也都知道陆学长不是真心。你和骆英杰国中时就同班了,他是怎样的人你应该最了解才是。” 说的也是。他虽然自大却不骄傲,虽然豪气却不随便,虽然受女生欢迎却极少付出绯闻,就算有,也被他在两、三天内解释得一清二白;这次他却反常的展开大规模的不要脸败势……啊,为什么总是在他离开之后才想起他的好处? “怎么?后悔了吧?那么好的男人还不知道珍惜的-到处乱丢,小心上天惩罚你暴殄天物就惩罚你了。”俞筱茉看着画意消极后悔的神情;幸灾乐祸的警告着。 咦?“什么意思?” “你说呢?”筱茉伸了个大懒腰。“啊!前天诗情的婚礼真是不错——”她突然噤了声,那个人叫裴……少寒是吧!一副冷冷酷酷,万事与我何干的表情,却又握着和他的表情不相衬的权力——一般手握大权的人不是都该意气风发,神采昂扬吗?他却是一张死人脸。不过西云集团的三个头好像都一样,一个疯疯癫癫,一个温和近人——也就是诗情的新婚夫婿,剩下一个裴少寒却冷漠孤傲,寡言得几乎像个哑巴。她对他印象深刻。 还有,她对他天马行空的语言能力也印象深刻。因为他临走之前丢下了一个“猫”字给她,也不告诉她什么意思,他老兄就很大牌的走人了。她还以为身后或桌下躲了一只猫呢!还真的伸出头找了半天,结果当然是因为他的谜题太深奥加上她的理解力太差,依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筱茉,你说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难道骆英杰在短短的几天就变心了吧? “不会自己去问他吗?我又不是骆英杰,问我有什么用?”真是烦。突然她眼珠一转,啊炳!救星赶到。“去问他!那个和我同系的展浩远,他和骆英杰是好朋友,问他比较清楚。” 说着说着,展浩远已经走到她们眼前。“对不起,我有事想和言画意同学商量。” 第十章 “我认为你有义务把你的来意说明清楚。”言画意微仰着头,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冷静的望向一脸严肃的展浩远。 他看了她好一会,才缓缓开口道:“你和骆英杰形容的一模一样,也难怪他会对你这么死心塌地。” 骆英杰!“他在哪里?我想见他……”再不道歉的话就真的太过分了! “他没有来上课,这也是我找你的原因。”展浩远又看了她一眼,表情颇无奈。“他本来要我保密,尤其不能让你知道。可是都已经好几天了,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想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画意心想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一个多星期前,他说你的生日快到了,想去挑你的生日礼物。结果过马路时被一辆闯红灯又超速的车子撞上了。现在还在住院观察,所以这阵子都不能来上学。”展浩远似乎无视于画意愈来愈苍白的脸色,依然自顾自的说着。 车祸?住院观察?画意颈部以上的血液似乎突然在瞬间流失殆尽,大脑的印象则一直停格在记忆中他的笑脸上,心口亦传来一阵阵细微的痛麻。 她第一次体会到所谓的“椎心之痛”。 画意简直不顾去想像、相信任何事。她不相信那个活蹦乱跳,运动神经奇佳的人会被撞得住院,也不敢想像他全身包得像个木乃伊般躺在病床上;她不相信自己居然会对骆英杰有那么深的感情,也不敢想像当日对他胡叫乱吼的情形,那令她感到羞愧得要死。 “他……他在哪家医院?我……我想去找他……”画意颤抖着微弱的嗓音要求道。 展浩远看着她虚弱的模样,心里也担心起来。如果她出了什么意外,骆英杰出院后肯定第一个劈死他!他早就领会到伟大的爱情力量了。“你还好吗?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去医院?好主意!“送我去医院好了,我有点不舒服。”这样的话他就可能去找骆英杰,和他把话说清楚,并郑重的向他道歉,若不是她太急躁,没把真相搞清楚,他不会变成现在这种局面。 “带我去他住院的那家医院。” ★★★ 虽然已经来到医院,而且站在他的病房外,言画意却又突然退缩,驻立在门前犹豫着该不该敲门。 如果她进去了,他看到她会有什么反应?轻视?愤怒?还是假装不认识?毕竟她对他说了那么伤人的话,要他再像从前一样对她亲切热情根本就是假装不认识?毕竟也不能因为这样就逃避吧!她之所以来不就是要向他道歉吗? 敲?小敲?画意的手就这样悬在半空。 “骆先生……” 言画意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没听错吧?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想不想吃水果?你看,有荔枝、苹果、香蕉……你喜欢吃哪一种?” “都喜欢。”一个沉静却熟悉的声音就想逃走或躲起来;可是现在,却被他缠得心烦意乱时,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想逃走或躲起来;可是现然,却说不出堵塞在心口的那股感受为何。是喜?是忧?是痛?还是怨? 是爱吧!——她不得不承认。 五味杂阵之际,门内那个陌生的女人又说话了。“你的脸色不太好耶!是不是累了想休息?还是伤口又痛?” 快回答呀!画意焦急的等待着,除了担心他的状况之外,也迫切渴望听到他的声音。 懦弱!她听到了内心对自己的嘲笑。想听不会敲门,大大方方的走进去?干嘛贴在门板上当壁虎,真难看! 懦弱的一方来不及反驳,耳朵已经接到了最新的讯息。“不是,只是心情不太好,别胡乱操心。” “心情不好?为什么不好?有那么多人来探望你,我也在这里陪你,你为什么还是不高兴?或你担心你的伤?放心好了,医生说情况很乐观,不会留下后遗症的……” “是有很多人来看我。可是……”他顿了一会。 “我最想见的人没来。”语气相当的失望丧气。 最想见的……没有来!? “你最想见谁?我可以帮你找他啊!”那女子似乎未察觉他的落莫,中全迳兴高采烈的想让他高兴。 这一次的停顿久了一点。“……不用了。” 门内外的三人维护着沉默而尴尬的气氛。好—会之后,那陌生女子才涩涩地开口问道:“和你闹脾气的女朋友,是吗?” 这一次骆英杰并没有回答。 画意垂下发麻的手臂,原本支持她的道歉决心也消弥了大半。算了,在这种情形之下,她可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至于那个热心照顾他的人,画意不认为自己想见到她,在反正是自己犯错在先,没理由阻止骆英杰另寻新欢。 还是走吧!改天现道歉。就在她转身举步欲离开时,一辆躺着急诊病人的病床以超高时速自她身前飞奔而过,一旁推车的医护人员还很不客气的撞了她一下,害她不由自主的撞上了病房的门板。 这下可好,敲门不成,用撞的。 “咦?你是谁啊?有事吗?” 这个声音……画意急忙转头看向发问者,是一个娇俏可爱的护士,她正站在敞开的房门后,以奇的眼神看着画意。 我……呃,我……”这下子好像没有逃走的理由了。“我来看骆英杰。” “他在里面。”小护士指了指里面,表情有一丝丝的不友善。“不过你可要快点,探病时间只剩下十分钟而己。” 她做了什么对不起小护士的事吗?“十分钟就够了,谢谢。” 门在她背后关上,空气又凝结起来。现然病房中只剩下她和骆英杰独处了!画意体内的紧张感又再度复生起来。现在要做什么? 当画意还在焦急的思考时,骆英说话了。“你是画意吧?过来这里坐啊!” 没有退缩的余地了。画意硬着头皮走出门口处的窄小空间,迎向他的目光。” 你怎么知道是我?” “听到撞门声就知道,只有在你出现时才会这么热闹。”骆英杰笑道。 “这是一个重伤者该说的话吗?”真是的!她还以为有多严重呢!害她方才紧张得半死。还被他可怜落寞的语气吓得一愣一愣。 看着他开朗依旧的笑容,画意的心情又起了激荡。原本以为再也无法看到他对她而笑;而今又见到他炫人的笑脸,画意只差没激动得哭出来。 “这是对重伤者该说的话吗?”他依然笑着,一点心情不好的迹象也没有。 “嗯?” “就是……我骂你的那件事,我太冲动了,说的话也太伤人,对不起。”画意又道了一次歉,但随即又补充道:“虽然我有错,但我还是认为你有不对的地方!” 骆英杰忍不住大笑起来。她就是这样!永远不服输的个性和灵活的口才,构成了这个与众不同的言画意。而他就是爱这样的她。 “哈哈哈……啊啊啊……好痛……”开怀的笑声突然转变成痛苦的申吟声,着实令画意吓了一大跳。 她忙扶着半坐卧的骆英杰躺下,口中着急地问道:“你……你很痛吗?是不慢伤口裂开了?我去叫医生来……” “不……不用了,没关系,只是笑得用力了点,没什么大碍,死不了的。”他还是在笑。 “真的不要紧?”她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现然觉得怎样?” “我觉得很高兴。” 很高兴!?画意愣了一会,才从他的笑意中得到答案。“我……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做。” “我做了什么?” 难道他就不能好好的回答吗?每次都反问回来。 “展浩还告诉我……你出车祸的原因。可是我对你说了那些话,为什么还要去?你让我的良心很不安。” “我这么做是因为我喜欢你,不是要让你良心不安。”骆英杰招起头,温柔而坚定的凝视着她绯脸颊。 “如果你不喜欢我这样,可以告诉我没关系。” 难以启齿的事又来临了。“你……你为什么喜欢我呢?我长相没别人好看,脾气没别人温柔,什么条件都不是顶好的,你不觉得应该找个更好一点的人来爱吗?”喜欢上像她这种凶狠残暴的人?画意自己都觉得可怜。 “我说亲爱的画意,”他叹口气,满脸都是无奈。 “如果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但你至少要认真听我说话。不管你是如何的凶、如何的暴躁,我喜欢你;不管你长得好不好看,脾气温不温柔,我都喜欢你。” “你的品味真是奇怪,我怀疑你有被虐待狂的倾向。”她的脸色已经又红又烫了。 哦?骆英杰的眼睛燃起希望的火光。“你的意思是……” 画意泛出一丝甜笑。“我喜欢你。” 令人意外的是骆英杰并没有发出高分贝的欢呼,企图站全医院的人都分享他的喜悦;也许因为受伤吧!他只是坐起身,握住画意的手,轻轻道:“谢谢你。” 在这种美好的气氛下,来一个吻似乎是再好不好了!但好事多磨,在那决定性的瞬间,突兀的开门声结束了一切。 “十分钟到了!探病时间结束,访客请回。”可爱的护士拿着纱布、绷带、病历表,神气的下了逐客令。 “等一下。”骆英杰又抓住她的手腕,硬是将她拖回身畔。“忘了帮你们介绍。画意,她是可爱的护士小倩;小倩,她是言画意,”他和画意对看一眼。 “也是我最想见到的人。” ★★★ 情人树下。 “这里是我们第一次重逢的地方。”画意仰望着茂盛的枝叶,若有所思道。 “但并不是我第一次在大学里看到你的地方。”骆英杰手脚俐落的爬上树,坐上了他惯常午睡的枝丫。他的伤已经好了,让他得能恢复好动的天性。他看到画意挑起表示疑问的秀眉,于是解释道:“开学那天我就看到你了,只是你没发现,我也没叫你,我想让你自己知道我的存在。” “为什么?” “因为有这颗情人树。”他拍了拍树的枝干。”每天来这儿睡午觉可真有用。”他笑得很得意。 “我以前并不相信它的传说。”她皱了皱眉,一脸不好处苟同。 “现在呢?” “一点点。”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决定要开个小玩笑。“对了,你不是有同学对诗词古文颇有研究吗?” 骆英杰愣了愣,终于想起他一人分饰两角的事。“哦!是……是啊!怎么样?” 嗄?“真的吗?” “当然啦!听说他最近出了车祸,好像已经复元得差不多了。”还不承认吗? “你知道了?”他惊讶的看着他洋洋得意的表情,难道他的演技那么差? “开始就知道了,不过你挑句子的能力实在有待加强。”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骆英杰叹了口气,夸张的摊开双手。“唉!有什么办法呢?只好请你多多指教了!”说着也笑了起来。”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了一地,微风则吹送着恋人的笑语。情人树,恭喜你又促成了一对佳偶。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