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汤圆》 楔子 灰蒙蒙的天空杂着粗粗的雨丝,歪歪斜斜的下着,任谁在这风里雨里,都无法站稳身子。 八岁的方念绮倚着窗户,看着渐渐变小的人影,刚才王伯伯已经接走了王克强,现在教室里就剩她-个。 “方念绮,你家的人还没来吗?”导师林莉萍走进教室,看着独自一人的女孩,“你家的人也真是的,电话不知打多少次了,就是没人接。怎么办呢?” 这么大的风雨,她怎么能让一个小学二年级的孩子自个儿回家?但是,她也是有儿女的人啊!要她一直待在这里陪学生怎么可以?家里那两个小霸王早就让她老公接回去了,现在肯定正在家里无法无天。 看着陷入两难的老师,早熟的方念绮微笑。“没关系,老师,我跟工友伯伯一起等好了。”是的,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很清楚自己的下场是什么。 对喔!她怎么忘了可以把她托给值班室的老刘?林莉萍开心的道:“也好,方念绮,你要乖乖的,不能给工友伯伯添麻烦喔!” 方念绮点点头,她看得出老师因为她的提议而开心得不得了。大人都是这样的,总是只在乎自己的事…… 待在值班室的方念绮不知道等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好饿好饿……听着收音机里弄不清的咿哑声,躺在藤椅的老刘早就梦周公去了。 看着窗外的风雨,方念绮撑起手里的小花伞,还是回去吧!因为,她知道谁都不会来的。 第一章 指月复为婚!? 这年头哪还有这样的约定?非但不顾及孩子的终身幸福,简直就是可笑至极!可是他们的父母就是! 坐在台北东区的西餐厅里,啜着冰咖啡的贺捷宇和方念绮便是这愚蠢约定的受害者,更可怕的是,这些年来,那些自以为英明的长辈一直把他们当成小俩口看。 “呃……念绮……”衣装笔挺的贺捷宇生疏的喊着未婚妻的名讳,甫从医院出来的两人,打从出生根本见不到十次面,这样的“热络”任谁也培养不出什么亲密的感情。 一身t恤和牛仔裤的方念绮,留着半长的黑发,清秀的脸蛋上盈满笑,她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怎么了?贺大哥?你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贺捷宇想着,又瞧了她一眼,唔!长相是过得去,甜甜的笑脸甚至算得上迷人,可是他对她却是一点意思也没有。要不是迫于无奈,他也不会约她出来。玩弄着手里的汤匙,贺捷宇开口。“我知道这样的请求是太过分了,可是我爷爷就是这样任性,再说……我也希望他这次的手术能成功,所以,能不能请你陪我演场戏?” “演戏?”方念绮复诵着对方的话,那对水眸在了然之后闪闪发亮。难道……她的机会来了吗? 贺捷宇一抬头,对上她满是期待的笑脸。有那么一刻,他觉得她好象在算计他什么,可是没多久,他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没错,虽然他和她是不投缘,可是他也不会花痴到认为全天下的女人都该巴着他不放。 因此,他清清喉咙又道:“是啊,爷爷一直就希望我们早点结婚……当然啦,你还年轻,可能也有好对象了……”他刻意在这两句话上停顿,在确定她听得明明白白之后,他才又说:“所以,我想只要我们套好招,演几场戏,让他顺利动完手术就好,可以吗?” 闻言,方念绮摇头。“不行,贺爷爷太精明了,如果我们以为演几场戏就能骗得了他,那是不可能的,” 说得也是,贺捷宇叹口气。 正苦恼着,方念绮的声音已经轻柔的掠过来。“贺大哥,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不想结婚?” 这丫头的问题叫他扬眉,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这么间? “其实,我也觉得叫两个不来电的人结婚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而我们既然想解决问题,就应该把话摊开来讲,对吧?” 方念绮成熟的态度让贺捷宇汗颜,好歹他也大了人家六岁,怎么这么没用呢?再别扭下去未免太丢人了!不想让人瞧不起的他清清喉咙,认真的说:“坦白说,我一向讨厌受人束缚。”是的,好不容易念完书、当完兵,终于可以尽情的玩,尽情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干什么又入炼狱,找个枷锁困住自己? 然而,下一刻,方念绮的话却叫他差点把刚才喝的咖啡全吐出来。 “是吗?可是我以为就是因为这样,你才更应该跟我结婚。” 他是不是听错了?“你说什么?”就在刚才,他还觉得这丫头挺不错的,可现在她已经成了他的拒绝往来户!因为,他从来就不会去招惹这种可能会死缠烂打的可怕女人! “我说我们结婚吧!”方念绮又说了一次。“如果我们真的结婚了,贺爷爷就无话可说,其它人也不会再烦我们了。” 是啊!是啊!大家当然无话可说,可她呢?贺捷宇不以为然的看着她那副难看的黑框眼镜——这样的她看来就像个营养不良的高中生,书呆子! 老天,他还有大好青春,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一点也不想娶她! 一想到日后的可怕岁月,他努力的苦思,想让这丫头知难而退。“我不这样想,念绮,你也知道我们根本就……” 方念绮快他一步。“我知道我们根本就不配。” 是的,她明白他就是这样想的,他一点也不喜欢她这样的乖乖牌,她又何尝不是?她最讨厌像他这种比女人还会打扮的男人了……可……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的解月兑,所以,说什么她也不能放手。 “但是我们还有别的方法可以想吗?谁受得了无穷无尽的疲劳轰炸?” 贺捷宇噤声。是啊,这就是他最大的难处,如果有办法,他才不会找她出来。 看着贺捷宇越来越沉的眉,方念绮知道如果再不加把劲,这难得的机会就要失去了,因此,她清清喉咙又说:“再说,以我对你的认识,你似乎不是『忠实』的奉行者,对吗?”虽然她不在意他到底做了些什么,可是她周遭的人总是自动自发的把他的消息送到她面前。 “这算是恭维吗?”贺捷宇扬眉。他该笑还是该哭?没错,他就是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的事,谁也别勉强,所以,他从来也不会为自己辩驳,这样的他,总给人家滥情的印象。 方念绮摇摇手。“不,我只想说,我不相信爱情,也不打算投入婚姻,所以,我以为我们可以结婚。”她一面说,一面拿出身畔的笔记型计算机,开机后飞快的在键盘上敲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爸爸一直就喜欢你,而你家里的人也很中意我,与其让他们逼婚,倒不如我们自己先结婚。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过自己想过的人生了,不是吗?” 贺捷宇眯着瞳子,斜斜的看着这个未曾深入认识的女孩。老天,就在前一分钟,他还用单纯来形容她,可现在呢?事实上,他一点也模不清她心里的想法。他承认她说得有理,但是,他怎么可能不怀疑她的用心?万一她心口不一,他美好的前程岂不是要毁在她手上? 仿佛看穿他的想法,方念绮将计算机旋了一百八十度,将屏幕面对他。“当然了,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先立下契约比较好。”她轻轻的声音勾引着贺捷宇的目光,顺从的浏览着上头的字句。“首先,我们结婚,但不履行夫妻义务;再来,我们不能干涉对方的生活。最重要的是,如果有一方反悔,随时可以离婚……你觉得怎么样?贺大哥?” 贺捷宇坐正身子,这下子,他已经完全推翻先前的想法——她不但不单纯,而且机灵得叫他害怕。挑起眉,他微扬下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我快毕业了,而我爸爸认为我唯一的选择就是嫁给你。”方念绮回答。“我只是想在不让他失望和不失去自由的情况下,选择自己的人生。” 好一个选择!贺捷宇失笑。“真厉害!”他不得不承认在她面前,他简直就是无知。 他的奉承没让方念绮脸上的笑靥加深,她如故的道:“这只是草案,我会把它拟得更详细一些,明天再拿给你过目,如果没问题,我们再到律师事务所签约。” 瞧她说的,简直就像个女强人。贺捷宇撑起下巴,证赏的看着她。“好啊!”莫名的,他忽然有种奇怪的预感,也许跟这丫头结婚真的是最好的决定! “那么,我先走了。”方念绮一面说,一面将计算机关上。 “我送妳?” 方念绮明白那只是一个礼貌性的问句,于是回道:“不用了,我搭捷运好了,我怕塞车。”说完,她背起背袋离开贺捷宇的视线。 看着方念绮的身影渐远,贺捷宇的心情轻松起来,希望接下来的事也能很顺利就好啰! *** 即使只是形式,即使无关感情,可那群不知者,还是尽力将他们的婚礼办得有声有色——当然啦,这也是得付出代价的,忙了一天的结果就是累死人。 吃完喜酒,送走七分醉意的宾客,一对就快垮掉的新人回到家中。 方念绮循着记忆上楼,走进自己的新天地,她拔下头上的珠饰和耳环,才褪下婚纱,门口便传来轻击。启了门,她对上贺捷宇顽皮的笑脸。 “有空吗?”虽然心里依然有些许怪怪的感觉,可他还是娶了她,答应了她的提议——坦白说,经过打扮的她还真是美丽动人,当他们去拍婚纱照时,她就让他吓了一跳,现在也是——女大十八变,这句话不假。 方念绮点点头。“可不可以等一下?我先把衣服换好,把妆卸干净。”她最不喜欢这种戴了一层假面具的感觉。 “好啊!”贺捷宇走进门,大方的坐在她房里的小茶几上,听着浴室里的水声。他有感而发的道:“其实你长得不错耶!为什么不打扮一下?我觉得……” 方念绮没回答,她走出浴室,穿著一件洗得半白的宽大t恤,素白的脸脂粉末施,依然戴着那副万年黑框眼镜。 又来了!贺捷宇啧声连连。“真是暴殄天物!”没想到天底下真有不爱美的女人! 方念绮瞥了他一眼。“我就喜欢这样。”舒舒服服、自自然然不是挺好的?干什么弄一大堆东西,给自己找罪受? 难怪他们不搭!贺捷宇耸肩。“好吧!我就不多话了,接下来我们也该谈谈生活公约了吧?” 生活公约?方念绮只呆了一下便了然了。“没问题。”是的,毕竟以后要住在一起,还是说清楚的好。 “太好了,你果然很好相处。”他大方的说。“嗯,其实住在这里很轻松的,我是个很懒的人,水费、电费、电话费都是转帐处理,每个星期会有清洁公司的人定期来打扫。所以,我想知道的是,我该给你多少生活费?”他知道她才刚毕业,而且还没找到工作。 方念绮轻笑。“你不用给我生活费,我在念书的时候,打工存了一些钱,这些钱够我用到考完试。” 贺捷宇扬眉。“考试?” “嗯,我想参加明年的公职考试。”是的,这就是她迟迟不找工作的理由。 “原来你想找一个铁饭碗?” “是啊!”因为铁饭碗摔不破,可长期饭票却有使用期限,从小到大她就很清楚,无论做什么事,靠自己最好。 “那正好。”贺捷宇开心的拍拍手。“这个社区的环境清幽,我又常常不在家,你一定能金榜题名的。” 想也知道这爱玩的家伙怎么可能安份的待在家里?方念绮微笑。“那就谢谢你了。如果我考上了,一定请你吃大餐。” “这么客气?我可是你亲爱的老公,为你做牛做马也是应该的,何况只是一点小事?”他半开玩笑地道。 方念绮附和,“是啊!能够嫁给你,我真是太幸福了!” “听到你这么说,我好开心喔!”贺捷宇笑着起身。“对了,你一定累了吧?我就先回房了,晚安。” 说着,他毫不迟疑的走出去。 虽然还是笑着,可是……他的脚还真是老实……方念绮嘴角的笑冻住,她告诉自己,这是怎么了?她又不是不知道他根本就不想跟她结婚?再说,她也不是真心要嫁给他的……但是,她的心里就是有着期待。 毕竟今晚是她的新婚之夜啊!就算她能够那么大方的告诉他,她一点也不在意,然而,她的心里就是有些感伤,如果妈妈还活着的话,她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吧?如果…… 转过身子,方念绮看着镜里素白的脸,还有中性的打扮,和床上那张大得吓人的巨型婚纱照里的自己比起来,她真的是乏善可陈。所以,她注定得孤独的活下去吧? *** 不会有什么转机了。 方念绮清楚这段婚姻除了一纸结婚证书将她和贺捷宇系在一起外,他们就像是天空中的纸鸢,只要线一断就要飞到无法预知的异地……再说,她也从不认为该有什么转机。 可是周遭的人却给了她很多暗示,包括传宗接代、改变贺捷宇放浪本性等重责大任……但是,听是听了,方念绮从来就没有想要白费功夫,因为她告诉自己——今年一定要考上。所以,她还是依然故我的过日子。 贺捷宇经常不在家,因此,她常忘了吃饭的时间,总要等到夜深人静,肚子饿得受不了了,她才会泡一杯牛女乃,煮一碗面,或者几颗花生汤圆。 当她端着热腾腾的碗回到房里,总会听见楼下传来钥匙的声响。 一转、两转、三转,门开了…… 接着,又是一转、两转、三转,门关了…… 数着三段锁的旋转,听着沉沉的脚步声,偶尔也伴随几个音符——贺捷宇的歌声,低低的,在这样静极的夜听来别有味道,方念绮连看钟都不用,便知道现在是十二点半…… 十二点半了吗? 今天又是这么晚,总是这样……即使生活在同一个空间,只隔着一道墙,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不但见不到面,连说一句话都难……这就是婚姻吗? 说得也是,她又不是没听过这样的事? 方念绮凉笑,举起汤匙舀了颗白胖的汤圆,轻咬一口,让香甜的馅露出来,几缕细丝缓缓的融在其中,染黄泛烟的清汤。 *** 贺捷宇过得挺快活。 坦白说,他觉得他的生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自从婚后,事事顺遂,老板再也不当他是毛头小子,开始真正的看重他,而且,家里的长辈再也无法逼婚,现在的他简直就像在天堂里。 虽然工作量加重,常常要加班,使得可以出去鬼混的时间缩水,但是他就是乐在其中。 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当他进了家门,走上楼梯,他总会发现另一头的灯还亮着—— 她还没睡。 他当然知道她不是为了他,可是知道有人还在努力的感觉真好。 因为这提醒他,不能为了现在的成就志得意满,他还得再加油。 是哦!加油。 *** 可,命运不会让所有的常轨如此下去,事实上,它总爱来点刺激。 那是一个偶然的意外,就像一直吃面的人也有改吃饭的时候,但这样的改变却足以让平静的心起了涟漪。 这一天,方念绮一如往常的煮了几颗水饺,看着白色的元宝浮啊沉沉的泅在滚水中,当温热的烟雾开始熏白她的镜片,门口竟传来声响。 方念绮的神经绷紧,感觉自己就像是正在闯空门的小偷,想要离开又舍不下即将煮熟的饺子。 然,这样的结果就是难以避免的与他照面。 贺捷宇循着灯光找到她。“还没睡啊?念绮?”结婚这半年来,这个犹如隐形的妻子让他的日子过得逍遥自在,因此,对于她,他心里多少有些感激。 他自然的问句让方念绮的不自在显得可笑至极。她笑笑的转身,“是啊!你也这么晚?” “嗯!你在煮什么?”贺捷宇好奇的探头探脑,他对吃倒是很有兴趣。 看他那副嘴馋的样子,方念绮笑了,“要不要吃一点?”她友善的说。 “可以吗?”贺捷宇开心的问。一谈到吃,他开始像个孩子似的讲个没完,“坦白说,我真的好饿喔!我到现在还没吃晚餐,而且我也忘了买一些零食放车上……” 听着他絮絮叼叼的声音,方念绮摇头。这下子她终于明白冰箱里那些快速消失的饼干和零食是进了谁的胃了。老天对他还真好,这样吃都不会胖。 她大方的跟这个饿死鬼分享晚餐。 看着他吃东西的模样,方念绮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她从来就不知道有人能够吃得这么开心,那样可爱的表情任谁都愿意为他下厨吧? 贺捷宇快快的吃完盘里的水饺,接着眼巴巴的盯着方念绮不放。 “怎么了?”咽下食物,她察觉到他的视线。 贺捷宇笑得无辜。“坦白说,我还有点饿。” 方念绮哭笑不得,这家伙会这样看她,就是为了她盘里仅剩的两颗元宝吗?“我再下二十颗给你吃,好不好?”一开口,她自己都楞了,她哪来那么多时间啊?考试都快到了耶! “真的吗?”一听到又有东西吃,贺捷宇高兴得快掉泪。“念绮,你真好,你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婆了。” 方念绮不在意的耸耸肩,将饺子一一丢下水中。“太夸张了吧?你不怕鼻子变长?” 贺捷宇模模自己的鼻子。“不会啦!我是说真的,对我来说,能在我肚子饿的时候解救我,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了。” 是喔!伟大?方念绮一面加水,一面苦笑。“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会是万人迷了。” “为什么?”他呆呆的接她的话尾,在他饿肚子的时候,那颗灵敏的大脑早就罢工了。 “因为大家都争着让你开心啊!”是的,只要他一开口,任谁都会忘了自己是谁——即使是她…… 大家?贺捷宇偷偷瞥了她一眼,确定她没在看他后,快快的把盘里的饺子吞入肚里,满足的道:“是吗?那妳呢?” 他看着穿著t恤的方念绮,渐长的发随兴的扎了马尾,黑框眼镜老实的挂在小而挺的鼻梁上。这样中性的打扮,根本就无法让他血脉贲张,他直觉的把她当作自己的妹妹。 方念绮甜笑。“我当然也是啊!不然我干嘛煮水饺给你吃?” 是这样吗?贺捷宇狐疑的看着她,为什么他会为了她打混似的俏皮话不高兴?为什么他会觉得有些失望?他又不是不知道如果他真的得到她的青睐,麻烦才大呢!可他就是不若先前的开心。 奇了,除了美女、食物、工作,他对其他的事物也会有反应的吗?想着,他接过方念绮递过来的水饺,三两下就清洁溜溜了。 拍拍已经饱了的肚皮,他想跟她道谢,却发现她早就不见人影。 走上前,他瞧见那道细细的门缝透着隐隐的光,但他却不敢敲门。 如果他记得没错,再一个月她就要考试了,所以……还是别吵她吧! 第二章 虽然他告诉自己不能吵她,但从那天开始,贺捷宇竟然连着好几天提早回家。 方念绮一点也不懂他的用心,难道他想……不,他对她怎么可能有什么用心?说穿了不过是想削她一顿消夜吧? 说得也是,一顿消夜对大胃王来说可是无上的恩惠!她怎么会因为这一点小事就胡思乱想,她又不是花痴!再说,一个人真的好闷好闷,在念了一天的书之后,有个人能够说说话,也是一件开心的事。 所以啦,即使对方不是她理想的人选也没关系。 想着,方念绮开了两包花生汤圆,虽然一次下二十颗汤圆是夸张了点,可是那家伙的食量很大,尤其是花生汤圆。 说真的,没想到他跟她都喜欢吃花生汤圆……怎么会这么巧呢?方念绮当然想不透,但是她只要想着那张笑脸,心里就热了—— “念绮,我最喜欢花生汤圆了。” “发明花生汤圆的人一定是很伟大的人!” 没想到那家伙也会像个孩子似的玩闹呢……当他吃汤圆时,他的笑脸最可爱了,就像蜜一般甜…… 想着,不由自主的,她也跟着笑了。 只是,方念绮的笑容没有持续太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却没听到那熟悉的声响,白色的氤雾再也没有从碗里泛起,时针已经走到二的位置,平日的她早就躺在床上…… 方念绮终于明白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事。 她不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但是她知道他不会回来了……是的,他从来就没给她承诺,更没有约定,她不知道她是哪根筋不对,竟然做了这么可笑的事! 看着锅里那十五颗已经泡烂的汤圆,她不禁自嘲。拿这些时间去看书多好!就快考试了耶!她竟然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这么愚蠢?难道她以为他和他们会有什么不同吗? 她问自己,眸子红了。 *** 平凡不是一种罪过,可不知道自己平凡便是一种罪过, 方念绮一直如此深信,那一夜,她将那锅糊掉的汤圆搬进房里,虽然也许他根本不会发现,可为了自尊,她宁可吃一整晚的汤圆,也不愿让他有机会发现它的存在,只因那是她愚蠢的证据! 是的,过去的回忆还在她脑海里萦绕,所有的噩梦还没有走远,可她却开始变笨变傻…… 方念绮难受的想着。一次的挫败让她缩回安稳的壳里,再也没有午夜的约会,没有十二点的餐聚。没有!没有!她告诉自己,本来就不该有。 可,她的心情却悄悄的变了,即使……她的生活一如往常,除了平静,这是平静。 这样与世隔绝,就好象世界只剩她一个……是的,一直就只有她一个。 贺捷宇不明白她的想法,他只以为考期将近,她更专心看书。所以啦,虽然他很想吃她煮的花生汤圆,可是他告诉自己,巧克力乖乖也很好吃啊!他并且衷心的祝福她成功。 只是,这也代表着两人的良好互动宣告结束了。 *** 懊走了。 方念绮在客厅里,看着这栋两层楼的透天小洋房。 想着当初踏入这里的情景,还有短暂的甜蜜……甜蜜?呵!她在想什么啊?难道她以为她能有什么期待? 她是这样平凡,这样不起眼……她从来就只追求她能力所及的事物,从来不去想那些她无法得到的奇迹……所以,她现在的决定才是正确的。 是的,该走了。想着,她飞快的在纸上留言。 写下最后一个字,她提起行李,合上门,离开这个待了八个月的家,走向公车站。 躺在她包包里的是一封公文,告诉她长久以来的努力得到了回报——她如愿的当上公务员,可这也代表她必须离开这个家——因为她被分发到宜兰。 为了方便上班,她选择搬去宜兰,何况住在宜兰的话,她也可以省掉一些麻烦,例如一个月一次的家族聚会…… 为此,她情愿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过她自由自在的日子,即使这样会离开他也无所谓。因为她不是傻瓜,也不想当傻瓜,所以,她宁可走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 依然是深夜,依然是寂静,走道的另一头却不见灯光。 这让贺捷宇有些无法适应,她睡了?这么早吗?他问自己。 第二天早上,他在餐桌上找到答案。 那是一张小小的草绿色字条,上头缀着几句话—— 谢谢你这段日子的照顾。 我走了,到宜兰去当我的公务员。 我不在家的时候,要乖乖的喔! 念绮 一如往常的,没有称谓的短句里,有着她最爱说的俏皮话。 她要他乖乖的。事实上,她从来就没管过他,没念过他半句,甚至连她考上了也没说一声。 贺捷宇心头五味杂陈。 看着空荡的屋子,忽然觉得寂寞。 奇了,过去这个屋子里是有两个人住,可是从不碰头不也算是一个人吗?为什么只是知道她离开了,他就开始感到孤单?还没结婚前,他就是一个人啊! 再说,没有念绮在这里,他更自由了不是?再也不用为她分神了啊! 可无论他怎么对自己说,他就是无法释怀……好怪……真的好怪……只是一点小小的改变就叫他感伤起来?他是这样纤细的人吗!?真的好怪呢! *** 又是雨天。 空气里充塞着清澈的香甜,凉凉的空气轻易的唤醒沉睡的灵魂,叫人精神为之一振。 方念绮停好机车,月兑下雨衣。 来到这个母亲自小生长的地方已经半年了,虽然县政府的工作累人,可是宜兰的生活步调却挺悠闲。除了偶尔的“意外”——如贺爷爷生日、贺爸爸和贺妈妈的金婚纪念外,方念绮很少回台北。 只是这些日子以来,她还是无法适应宜兰的环境……奇了,为什么她没有遗传到妈妈对宜兰的热爱?为什么她会对妈妈喜欢的雨感到烦闷?难道是因为那绵绵密密的雨,一如她的心情——一如解不开的愁绪? 方念绮笑自己的蠢,她在胡想什么? 都离开台北了,还有什么可想的?那些人、那些事,虽然无法把他们当成梦,作过就忘,可对她来说,也算是另外一个世界了。 既然如此,她又何苦将这些揽在身上,自找苦吃。 早该放了…… *** 又到了下午三点。 中午才陪客户吃了一顿大餐,可是午茶时间一到,贺捷宇还是饿。 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他泡了一杯牛女乃,从抽屉里抓出一包卡拉棒——唔!香香脆脆的卡拉棒,有着淡淡的巧克力香味,配牛女乃最好了。 咬着零食,啜着牛女乃,贺捷宇满足的笑了,虽然上班时间吃东西很不应该,可是他的顶头上司却也没说什么,他唯一的要求是——别在开会和客人来时丢人就行。再说,他也知道这贺经理要是一饿肚子,根本就像掉了脑子,啥也办不好。所以啦,还是让他吃吧! 就在贺捷宇专心于吃和工作的当下,电话响了。 正在看合约书的贺捷宇吞下嘴里的卡拉棒,接起电话,“喂?我是贺捷宇。” “贺经理,我这里是服务台,有位方先生想见你。” 贺捷宇眯起眼。他来做什么?想着,他将桌上已经半空的卡拉棒扫进抽屉,狐疑的走了出去。 *** 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门口传来钥匙的声音,随着电源的开启,这个一人住的套房倏的亮起来。 方念绮关上门,将手提袋丢在沙发上,月兑下平底鞋,换了舒服的拖鞋,正扯开连身洋装的拉链,电话却吵了起来。 她拿起话筒。“喂……”有那么一瞬,她几乎要喊出她最常说的那句话,可是在开口前便被人不客气的打断。 “亲爱的老婆,你该不会又要说『您好,这里是主计室第四科』吧?已经下班了,可以休息一下啦!』 方念绮楞了一下,抿唇道:“有事吗?” 电话那头的贺捷宇咕哝道:“没事就不能打电话来关心一下心爱的老婆大人吗?” 谁是他心爱的老婆大人?如果她是他心爱的老婆大人,他会半年都不曾主动跟她连络吗?方念绮不以为然的道:“有什么事?”想也知道,这一次绝对又是那些没她不行的大事!说她是救火队还差不多! 闻言,贺捷宇不再耍嘴皮子,他叹气。“老婆英明,果然被你猜对了,爷爷已经开始怀疑我们的关系了。” “他那么闲干什么?”方念绮不高兴的嚷着。 也是啦,谁不怀疑啊?结婚不到一年,她就以考上公职为由离开两人“爱的小窝”,毅然决然的搬到宜兰,假日则以加班太累做为不回家的借口,这样的婚姻关系实在很难叫人信服。 “都怪我们冲喜成功,让他身子比以前更好了!”那一头的贺捷宇哀叫。 是啊!都是他们自找的……可转念一想,只是敷衍一下就能够换来长时间的宁静,不也挺值得吗?方念绮叹气。“说吧!要我怎么做?” “呃……”贺捷宇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下礼拜我要去宜兰开会,能不能住你那里?” “你有没有搞错?契约里写得明明白白,不得干涉对方的生活!”更何况,她的住处是一人小套房!没错,绝对不行…… “我当然记得,可是现在是非常时期。” “难不成他们会三不五时打电话来查勤?”方念绮才大叫,便明白自己是对的。“这些人都不用睡的?” “我就知道你绝顶聪明。”贺捷宇赞叹的说。“可以吗?念绮?” 方念绮无力的赖在沙发里,一双美丽的眸子瞧着天花板。“让我再想想……”她就不信没有其它办法,一定有的。 *** 埃利变差、工作加重、遇缺不补…… 整天打毛线、老溜班出去买菜的公务员生涯早就已经是过去式了。 对方念绮来说,打从实习开始,她就一直过着战斗般的生活。 拜科技猛进之赐,成天有回不尽的电子邮件挤爆信箱,还有既难缠火气又大的“刁民”要伺候,加上上头那些不知民间疾苦的长官,老爱出难题给他们…… 这算哪门子的铁饭碗? 方念绮叹气。 可至少有一份死薪水,让她没有后顾之忧,而且得以离开台北……是啊!只是隔了一座雪山,就让台北和宜兰变成了海角天涯,让她终于得到些许安宁…… 所以,工作繁重又如何?离家百里又如何?对她来说,能够这样活着还比较好呢!即使……在夜半时分醒来,发现自己是一个人时会有点空虚,可……她能够承受的,她知道。 想着,方念绮走进办公室,将手指对上门口的指模机,随着亮光一闪,她知道一天又要开始了。 *** 黑暗里,一个高大的男人坐在阶梯上,身旁的大小行李,以及三不五时传来的巴掌声,充分显现出他的无奈。 这个死念绮!竟然到现在还不回来! 贺捷宇抓抓被蚊子亲吻的俊脸,生气的打最后一次电话。在听到对方没有开机的讯息后,他气得甩上手机盖。 可恶!连手机也不开……他又没有她上班地点的电话……想要抄起行李离开又心有不甘,至少他也得骂骂她才成吧?可一而再、再而三停留的结果,就是平白成了蚊子们的大餐…… 为什么他会答应这样无理的要求呢?为什么他要这样好心?这关他哪门子的事啊?要是他拒绝爷爷的话,现在的他就会在温泉饭店里,拥着美女洗他的三温暖啦!可是……他就是来了……来找他那个不知好歹的老婆。 是的,不知好歹!打从结婚之后,她就一直跟他保持距离,真正做到相敬如“冰”的境地。当然啦,他在外头玩得也挺愉快……只是,心里就是有那么一点不舒服,因为他从来没想过竟然有人会如此洒月兑,无论自己的老公在外头做了什么,她一点也不在乎……甚至到了最后,竟然一声不响的离开…… 发现自己想法的贺捷宇有些惊讶。他在想什么啊?难道他开始认真起来啦?不!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对那个发育不良的丫头有兴趣? 低声咒诅着,不顾门口的禁烟标志,气恼的贺捷宇硬是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就在他点燃时,那支冒着白色氤雾的东西却被夺走,还丢在地上踩个稀巴烂。 “这里不能抽烟,你可别害我。” 贺捷宇抬头,对上一张憔悴得吓人的脸。 在那副可怕的黑框眼镜下,那张瘦得颧骨凸出的脸,哪还有昨日的丰采?她的样子简直就像个僵尸!贺捷宇满腔的怒气转为关心。“念绮,你是怎么回事啊?” 方念绮耸耸肩,下意识的躲过他的问句。“抱歉,我忘了你要来。”说着,她慢吞吞的打开门。 等到贺捷宇将他的大包小包提进门,才发现这个房间真是小得不象话。 “老天!”虽然说该有的都有,可是这样小的地方,只是多了一个他便显得拥挤不堪。“你住在这种地方?” “没错。”正在收拾床铺的方念绮一点也不在意他的调侃,只是吩咐,“别忘了把门关上。” 虽然没有夫妻之实,而他们的生活也鲜少有交集,但贺捷宇知道自己对这个有名无实的老婆有着一种奇怪的感情,或者该说——敬意。是的,她是他见过最奇特的女人,永远叫他弄不清,当然啦,他也从没想要弄清。 那时候,当她离开的时候,他曾有过一阵子的不对劲,可是没多久,他又是一尾活龙,可见她在他心里真的没什么地位。是的,没有……他刻意略过方才的遐想。 合上门,他扔开西装,扯掉脖子上的领带,正想往床上躺,方念绮立即大叫—— “别坐我的床,我有洁癖。” 贺捷宇睁大眼。“你说什么?”他从来就不知道……也对啦,他根本就没关心过她的事,可是……“不睡床上,我要睡哪?”开玩笑,从来就没有女人会拒绝他爬上她们的床!可他亲爱的老婆大人就是! 方念绮指指地上,她拉出床下的沙发床。“感谢我的房东吧!他买的是母子床。”是的,让他进门已经是极限,即便她曾经对他有过奢望,可现在,她的心境早就变了…… 叫他睡那种又低又硬的沙发床?当他的娇躯是钢筋铁骨?贺捷宇轻啧两声。“不会吧?你一点都不同情我?好歹我也在外头等你等了那么久,差点就让蚊子吸成了木乃伊……” “要不要我去通知卫生所?搞不好你已经得了登隔热呢!”方念绮白他一眼,本想不理他,可下一刻,她还是心软的打开抽屉,扔给他一瓶白花油。“涂涂吧!好好保养你的帅哥脸,免得众家美女为你难过。” 摇摇头,他旋开药瓶,开始为自己上药,一会儿,他才从镜里那个忙碌的身影里寻回他想问的句子。 “对了,你都这么忙啊?”现在都几点了,公务人员不都是朝九晚五的吗?他还以为这是她不回台北的借口呢!“还是……去约会了?” 贺捷宇的话让自己和方念绮一怔。他是怎么了?干嘛问这个? 方念绮故作不在意的笑笑,“这么担心我?放心好了,我又不像你,哪来那么多无聊的约会?又不是想得爱滋病?”她就是想要清静才到这里来的,干什么招蜂引蝶?何况她也没那种本钱啊!“再说,亲爱的老公要来见我,我怎么好意思放你鸽子,到外头去找野男人?” “反正我就是说不过你。”是的,打从一开始,这个小妹妹就不如他想的弱势。 方念绮耸耸肩,将整理好的橱子打开。“喏!这一半给你用。” “会不会太小了点?”贺捷宇卖乖的说。“你也知道,帅哥的行头很多呢!” 方念绮冷哼。“我当然知道,可是你要是肯光着身子,美女们会更开心的。” “说得也是。”贺捷宇看着梳妆镜中的自己。“我真是太罪过了,已经有了老婆还这样招摇……” 活宝一个!方念绮打断他的自恋,丢给他一串钥匙。“离开的时候要记得还我。” 贺捷宇用力的点头。“老婆大人的命令,我怎么敢违背?” “知道就好。”方念绮咧开嘴笑了。 *** 没有讨厌,也称不上喜欢,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她属意的类型。 要不是那次的午夜聚餐,她根本就不会把他放在心上。 可是,他却是她爸爸的最爱。 因为他是她死去的母亲选的,她爸爸这么说:“只要是你妈妈喜欢的,我就喜欢。” 这样吗?只要是妈喜欢的,爸也喜欢吗?那么……是不是也包括了他的新欢? 方念绮摇摇头,无聊!怎么又在这时候想起这个? 是啊!她已经有两个月没想了…… 两个月!? 所以她有两个月没回去了……是吗?甩甩头发上的水珠,她关上莲蓬头,正想旋开门,走出浴室,忽然听见一阵噪音——有人在看她那台万年小电视——那是房东搬来的,可是经常没有画面,是故老早以前她就不看它了。 可现在竟然有人在看电视? 那不就代表着除了她,还有人在她的小套房里? 唔!对了……是贺捷宇! 她竟然忘了那家伙要在这里住一个礼拜!她是怎么了?真的累到这种地步吗? “喂……” “嗯?” 正在跟小电视奋战的贺捷宇丢给她一个声音。 那雪花般的画面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可恶,他一定要把这台破电视修好。 方念绮皱起眉头。“你有空吗?把床上的衣服拿来给我,好不好?” 是的,这就是她出不了浴室的原因,因为她一直都是洗完澡,把身体擦干才穿衣服,可是,那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当然可以光着身子满屋跑,但现在不是。 专心在对抗小电视的贺捷宇根本就没注意听她的话。“呃……所以呢?” 他的鸡同鸭讲让方念绮忍不住翻白眼。 她拿起浴巾围住自己赤果的身子,反正夏天游泳时不也是这样?再说,她就不信那只会对她动手! 咬咬牙,她快步走出浴室,正想冲到床边,抢了衣服再躲回浴室,却对上贺捷宇迟来的注意。 “到底有什么……”话才说到一半,贺捷宇的眸子亮了。他立刻甩开那台小电视。“念绮,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想通的。”想也知道没人能逃过他的魅力! 她耸耸肩,原本的怯懦化成讥讽。 “是啊!谁抗拒得了贺大帅哥的魔力?我恨不得马上拜倒在你的石榴裤下呢!”说完,她从容不迫的拿起床上的衣物,慢慢的踱回浴室。 贺捷宇忽然觉得好挫败。他头一次发觉自己居然这么没吸引力——一个女人光着身子在他面前走来走去,不是为了诱惑他,只是单纯的不把他当人看…… 满月复的酸水一下子就漫了上来。“你真是不识货。” 待在浴室里的方念绮从来就不把他的话当真,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如果我不识货,怎么可能跟你结婚?是吧?我亲爱的老公?” “是喔……” 坐在沙发床上的贺捷宇烦闷的撑起下巴。为了塞下另一张床,地板几乎就要看不见了。 “怎么了?这么没劲?”方念绮走出浴室,微湿的发懒洋洋的垂在肩上,少了黑框眼镜,让她迷蒙的目光多了三分柔媚,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你是不是又饿了?” 贺捷宇瞧得傻了。 他又不是不知道她长得不差,为什么他会忽然有种惊艳的感觉?甚至想要抱抱她、亲亲她呢?想着,他尴尬的笑笑。“呃……吃是吃了,可是……”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他好吃的天性?“还有点饿,对吗?”方念绮扯开嘴角,送他一个冷笑。“一来就想白吃白住,真的有点过分呢!”说虽说,她却蹲子,打开才到腰的小冰箱。“吃蒸饺,好不好?”她一直就喜欢同他一起吃东西,那种感觉真的好好。 蒸饺?“啊?”一听到食物,贺捷宇完全清醒了。“真的吗?我要吃,我当然要吃!” 方念绮眯起眼,感觉好象回到过去……那时的他也是这样可爱!她温柔的笑了。 “我没看过有谁像你一样厚脸皮的。”说完,她熟练的拣了几颗饺子放入电饭锅中, 她的笑容让贺捷宇的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 同居的那八个月里,除了夜晚的短暂餐叙,他从来就没跟她好好的相处过,当然也就无法了解她的真性情,可现在,他居然觉得这样的她挺迷人的…… 第三章 吃饱了就睡,是变成猪的开始。 但是贺捷宇别无他法,因为现在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光是走动走动就要招来白眼,如果还妄想什么健身设备,恐怕就得让人踢出去了。 只是,没有电视的陪伴,要他一个晚上待在他的小床上不动,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因此,他冒着被目光杀死的危险,不停的走来走去。 一会儿喝水、上厕所,一会儿洗澡、刷牙的…… 听着他来来往往的声音,正在加班的方念绮终于忍不住抓狂。 “你到底在干什么?吵死人了,你知不知道?” 贺捷宇无奈的伸展四肢,一副怨不得我的表情。“我有什么办法?谁叫我被老婆冷落,只能用这种方法吸引她的注意。” 这个王八蛋!竟然把错赖到她身上? 方念绮转过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来来回回、仔仔细细的把这个几乎全果的男子看了一遍,那样认真的视线让贺捷宇以为自己就要月兑一层皮,可是方念绮却又转回头,继续盯着计算机屏幕。 他以为这样就能吸引她的注意?她哼了一声。“把衣服穿上吧!小心感冒。” 他皮皮的说:“可是我一向习惯果睡。”无论是晴天、雨天、冬天、夏天,穿著内裤在屋里晃荡已成为他的习惯。 “是喔!”还真有理由!早知道这家伙这么烦就不让他住进来了。她凉凉的道:“今天晚上,你不会乘机扑到我床上来吧?” 贺捷宇楞了下,她在说什么啊?他怎么可能做出那么无耻的事来?再说她有什么魅力让他变成禽兽? 才这样想,他忽然想到不久前的那一幕……不,他顿了一下,他又不是呆子,就为了一个意外丧送他美好的人生? 是的,现在的他会如此逍遥自在,就是因为他和她之间什么也没发生,所以,将来也不会有什么……想着,贺捷宇笑笑。“难说喔!久别胜新婚,再说,我亲爱的老婆又是这么可口诱人……要我不失控也难啊……” 他的回答让方念绮满意的微哂,她就知道他是聪明人。舍去心头泛起的一丝落寞,她笑道:“说得也是。你如果不是因为太想我了,怎么可能借着开会的名义,特地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来这里看我?” 贺捷宇扯开嘴角,露出迷死众生的笑脸,就在他的上半身即将靠上她的床时,他听见她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不疾不徐,来得刚刚好。 “慢着!” 贺捷宇不解的看着她的背影,她怎么知道他就要碰到她的床了?难不成她背后长了眼睛?正想再试一次,方念绮又说话了。 “我说过,不、要、碰、我、的、床。” 贺捷宇叹口气,“你真的打算让一个累得半死的人睡沙发床?” 方念绮毫不留情。“如果你想睡地上,我一点也不介意。” 开什么玩笑?让他贺大帅哥睡地上?那怎么行?没再多话,他乖乖的掩上被子,假装入眠了。 *** 半夜一点二十分。 就在方念绮准备下线时,一封电子信件闯进她的屏幕,不用看内容也知道来者何人。方念绮想也不想,连主旨都没看,便毫不迟疑的删了它。 可,就算能够把这个扰她心烦的讯息移除,她的心却静不了……是啊!怎么可能静得了?那些事,她会记得一辈子吧?只是,都这么久了,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放了她呢?她已经躲到这里来了啊!想着,她瞥向另一头的贺捷宇,躺成大字型的他睡得好熟…… 那张俊脸没有平日的轻狂,反而带着笑意,这样安详的睡脸叫方念绮看得呆了。有那么一下下,她觉得这样下去也是不错的……可没多久,她便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怎么可能一直下去?她告诉自己。 没错……或许他的存在让寂寞的她有些开心,可……那毕竟是短暂的,很快他就会腻了、就会烦了……就像那时候一样—— 一切又会恢复原状,又会……所以,有什么好期待的? 叹了一口气,当她无奈的合上计算机,电话突的响了。 这样静极的子夜,只要一点点声音就像是雷劈,何况是电话铃响?就连方才那只因为装死而睡得不省人事的猪也跳了起来。 方念绮拿起话筒。“喂!” “还好吗?绮绮?” 天底下只有一个人会用这么恶心的音调叫她。“爷,你在哪里?”终于轮到这个死老头了!连着三天,贺家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打电话来,就像警察管犯人一样的令人生厌! “我在洛杉矶啊!女乃女乃也在喔!”说着,贺子正还让她听听另一头的狂欢声。“我们在开舞会,你还没回答我的话,绮绮,你今晚还好吗?为什么还没睡?人家不是说小别胜新婚?难道才三天捷宇就不行啦?还是他没有尽力……” 真是够了,只有这个死老头才会在半夜打这种电话,方念绮将电话扔给另一头的睡猪。“拿去!” 睡眼惺忪的贺捷宇呆呆的接过炸弹,当他把话筒附在耳边时,正好听见自己的爷爷侃侃而谈。 “……早说你不该搬出去嘛!绮绮,你啊!对捷宇太好了,你要知道一旦让外面的女人把他榨得干干的,你不就玩完了吗?这样的婚姻有什么乐趣?再说捷宇要是生了什么病,你不就赔了夫人又折兵?” 听到这里,贺捷宇的眼睛都睁大了,他转头看着走入浴室刷牙的方念绮。“爷……念绮去刷牙了。” “啊?捷宇?你在啊?”来查勤的老头子在发现孙子的存在后开始装傻。“线路有点不清楚呢……” “算了吧,爷,我知道你听得清清楚楚,放心好了,我会好好伺候我的宝贝老婆,让她欲仙欲死,再也不想一个人待在宜兰,这样可以吗?” “呵呵呵……真的哦?”老头子在发现自己失言之后,赶忙道:“啊……我听不到你的声音了……这支手机真的越来越不好用了……就这样了,拜拜……”没等孙子说再见,他快快的断了线。 无力的叹气,贺捷宇起身将电话放回原位,就在同时,灯暗了,他转过头,在他的瞳孔还来不及适应的瞬间,方念绮已经爬上床,躲进被里。 “念绮……” 这样黑的氛围,只有朦胧得看不清真假的轮廓,就好象他和她的关系,真真假假,就算个中人也不见得理得清。 方念绮没有回答,现在的她什么也不想说。因为方才的那个想法叫她的心好乱好乱,是的,即使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他了,可是,她知道自己还没准备好面对他。 她为什么不回答?这么静的她一点也不像她了……这种感觉就好象……好象她不存在似的。 贺捷宇躺子,想要撇开心里奇怪的想法,更想把藏在心里的话吐出来,却发现自己有所犹豫……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能说的?他会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为什么他就是说不出来? 方念绮说话了。 “没事的话就睡吧!”那难得和谐的语音让贺捷宇的心静了下来。“爷就是这样,老是搞不清现在几点。” 她咕哝的说着,借着逐渐清晰的视线,他知道她转了身子,背对着他……他突然有种错觉,以为她在哭……以为她想要他抱抱她…… 奇了,他在想什么啊?贺捷宇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只是觉得自己又想睡了。 *** “捷宇……我知道你很忙,可是……我还是想跟你聊聊。可以出来喝杯咖啡吗?” 这不是头一次有人对他这么说,可是对方却是一个男人,而且这个男人还是他的岳父。 所以,他能反对吗?耸耸肩,下一刻,贺捷宇已经同方俊弘坐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 “怎么了?爸爸?”虽然有些心虚,可是贺捷宇还是叫得挺顺口的,反正叫叫也不会少一块肉,而且叫一声爸爸,还多一个人疼他,何乐而不为? “唉……”方俊弘沉沉的叹了一口气,身为国中校长的他年近六十,浑身上下那股浓浓的书卷气让他看来就像是迷人的老绅士。 贺捷宇笑笑的说:“爸爸,别叹气嘛!真有事的话,咱们一起商量商量,总会解决的啊!” 这一段话让方俊弘心都暖了,他浅浅的笑着。“我就是这么想才来找你的。”顿了顿,方俊弘抬头,直直的望着女婿,下一刻,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心头的话吐出。“捷宇……你跟念绮离婚,好不好?” “爸……”这是怎么回事?两年前,这家伙还逼着他和念绮结婚,现在又要他和念绮分手?开什么玩笑?把他们当猴儿要? “我……我知道我的要求太过分……可是这是我的真心话……捷宇……”方俊弘轻轻的说着,话里满是渴求。“爸爸不是不喜欢你,只是……我知道念绮对你一点意思也没有,她会跟你结婚,完全是为了我…… “她是个好女儿,从小到大,她什么都听我的……但是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一个女孩子能有多少青春?就算她一直躲在宜兰,名义上,她还是你的妻子!这样的她有什么未来可言?捷宇……你可以了解我的意思吧?你愿意成全念绮吗?” 闻言,贺捷宇不说话了。 想当初,他会同念绮结婚图的就是自由,因为那纸契约保障了他们的平静,可……如果他们的婚姻会给她带来那么大的痛苦,他还能够自私的维护下去吗? 贺捷宇沉下眸子,若有所思的道:“爸,这是我和念绮的事,我趁着去宜兰开会时会同她说明白的。” “真的吗?”方俊弘的眸子都亮了。 这一刻,贺捷宇忽然觉得这个总是斯文高尚的岳父大人有些狡猞,他就这么确定他一定会听他的话吗?人又不是棋子,也能让人这样摆弄? 敛下眸子,没再多聊什么,贺捷宇便和方俊弘道别了。 当他坐上电梯,透过清明的玻璃看着外头,青空缀着几丝白絮,可他再怎么想,也想不起方念绮的长相,一点也想不起来…… *** 那是一个星期前的事了。 贺捷宇坐在沙发床上,站在流理台前的方念绮正喝着柳橙汁,当她发现他傻不楞登的模样,还有桌上才咬两口的夹蛋土司,方念绮开口。 “看什么?再不吃早餐就来不及了,你还要赶去礁溪呢!” 那似是关心的话只是偶然,可是,贺捷宇却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些话好象是老婆跟老公说的吧?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也许是看了什么奇怪的电影,还是连续剧,但是,他就是这么觉得。 他问自己,有哪个老公会记不起自己老婆的脸?他根本就不在乎她,对不对?可为什么在他听见岳父的话时,他心里竟然有着不快? 方念绮没理他的失常,径自转身洗好玻璃杯,将杯子放在架上,然后拿起自己的提袋,轻松的跨过那张碍事的沙发床。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身子。 “我先去上班了,记得要锁门喔!”是的,她的财产有限,可不想才收留了米虫,就被偷个精光。 贺捷宇眯了眼,下一刻,他坏心的凑上前,想要偷香的他不但扑了空,还差一点把手里的饮料泼到地上,可方念绮扶住他——正确的说法是,她扶住他手里的杯子,他注意到她竟连他的一根手指也没模到。 这样的小心翼翼仿佛他身上有传染病! 方念绮没给他时间发作,只是平淡的翻翻白眼。“你真的很闲耶!一大早就搞这玩意儿?也不怕嘴巴烂掉!” 贺捷宇不服气的反驳。“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早安吻!这样嘴巴就会烂掉?老公亲老婆可是天经地义!老天爷看到我这样尽责,搞不好还要颁奖给我呢!” 方念绮不以为意的朗笑。“是啊,是啊!只是这是我宝贵的初吻,我一点也不想把它浪费在你身上,所以啦,别白费心机了,你赔不起的,懂吗?”说着,她潇洒的出门了。 耙情她以为他是在开玩笑?贺捷宇楞了,他不是在开玩笑吗?想着,他追出去,在她身后大叫。 “念绮,今天晚上早点回来,我有话要跟你说!”是的,是应该把话说清楚了。 方念绮回过身,无可奈何的丢下话。“我尽量。”然后,电梯的门开了,她消失在电梯里。 贺捷宇看着无人的楼梯间,心似乎也空了。 *** 真想不透,这些讲师哪来那么多的废话? 贺捷宇没好气的想着,才离开会议厅,几个商场上的客户又找他吃饭,七弄八弄的,等他想起同方念绮有约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老天,他怎么会忘了和念绮的约定? 贺捷宇气恼的开着车子,趁着夜里人少,闯了几个红灯,冲回宜兰,可当他用钥匙开门,却发现一室的灰暗—— 没有人在。 就算是被她臭骂,还是被打都好……可是……没有人在。 她居然这么晚还没回来?十点多了耶!直到他想起她的那句——我尽量。 满是焦急的心在这一刻化成了虚无…… 她早就知道今天晚上不可能早点回来的,是不是?贺捷宇开始生气,明明知道不会那么早回来,竟然还跟他约?想着,他抽出皮套里的手机拨打她的电话。 然而,-如往常的,只有机械性的留言讯息。 可恶!他用力的甩上盖子,想把手里的东西丢出去,然,这一刻他忽然问自己,他在干什么啊?为什么发火?只是一个小小的约定罢了,也值得他抓狂吗?他以为他的脾气很好呢! 他怎么可能在几天之间变了呢?过去的那半年,就算她不在他的身边,他也没想过她一次……更别提住在一起的日子,他不到三更半夜根本就不回家,可现在……才住到她的小屋子四天,他就转性了?变得这么暴躁,这么容易不安了吗? *** 好累。 可是满桌的公文又不能不处理,再说,就算想走,在没人离开的情况下,才是菜鸟的她怎么好意思拍拍走人? 所以……每天都是这么晚……方念绮无奈的停好机车,当她仰头,发现房里的窗依然昏暗时,她摇摇头。看来那家伙是不会回来了。也对,有大饭店住,谁还要住在这里?睡那张不舒服的沙发床? 也好。这样一来,今天晚上她就可以睡得沉一些,不用担心那只是不是会乘机占她便宜了。 可,虽然这样想,她的心里就是有点失望……因为,她又要回到空无一人的家……又只剩她一个人了……意识到自己想法的方念绮猛摇头。她在想什么!?本来就该是这样的!他终究会回去的,不是吗?她早就知道的……既然如此,她想这些干什么? 然而,当她打开门,灯却自个儿亮了,犹如阎罗的贺捷宇在光明中出现,那张总是不正经的笑脸上竟是铁青。 方念绮说不出此刻的感觉,有些遗憾,也有些开心。开心吗?是的……她必须承认,有个人能说说话真是一件好事……尤其是他,但就算如此,她也不会让他知道。 扯开嘴唇,她若无其事的说:“怎么了?吃到炸药?还是被疯狗咬了?” “我们约好了。”即使面对她的笑脸,贺捷宇还是没办法给好脸色。 “哦!我记得,可是今天是月底,我真的没办法。”方念绮甜笑,他就是为了这个生气? “就算是这样,你也该打个电话回来啊!”没错,她有很好的理由,可是贺捷宇就是无法原谅。“妳知不知道我都快急死了……” “你这么为我担心?”不会吧?方念绮摇摇头,月兑下高跟鞋。心里却难以扼抑的漫出一丝丝喜悦。奇了……这有什么好高兴的?他又不是她的谁……是的,就是这样,她绝不能胡思乱想。 一句话在方念绮没想透前便爆了出来。“因为你是我老婆!”说完,贺捷宇傻了,可是方念绮没有。 包正确的说,方念绮是楞了一下下,然而,她却比他还早醒来。因为她很清楚这是人性——人就是这样的,总是想要掌控一切,即使是他们这样貌合神离的夫妻,即使他对她根本无心…… 因此,她笑笑的说:“我知道啊!” 她的反应叫贺捷宇心有不甘,她还是这么超然,一点在乎也没有。 想着,他问出了有损自尊的话。“你……真的……不喜欢我?”虽然她一直这样说,可他心里总有那么一点自以为是。如今,她的表现叫他如何自欺欺人? 方念绮转身,瞥他一眼。她是不是看错了?他那种表情可是失望?他在想什么呢?她又在胡想什么?这本来就是约定好的事!她从来就不作白日梦的。 她轻语,“怎么可能不喜欢?要不然我怎么会嫁给你?” 被了!这样四两拨千金的反话,他已经听得够多了。这一刻,贺捷宇不想去猜自己为什么反常,他只是想跟她把话说清楚,“念绮……” “呃。”方念绮一面回答,一面打开冰箱。“要不要吃花生汤圆?”这么晚了还没吃晚饭,她已经好饿好饿了。 她又在做其它事了,总是这样……她总是不把他当一回事。 “不要。”贺捷宇回答,虽然很想要她专心听他说话,可是他又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他该怎么做才好? 这是她头一次听到他说他不想吃花生汤圆,方念绮有些失望的喃道:“那我一个人吃。”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今天看不到他吃东西的可爱样子了。抿抿唇,她一面煮开水,一面问:“对了,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是啊!”贺捷宇回答。“可是妳不理我。” 闻言,方念绮只得转身。 贺捷宇这才开口。“我只是想问你,你后悔了吗?我是说……这样的婚姻有必要维持下去吗?” 方念绮沉默了两秒。原来如此,她早就知道这家伙硬要住到她这里来,绝对是有理由的。“你受到什么挫折了?还是遇到想要结婚的对象?”合约里写得明明白白,谁都有权力结束这一切。虽然如此,她还是有点受伤。 “都不是。” “那为什么想分手?”方念绮问得直接,即使心口紧缩,可是话里没有情绪可言。 她那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让贺捷宇想要发火。“你会在意吗?”说真的,他已经受不了她这样无所谓的表现了。 “我当然在意。”方念绮转身,开始对准沸水投入一颗颗白色的汤圆。“因为我在这个婚姻里得到很大的好处,我并不想离婚。”是的,就是这样而已。她一点也不想去追究她这个平凡人也有的不平凡的梦。 贺捷宇听了百味杂陈,为什么她会觉得这样的婚姻值得存在?可另一方面,对于她的留恋,他又有些开心。“是吗?可是有人说,你是为了父亲而结婚的,而且你过得相当悲惨……”想也知道是谁说的,悲惨?如果这是悲惨,那么一直让她活在悲惨里的人到底在想什么?方念绮冷笑。“听从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说的话,算不上聪明耶!” “我不懂。”她真的让他迷糊了。 “你不必懂。”方念绮一面放红糖,一面搅着汤匙。“你只要知道,我不是什么好女儿,我也不想勉强自己过我不想过的生活。” 她一直是这样说的。“所以……” “没有意见的话,我希望我们的关系能够继续下去。”是的,就算是假的,也胜过什么都没的好。 她的一切让他迷惑,可她的决定却让他松了一口气,贺捷宇不知道他是为了自己接下来的快活而开心,还是为了能够留住她……反正当她这么说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想说不,而且,他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气了。 方念绮举起汤匙,试了一下味道,当她回过头,脸上的笑意一如往常。“对了,我多煮了一些汤圆,要不要吃?” “汤圆?”她正在煮汤圆? “是啊!花生汤圆!” 听清楚她说的话,贺捷宇什么也无法想了。“我要吃,我要吃!” 那张欣喜若狂的脸真可爱,他又是他了……那一晚,方念绮没吃什么东西,仿佛只要看着他,肚子就饱了。 第四章 日子飞快。 一个星期就这么过了。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贺捷宇发现这丫头其实没有他以为的那么乏善可陈,虽然还是冷淡,还是不擅打扮,可是……她真的不让人讨厌。 也许,在假夫妻之外,他们可以当好朋友也不一定。 可,只要这样想,关心自然就涌上来了。想到她接下来的日子,贺捷宇问道:“念绮,你真的不考虑婚姻?” “我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但那只是障眼法。“我是说真正的爱人,然后结婚!” “你也会说这种话?”方念绮大笑。“真正的爱人?你要知道,你的情形跟我有什么差别?你是尘缘不断,而我呢,则是早绝凡心,我们根本不适合投入婚姻,既然这样,干什么害人?” 早绝凡心?她才二十四岁哪!“可是,你一点也不……” “没有朝待,就没有伤害。”方念绮坦然的说。“我从来就不作能力范围以外的梦。” 就跟他们的关系一样?她从来就没期待过他,所以,无论他做什么,她都无所谓?贺捷宇很不是滋味。“听到这话的人,会以为你已经七老八十了。” 也许吧!方念绮一点也不生气,她笑笑的说:“知道就对我尊敬点。” 她的洒月兑让贺捷宇感到无力。“我请你吃饭,好吗?就当是感谢你这些天的款待。” 他要走了,方念绮的心里升起一股失落……原来她还是有感觉的,虽然明知道他和她住在不同的世界里,他和她终究要分离,可她就是在意……想着,她夸张的拍拍前额,想用不在意的话将自己的失落掩盖。 “早知道我就该把宜兰所有的餐厅调查个清清楚楚,这样揩起油来也才能正中标的。” “怎么?”贺捷宇不敢相信。“你到这里已经半年了,还没有上过馆子?” 方念绮点头。“一个人嘛!什么都好解决。” 至此,他终于明白她瘦了一大圈的理由。“你知道吗?减肥可是世界的潮流,如果你开减肥班,绝对会财源滚滚。” “哦?”方念绮挺开心。“好啊!到时候我再聘请你当总经理。” “那有什么问题。”贺捷宇爽快的答应,想也知道这家减肥中心要是开成了,隔壁还得开一家医院呢! 女人,真不懂她们在想什么! *** 难得出门,竟然选择吃火锅? 贺捷宇坐在两人座里,高大的身型让周遭的空间相形狭小。“不要这么瞧不起你老公,好歹他也是个公司的主管!虽然不能让你大肆挥霍,可是吃顿大餐绝对没问题的。” 她当然知道他的心意,但是她不想欠他太多人情。再说,她也不认为收留他是什么了不起的恩惠,毕竟她也从中得到好处。 “我当然知道你爱我疼我啦!可是,帮老公省钱也是好老婆的义务嘛!”方念绮笑笑的说。 她的客气让贺捷宇觉得生疏,普通的同事跟他一起吃饭都没这样,何况是她呢! 正想着,东西送来了。就在两人把火锅料投入滚烫的水中,几个人从门口闪了进来。 这一刻,贺捷宇清楚的听见身边传来叹息,他讶异的转头,发现方念绮表情如一,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怎么了?” 方念绮甜笑。“呃……”她不想出门的最大原因就是害怕遇见不该见到的人,现在果然发生了。 还没得到妻子的解释,那群人已经走了过来。 “念绮,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说你有约会吗?”一个拔尖的女高音越过众人的头顶,刺穿所有人的耳膜。“难道……这就是你所说的约会?” “淑丽,你在说什么啊?” “阿枫、大宝,你们看,谁在这里?”陈淑丽笑咪咪的脸上有着得意的味道,虽然话是对着朱元枫和林裕宝说的,可是两只丹凤眼却直勾勾的对着同行的另一个男人。 “念绮?”朱元枫跑到两人桌边。“老天,大帅哥耶!不跟我们介绍一下?” 她的话充分满足贺捷宇的自尊心,他笑笑的抬头,却对上这群人身后那一双询问的眸子。那是什么目光啊?那个男人竟然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和念绮?与生俱来的防备意识毫不疑迟的抬头,让他笑得更加灿烂。 “绮绮,这是你的朋友?” 那是什么恶心的叫法?方念绮在心里皱眉,可是她还是很有默契的开口。“那是我的同事,大家都很照顾我喔!”说着,她微笑的转向众人。“这位是贺捷宇,也就是我那个神秘的老公。” “什么?”陈淑丽尖叫。“你真的结婚了?”说着,她瞥了身边的男人一眼,她早就说了,可是他就是不信。现在好了吧?人家都出现了,看他还能怎么样? “是啊!我们结婚一年多了……”贺捷宇佯装无奈的叹气。“不是我要说,你们县政府真是有够操的,要不是我趁着开会来看绮绮,顺便帮她补补身子,她一定累垮了。” 说得跟真的一样!方念绮一面想,一面笑得更甜,因为演戏一直就是她的拿手绝活。 闻言,朱元枫点点头。“说得也是,我们的工作本来就比较忙,加上念绮又认真,你们一定很少见面吧?看来我们还是坐远点,别当电灯泡了。” “说得也是。阿力,我们走吧!”说着,陈淑丽挽着那个从头到尾不发一语的男人走向另一边。 贺捷宇将一切看在眼底,心里颇不是滋味,他可以从方念绮突然放松的叹息中发现那个家伙不是普通人。 “他是谁?”他问得直接,可笑容捏得出蜜。 “哪一个?”方念绮不解的回他问句,声音里有着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醋意。“你想追淑丽,还是元枫?”他这么不挑嘴?还是吃了一个星期的素,这下连小菜都好? 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贺捷宇就快要失去耐性。“我是说那个男人。”要不是那些人还盯着他们瞧,他肯定大叫出声。 哦……方念绮轻瞥了角落一眼,天啊!他还在看。她再次叹气。“你看出来了,对吗?那个人叫庄力,坦白说,我最讨厌这种死缠烂打的男人了。”莫名其妙的就把她当作人间绝色,硬想要把她占为已有,即使她一再告诉他,她已经结婚了,他也不罢休。 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贺捷宇不明白。“你真的不想吗?我是说……对方看来很认真。” 方念绮眯起眼睛。“他喜欢谁是他的自由,可这并不代表我就得接受。” “是吗?” 他再次确认让方念绮皱眉。“当然。”她又不是花痴! 贺捷宇撑起下巴,笑得极柔。“很好,因为我很讨厌别人动我的东西。” 那似笑非笑的语气里带着轻佻意味,那双带邪气的瞳子让方念绮心跳加快,这一瞬,她瞧见了那双和气眸子里的精光,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她的心头漫了出来。 下一刻,他吻了她,在大庭广众之下。 ***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突然就发火,突然就动手,然后,在他搞不清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方念绮已经狠狠的甩他一巴掌。 那样清澈响亮的声音吸引住众人的目光,让他的耳膜发痛,脸颊发烫。 “念绮……”他呆呆的唤着她的名字,看着她的脸。 总是笑嘻嘻的方念绮没了表情之后,竟是如此吓人。 没有血色,没有情绪,没有哭,没有笑,只有虚无…… 直到他清醒,才发现她不见了,顾不得周遭好奇的眼光,他扔下大钞在桌上,开始满街找他的老婆。 可是,要在这样陌生的街道寻人谈何容易? 贺捷宇很快就放弃这种愚蠢的做法,他开始打她的手机,在她的电话里留言。 “对不起,念绮,我……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回我电话,告诉我你在哪里,好不好?” 他留了一通又一通,平日总是要籍着关机才能灭绝噪音的手机却没有响过。 看着渐渐无人的街道,他真的好慌好慌……什么事也进不了他的心,除了方念绮的笑脸。他问自己,他是怎么了?怎么会没头没脑的就做这种傻子做的事? 他该不会是因为水土不服而疯了吧?他对自己说,没错,就是这么回事,要不然他怎么会在短短的一个礼拜发疯两次? 想着,漫无目的的他已经绕回方念绮的小屋,这时,手机吵了起来。 贺捷宇在第一时间打开机子。“喂,念绮吗?” 对方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太好了,我快急死了。念绮,你现在在哪里?” “家里。” 短短的回答让贺捷宇紧绷的神经松了。“我马上回去。” 只是回到家,他却发现房里是暗的。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说已经回来了?贺捷宇烦闷的想要开灯,方念绮的声音出现了。 “别开灯。” “念绮!”太好了,她在!贺捷宇心里的大石总算放下。“为什么不开灯呢?”这么暗,叫他连她的影像也瞧不清。 方念绮没有回答。“你的行李已经整理好了,就放在门边。请你马上离开,我不能留你过夜了。” 贺捷宇倒抽一口凉气。“你这样生我的气?”他本来决定明早才回台北的。 生气吗?她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多烂!她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会这样在乎……在乎他做的事……摇摇头,她轻道:“你违反第十条。” 有一秒钟,贺捷宇弄不清她在说什么,可一下子他就明白了,她说的是他们的契约……那张牵制一切、牵绊着他们的契约!“我知道是我不对,我太意气用事了,对不起……” 她没给他机会解释。“我可以因为这个而解约。” “念绮……”闻言,贺捷宇慌了,虽然他不知道他在慌什么,可是他清楚自己心乱如麻,连俏皮话也说不出来。 “不过,我不想这么做。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就走,在我还没反悔前,走得远远的……”她轻柔的声音就像是午夜的乐章,贺捷宇从来不知道她的声音竟是这样好听。“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我们就完了。” “念绮……我……” “快走吧,我要睡了。”方念绮无情的说着。 她的话里听不出情绪……贺捷宇想着,无奈的拿起自己的行李,乖乖的走出门。 那一刻,方念绮飞快的掩上门扉,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开灯的理由是她再也笑不出来了。 ***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方念绮不知道,能够确定的是——她还是喜欢贺捷宇。 是的,虽然一开始,她真的利用了他,可是……同他住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她却一点一滴的被他吸引。 即使这家伙没品、没水准、个性又差,从来没把她当女人看…… 即使他每天每天早出晚归,从没用正眼瞧过她…… 但是,她就是……喜欢他,喜欢他的声音,喜欢他不正经的俏皮话,还有吃东西时可爱的笑脸…… 为什么呢?难道她也继承了传统妇女的美德吗?呆傻得以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愚昧的认为自己应该敬爱自己的夫君,顺从所有的不公平吗?不……即便感情已经输了,她也不服输! 也就是这样,明明就是榜首的她才会选择到宜兰,离开台北,再一次逃开。 是的,再一次……先是从家里逃到他身边,现在则是从他身边逃到宜兰…… 那么……接下来呢? 哦,不,不会有接下来了。 她又不是不明白,一个吻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再说,她也不会让这一切再发生了。 *** 回到台北已经一个月了。 贺捷宇看着窗外的天空,白天越来越长,冷气越开越强,走道的行人已经可以看得出夏天的影子。 但是,他可以把一切归给炎热吗?说是太阳太大、冷气太冷,让他的脑子开始产生幻觉? 摇摇头,贺捷宇失笑,他会这么没水准吗?可是这样想的他,眼前依然浮现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孔。 真是奇怪啊!就在一个月前,他明明还记不起她的脸……但现在,却是清清楚楚,想忘都难。 仔细想想,她没什么好看的,也没有好身材,但是……她却这样强势的占领他的思绪,让他一再失控…… 这到底是为什么?贺捷宇想不透,就在此时,内线电话响起。 “有事吗?” “贺经理,王小姐来了。” 听着秘书的话,贺捷宇楞了。“哪个王小姐啊?” 周秘书好心的提醒他。“你忘了,就是茂丰的王小姐啊!你不是约好了,要跟她吃午饭?” “对喔!”他都忘了,就是那个前凸后翘的大美人嘛! 一想到美人,贺捷宇的劲儿都来了。 说得也是,这世上还有哪件事比得上跟美女吃饭?无论是眼睛、耳朵、鼻子都吃得饱饱的,怎么不快活啊? *** “忽然就跑到宜兰去,朋友都不要了,是不是?” 即使是在五星级的大饭店里,薛颖柔还是不改大嗓门的嚷着,一点也不在乎四周投来的嫌恶目光。 这一头的方念绮猛陪笑脸。“柔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没办法嘛!都是国家的错,谁叫他把我分发到宜兰呢!” 薛颖柔眯眼,用一只眼睛看着她的高中同学。“是喔!那你就一声不响的离开,连电话也不回?” “我那里不方便嘛……再说,我很忙啊……而且,人家就是觉得不好意思才请你吃大餐的。”方念绮好声好气的说着,只有在颖柔面前,她才会这样委屈求全,因为她可是她最要好的死党。 “是吗?”薛颖柔精明的冷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趁着研习的空档才约我出来吃饭的。” 闻言,方念绮也嚷了起来。“喂,这可是一个很重要的研习耶!再说,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菜鸟公务员,难不成你想叫我请假出来陪你啊?万一我失业了你负责养我吗?” 身为小编的薛颖柔想也不想的回答。“奸啊!那有什么问题?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填饱肚子。” “说得也是。”方念绮拿起刀叉。“为了避免人家嫌我们吵赶人,你还是快吃吧!” “没错,我们得快点吃才行!” 说着,两人都笑了。 不远的前方,一个大帅哥揽着美女出现在门口。可无论那美女说什么,大帅哥就是不说话。只因,贺捷宇一进门就瞧见方念绮了。 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她来台北却没有通知他?这是不是表示她根本就不打算回家? 看着呆立的贺捷宇,王美晶狐疑的扯扯他的手腕。“捷宇,你是怎么了?” 贺捷宇醒来,试着咧开嘴角。“没……”语未竟,他自己都不认同了。没什么?怎么可能没什么,他明明就不高兴! 那奇怪的表情代表什么?王美晶漂亮的眸子迅速的扫过四周,在角落里找到熟识的脸孔。 她当然记得那个女人——就是她坏了她的好事。事实上,她还参加过她和贺捷宇的婚礼。虽然她也清楚,这只是一桩表面婚姻,可是她怎么能够忍受有人霸占了她的位子?想着,她直直的走向前,停在方念绮和薛颖柔的桌边。 突来的身影叫谈得起劲的两人抬头。 “念绮,你认识她吗?” “不。”方念绮摇头,而薛颖柔会这么问,代表她也不知道来者何人。“有事吗?” 看着这张除了清秀,乏善可陈的脸,王美晶自傲的抬高下巴。“方小姐,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王美晶啊!我们在婚礼见过面的。” 婚礼?哪个婚礼?方念绮眯眼,胡乱飞驰的思绪在瞧见她身后的贺捷宇后得以归位。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他的气色很好,就像一个月前……是啊!都那么久的事了。 方念绮慢慢的起身。 “哦?可是我还是想不起来耶……”是的,这个女人跟他一起出现,而且明知道她和贺捷宇已经结婚了,又叫她“方小姐”,意图再明显不过。轻柔的瞥了王美晶和她身后的男主角,她给了一个满分的微笑。“不过,我猜得出你的身分,我不在台北的这些日子真是有劳你们了。” “妳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以为我会输给你吗?”王美晶气恼得大叫。“要不是妳爸爸……” “我知道妳很委屈。”方念绮还是一派的笑容。“既然这样,你就好好努力嘛!这一切还有转机的,是不是?” “念绮,你干嘛理她啊?”薛颖柔生气的拦住她。 看着方念绮的笑脸,王美晶觉得自己似乎被人打了一巴掌,为什么她能够笑得如此开心?为什么她能够如此豁达?为什么她会在听完她的话之后有种想要夺门而出的冲动? 转过头,王美晶快步走向门口的贺捷宇,她在他的表情上瞧见失望。 她惊诧的回头,正好看见方念绮笑着向两人行礼,然后,她坐下来,若无其事的同友人吃饭。 王美晶傻了,当她再次回首,一股恶寒袭上她的身心。虽然是夏天,却叫她不由自主的打颤。“捷宇?” 贺捷宇敛下眼睫,轻叹一口气。“走吧!”说着,走在前头的他不但忘了该有的礼貌,而且步伐飞快。 苞在他身后的大美人还能怎么样?她急急的追了上去。 第五章 贺捷宇坐在会客室里。 这小小的空间只比方念绮的小屋大一些些,可因为没有两张大床的关系,反而显得空旷。 念绮……念绮……从那一天分开后,就没给她打过一通电话,可是……他却没有一天不想她。 在意她生气的表情,在意她中午的态度…… 是的,这就是他来的原因,他知道她瞧见他了,可是她却一点也不在乎,就如同合约里说的,她从不干涉他的生活。从不!这也是他最想不透的一点,为什么他要为了她的守信怒不可遏?难道……他希望她生气吗?希望她使用她做老婆的权力? 门口的轻敲让他知道她来了。 门板轻旋,方念绮走进来。她很惊讶,可心里却是甜的……没想到他居然会来训练所找她。“原来是你。” 贺捷宇点头,看着她的脸,她又瘦了,那张略黄的脸上有笑,可是他一点也感受不到真正的开心。“好久不见。” “怎么了?没有陪王小姐?”这么快就安抚妥当了吗?方念绮在心里冷笑,说得也是,她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功力有多高竿。 “你也知道我的目标一向多元。”贺捷宇快快的结束了这个没有营养的话题。“什么时候来台北的?” “今天早上。”方念绮回答。“所以呢?”她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上个月才陪他演了场戏,应该能撑一段时间吧? 贺捷宇也不迂回。“妳不回家?” 家?方念绮怔了一秒,她有家吗?早在爸爸结婚之后,她就无家可回了……然而,这样想的她忽然明白他说的是另一个家——她和他的家……可,那个家又怎么样?那也不是她的…… 耸耸肩,她启口:“我住在训练所就好了。” “训练所会比家里舒服?”贺捷宇不高兴的问,但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他凭什么要求她回家?就连他自己也不常回去呢! 方念绮无畏的迎着他的视线。“我当然知道,但这次的研习很重要,是有关知识经济管理的,回去要跟主管报告……所以,我还是住在这里比较方便……” 这算什么?贺捷宇垂下眼。“妳在躲我?” 躲?她干什么做这种无聊事?方念绮笑意未减,她眨眨眼。“我会吗?” “你当然会。”若有所悟的贺捷宇抬眼,说出他的结论。“事实上,你很怕我。” “你在说什么?” “你没叫过我的名字……”贺捷宇轻道。“从来就没有。” “是吗?”方念绮还是轻松的笑,可是她的心里却慌了……够了,他到底想说什么?她对自己,也对他说:“我想那是……那是因为我们没那么要好,而且……” 是的,就是这样,她一直小心翼翼的避免所有的可能,因为只要成了习惯,日子久了,总有一天会无法割舍。 贺捷宇发现她话语里的犹豫,她毕竟还是无法像她说的那样超然。这样的想法让他的心情好了一些,他替她说下去,“……没有期待,就不会有伤害。” 他的话让方念绮惊跳。他……真的知道了吗?不会的,这只是恰巧而已,想着,她再次对上他的眼。“对啊!你还记得嘛!” 怎么可能记不得?这些日子这些话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打转……虽然他还弄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可是他知道他就快想通了……“你知道吗?念绮,你当然可以住在训练所里,只是……偶尔也该跟你亲爱的老公约会,聊慰一下相思之情,你说对吗?” 开什么玩笑?方念绮虽然还是带着笑脸,但她心里明白,贺捷宇变了,变得让她猜不透,她能跟这样的他出去吗?最好不要。 转转灵眸,她轻语:“这样好吗?众美女会抓狂的。” “原来你一直都在意?”他刻意弄拧她的意思。“那有什么问题?从今天开始,我只陪你……老婆大人。” *** 方念绮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她又不是天仙绝色,她实在弄不清为何他要如此殷勤。可这两天他真的就陪她一个人而已,或许该说,如果他还能够到外头偷腥,恐怕就是打不死的无敌铁金刚了。 “外商公司都这么闲吗?”方念绮好奇的问。 “为了维系这段得来不易的婚姻,就算是没空也要有空啊!”贺捷宇皮皮的说。 他的话让方念绮直翻白眼。“你再诌下去,我会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没关系啊!我记得就好。”贺捷宇朗笑。 那样开朗的笑脸任谁见了都会喜欢的,何况是她呢?就算是场面话,她也不在乎了。正想着,贺捷宇的手机响了。 那讨人厌的东西老是在他们见面时响个不停,因此,方念绮一点也不意外。往常,贺捷宇总是四两拨千金的推开那些烦人的事,只是这一次,他想推也推不了。 听着对话,方念绮有点失望,但是她没让自己的表情改变。“你有事要忙吧?”虽然今晚是她在台北的最后一夜,明天中午结训之后,她就要回宜兰了。可是她不认为自己有本事挽留他。 她的不悦是那样轻微,可是贺捷宇还是发现了。“妳在意?想要我陪你吗?” 他们又不算什么,哪有什么应该与不应该?方念绮摇头。“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回训练所。”再说,她也该去买点礼物送给宜兰的同事,感谢他们在她不在的期间分担了她的业务。 “那怎么行?”谁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他还想跟她多聚聚呢! “为什么不行?”方念绮甜笑。“我在宜兰也是这样啊!”是的,无论在哪里,她都是一个人,她早已习惯了。 贺捷宇察觉到她话里的酸味,她是在意他的吧?就像他一样!这个发现让他自己惊讶,他竟然会在意这个既不会打扮,又长着一张女圭女圭脸的女孩? 他的不语让方念绮的心里充满了落寞,她就知道自己是对的。“好了,我先走了。” 可下一刻,她的手提包却被贺捷宇扯住。“等一下!”她干什么这么急?难不成她怕他看出什么? 有什么好等的?再等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方念绮慢慢的扳开他的手。“别胡闹了,难道你要我陪你去办公啊?” 那只白色的手温温的,虽然算不上柔女敕细致,却出奇的舒服。贺捷宇反手握住它。“对啊!我就是这样想,等我办完事,再请你吃消夜,你说好不好?” 她知道她该拒绝,该把手抽回,可是……她就是不想。“一面上班一面约会,会被开除喔!” 贺捷宇一点也不担心。“没关系,如果有这么一天,你会养我吧!?” 面对他的死皮赖脸,她还能说什么? *** 贺捷宇回到公司的最大原因是为了一张等了许久的订单。 对方的难缠是业界有名的,因此,一知道对方将要把资料传真过来,主事的贺捷宇怎么能够不回去坐阵? 看着贺捷宇指挥下属,用流利的日语同对方对答,坐在一旁的方念绮满是敬佩。 从来,她所知道的他一直就是个吊儿郎当的人——爱吃,爱玩、爱漂亮……可现在她瞧见他的另外一面——认真、负责、有担当…… 她嫁的是这样的人吗?他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她不知道的?她还有机会和时间去了解他吗?抿抿唇,方念绮皱起眉头。 一阵好听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捷宇,我就知道你还在这里。”王美晶娇滴滴的笑着,精雕细琢的脸比明星还动人,浑身散发着迷人的香气。 她的出现叫方念绮傻了,正挂上电话的贺捷宇也是。“你怎么来了?” “因为我打电话去你家,你不在嘛,所以我就来了。”王美晶媚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越来越忙?都不理人家了吗?”说着,她顺着贺捷宇的视线对上方念绮。“啊!方小姐也在。” 比起她的大方,贺捷宇反而像是个偷腥被活逮的丈夫——一脸衰相…… 奇了,他问自己,为什么要感到愧疚?王美晶又不是他找来的。 “是啊!”一向讨厌跟人家竞争的方念绮轻笑。看来,没有什么消夜了,“我也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店都关了就买不到东西了。” “念绮!”贺捷宇想要喊住她,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股怒气冲往他的脑门,可是他知道该走的不是她。 “再见。”方念绮轻道,连他的眸子也没对上一次。 看着她这样大方的退让,王美晶松了一口气。“幸好她今天很识相。” 什么叫幸好?贺捷宇冲上前,想要制止方念绮却慢了一步——王美晶挡住他。“捷宇,你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贺捷宇沉下瞳,压下满月复的怒火。“美晶,你知道吗?我同时交了很多女朋友。即使是婚后也是这样……” 这些她当然知道,因为他一直就是这样的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就不想让人束缚,所以她总认为只要他不改变,她就永远有机会。“我知道,可是……” “不,妳不知道。”贺捷宇敛下眼睫,毫不迟疑的打住她的话,“我从来就没打算跟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有结果,我也从来不觉得这么做会令我愧疚……” 从来没有?王美晶被他的直言不讳吓住了。“捷宇……”他是在开玩笑吗?这么正经的玩笑会把她吓坏的,想着,心里的恐惧叫她忍不住大叫。“别说了……什么都……” “可是现在的我感到很愧疚,真的很对不起,美晶。”贺捷宇低声道,字字清楚明白,叫她想要闪躲都不能。 王美晶傻了,美丽的长睫毛阻不了晶莹的泪滴。“所以呢?难道……我对你而言,-点意义也没有?” “不……”贺捷宇叹气。“你让我看透了一件事。其实,我是想结婚的,只是……” “够了,别再说了。”王美晶抬起下巴,将来不及泛滥成灾的泪水逼了回去。“贺捷宇,你真是大混蛋!”为什么他不再当他的坏人呢?为什么他不继续游戏人间?为什么他连作梦的空间也不留给她?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个大混蛋。“要我送你回去吗?” “开什么玩笑?”王美晶冷哼一声。“我才不需要你的同情呢!”说着,她高傲的走出大门。 她的耳边回荡着他未完的话—— 其实我是想结婚的,只是…… 只是什么呢?她当然知道接下来的话是什么——只是,对象不是你…… *** 般什么? 训练所也有门禁?她已经几岁了?可就是有,而且这些规定对方念绮这样的乖乖牌还特别有效。 因此,这一路上,提着大包小包的方念绮心急的看着手表,当公车一停下来,她快速的跳下车,往另一头跑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路边的人说话了。“别浪费体力啦,来不及了!” 方念绮停下脚步,不敢置信的望着路旁那辆银色轿车,当她的视线停在枕着车顶,闲闲看好戏的贺捷宇时,她的脑袋空了…… 他怎么来了?他不是正忙吗?难道是她看错了?方念绮想着,再次转身。 她在生气吗?为什么不说话?她的举动让贺捷宇的心跳停了一拍,他好怕她转身就走。“我的生意谈成了,是一笔大生意耶!我想找人庆祝,念绮……你不想陪我吗?” 生意谈成了?他一定很开心吧?方念绮很为他高兴,如果可以跟他一起庆祝该多好…… 可是……她的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喊——不该是这样的,他根本就不该在这里出现!她想不透他为何如此反常,陪她好多天就算了,现在还舍弃他美丽的女朋友来找她?这是不是太奇怪了? 不见她转身相向,可至少她没走。他索性甩上车门,走到她身边。“我们约好要一起吃消夜的,不是吗?难道你想爽约?对象是我耶!你最亲爱的老公啊!” 最亲爱的?方念绮咬唇,懦弱的在心里承认——也许是吧……可他还有更好的选择不是吗?想着,她轻喃:“一再放人家鸽子,人家可不会理你。” 他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刚才的事她果然很在意。模模鼻子,他故意会错意。“我当然会怕啊!我好怕妳不理我了,所以,我才赶忙把事情处理完,跑来这里等你啊!” 他又来了,总爱胡说八道,方念绮无力的回过身。“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想要解释,可他大大的笑脸近在咫尺,他是什么时候跑过来的? 看着她惊诧的表情,贺捷宇的笑更甜了。“可我就是这个意思。念绮,你知道吗?如果今天晚上没见着你,我肯定会呕死的。” 有什么好呕的?方念绮下意识的退了一步。“为什么?你发烧了?” 贺捷宇进了一步,一只手抓过她手里的东西,另一只手拉着她的手往自己前额探。“可能喔!因为你而发烧嘛……” 他在说什么啊?方念绮的脸都红了,她使劲收回手,心虚的看向一旁。“接下来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打算从良,乖乖做个好老公?” 她的无心之论让贺捷宇的笑意更浓。“正有此意。” 她是不是听错了?一向讨厌束缚的贺大帅哥竟然要走入家庭,而且对象还是她这个乏善可陈的女人?方念绮费劲的挤出笑脸,不自在的看着四周。“我想你是真的病了。” 贺捷宇轻轻的扳正她的脸,让她回避的视线又回到他身上。“也许吧!不过,我就是这么想。” 不会吧,不会的……这下子,方念绮更不自在了。“哦?那你好好努力吧!”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贺捷宇拦住她。“我是认真的。” 他是认真的?她也是啊!认真的想逃! 方念绮嗫嚅的道:“……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是妳老公耶!”贺捷宇开始宣示他的权力。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搂住她的腰,看着他逐渐接近的脸,方念绮的心慌乱的跳个不停。 有了上次的经验,她知道他想做什么。“喂……”她用着微弱的声音轻喊。“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开玩笑,谁说他不能吻自己的老婆啊? 方念绮嚷着。“你不能违反第十条!” 那个鬼契约吗?贺捷宇扬眉。“这条早就被删掉了。”他告诉自己,其它项也将一一被终结。 “哪有?你少……”方念绮的抗拒终止在他的亲吻里。 那样温柔的蝶吻轻轻的传送着他的温暖,叫方念绮呆了、傻了,不能自己。 贺捷宇缓缓的离开她的唇畔,相视的眸子离得如此近,足以看穿她的心,他修长的手指缠上她的发,和顺的梳理着。 “我们回家吃花生汤圆,好不好?” 在他柔和的凝视下,方念绮的伶牙俐齿完全不管用了,她想起他吃东西时开心的笑脸,思绪开始打结。“可是……这么晚了,到哪里买汤圆?”所以…… 这算哪门子的大问题?难得了他吗?贺捷宇的笑更柔了。“放心,冰箱里有很多……念绮,好不好嘛?” 谁敌得过心上人的软语呢喃?再说……门禁的时间也过了,今天晚上她总得有个休息的地方吧? *** 趁着她煮汤圆的时候,他走了一趟她过去的房间。 因为每个星期都请人来打扫,他从来就不知道里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很显然的,当初她搬出去,就没打算再回来。 了解她的想法让他的心头一凛——要是他没去宜兰,他就要错过她了,是不是?想着,他好感谢那些多事的长辈。但是,他的心里还是有着不安。 因为,一直到现在,他还是弄不清她的想法。 为什么当初她会毅然决然的嫁给他这个浪荡子? 为什么在嫁了他之后,她又要这么匆忙的离开? 就算他们没有感情好了,她也可以坐在家里领生活费,乖乖的当她的贺太太,可,她就是走了…… 而且还选择了离家远远的宜兰,一个人孤单的过日子。 难道,他只是一个跳板?一个让她逃离家庭的过渡站? 贺捷宇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只是……为什么这个孝顺的乖女儿一定要离开家里?她不是有个幸福又温暖的家吗? 可要是幸福又温暖,为什么她从来就不想回娘家? 贺捷宇一点也理不出头绪来。 *** 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时间、一模一样的角色。 方念绮熟练的煮着花生汤圆,一面听着楼上的声响。 那家伙是想把二楼拆了是不是?要不然干什么乒乒乓乓的?难道他不知道现在是三更半夜,这样吵闹很不道德吗? 方念绮拧眉,将炉火关熄,把浑圆的白胖圆子盛在大碗里。 忙得出汗的贺捷宇一下楼就闻到那股香味,他开心的大叫。“念绮,我们可以开动了,对不对?” 说完,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她面前,端过那个碗,看着载浮载沉的美食,感动得就快哭了。 方念绮知道此时此刻,这家伙的眼里只有吃。所有的话只能化成叮咛,“小心烫。” “嗯。”他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进去了,反正下一刻,他坐在餐桌前开心的吃了起来。 一碗热汤下了肚,让他稍稍满足了些,话也多了起来,对上方念绮了然的目光,贺捷宇微笑。“我最喜欢吃你煮的花生汤圆了,真好吃!” 瞧他把她说得像什么了不起的大厨师了!这只是冷冻食品,哪要什么技巧?方念绮不自在的转移话题。 “现在不是有一种紫米汤圆吗?听说更好吃不是?” 贺捷宇凝眉。“我不喜欢紫米汤圆,对我来说,还是这种汤圆最好吃。” 是的,直到现在,他终于明白,不用花俏,不用新潮,也能美味可口,只要是她煮的、只要有她陪着就好。 他意有所指的目光叫她的心跳飞快,想起他的吻,方念绮低头。“好晚,该睡了吧?要是明天早上起不来就完了。” “也对!” 他的附和让方念绮松了一口气,但是待她上楼,先前的不安又冒了出来。 “我的床呢?”她不解的问。 始作俑者笑得甜蜜,“在我房里。” 耙情刚才他就是在做这等大事?把她的床搬到他房里?他想干什么啊?“为什么我不能睡我的房间?” “因为我想跟你聊天,可是你不会跟我挤一张床,而且你的房间又太小……”他可怜兮兮的开口。 那是什么表情?难不成他还期待着她给他一个热吻当作嘉奖?方念绮挑眉。“既然这样……那我先走了。” 贺捷宇孩子气的挡住楼梯口。“这么晚了你想去哪里?我会担心死的。再说,我们在宜兰的时候也是睡同一个房间,为什么现在不行?难道你以为我会对你怎么样?还是你不想睡小床?那就睡我的大床好了,我才不像你那么小气……” 瞧他说的,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嘴了。她根本就没想那么多啊! 他再度开口。“念绮……” 那近乎哀求的声音叫方念绮心都软了。“为什么我会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上了贼船?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话形容他,贺捷宇不高兴的扬眉。“你真的这样认为?” “是啊!”方念绮叹气,自言自语的说:“早知道你这么难缠,我就不会选你来找自己的麻烦了。” 她竟敢用麻烦形容他?贺捷宇将她逼到墙角,用自己的双手将她困在自己的怀抱里。“你真不识货!” 不识货?她就是太了解他,才会敬而远之!可她却忘了把自己算进去。“我干嘛识货?我又不是那些等着竞价的美女?” 贺捷宇咬咬牙,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得硬着头皮问:“如果我告诉你,已经流标了,而且我不打算从蹈覆辙,过我的老日子,你会不会……试着接受我?我是说,我们可不可以重新开始?” 老天,她听见了什么啊?他说……他想要跟她重新开始?方念绮干笑。“好吗?我们不是……不合适?” 贺捷宇当然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但是他反悔了,“没有试过,怎么知道合不合适?念绮,给我们一个机会,好不好?” 方念绮挣月兑他。“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怎么可能突然对她产生兴趣?太奇怪了。 “或许我是无知,可是我知道我在说什么。”贺捷宇坚定的语气叫方念绮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我们的契约怎么办?” 那还不容易?只要她不反对,有什么能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贺捷宇笑了。“我会一条一条的删掉它。” 方念绮望着他,心里有些茫然,又有些开心…… 但是她知道事情不会这么顺利的,她一向不认为自己该这么贪心,去追求她根本就得不到的东西,尤其是他…… 第六章 打从她回到宜兰,贺捷宇就没给她打过半通电话,可每天早上、入睡前,她总会接到他发的简讯。 这是他追女人的招数吗?那样肉麻的句子,任谁看了都不能无动于衷,何况是她?可是她还是很理性的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因为她根本就不会有这等好运。 所以,一开始她不相信。 第二天,她有点怀疑。 第三天,她开始说服自己…… 第四天,看他的简讯已经成了她的习惯。 第五天,方念绮看着手机里的简讯,长长的字符串叫她的心暖暖的。 天凉凉的,心闷闷的,但身体要好好的,别忘了多加件衣服,想你。 想妳。 这是真的吗?她也好想好想他啊……明天就是星期六,她该回台北吗? 发觉自己的想法,方念绮自嘲的摇头。 上个星期才见过面的不是?哪来那么多牵牵挂挂? 又看了一遍上头的文字,想回简讯的方念绮却想不出半个字。怎么说?她一向就没有诗情画意的才能,更何况要她说些俏皮话也不适当…… 那她能怎么办? 正懊恼着,坐在她身畔的朱元枫凑过来。“怎么了?念绮?今天还没听到你开口。” “没事。”方念绮摇头,急忙想把简讯关掉,却不小心按到删除键。“糟了!”她竟然把他的简讯消掉了…… “你还好吧?念绮?”瞧她那副表情,好象发生什么大事似的。 方念绮皱眉。虽然朱元枫是她比较谈得来的同事,可再怎么要好,也算不上朋友,因此,她只是苦笑。“嗯。” “那就好。”大她三岁的朱元枫是个直肠子的人,她眯起细长的凤眼,轻道:“坦白说,那天在火锅店,我真的被你吓了一跳。妳和妳先生是不是吵架了?现在和好了吗?” 能叫这个一向快嘴的女人忍了一个多月,也算是不容易了。方念绮点头。“是啊!”现在的情况当然比那时候好。 “我想也是,如果没解决,怎么笑得出来呢?毕竟家庭不合可是大事,何况两人又分处两地,绝对禁不起一点折腾的。” 方念绮当然明白朱元枫的意思,贺捷宇条件那么好,如果她再拿乔,分手是迟早的事。可是她和贺捷宇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没奈何,她只能微笑。“我知道元枫姊是为我好,我会注意的。” “什么注不注意的?”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走进办公室,她的大嗓门让两人静了下来。 “说嘛!”陈淑丽嚷着。“大家都是好同事,有什么不能说的?对不对?”正吵着,眼尖的她瞧见身后的人影。“阿力,怎么现在才来啊?你迟到了喔!” 打从那天开始,庄力就变得阴阳怪气的,见了人连招呼也不打。 方念绮一点也不在乎他是为了什么而改变,可是陈淑丽不是。当下,这个好事的女人跑开了。 她和朱元枫对望一眼,然后会心的笑了。 *** 最接近周末的星期五,简讯来早了。 正在收拾桌面的方念绮打开手机,一串字跃入她的眼帘。 我和秋风有个约定,它要将我对你的思念化做颜料,染黄每一片叶子。 抿唇轻笑,方念绮下意识的望了一眼窗外的行道树,即使现在那么暗,根本就瞧不清外头的景色,可她就是开心。 已经快十点,最末一班快车就要开了,她该不该回台北?该不该去找他呢?虽然只是想,虽然没给任何定论,可她的动作却加快,甚至到了最后,还跑着离开。 “念绮,怎么这么赶?”朱元枫在她身后大叫。 “我有事,再见。”方念绮丢下话,头也没回。等她出了办公大楼,想要叫出租车去车站时,却发现角落里有个人正对着她笑。 倚着墙壁的贺捷宇神采奕奕,一如往昔。 她呆了,一会儿,嘴角才向上弯了起来。他来了,竟然什么也没说的来了。 她在笑,看到他这么令她开心吗?衣装笔挺的贺捷宇朝她走过来。“我就知道你还没下班。” 是吗?要是她没发现他,他们就错过了。方念绮扬起下巴。“不是吧?要不是我……”语未完,她马上住嘴。 “怎么样?” “没。”方念绮耸耸肩,不想让他知道她的在乎。“万一你白跑一趟呢?” “那有什么关系?”贺捷宇一点也不在意。“因为我好想你。” 他的话让方念绮的脸红了,她由眼角瞥见同事们全跟在她身后走出来。 贺捷宇察觉到她的视线,她这么怕她的同事瞧见吗?想到上回那对冷然的目光,他不悦的推推她的眼镜。“我这么见不得人啊?” 开玩笑,如果他见不得人,别的男人是不是该去跳楼了?“别胡说了,我们快走吧!” 可任她怎么拉,贺捷宇就是不肯动。 她抬头,寻着他的目光。“怎么了?” 贺捷宇轻道:“如果……我在这里亲你……还会不会被打?” 亲她?他是不是有毛病啊?拧起眉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清明如镜的眸子闪着别有用心的光采。下一刻,她了然的微哂。 “当然会。”方念绮说着,如愿的在他的眸子里瞧见失望,然,她没让它持续太久。“但是……我可以……亲你……”她踮起脚尖,轻轻的在他的脸上印了一个吻。 然比不上当街拥吻,可是她知道这对那些好事的同事来说,已经是大消息了,而且对贺捷宇来说,也算是扳回面子。 “念绮!”贺捷宇开心极了,他热情的抱住她。 “好了。”虽然很喜欢他的拥抱,可是方念绮还是很清醒的,她红着脸开口:“再抱下去,星期一早上我会被主任叫去问话的。” 闻言,贺捷宇只能不情愿的松开手,当他牵着方念绮的手离开时,还仔细的在四周探了探,那家伙好象不在耶?可恶!当街表演,重要的观众却不在?这样怎么收得到成效啊? *** 金黄的细面缀着几缕青翠的芹菜末,蜷曲在漫着热气的清汤里,炸得香喷喷的油葱融在其中,叫谁瞧了都忍不住要食指大动。 “怎么忽然来了?有事吗?”吃着汤面,方念绮问。 怎么会是忽然?贺捷宇吞下一大口面,笑笑的说:“当然有,我是有预谋的。” 他的坦白让方念绮瞥他一眼,“预谋?” “是啊!我是来看看你,消除一下相思之苦,还有呢……”贺捷宇顿了顿。“顺便来宣示主权。”没错,这是最重要的大事。 “宣不主权?” 看她那副呆样,他以为她不笨的说!贺捷宇指指她的眉心。“贺捷宇专用,闲人勿近。” “开什么玩笑?”方念绮挥开他的手。“谁是你专用的?我可没这个打算喔!” 离开专属的沙发床,贺捷宇硬是挤在她身边坐下。“你的意思是说我在自作多情?老天!这些天我想破头,好不容易发了那么多感人的简讯,敢情只是做白工?” 扶正他手里即将洒出来的热汤,想要偷笑的方念绮臭屁的道:“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贺捷宇斜睨了她两秒,下一刻,他开始认真的吃面。 “怎么不说话了?喂?”突然静下来好奇怪。 吹着热汤,贺捷宇正色道:“我要快点吃完,才能赶快回家。” 瞧那口气,多像小学生!方念绮皱眉,这个一向爱笑的人不笑真叫人难过。“你真的要回去了?” 贺捷宇没好气的努起嘴。“人家又不欢迎我,当然还是回家得好。” 他在跟她斗气吗?方念绮放下手里半满的碗。“可是已经很晚了……” “是很晚了啊!北宜公路又没有路灯,加上九弯十八拐,说有多危险就有多危险……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我这么讨人厌?”反正她又不是不知道他的真性情,所以,他也没必要装君子。 说到底这家伙就是坏心眼!平时再怎么吵也没见他哼上一句,这一次他却非要她道歉不可。方念绮叹气,“打我生眼睛以来,从来没见过你这种人。难道一定要人家说什么好听话,你才肯让步吗?” “我哪有那么娇贵!?”贺捷宇撇撇嘴。“只是,我也需要鼓励啊!一直都是挫折的话,谁受得了啊?” 说得也是。“如果这样,为什么不换个比较容易讨好的?” “我就是死心眼啊!” 是喔!这么委屈喔!对上他期待的黑瞳,方念绮咬咬唇,看着他已经空了的碗。“还饿吗?” “嗯。”一直吵架,真的让人好容易饿。 端起一旁的汤面,她开始喂他吃东西。 贺捷宇一面吃,一面不乖的开口。“为什么喂我?” “乖宝宝吃东西时不说话,”方念绮又喂他一口汤。 “我才不是乖宝宝。”他嘟起嘴,不开心的嚼着,看来就像个不良少年。 被他逼得没办法,她只得回答。“我在想,如果你吃得多一点,也许就想睡了。这样你就会留下来陪我了……” 他就知道她没安好心。贺捷宇跩跩的咬着面条。“如果是陪我的念绮,我当然是责无旁贷。” 她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方念绮放下已空的碗,翻翻白眼。“是喔!我还真想瞧瞧你头上贴了什么字!” “你没瞧见吗?”他将额头对着她。“方念绮专属,闲人请勿乱模。” 闻言,方念绮笑得差点岔了气。“你都是用这种方法追女朋友的?” “怎么可能?”贺捷宇做出一副“让我死了吧”的表情。“要是每个都这认真,早就不活了。” 他在说什么?只对她认真吗?即使开心的想笑,方念绮还是摇头。“骗人。” “你别这样看我。我当然不是好人,我承认自己交过很多女朋友,也挺爱玩的,可是我的阅人经验并没有你想的那么丰富。”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平凡人。“再说,我都已经从良了。” 他为什么跟她解释这个?方念绮有点不自在的看向别处。“我又没生气。”她又不是不知道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扳回她的脸。“我只是不希望你误会。” “我又不是今天才认识你。”早在一开始,她就知道他的本性了。 “可是要相处一辈子的话,实在嫌太少。”贺捷宇温柔的抚着她的小脸。 在他的凝视下,方念绮的心跳好快。“呃……” 他亲了她一下,笑着说:“我不叫喂,也不叫呃,妳可以叫我——捷宇,或者是——亲爱的。” *** 她怎么可能叫他亲爱的? 方念绮看着一旁已经无声无息的人。这家伙一来就是想麻烦别人,叫人家弄东弄西的,还闹个没完,但她就是打从心里欢喜。 虽然明白他星期日就得回去,可明天是星期六,她还有好长好长的时间作梦……是的,这种非她能力所及的事情,只有交给命运,只有作梦……可,就算不能强求,她还是爱他——爱她的捷宇。想着,她探出手,轻碰他的脸。 他睡着了。这也难怪,上了一天班,还没休息又开了两个小时的车程到宜兰,他一定很累吧? “笨蛋。”她轻叱。干什么对她这么好? 下一刻,没留神的她竟被贺捷宇扯下床。 “啊!”那样鲁莽的举动没让她受伤,因为他早算准了她将跌落他的怀里。“捷宇!你干什么?” “还说呢?半夜不睡觉,偷模人家,还骂人家是笨蛋,你又在干什么?”贺捷宇嘿嘿嘿的笑起来。“难不成……你想偷袭我?” 他的话教方念绮脸颊发热。“别开玩笑了,我有这么饥渴吗?”就算有,她也没胆子做啊! “我也知道你没有,可是我有。只是你不准我上床,所以,我只好让你下来了。” 他有?他打算做什么吗?方念绮急急的想挣月兑他扣在她腰间的手,却徒劳无功。 “捷宇,别胡闹了,好不好?”平日光是被他搂着,她就要心跳加速,何况是这样的亲密?他一定感觉到她的不自在了吧? 她可怜兮兮的声音一点也软化不了他。“放心好了,我暂时不会对你做出禽兽不如的事。”因为他真的好累好累。“可是……我好冷喔……念绮,宜兰怎么这么冷啊?”现在才十月耶! 靶觉到他的手劲加大,方念绮的身体都热了。“那……我去拿被子……” “不要!”贺捷宇想也不想的反对。“被子哪有妳暖和?我要抱着你睡。”说完,根本就不给她反对的机会,扯出被她压住的被子,掩在两人身上,三两下便没了声音。 “捷宇……”这个人怎么这么任性啊? 可是她又怕吵醒他,想着,她轻咬了他性感的唇一口。“算了,放你一马吧!小猪。”想着,她轻轻的枕着他的肩,调了个舒服的姿势,满足的睡着了。 *** 谁都感觉得到方念绮的快乐,尤其是星期五的时候。 因为星期五的到来,也就代表着她能见到他。虽然从来就没有约定,也没有承诺,可是,他就是会准时的出现。 而今天又是星期五了! 想着,方念绮开心的收好待办的文件,从抽屉里拿出包包。正想离开,忽然听见有人在叫她。 “念绮。” 她环顾四周,只发现庄力的身影。怎么这么巧?只剩他们两个人吗?方念绮不自在的扯开嘴角。“有事吗?” 庄力斯文的脸上有着愁色。“可以谈谈吗?” 谈什么?她不想让捷宇等太久…… 方念绮犹豫的表情让庄力的浓眉拧紧。“只要一下下就好。” “好吧。”她还能说什么?毕竟是同事,星期一还得见面! 闻言,庄力慢慢的开口。“念绮,我也知道我说这些,你一定听不进去,可是我全是为你好……” “没关系,你就说吧!”说完她也可以走人。 “好吧,我就说了,我……我看过很多不合适的人,刚开始的时候,他们也有过快乐,可是日子久了,快乐也就结束了。你不觉得……” “觉得怎么样?”他是什么意思?方念绮咬咬唇。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愚蠢,干什么留下来听他说这个? “他在骗你!”庄力道。“我是一个男人,我知道一个男人爱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老天!方念绮真的受不了了。“我们不是在演连续剧吧?”这种八点档的剧情也能套用在她这种平凡的小人物上?她几时这样抢手了? “念绮……我……” “别说了。我已经结婚了,我很爱我的丈夫,我并不想改变。而且,就算他真的在骗我,我也不在意。”是的,因为她就是爱他啊!“庄力,我们是好同事,我觉得你还有很多很好的机会,请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再见。”说完,她刻意绕过他,走出门口。 呆楞的庄力在片刻之后,听见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是你。”在看清来人之后,他别开头。“念绮已经走了。” “我知道。”贺捷宇从黑暗中走出来。他在楼下遇到正要回家的朱元枫,才特意上楼来等方念绮,没想到会看到这出好戏。 知道了还不走?庄力不解的看他。“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贺捷宇冷笑。“我看到你在勾引我老婆。” “哼!只要念绮愿意,她随时可以跟你离婚的。”庄力不以为然的叫。 “可是她不愿意,我也不愿意。”贺捷宇双手抱胸。 “你骗人,你根本就……” “我干什么骗你?你算什么东西?”贺捷宇扬眉。“再说,我没告你妨害家庭就不错了。” 他竟然把他瞧得这么扁,庄力气极了,抡起拳头便往贺捷宇身上挥去。 贺捷宇稳稳抓住他的手。“干什么?说不过人家就动手?现在的公务员都是这样的吗?” 庄力睁大眼。“你别岔开话题,有胆就跟我比个高下!” “我怎么没胆?可是,你没能力,我不好意思欺负人啊!”说完,贺捷宇用力的将他往前一推,没站稳的庄力摔在办公桌上,一大堆东西落了下来,将他结结实实的砸个正着。 “真可怜!”说完,贺捷宇就要走。 但庄力不许。“站住!我们还没完……” 他最讨厌这种不知轻重的人了,贺捷宇眯了下眸子,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见状,庄力的脸白了。 脸让贺捷宇的笑意加深。“你知道了,对不对?没错,我的手机有录音功能。不过,我还是把话说清楚一些吧!”贺捷宇停了一下,清清喉咙。“听好了,我已经把我们刚才的对话全部录下来了,如果我把这个送到你上司那里,你想结果会如何呢?” “混蛋!”拿人家没奈何的庄力只得大叫,“为什么你不放了她呢?你们根本就不……” “你闹够了没有?”贺捷宇瞅着他,那凌厉的目光叫庄力无法说下去。“你以为怎么样那是你的事,我只知道,我就是爱念绮,在我心里谁也比不上她。如果你胆敢再打她的主意,我绝对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那样惊人的气势叫庄力讶然,偌大的办公室顿时静了下来。当贺捷宇的脚步声渐远,下一刻,只听见一声大吼。 第七章 见到贺捷宇从县政府走出来,方念绮好惊讶。 贺捷宇笑笑的说:“我以为你在办公室,没想到却扑了个空。” 原来如此。悬在她心头的大石落地,方念绮微笑。“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这么期待我啊?”贺捷宇揽住她的腰。 轻靠在他身上的感觉好舒服,方念绮摇头。“哪有?只有一点点而已。”她才不会承认打从一大早她的心情就起起伏伏,根本静不了。 “是喔!”贺捷宇拉长尾音。在她抬头探究时亲了她一记。“我还以为你很爱我呢!” 方念绮的脸红了。“你偷听我讲话?”不会吧?刚才不是只有她和庄力吗? “你在说什么?”贺捷宇装傻。“什么叫偷听你讲话?啊~~你承认了~~对不对?你很爱我!” 她怎么这么笨啊?竟然让他轻易的套出来。她还以为……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呢!方念绮想着,脸更红了,急忙开口。“我……” 贺捷宇根本就不给她反击的机会,他吻住她的唇瓣,轻柔的缠逗着她的丁香,在把她迷得没心没魂之后,细声在她的耳畔吐出心声。 “我好开心喔!”没错。当他听见她那样跟庄力说的时候,他都快飞起来了。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让庄力全身而退。 他的话语让方念绮感到失落,她当然看得出他好开心,可是……为什么他不说——他也爱她呢? 她的怔仲让贺捷宇不解,他以为她会跟着他一起笑的。 “怎么了?” “呃……”不知所措的方念绮扯开笑脸。“我……我想你一定认为我是个大傻瓜吧?” 她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懂,念绮,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我比你想得还要好骗,对吗?”方念绮一面自嘲,一面摇头。是吧……她竟然这么容易就弃械投降……实在好没用。 什么叫做“好骗”?贺捷宇沉下瞳,想到她刚才的话,她说就算他在骗她,她也不在意……难道这是她的真心话?想着,他松开放在她腰间的手。 发现他没跟上她的脚步,方念绮转身。 “怎么不走了?”她以为容易肚子饿的他绝对是归心似箭的说。 贺捷宇轻启眼睫,直勾勾的瞅着她不放,他的声音一下子沉得叫人几乎要窒息。“你真的以为我在骗你?” 他已经为她做了那么多,改了那么多,然而,她还是感觉不出来,还是宁可相信别人的闲言闲语吗? “捷宇,这很重要吗?”他在说什么啊?他那种表情像是吃了炸药…… “当然重要!”贺捷宇气得吼了出来。“告诉我,你是不是认为我不值得你爱?你是不是认为我不值得你信赖?”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这么不值钱了?即使付出真心,她还是不要也不信? 他在发什么神经啊?“捷宇……你还好吧?我们有必要为了这种无聊的小事吵架吗?” “这才不是无聊的小事!”贺捷宇好生气。“我现在才知道,你一点都不相信我!既然这样,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是的,他什么都不能想了,唯一知道的就是,如果再不走,他绝对会做出让自己更丢脸的事来。 说完,他迈开步子,头也不回的离开。 方念绮一个人杵在街头,犹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这不是她最喜欢的星期五夜晚吗?为什么全部走了调? *** 方念绮想了又想,猜了又猜,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生气。 那只是一句自嘲的话而已,为什么他听不出来?为什么他要那么生气? 想着,电话响了,一个念头闪过,是捷宇吗?方念绮急忙爬过床拿起电话。 “喂,念绮吗?” 对方的声音一下子便浇息方念绮的热情。“呃……有事吗?” “嗯,念绮……阿姨知道你的工作很忙……”宋仪君停了一下。“阿姨在想……你爸爸的生日就快到了,下星期你能不能回来呢?” 回去?她回去做什么?这些年她做的一直就是如何逃开那个家。现在好不容易终于离开了,怎么可能再入炼狱?方念绮咬唇。“我觉得有阿姨和妹妹帮爸爸庆祝就够了……” “念绮!”宋仪君干笑。“别这么说,你可是你爸爸的女儿,再说,你要是回来台北,也可以跟捷宇见面啊!对不对?夫妻嘛,哪有分隔两地的道理?都不成一个家了。” 方念绮的心紧了。这一刻,她忽然明白自己为何这么在乎贺捷宇,因为他给了她一直想要的感觉——那是家的感觉——虽然平凡却温馨,虽然朴实却温暖……那是她从来没有过的…… 她吸吸鼻子,猜想着他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他要跟她发火呢?她想不透,可不想让人知道的方念绮还是佯装没事地道:“阿姨……我……不好意思,我真的不能回去,我太忙了,而且捷宇几乎每个星期都来陪我……所以……” “捷宇每个星期都去看你?”宋仪君不敢相信的惊呼。“可是你爸爸说……” 她当然知道他说什么。“是真的。所以……我还是不回去了。”说完,她毫不迟疑的挂了电话。 方念绮合眼,一串晶莹的泪滑了下来。从小到大,她一直就好讨厌孤单的感觉,可她却……总是孤单。难道这就是她的宿命吗?难道……她得这样活下去? 想着,手机的铃声突的喊了。 原本木然的她在那一刻被注人生气——有人发简讯来…… 是捷宇。 方念绮颤着手打开手机,一串算不上友善的字句入了她的眼。 你在打电话,对不对?我寄了一个快递到你家楼下,快点下来看看吧! 方念绮抬头看钟,已经快十一点了,还有人送快递吗?怀着不解的心,她下楼,打开门,左顾右盼之后,却没发现半个人影。 她被整了!? 可恶!他竟敢这样整她!方念绮气得想要甩上门,却发现门被人拉住。 她回头,看到了刚才那个气冲冲走掉的男人。“你不是回去了吗?在这里干什么?”她没好气的问:“快递呢?” 那双红红的眼是怎么回事?她哭了吗?贺捷宇撇撇嘴。“呃……我就是快递送来的礼物啊!”该说什么?说他还是没骨气的回来找她吗?多没面子啊!再说,他一向被女人惯坏了,叫他低头真的不容易。 方念绮又好气又好笑。“我要这么大的礼物做什么?我又没地方放!”说完,她转身就要上楼。 但是贺捷宇从她身后抱住她。“念绮……” “放手!”他那样气呼呼的走掉,现在又这样张狂的回来,把她当什么? “我不放。”贺捷宇枕着她的肩头。“我有话要跟你说,我要抱着你说。” 他的怀抱好暖啊……方念绮的眼发红。“说什么?” “说……说你不该不相信我,不该伤我的心……说……即使你这么过分,我还是决定大人大量的原谅你……” 哪有人用这么霸气的态度向人道歉的?可那孩子气的话语却让方念绮的泪水抑止不住。“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啰?” 贺捷宇温柔的蹭蹭她的颈窝。“干嘛这么客气?谁叫我这么爱你啊!注定了要吃亏的,不是吗?” 他说了,他说他爱她……这个笨蛋!早点说不就好了吗?害她伤心了那么久……方念绮转身。“看来……我不能退货了,对不对?” “妳哭了?对不起,对不起……”他慌乱的拭着她越落越多的泪水。“念绮,我不是故意的,我也知道我脾气不好,特别是你的事,我总是控制不了……” 什么嘛!方念绮喃道:“这么说,这一切都得怪我啰?” “我不是那个意思……”贺捷宇慌了,只能不停的道歉。“对不起……念绮……” 她不知道他说了多少次对不起,她只知道自己好开心好开心。人在开心的时候,果然也会想哭的。 *** 吃完馄饨面,贺捷宇便窝在床上睡着了。 洗完碗,收拾好一切,洗完澡的方念绮走到床边,才发现他的疲态。 她还记得他刚到这里所发生的点点滴滴,那时的他,一定要洗完澡,弄得舒舒服服的才肯躺上床。哪像现在?竟然穿著衬衫、长裤就去梦周公了…… 她竟然让他这么累……想到就让她心疼不已。方念绮拉起一旁的被子,想要替他盖上,却惊醒了他。 “几点了?”他茫然的揉揉眼睛,想要起床。 方念绮轻按下他的身体。“十二点多。” 贺捷宇摇头。“我还是洗个澡再睡吧……” “也好。”方念绮没有坚持。 然而,等贺捷宇出了浴室,却发现方念绮还没有睡。他笑笑的问:“在等我?”他知道她很喜欢他抱着她睡。 方念绮点点头,任他将她拥进怀里。“捷宇……”她好爱好爱他,可就因为爱,她不能不为他想。“以后……你不要每个星期都来,两个星期、或是三个星期来一次就好……可以吗?” 贺捷宇扬眉,松开手臂,握着她的手腕。“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我?”所以,她不想他来,想要跟他渐行渐远? “我又没有说不相信你,我只是……只是不希望你那么累而已……”方念绮悠悠的声调让他的眸子柔和下来。 “那……你为什么要那么说?”想到刚才,他还是有点难受。 “哪个?”方念绮了然的笑笑。“我只是……开开自己的玩笑……” “我不喜欢这种玩笑。”贺捷宇不以为然。“我们的关系怎么可以拿来开玩笑?” 他认真的态度叫方念绮说不出话,只能轻应一声。“嗯。” 贺捷宇这才释怀。“至于来宜兰的事……除非你不愿意,我这是会每个星期都来。” 这是他头一次给她承诺。“捷宇……”她果了……她能拒绝得了这么大的诱惑吗?当然不行。这间小屋只有他在的时候才是一个家啊! “你不愿意吗?念绮?”贺捷宇抱住她,轻轻的咬着她的颈子。“我每天都好想你……如果不能趁着放假的时候见见你,我一定会崩溃的……” 她又何尝不是?如果能天天见到他该有多好!可这样的话,她就得回台北去了。 回去?不!她绝对不回台北,因为她再也不想见到那个人!只要想到跟他呼吸着同样的空气都叫她厌恶至极!所以,她才会一再的离家…… “怎么不说话?妳有心事?” “没有。”方念绮紧紧的搂住他。“捷宇,我们睡了,好吗?” 他知道她有,可那红红的眼睛叫他不许发问。贺捷宇将所有的疑惑化为呢喃。“也好。” 是的,是该睡了。 *** 棒天一早。 方念绮正在洗衣服,却发现贺捷宇的衬衫掉了两颗袖扣。 “这是怎么回事?”她一面做早餐,一面好奇的问:“你跟人家打架了?”记忆里,他一直是个注重门面的人,怎么可能穿著这样的衣服出门? 贺捷宇惊跳。“还说我偷听你讲话,你不也是?” “你真的跟人家打架?”方念绮着急的跑到床边,将被子里的他挖起来,“有没有受伤啊?” 她的关心让贺捷宇的心情大好,可是他还是忍不住要夸口。“我又不是软脚虾?怎么可能受伤?” 闻言,方念绮轻轻的打他一下。“你喔!对方是谁?少惹点事行不行?我会担心的。” 贺捷宇眼睛一亮。“你担心我?”他将想要离开的她从背后搂住,一双大手不安分的在她身上游移。 这样亲密的动作虽然不是第一次,却叫方念绮耳根发红。“我当然会担心啊!不过……” 贺捷宇停下动作,不悦的挑眉。“不过什么?” “现在,我更担心我们的早餐……” 她的话还没说完,贺捷宇已经闻到焦味……老天……他们的早餐完了…… *** 民以食为天。 贺捷宇一直信奉这句话。 所以,当他吃着苦苦的玉米鸡茸粥时,眼泪就要掉下来了。可是他能怪谁? 一旁的方念绮看着他百味杂陈的脸,早就忍俊不住。 “你还笑得出来?”贺捷宇扁扁嘴。“这么没有同情心。” “谁叫你色性大发,一大早就不规矩,才会发生这种事。” 她竟然把责任推到他身上?“也不看看是谁秀色可餐,勾引出人家的兽性?”他才是苦主! 哪有人这么会狡辩的?“你应该去当律师的。”法官都被他烦死了。 “我想啊!可是大学联考考差了。”贺捷宇直爽的说。 “真的?”方念绮笑了出来。“原来你也有这种时候?” “没有人一直都是一帆风顺的。”贺捷宇勉强的喝完粥,第一次没有要求再来一碗。 方念绮无语的走向窗边。“天好暗,可能会下雨。我们别去罗东了,好吗?”除了天气的关系,她也想让他好好的休息一下。“在家里看看电视,还是看片子都好……” 如果是她那台烂电视当然没办法,可是上个星期,贺捷宇从台北搬来一组电视和录放机,就算不出门,也可以看片子消磨时间。 “好啊!”贺捷宇爽快的答应。“等一下我就去租片子。” 可他才出门没多久,马上又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方念绮很惊讶。 “刚才上车的时候,才发现有东西忘了给你。”贺捷宇笑笑的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还在她的脸上印下一个吻。 “这是什么?”她挑眉。 “一个惊喜。”那张可爱的笑脸带着些许暧昧。“也许有一天,你也会给我惊喜。”说完,他又出门了。 方念绮合上门,现在的他们就像老夫老妻一样,可是,如果这就是婚姻,那有什么不好?这样平平淡淡的温馨就是她一直想要的幸福。 想着,她低头,看着手里包装精美的小盒子——为了不让原先漂亮的包装受到太大的损伤,方念绮花了很多时间才打开那个衬着三层蕾丝缎带和日本棉纸的六角盒子。 当她拿出里头的东西时,她傻眼了。 凉凉的粉红色丝质衣料,有着镂空的玫瑰花形,缀着美丽且细缀的同色绣花——那是一件性感睡衣……虽然在百货公司、精品店看过无数次,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买。 但他却送她这样的东西……他是在暗示什么吗? 也许有一天,你也会给我惊喜…… 方念绮沉下眸子。也许吗?也许。 *** 等贺捷宇晃回来,已经快中午了。 方念绮早就开始煮饭了,平日的她很少开伙,可今天有他在。 “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她平静无波的语调让贺捷宇嘟嘴,从她身后将她抱住。 “怎么了?” 他叹气。“我好失望。” “发生什么事了?”方念绮依然炒着菜。“是不是发现今天的菜色不合胃口?” 他哪有心情想那个啊?贺捷宇气呼呼的关上炉火,回答得坦白。“我以为你会准备好一切,躺在床上色诱我……” 这就是他买性感睡衣给她的用意!?虽然她该生气,可是方念绮却想笑,她故作正经的道:“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你买了一打蛮牛?” 哪可能买一打?他这么不济事吗?贺捷宇更正她的话。“我只买了一瓶!” 方念绮终于忍不住大笑,她回过头,对上他充满怨怼的眸子。她亲密的搂住他的颈子。“好了,我不笑了,真的不笑了。” 什么嘛!明明还在笑……贺捷宇哼了一声。他是男人啊,当然也有他的生理需求,何况对方还是自己喜欢的女人。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想法?每次他抱着她睡觉的时候,那双大手总是在她身上游来游去……虽然他从来没要求,可是她感觉得出他身体的变化,只是她不明白,男女之间一定要有性吗?像这样不也很好? 想着,她好不容易止住笑,靠在他的肩上。“别生气了,我知道是我不对,这样好了,我会找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再来色诱你,好吗?” 听也知道那是在敷衍。“算了,反正我也不急。”总有一天她会乖乖的臣服于他的。 哦!这么了不起?方念绮皮皮的笑着。“既然这样,我们就先来储备体力好了。来,吃饭。” 贺捷宇走向放着食物的小茶几,这是第一次,他觉得食不知味。 只是,饭还没吃完,电话竟然来了。 离电话最近的贺捷宇心不甘、情不愿的拿起话筒。 “喂?如果你想勾引我亲爱的老婆,很抱歉她没空,因为现在她正忙着满足我。”就算不能得逞,至少也要在嘴皮上占占便宜。 正在帮他添饭的方念绮大叫。“捷宇!”他在胡说什么啊?她丢下碗,想夺过他手里的电话。 可是贺捷宇不许,他将话筒移到另一侧。“啊?原来是岳母大人……”怎么这么巧?他开始闲聊。“哈……对啦,我是捷宇。不会啦……怎么会累?老公来陪老婆也是应该的嘛……” 这个人的脸皮是用什么做的?竟然一点也不会不好意思?方念绮试着抢电话,可是贺捷宇存心不让她得逞,他又转了个方向,继续哈啦。“什么?下个礼拜六?有空啊……” 方念绮当然知道宋仪君说的是什么事,不管三七二十一,她扑到贺捷宇身上,抢过他手里的话筒。 听见贺捷宇的惨叫,宋仪君吓了一跳。“怎么了?捷宇?” “他没事。”方念绮跨坐在老公身上,巧笑倩兮的开口。“对不起,阿姨,我们还是不能去,因为那天我要加班……没错,真的不行……嗯,就这样了……” 币上电话,方念绮的笑容也不见了。 贺捷宇没错过那快速转变的表情。“念绮……” 方念绮没理他,兀自起身,可是躺在床上的贺捷宇却拉住她。 “怎么了?” “我没事。” 又来了,她总爱这么说。“到底怎么了?”贺捷宇将她拉下来,让两人的身体相依。“为什么不回去?阿姨说她很想你……” 算了吧!方念绮别开头,一语不发。 他最不喜欢她这样,总是把他的关心拒于千里之外。“念绮!” 被了,他还想逼她到什么时候?方念绮大叫。“她会想我?见鬼!她会要我回去只是因为她怕别人说闲话,怕别人说他们根本就不在乎那个在外面的女儿!” 她的吼叫让自己和贺捷宇同时傻了,好一会儿,两人就这么对望着,说不出话。 直到贺捷宇伸出手,轻轻的将她按在自己的胸口。“念绮……”虽然不明白她的故事,可是他感觉得出来她的苦,她似乎承受了太多太多…… “别再说了,好不好?”她忍不住要求。 “为什么不说?” 他一直就想知道她是为了什么得这样虐待自己?是啊!虐待!他比谁都清楚,她一点也不适应宜兰的生活;他比谁都明白她好害怕寂寞……可她就是固执得远走他乡! 有什么好说的?她不需要同情,更不想让过去的一切再伤她一次。翻翻已湿的睫毛,方念绮哑着声音。“你不懂!”从小生长在正常家庭里的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她的苦。可这不是错,只是命运,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他知道。生命中有太多匆匆,再也不容许他姑息。贺捷字翻身压住她,直视着她红红的眼。“那你就说啊!无论多久都没有关系……一直说到我懂。” 方念绮没有回答,只是傻傻的望着他,眼泪再次从她的眼角流了出来,“那……租来的片子怎么办?” 贺捷宇拭着她的泪。“那不重要。” 方念绮点头,用力抱住他。 贺捷宇笑了,坦白说,他以为下午会很忙很忙,根本就没租片子呢!这个,他当然是不会说的。 第八章 那天下午,他们没有看片子,也没有说太多的话,因为方念绮一直在哭,然后,哭累的她就这样睡着了。 贺捷宇抚着她的长发,他明白不是她不肯说,而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因为她本来就不习惯把心事告诉别人。 他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她父亲的再婚带给她很大的打击,这也是她无法释怀的最大因素。 “我该怎么帮你?”他问她,也问自己。 睡饱的方念绮睁开眼,轻易的寻到他的唇,温柔的需索着他的爱意,这已经成了她的习惯,因为她好喜欢这种亲昵的感觉。 窗外的昏暗告诉她已是黄昏, “饿了吗?”说着,她就要下床准备晚饭,但贺捷宇抱住她。 “我们去外面吃。” “哦!”方念绮缩回他怀里,犹然发肿的眼盯着他不放。“你的脸色很难看。”没等到他回答,她便明白了。“是因为我,对不对?别烦了,不要管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高中就开始住校,一直都是一个人,不也没事?” 这样叫没事?贺捷宇不能认同。“我怎么可能不管你?只要想到你一个人待在这里,我就担心死了。”尤其她身边还有一只无耻的豺狼,他怎么放得下心?“回台北,好不好?” “捷宇……” “我是说真的,如果你回来,我就可以天天见到你了。” 贺捷宇为她画的远景很美好,可是……那样的话,不也代表着她得常常跟“他”见面了吗?想到这个,她就无法同意。 方念绮别开头,轻道:“可是,我有工作耶!” 那又如何?“我知道,但是我想要你在我身边啊!”贺捷宇扶正她的脸。“你可以申请调任吧?要不把工作辞了,我养你!” 他这么能言善道,方念绮就要找不到理由跟他对抗了。“为什么我要为了你牺牲自己的前途?我们有这种……” 她的狠话让他心痛。“别再说了,别跟我吵架,我不想花一个礼拜的时间来后悔!”贺捷宇打断她。“我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希望你能好好的想一想,不是要勉强你……” “捷宇……”她是怎么了?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让自己的身上长满了刺,随时随地就要刺人家一下,即使对方是自己最在意的人?方念绮咬咬牙,敛下眸子。 “对不起……” 贺捷宇拍拍她的脸。“别这样。”如果她连他都不能说,她该怎么是好?“快去换衣服,我们出去吃饭吧!” 为什么他还能这样温柔的对她说话?方念绮起身拥住正要下床的贺捷宇。“告诉我,你不生气。” 他转身,微哂,“我本来就没生气。” 方念绮轻碰了他的唇,一双水灵眸子闪闪如星的望着他。“如果……我穿上那件粉红色的睡衣,你会很开心吧?” “嗯。”贺捷宇抱住她,加上但书。“不过没关系。我等。” *** 年底是贺捷宇最忙的时候,外商公司虽然会在圣诞节象征性的放一天假,可毕竟是在台湾,第二天还是得正常上班。 “圣诞节有什么计画?” 听着他在电话里的声音,方念绮摇头。“没有。”因为周休二日的关系,所有的国定假日几乎都取消了。 “那……要不要我去陪妳?”贺捷宇知道她绝对不可能回来。 她当然想,但她舍不得让他来回奔波,“不用了……第二天还要上班,又没有连续假日,你会很累的。” “这样……”坦白说,他也觉得累,可是他就是想看看她。 “再说,我也满讨厌圣诞节的。”其实每个节日对她来说都只是负担。 “我知道。”因为放假正意味着回家,而这正是她最不愿意的事。 “不止是你想的那样……”方念绮轻道。“圣诞节其实是我爸爸和仪君阿姨的结婚纪念日……那天,我因为割盲肠,躺在病床上……所以感觉特别深刻。可我也太强人所难了,新郎怎么可能丢下新娘子跑来医院呢?可是我就是耿耿于怀……” “念绮……”她的话叫他的心好疼,他从来都不知道她这样寂寞。 “所以,我一点也不喜欢圣诞节。”方念绮又说了一次。 “好吧……那我星期五再过去。”贺捷宇做出结论。 “嗯。” *** 十岁以前,她以为父亲只是对她冷淡了些,可十岁以后,她便明白这不只是冷淡。 因为她有了比较的对象,父亲再婚了。 一向冷漠寡言的父亲变得多话爱笑,一向不庆祝的节日开始进驻她的家,看着充满整间房子的圣诞树,还有多得吓人的礼物,方念绮曾经傻得以为那里头也有她的一份,可是……就是没有。 那些都是给新妈妈和妹妹的,从来就不包括她的。因为她并不是一个被期待的孩子,无论表现得再好、再出色,她也没有翻身的一天。 所以,从小她就学会一件事—— 不要为了她不可能得到的东西努力,因为梦想只是梦想,而且有很多时候,如果没有梦想的话,就不会有太多的痛苦。 然而,贺捷宇却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打乱了她平静的生活,让她再次感受到有梦的苦楚,让她已经无欲无求的心再度贪婪。 看着自己给他买的礼物——一件天丝棉的免烫衬衫,方念绮忽然觉得自己好傻。 夜深了,今晚是平安夜。 她都说了那种话了,他怎么可能这会来?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期待。对她来说,她的梦想就是一个圆满的家,而这个梦,只有跟贺捷宇在一起的时候才可能实现…… 是的,只有跟捷宇在一起,她才有活着的感觉,她才能感觉到她的心也跟别人一样正常的跳着……方念绮想着,瞥了一眼橱子,拿出那件粉红色的睡衣。 *** 不知道作了多少梦,一整个晚上她就是辗转难眠。 方念绮很久很久才弄清楚那个让她头痛的声音是什么——有人在按她家的门铃。 老天,是谁啊?三更半夜的…… 她想着,掀开被子,却感到一股凉意。对了,她穿了那件薄得几乎不存在的睡衣,可门外那阵催命似的噪音却不给她换衣服的时间,不得已,她只能抓起椅子上的大衣,密密实实的把自己包起来。 从门口的窥孔,她瞧见了熟悉的人影。 “捷宇……”她惊喜的启门,让那个累得半死的男人进来。 贺捷宇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对不起,我知道你睡了。可是我忘了带钥匙……”要不然他不会这样吵她的。 “怎么这么晚?”方念绮说不出心里的快意,只能呆呆的问。 都凌晨三点了…… 贺捷宇耸耸肩。“因为要等公司的宴会结束,没办法,谁叫我是主办人呢?可是,我还是想来看看你。”他注意到她嘴角那个浅浅的笑容。“对了,我带了蛋糕喔!” 方念绮擦擦眼角。“精神这么好?”她没忽略他眼里织满的血丝,还有合了四分之一的睫。 “至少要跟妳一起吃蛋糕啊!”他回答得简单,却勾动她内心的复杂。 “那……我去泡红茶。” “嗯。”贺捷宇月兑了西装,拉了茶几,在她的床坐下。 他将那个小小的六吋蛋糕打开。 两人轻啜着滚热的红茶,还有香浓可人的提拉米苏,虽然无语,可笑意却写在他们脸上,写在袅袅而升的轻烟以及空气里。 贺捷宇注意到她从头到尾,唇边始终泛着浅浅的笑意,他明白,虽然他不能改变过去,却可以让她的痛苦减少。放下茶杯,想把她搂入怀里,却忽然发现她穿著大衣。 “在屋里干嘛穿这个?” 方念绮这才想起里头穿的睡衣,急忙想跳开,可是贺捷宇放在她腰间的手没松。 “我怕冷……” 他注意到她赤果的小腿,如果她怕冷,为什么不穿长裤?聪明的他当然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你穿了,对不对?”他来的正是时候!“我要看……” “不要!”方念绮怎么可能答应,她又不是没在镜子前看过自己的模样。那样露骨的穿著,连她瞧了都要脸红。 “为什么不要?”贺捷宇将她抵挡的双手用一只手固定。“你不好意思吗?” 方念绮几乎是连脚都用上了,她不服气的嚷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成天穿条内裤晃来晃去都没不好意思,我干嘛不好意思?我只是怕你……” “怕我怎么样?”贺捷宇轻轻柔柔的咬她的唇,另一只手剥着她的钮扣。 还有什么?当然是怕他色心大发啊!无法抵挡的方念绮终于投降,她坐起来,自个儿拉下大衣。“好吧,你就看吧!” 他就知道粉红色很适合她,可是光是想象还是不足以形容此刻的震撼——镂空的玫瑰蕾丝温顺的衬着她漂亮的胸线,似紧似松的裹着她的浑圆,若隐若现的质料轻巧的贴着她的曲线,勾勒出令人逦想的空间…… 他的目光让方念绮不自觉的发热,她不知所措的呼了一口气,却不知道这样一个小动作就足以让贺捷宇发狂。 “怎么样?”她不安的问。 “好漂亮……”贺捷宇极温柔的笑了,伸手将她勾进怀里,当他热切的吮着她的唇,他的手也没闲着。 “真的?”方念绮本来挺开心的,可是下一刻,她发现他正在扯她的睡衣。“你不是说漂亮吗?万一扯坏了怎么办?” 贺捷宇咬咬她的耳垂。“我会再买新的送你……”没错,如果一定要用这种方法才能引诱她,他可以每天买一件睡衣。 开什么玩笑?这衣服不便宜吧?“可是……”方念绮这想说话,但是贺捷宇却不给她机会。他的唇和舌舌忝咬着她的蓓蕾,大手揉捏着她的浑圆,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 “呜……捷宇……”方念绮发出难耐的低鸣。她可以感觉到他变得不一样了……他的目光、他的声音,还有他的碰触…… 那对漂亮的眸子有着饥渴和,宽厚的唇带着蛊惑和胁迫,微粗的大手箝制住她的身躯和灵魂,叫她动弹不得——这一切不再是嬉闹,不再是挑逗,而是完完全全的享受与掠夺! 在这个感官世界里,那几近痛苦的欢愉超越了理智的极限,叫她什么也想不清,当他与她合而为一的时候,她只能紧紧的拥住他,随着他一起坠入的流里,再也无法自拔……. *** 早晨,熹微的日光从窗口透了进来。 虽然才经过那样狂热的缠绵,可是紧紧相拥的两人却没有睡意。 贺捷宇将另一头的被子扯过来盖住他们。 “睡一下吧……” 方念绮摇头。“不行,快六点了,我会来不及上班的。”是的,只要睡着了,准会迟到。 “干嘛这么认真?”贺捷宇不以为然的道。“还有什么比陪你亲爱的老公重要?” 他含住她胸前的殷红,在他的细细吮吻下,方念绮的脸红了,但她没有躲,只是伸手抱住他。 “是喔!” 她不置可否的语调让贺捷宇皱眉,“你不愿意吗?” 方念绮只是笑。“我哪有这么说?” “那就请假!”循着锁骨,贺捷宇吻上她的颈间,一双大手占着她的身体不放。 “因为我已经决定今天都不让你下床。”他好喜欢她的胸部,不会太大,也不会太小,刚好与他的手掌吻合,柔柔软软的,舒服极了。 “连早餐也不吃了?”她就不信他有那么大的能耐。 她竟然敢拆他的台?贺捷宇怎么肯示弱?“没错!连午餐和晚餐都不吃了。” 算了吧,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可是她也明白男人就是好面子,因此,她附和的道:“这么猛?好啊!既然你都豁出去了,我还有什么不敢的?” 见她跳下床,贺捷宇呆了。“不是说好了不去上班?” 方念绮一面翻找着东西,一面回答。“总要请假吧?老公!” “你真的要请假?”贺捷宇开心的打起被子。“我好开心。那……我们早餐吃什么?” 她就知道他肯定饿了,男人果然只剩一张嘴!方念绮拿起话筒,给他一个唯美的笑。“放心好了,很丰盛的。” “什么?” 她将他的期待化成三个字。“西北风。” *** 贺捷宇还是满意的吃到一顿丰盛的早餐,只不过是在快餐店。 “这样做实在有违我的计画。”他们明明说好要在床上打混一整天的。 他还敢提他那伟大的计画?方念绮凉笑。“你还没睡醒啊?” 贺捷宇是聪明人,当然知道再谈下去只会自讨没趣,因此他狗腿的道:“我只是觉得这些东西实在没有你做的好吃。” “是喔!”方念绮扬起下巴,将视线别开,可这一瞬却让她楞了——那个在街上走的女人不就是…… “怎么了?”贺捷宇推推呆傻的她。“这么感动啊?” 她没有回他的话,直直的跑了出去。然而,当她到了外头,那个人早就不见了。 “念绮!”跟出来的贺捷宇手里还拿着两人的早餐。“刚吃东西就跑百米会肚子痛耶。” 现在的她哪有心情管这个? 发现她依然呆楞,贺捷宇拉拉她的手。“念绮……” 她回神,慢慢的说:“我……我看见我妈了……” “你说什么?”贺捷宇不敢相信。“她不是在你一岁的时候就死了吗?” “是啊……所以,我也不能确定她是不是我妈……”说完,她耸耸肩。“也对……她只是长得有点像照片里的妈妈而已。爸爸亲眼看到妈妈跳海的,她不可能还活着……”是啊!还打捞了一个礼拜,虽然找不到尸体,可是……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搏得过汹涌的大海? 跳海?他的岳母大人不是难产死的吗?贺捷宇按住她的肩头。“念绮,你还好吧?”怎么开始语无伦次了? “很好,我没事……”方念绮开始微笑。“别这样看我,捷宇,我真的没事……” 她的一再撇清只是让他更担心。“我当然知道你没事。”他试着安抚她。心里却想着一定要把她带回台北,不能让她一个人待在这里胡思乱想。 “那你为什么还那种脸?”方念绮指指他的鼻子。 有了打算的贺捷宇提高下巴。“那是因为帅哥装什么脸都好看啊!” 真够臭屁的!方念绮嘻嘻笑。“也不怕雷公轰你。” “怕什么?”贺捷宇继续搞笑。“我说的一直就是真话……” 听着他的玩笑话,方念绮努力的咧开嘴角。因为她知道他会这样都是为了她……所以,她怎么能够再让他担心下去? *** 圣诞节过去,元旦来了,然后是热闹的农历新年。 细数着翻飞的日历,方念绮的心里有点不安,她已经答应了贺捷宇,将会回台北过年,顺道帮爷爷庆祝八十大寿,但这不就代表着她一定得跟他见面? 可她要是不回去,捷宇会有多失望呢?想着,心头都乱了。 棒壁的朱元枫走了过来。“念绮,你看!” “这是什么?”方念绮细读着上头的文字。 朱元枫回答。“这是我从网络上抓下来的,台北市政府正在征人,你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调回台北?” “元枫姊……”调回去?那不就代表着她得……“不好吧?” 朱元枫摇头。“你的公婆是不是很难相处?还是有什么问题?我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想回台北,但是,夫妻嘛!总是得在一起才好啊!万一有了孩子,你们该怎么办呢?” 孩子?是了……她和捷宇从来就没有避孕,万一有了孩子,她是该把孩子带在身边,还是把孩子留给捷宇?方念绮抿抿唇。“可是……为什么是我得去台北呢?为什么女人一定得认输?” “你真这样想?”朱元枫拍拍她的头,“别说捷宇在这里找不到工作了,你真的很喜欢宜兰吗?再说,夫妻之间为什么一定要分得那么清楚呢?” “元枫姊……”她还能辩驳吗?因为她已经被看得如此清楚了! 朱元枫不以为然的道:“结婚不是谁输谁赢的问题,而是要创造双赢啊!现在你让这一步,日后捷宇可能会在别的地方让一步,这样不是很好吗?也许,我的想法很保守,但我以为能一起奋斗的才是夫妻,这是夫妻和情侣最大的不同,因为夫妻不只有爱,还有责任、相属和信赖……” “所以……”她期待着朱元枫再说下去。 但朱元枫只是微笑。“所以,接下来就是你的事了。想想你要什么样的婚姻,想想你想过什么样的人生。这些没人能替你拿主意的。” 这样吗?想想她要什么样的人生,想想她要什么样的婚姻……方念绮问自己,可她只能给一个不争气的答案——不知道。 她只知道过去的她从来就没想过这些问题,只是单纯的想要离开台北,离开那个有着“他”的都市,却没有为自己和贺捷宇想过。 原来,她一直是这样自私的活着吗? 第九章 虽然很少回来,可贺家的热情依旧。 爷爷女乃女乃的身子依然硬朗,爸爸妈妈也还是笑呵呵,加上那个长着一张扑克脸的小叔贺怀宇,全家都到齐了。 看着贺捷宇搂着方念绮出现,贺子正和贺志伟的下巴几乎要掉下。 “不会吧?感情这么好?看来我们轮流查勤还真是查对了。”贺子正开心的大叫,却被儿子推推手臂。 “好了,爸,哪有人那么多话的?” 贺志伟向父亲使了个眼色。谁都知道捷宇只是样子可亲,私底下可不是什么好人!但有人就是不知死活。 “为什么不说?”贺子正哼了一声。“说到底,捷宇还得感谢我呢!是不是?” “怎么可能感谢你们?”贺捷宇冷笑。“爷,你要知道,就是因为你们打了太多电话,破坏了我和念绮的情趣,我们才会到现在还没有消息。所以啦!我没叫你陪我一个女儿就很仁慈了,你还想邀功?” 一段话吓得老先生捂住嘴。身旁的儿子给了一个“我早就知道”的表情。当老先生转身想找孙媳妇求情时,才发现方念绮早就溜到厨房去帮忙了。 “爷……你说,你打算怎么赔我?”贺捷宇笑得可亲,贺子正却是看得毛骨悚然。 “捷宇,我是你爷爷,难道你想叫我帮你生小孩?”不用说他老伴不愿意,他都八十岁了,也生不出什么蟑螂蚂蚁了啊!“怀宇……”说着,他就要往贺怀宇的身上扑去,可是贺怀宇却很没孝心的走上楼。 孙子的冷漠让老先生欲哭无泪。 *** 贺家的温暖一直就是她所冀望的,可从前,她和贺捷宇只是有名无实,因此,她当自己是客人,只能暗地羡慕;而现在她和贺捷宇成了真夫妻,对她来说,她的感受便深刻得无法自己。 洗完澡的贺捷宇发现她的呆样。 “怎么了?是不是床太硬,不舒服?那我们回去好了。”这是他们第一次留下来过夜,他以为她不习惯。 “不是。”方念绮摇头。“我只是……有很多感触。”她看着这个十来坪的空间,这里就是捷宇搬出去前住的地方吗? “有什么不对?”贺捷宇擦着头发,不解的问。“哪个家庭不是这样吵吵闹闹的?” “我家就不是。”方念绮抿唇。“我们从来就没有一起吃过饭……” 这样吗?难怪她在跟他一起吃饭的时候,总是特别开心,原来她这么寂寞。“念绮……”贺捷宇收起他的嬉皮笑脸。“其实……也不是大家都一样的……” 方念绮点头,给了他一个没什么的笑脸。“我当然知道。” 可是她的表情却让贺捷宇的心头发紧。他走向她,搂住她的肩。“我最喜欢你了。” 她又让他担心了……真是的,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为什么还要在过年的时候掏出来讲?“我知道。”方念绮蹭蹭他的手。 为了表现她一点也不在意,她刻意坐到他的书桌前,笑笑的问:“你以前都是坐在这里看书吗?经济学、商用统计学、牛津字典、当然还有黄色书刊啦!”说着,她拉开他的抽屉,里面的干净整齐叫她失望。 “你不可能找得到的,因为我妈全丢了。”贺捷宇毫不隐瞒的说。“所以,我早就不带那种书回家了。” “这么乖巧?”方念绮干笑两声。“所以这张床也是干干净净,没有别的女人睡过吗?” 贺捷宇了然的贼笑。“要不要当第一个?”说着,他已经手脚并用的抓住他那个打算逃跑的老婆。“不许临阵月兑逃。” 靶觉到他正在扯她的衣服,方念绮吓得花容失色。“别闹了,人家会听到的……” “放心好了,隔音设备很好,谁听得见啊?再说他们都已经老了,早就耳背了。”贺捷宇一面说,一面吻着她的肩头。 是吗?为什么她总觉得不对劲?可是她很清楚,他根本不会给她反对的机会…… *** 一夜春光,加上昨天又是除夕,起床当然晚了。 因此,当贺捷宇搂着方念绮出现在餐桌前时,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两人身上。 一家之长的贺子正昨天才从贺捷宇那里吃鳖,今天当然要讨回来。 “哦……”他长长的语调充满暧昧,一只充满皱纹的手还刻意掩住正在窃笑的嘴。“现在才起床啊?敢情昨晚累坏了?” 他的老婆大人立刻斥责道:“子正,你好了吧?都几岁了,讲起话来还这么不正经。” 贺子正怎么可能罢休?“哎呀,有什么关系,这样才好啊!这代表我们很快就有孙子抱了。” 眼尖的贺志伟已经瞧见儿子在挑眉了,急忙撇清。“爸爸,我们根本就没听到什么!” “怎么会?”他就不信自己的儿子耳力那么差,竟然输给他这个老人家,就怕他惧怕恶势力,不敢主持公道。“算了,我问怀宇。”贺子正转头问睡在他们隔壁的贺怀宇。“你说对吧?怀宇?” 贺怀宇一面吃着稀饭,一面正色回答。“是满清楚的。” 闻言,方念绮的脸都红了,她早就觉得不对劲,可是那个死家伙却说没事,果然…… 就在她懊恼的时候,大方入座的贺捷宇拉下妻子的身子,“怎么?我还不知道吗?大家就是羡慕我们嘛!吧嘛一大早就酸溜溜的?大大方方的祝贺我们不是挺好?请大家有点成人之美,再这么下去,谁待得住啊?” 至此,方念绮的头已经要覆上那碗稀饭了。她早就知道贺捷宇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个性,怎么还愚蠢的期待他能从狗嘴里吐出象牙呢? 眼看炸弹就要把这个家炸飞了,身为婆婆的叶如诗再也不能坐视不管。 “我说爸爸,你也真是的,明明就为了捷宇和念绮的事开心,干什么嘴硬?把小俩口吓走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啊?” 闻言,贺子正立刻低下头,他什么都不怕,就怕这个能干得吓人的媳妇,要是她一气之下不煮饭,他不就得去见周公啦!? 叶如诗又骂儿子。“你也真是的,干什么跟爷爷斗嘴?存心让念绮难做人吗?” “妈……”贺捷宇看了方念绮一眼,这才发现自己错了,他怎么忘了念绮的脸皮薄呢?想着,他握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抱歉的微笑。 方念绮见状也笑了。 但是叶如诗还没完,“还有你!”她指指老公。 被点名的贺志伟嚷了起来。“我有什么罪啊?” “当然有,你啊!身为人家的儿子,没照顾好父亲已经很过分了,还纵容儿子欺负爷爷,你的罪过最大!” 什么话?说到底他就是倒霉嘛!竟然要为大家背黑锅……无奈的叹了口气,贺志伟开始和太太唱起双簧。“老婆大人,我知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现在,我们可以继续用饭了吗?” 这些年的教导果然没有白费,叶如诗满意的点点头。 “说得也是,吃饭黄帝大,我们怎么可以在吃饭的时候伤和气?来啊,大家快吃,快吃……” 闻言,谁还敢多嘴?一场风波就在叶如诗的巧嘴下落幕了。 *** 由于众人的胡闹,吃完饭已经是九点多了。 男人们一听到做事,全都跑光了,只剩下方念绮帮叶如诗收拾碗筷。 看着这个好友遗留下来的独生女儿,叶如诗爱怜的拍拍她的手。“坚强点,别被我们家那群没教养的臭男人吓坏了。” 方念绮点头。“谢谢你,妈。”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说出这个字。 “别谢我。”叶如诗微圆的脸上有着复杂的表情。“坦白说,我一直很担心你和捷宇结婚会不会幸福……现在我看到你们这样子,我真的很高兴。” “妈……”方念绮从来不知道有人会跟她说这些,她一直以为这些人只打算把她和贺捷宇凑在一起,就准备拍拍走人了。 “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清楚,捷宇什么都好,就是花心,现在好了,我听说他每个星期五都去看你,看来他对你是真心的……”加上刚才对方念绮的维护,她终于可以对好友有个交代。 “妈,你别为我们操心,我和捷宇很好的。”方念绮只能这么说。 “我知道。”叶如诗微笑,这时门铃响了,方念绮听见众人的喧闹。 “有人来了?”现在是初一早上耶,谁会来啊? “是妳爸爸吧?”叶如诗转头,瞧见媳妇发白的脸。“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呃……”她能说她根本不想见到他吗?方念绮凉笑。“不是说好初三才来吗?” “妳不知道?”叶如诗反问,见她摇头,她回答。“因为你爸爸要出国,所以改成初一了。” “这样啊!”为什么没人告诉她呢? 叶如诗没注意到她的失常,只是点头。“是啊!反正大家是好朋友,哪有什么忌讳?你说是不是?” “嗯。” “好了,把东西全交给我,快去见你爸爸吧!”叶如诗想要接过方念绮手里的抹布,却发现她抓得死紧。“念绮……” “妈……这里我来就好!而且我也可以顺便泡个茶给大家喝啊!”方念绮笑笑的说,对她而言,只要能够延后跟父亲见面的时间,就算做苦工她也愿意。 “好吧!”叶如诗大方的交出厨房的主导权,出去见客了。 *** 这是贺方两家结亲之后,方俊弘头一次带着妻子前来,还有他从未曝光的小女儿。 一向不安静的贺家因为好友光临,显得更加热闹。 方俊弘的小女儿长得挺秀气,可是那年纪怎么看都小不了方念绮多少。 藏不住话的贺子正头一个丢下地雷。 “俊弘,这是你的小女儿啊?叫什么名字?好漂亮喔!为什么到现在才带来给我们看?” 贺子正的问题叫方俊弘噤声。该怎么说才好?临出门前,他才告诉自己再也不要有见不得人的秘密了,为什么事到临头,他就是说不出口? 细心的宋仪君明白他的难处,替他回答。“她也叫念绮。” “什么?学姊,我有没有听错?”叶如诗不相信的问。 宋仪君笑笑。“没错,如诗,因为我和文绮是好朋友,所以当我知道她死掉的时候,我也把自己的女儿叫做念绮来怀念她……” “那不是都一样了吗?一个家里同时有两个念绮,谁分得清啊?”贺志伟插嘴。 “不!”宋仪君摇头。“姓不同,我的女儿姓宋……” 这么说这丫头是个拖油瓶啰?难怪年纪跟念绮那么相近。但是贺子正还是不明白。“可是,为什么从母姓?她爸爸呢?” 他的问句让众人尴尬的相望,叶如诗更是不敢相信的捂住嘴。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媳妇会有那种表情了,难不成当年文绮离奇的死就是因为这个? 不知死活的贺子正又问了一句。“为什么大家都不说话了?” 心里有谱的耿秋菊白了他一眼。“老头子,你很多嘴耶!” 此时,一直沉默的方俊弘终于开口。“不……伯父的话是对的,这也是我逃避了二十多年的问题,我从来就没有善待过我任何一个妻子……我也不是个好父亲……” 他的话让众人讶然,才初一就上演这种戏码,接下来的日子不就太无聊了吗? 叶如诗叹气,细心的她终于发现有个人迟迟没有现身。“念绮呢?怎么泡个茶泡这么久?” 随着她的声音响起,有个人跑了出去。 *** 贺捷宇在离家不远的小山丘前找到方念绮。 即使不回头,她也知道来的人是谁。 “对不起,说好要泡茶的……” 现在这个时候谁还想喝啊?贺捷宇抱住她冷冷的身子。“没穿外套就跑出来会感冒的。” 方念绮嗫嚅的开口。“我不想回去。”她知道自己很没用,可是她就是不愿去面对那三个人。 “我不会逼你。”贺捷宇将她转过来。“而且,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告诉我。是吗?” “嗯……”方念绮点点头,望着他。“捷宇,你知道吗?在来台北的火车上,有个老婆婆占了我的位子,那一天,我很累,脚很酸,很想坐下来。可是当老婆婆用满是血丝的眸子望着我的时候,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弄不清这是我的位子,还是她的,我只能望着她,任凭火车一站又一站的过……”她不自在的笑了起来。 “爷爷说得对……一个屋子里有两个念绮,叫谁也搞不清了。但我能怪她吗?她也是我爸爸的孩子……虽然她只小我六个月,可是我毕竟是姊姊啊……我应该包容她的,是不是?”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那个念绮是谁。“你生气吗?” 方念绮的答案叫他惊讶。“不……我从来就没生过他们的气,因为我没有资格……” “念绮……”她这样贬低自己? 方念绮露出苦笑。“我是认真的,你知道吗?”她难以启齿的别开头。“其实,我妈妈……是人家的第三者。” 她的话让贺捷宇傻了。 “我妈,你妈和仪君阿姨曾经是很好的朋友,可是我妈却爱上了仪君阿姨的未婚夫,那个人就是我爸爸……她用了很卑鄙的手段抢到我爸爸……是的,那个卑鄙的手段就是我……” “为了负起责任,爸爸不得不跟妈妈结婚,可是他又放不下仪君阿姨,所以,当妈妈发现这件事之后,她受不了打击,在爸爸的面前跳海自杀,一直到现在,连尸体也找不到……” 贺捷宇倒抽一口凉气,这就是她的曾经,掩下心头的震撼,他轻语:“你怎么知道的?” “总有人会说……”方念绮幽幽的笑着。“十岁的时候,爸爸决定娶新妈妈进门,我听姑姑说,那是他年轻时的好友,对方也有一个女儿……也叫念绮……很巧,对不对?那个女儿的长相跟我爸爸很像呢!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什么都明白了……” 她就是从那时候起想要离开家里的吗?贺捷宇想问,方念绮却没给他机会,只是兀自的说着。 “我能怪爸爸不爱我吗?我根本就不是他期待中出生的孩子……”方念绮笑得苦涩。“我能恨仪君阿姨吗?她等了十年,才等到她的幸福,为了我,她甚至不让自己的女儿出现在正式的场合里……可是……我还能待在那个家吗?” 贺捷宇心疼的拥住她。“所以你一直想的就是离开那个家?从高中开始住校,大学一毕业就跟我结婚……为的只是离开?”所有的一切终于明朗起来,原来,她一直就是故意的。 贺捷宇想到当初在医院时,她对结婚的热切,原来他不过是一个跳板、她的另一个悲哀……只因为她不想待在家里,又无法说服家里让她搬出去。所以,她只能顺从父亲的意思——嫁给他。 是的,这就是她唯一能做的,她只想逃,也只能逃,因为她无法改变自己的出生,所以她只好躲得远远的,再也看不见……但是,她知道他不会答应,因此,她抿抿唇,轻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贺捷宇抱住她。“你并没有别人想的那么坚强,你也不用那么勉强自己。” 方念绮的脸倏的刷白。“是吗?”她有勉强自己吗? “我曾经以为你只会笑。”他不想看到她难过,可是这是必经的过程,只有过了这一段,她才能真正的从过去走出来。 曾经吗?是的,她是这样的。“我也这样想。” 贺捷宇轻抚着她的背。“我不喜欢你哭,可是,如果真的很难过,不笑也没关系。” 方念绮摇头。“怎么可能?根本就不会有人陪我哭……”所以,她才要笑,总是笑。 闻言,贺捷宇的心都酸了。“妳当然有,从现在开始,我的肩膀让你靠,我会陪着你哭。” “捷宇……”方念绮喊着,尽情的哭了。 *** 懊说什么? 死亡会让回忆美丽起来,所以,爸爸对妈妈的恨也会跟着消失吗? 不,方念绮知道那是不可能的,爸爸所做的一切,包括他善良的一面只是为了跟大家证明他不是个负心汉……只是为了继续当一个好人…… 因此,她还能期待什么?摇摇头,她倚着身旁的贺捷宇,是的,只有捷宇才是她该珍惜的……想着,她发觉他停下脚步。 “捷宇?” 她不解的抬头,顺着贺捷宇的目光而去,她发现在路的那头,有着她最不想见的人。 “念绮,我可以跟你单独谈谈吗?”方俊弘的表情有着说不出的杂乱。 从那之中,方念绮找不到任何父爱,明明知道的,可她就是不能不找……想着,她拉住贺捷宇的手。 贺捷宇回握着她的手,明了的开口。“爸,我和念绮没有秘密,有事你就说吧!” 想来念绮都跟他说了吧?方俊弘沉下脸,那双严肃的眸子一点也不敢对上女婿的眼睛。 “好吧!”方俊弘明白的开口。“你妈没死,她昨天来找我了。我已经告诉她,你在宜兰,我想她会去找妳。” 方念绮惊讶的抬头。妈妈没死?真的吗?那么那天她在宜兰看到的女人就是妈妈?她想进一步探问,可方俊弘却走开了……他的行为让方念绮的心都凉了。就这样?难得见一次面,连叫她一声都没有就要走? 她傻了,老天,她以为还有什么?她还在期待什么? 贺捷宇追上去大叫。“爸,你不想跟念绮说一点什么吗?你们已经好久没见了……” 方俊弘仿佛聋了似的,不停的走着。 见状,贺捷宇忍不住大喊。“爸!你怎么这样?念绮她是无辜的!她只是个无法选择自己出生的孩子,你们怎么能对她这么残忍呢?” 这一次,方俊弘的脚步顿了顿,可只有一下下,没多久便加快了。 看到他这样冷绝的态度,贺捷宇真想冲上去扁他一顿,但是有人拉住他。 贺捷宇回头,看到方念绮的表情。“念绮……”这样的她比哭了更叫他心疼。“不要这样……” 是的,她又笑了,习惯性的笑了,每当发生难过的事时,她总是笑。“坦白说,我也以为他会说得更多……可是……” 贺捷宇抚着她的脸,他的大手很快就被她的泪水沾湿。“怎么样?” “可是……可是期待还是落空了……”方念绮抬眼望着他。“我很笨,对不对?每次都这样,但是,我还是……还是……” 贺捷宇抱住她,摇头,“没关系。”他执起她的手,对她笑笑。“回家吧,天气很凉。” 方念绮也笑了。“好。”如果再哭下去,大家一定会担心的,想着,她忽然想到自己方才的承诺。“怎么办?没有泡茶……” 贺捷宇亲了她的脸一下。“没关系,我会跟大家说是我把茶打翻了。” “真的吗?”她抬头,看着那张好看的脸。 贺捷宇笑得可爱。“我保证。” 第十章 回到宜兰的第一个晚上,她作了个噩梦。 梦里的她还是个小学六年级的女孩,那一天,她很不乖,吵着要参加毕业旅行,可是爸爸就是不同意。 打从父亲结婚后的不解和怨怼全部发泄出来,让方念绮大叫。“为什么妹妹可以去?我却不行?”她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啊! “你以为你是谁?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吗?”方俊弘气怒的脸就像电视上的坏人,叫方念绮心头发毛。“你要知道你和谁比都比不过,谁叫你有个不要脸的妈妈!” “俊弘!”宋仪君挽着丈夫的手。“你在胡说什么?她只是个小孩罢了,而且那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好久以前?仪君!那叫好久以前?”方俊弘气得浑身发抖。“就算是一百年前、一千年前,我也忘不了啊!”他和她的苦怎么可能因为时间而洗刷殆尽?说着,他回头,对着女儿无情的开口。“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和仪君也不会这么苦……如果不是你,我的日子会比现在还要快乐一百倍、一万倍……” “俊弘,别说了……” 可方俊弘已经停不下来了。“如果没有你,该多好啊……” 如果没有你该多好……该多好啊…… 从噩梦里醒来的方念绮,眼里蓄满泪水,好久没作这个梦了,但那双充满怨恨的眸子,她却永远也忘不掉……是的,永远……所以,她才想逃…… 因为她知道她什么也改变不了…… 她能恨吗?她能怪别人吗? 恨谁?怪谁?爸爸?还是宋仪君? 呵……宋仪君啊……那个可怜的女人……她知道宋仪君是真心想待她好,要不是这样,她也不会每个星期都发电子邮件给她,可……她很清楚,就算她是出于善意,还是无法将妈妈造成的裂缝补起来——因此,那个家根本就没有她容身之地。 饼去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不会有……既然这样,她又何必在乎?是的,不在乎了,一点也不在乎了……因为现在的她有值得在乎的家人…… 方念绮抬头看了墙上的钟,原本想要扰人清梦的意图打消了。 都已经两点了,她怎么能够因为作了一个噩梦就打电话给捷宇? 事情根本就没那么严重,再说,她一直都很坚强的……是啊……只是一个梦而已啊! *** 蓝文绮没有让方念绮等太久。 一个星期后的某一天,那个美丽的女人出现在女儿的面前。 没有任何自我介绍,没有任何预兆,可是方念绮一眼就知道她是谁,除了先前的记忆,除了她从姑姑那里得到的照片,还有母女连心的天性。 “念绮,我是你妈妈。妈妈回来了……”蓝文绮的笑脸伴随着泪水,这样的场面任谁都会感动的,可方念绮却是动也不动,呆傻的立在原地。 她扯开嘴,给母亲微笑。“我知道你是谁。”她就是那天在快餐店外头的女人…… 母亲飞奔过来拥住她,哭得像黄河决堤。 但方念绮却哭不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从小,她一直就希望母亲活着,一直就认为如果妈妈活着,她就不会受苦,可……今天,她见了她,为什么连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是这份奇迹般的快乐还没有传到她心里,还是自小到大的经历让她苍老而且绝情?她想不明白,也得不到答案,只能任由母亲抱着她发泄。 蓝文绮擤擤鼻子,爱怜的抚着女儿,“念绮,我真高兴能看到你,这些年我好想你。” 想吗?有个声音在方念绮的脑海大吼。如果想的话,为什么不来找她?为什么不带她走?可长久以来的闭锁让她开不了口。 她的沉默让蓝文绮有了更多说话的空间。“我猜你一定很好奇,我发生了什么事吧?坦白说,我的运气真的很好,大海没淹死我,反而给了我新生活——有个人捡了我,他是个很好的人……所以,没多久,我就从你爸爸给的痛苦中恢复了……然后,我嫁给了他,我们还搬到巴黎……” 听着母亲滔滔不绝的说着,方念绮的心口越来越闷。难怪妈妈不来找她,因为她过着快乐又幸福的生活……所以,她这个女儿就不重要了,是吗? 蓝文绮瞧见女儿发白的脸色,她舌忝舌忝唇,心虚的说:“念绮,你生气了吗?怪我不来找你?怪我忘了妳?其实,我一直很想你的,只是……我不能破坏你的新生活嘛……对不对?” 是吗?原来她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她好?可,她有好过吗?方念绮苦笑,她略过母亲的问题。“那……妈妈为什么会回来呢?” 方念绮问中了蓝文绮此行的目的。“那是因为……我和文笙一直都没有小孩,可是我们开的店又不能没有人接手……所以,我才想如果你愿意来巴黎该多好啊!我们可以互相照顾啊!念绮,你会答应吧?” 这算什么呢?如果不是这样,妈妈根本就不会来找她了,是不是?“可是我结婚了,也有份好工作。” 蓝文绮摇头。“我知道你跟捷宇结婚了,捷宇这孩子,打小我就喜欢他,但是你们不是一直过着各自的生活吗?现在交通这么方便,随时都可以见到面的;再说,你的工作是不错,但是公务人员的生活太死板了,哪有经营小店有趣?” 说到底就是她的想法最好,有点受不住的方念绮轻笑,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这-次回国,妈妈打算住多久?” “一个月吧!”蓝文绮随兴的说。“虽然妈也知道你工作很忙,可是可以的话,你能带着妈妈到处看看吗?如果能跟你在一起旅行,妈妈会很开心的……毕竟你是我唯一的女儿啊!” 一直到现在,母亲的话终于让方念绮的心里起了一丝暖意。“妈……” “好不好?念绮?让妈妈有机会弥补你……好吗?”蓝文绮恳切的请求。“不要拒绝我……求求你,念绮……” 方念绮的心软了。 是啊!她是妈妈唯一的女儿,血浓于水的牵系是怎么也撇不清的,她怎么能把妈妈想得那么可恶?如果她连妈妈都不信,又该怎么去面对别人? *** 但是,方念绮却忘了另一个对她来说同样重要的人。 开了两个小时的车来到宜兰却扑了空,让贺捷宇的心情沉到谷底。 “念绮!你现在在哪里?”在打了无数次电话之后,手机终于接通了。 “我在台东。”方念绮的声音间间断断的,“收讯不是很好。” 谁管那个!“你在那里干什么?”现在的她不是该在县政府等他来吗? “我妈来找我,所以,我请了几天假陪陪她。你呢?现在在哪里?” “我?”方念绮的回答叫贺捷宇抓狂,他没好气的说:“我在妳住的地方。” “哦,对了,今天是星期五!”方念绮叹气。“对不起,我竟然忘了……”此时此刻,她多想见他啊,为什么他们只能打电话? 忘了?一句忘了就想打发他?“太过分了吧!?我们一星期才见一次面,你不怕我欲火焚身去找别人吗?” 他会吗?方念绮摇头。不!捷宇对她的爱是这世上她唯一能确定的事,就算她不相信真理,也不会愚蠢到去怀疑他。想着,她软语道:“我当然知道你炙手可热,人人都爱,可是……我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啊……” 贺捷宇当然知道她的意思,几十年没出现的母亲忽然冒出来,可不是每个人都会发生的故事。但他的心里就是有着不安,“念绮!我问你,你妈为什么突然跑来?她回来的目的是什么?”他直觉认为这不是好事。 方念绮一点也不想瞒他。“她再婚了,却一直没有小孩,因此,她想带我去巴黎继承家业。” 开什么玩笑?把自己的女儿丢在台湾受苦受难,过了二十年后,才想来个感人的大团圆?可对方是念绮的母亲,贺捷宇不想说得太明,只是问:“你要跟她去巴黎吗?” “如果我说是,你会担心吗?”方念绮笑笑的反问。 贺捷宇背脊发凉。“念绮……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如果她真的去了巴黎,他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听来好紧张啊!方念绮在心里偷笑。“我干什么开玩笑?我很认真耶……” 就是这样他才担心啊!贺捷宇口无遮拦的说:“我不喜欢你跟她在一起。”是的,打从知道她父母的关系之后,他就对她的家人很感冒。 方念绮笑不出来了,她提醒他。“捷宇,她是我妈耶!你知道我一直很期待跟她见面的。” “我知道。”贺捷宇叹气,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是他不打算收回。“念绮,你是我的心肝宝贝,也许我这样说你会不高兴,可是为了保护你,我不想说假话。” “捷宇……” “记得每天都要跟我联络,好吗?” 那像是盯小孩的话语让方念绮好感动,她还能说什么呢? *** 一个星期的休假终于结束了。 当方念绮送蓝文绮回到礁溪的温泉旅馆时,蓝文绮还是拉着她说个不停。 “念绮,答应妈妈,你会跟我一起到巴黎。”蓝文绮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如果不能说动她,她这次回来就算是白跑了。“你知道,妈妈年纪大了,妈妈需要你啊!” 母亲的话让方念绮有些不是滋味,只有这种时候她才会想起她吗?她多希望不是在这种情形下跟母亲见面啊!可是她又不忍心拒绝。“妈……让我再想想吧!” “有什么好想的?台湾会有法国好吗?无论是空气、交通、生活品质……”蓝文绮的话在方念绮的凝视中停顿。 “我知道妈是为我好,但是,我就是喜欢台湾啊!”毕竟这里是她的家乡,而且这里还有她留恋的人。 “可是……” “好了,妈,我会好好考虑的,你先休息吧!”方念绮微笑。“这么晚了,我不回去真的不行,明天还要上班呢!” 闻言,蓝文绮的肩都垮了。“好吧!”她转身,自言自语的说:“难怪人家不理我……谁叫我没养人家嘛……” 也许有点心酸,但母亲的亏损没让方念绮崩溃,事实上,这些日子的相处让她明白,母亲的个性十分自我,如果不能顺她的意,她会让别人不好过。想也知道妈妈在年轻的时候,一定让爸爸和仪君阿姨吃了不少苦头吧? 摇摇头,满心愁绪的她走向车站。 为什么她最期待的母亲竟然是这样的人?为什么在跟她相处时,不但没有新闻里那些母子相会时的感人镜头,还有些许无奈?为什么她在她身边还是感觉不到她想要的亲情?她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吗?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 方文绮回到宜兰已经是十一点了。 别说路上的行人早就不见踪影,店家也全关了。 在这样静的晚上骑着摩托车,有一种孤独的感觉,好象全世界的寂寞全部聚集到她身上,这么沉,这么重。 当她停好车子,坐上电梯,回到她的小窝,正想开门时,有个人从楼梯间走了出来。 “捷宇!”方念绮呆了。“你怎么来了?怎么不进去等呢?” 贺捷宇抱住她。“因为我想你……我想早一点看见你。” 知道有人等她的感觉真好。“捷宇……”她笑着,心都暖了。是的,就算她什么都没了,也还有他啊! “怎么了?”她的默不作声让贺捷宇挑眉。“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方念绮摇头。“我只是在想……如果知道你会来,我一定不会待那么久。” 说着,她启了门,让他进屋。 当灯亮起的那一刻,她才知道他变了好多——那张有神的笑脸变得憔悴,俊朗的眸子满是红丝,总是光滑的下巴竟然有着胡碴,一向束起的领带松开,袖子也卷了起来,厚实的大手冰凉得叫她吃惊。 “老天,你在外头等多久了?” 贺捷宇看向别处,他怎么能说他中午就跑来了?“我以为你会很早回来的。” 那嗫嚅的声音是不是代表着期待?“这么想我?”方念绮高兴的搂住他。 她的拥抱让贺捷宇多少有些开心,可他还是酸溜溜的说:“至少比你想我来得多。” “你以为我不想你?”方念绮有点不高兴。 “如果想我,为什么不早点回来?”贺捷宇扬起下巴。 真是有够小气巴拉的,“我有什么办法?我妈每天都拉着我东看西逛的,不停的说服我到巴黎去,刚才要不是我坚持回家,现在还在礁溪呢!” “你怎么说?你会去吗?”是的,这才是他待在这里最大的理由,他绝对不让她去巴黎。 这个嘛……方念绮抿抿唇。“可能会去看看吧?”毕竟她加了那么多班,有很多补休可以请,而且她还没去过巴黎耶! “妳真的要去巴黎?”贺捷宇不敢置信的按住她的肩,他还以为她会拒绝!难道他对她而言这么不重要吗?“你不是答应我不去了?” 她哪有答应这种事?方念绮当然不明白他的想法,只是单纯的以为他对她母亲的成见太深。“捷宇,别这样!我知道我妈不好,可是她不会害我的。” “才怪!”什么叫不会?贺捷宇气得大叫。“她叫你去巴黎就是在害我们!念绮,她只是在利用你而已!” 方念绮的脸倏的刷白。“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是的,虽然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可是……就算是他,她也有不想让他知道的悲哀。因为她好讨厌让人同情,好讨厌让别人知道,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没有一个爱她…… “为什么不行?念绮!我们比谁都明白她的个性,她一直就是一个为了自己不择手段的人!难道你会傻得相信她回来找你,是为了弥补你这二十年来欠缺的母爱?这根本就是……” 方念绮截去他的话尾。“就算是不可能的事好了,为什么你一定要说破呢?难道你不能给我一个作梦的空间,让我以为我也是有人爱的?”是的,就要爱了,她知道,妈妈就要爱她了…… “念绮……”贺捷宇傻了,他说了什么话啊?为什么他会把一切弄得如此混乱?他不是早就想好了该怎么说、怎么做?为什么话到嘴边却成了伤人的利刃? “再说,我去巴黎又怎么样?现在交通这么发达,坐飞机几个小时就到了。”她把母亲的话拿出来。 哪有她说的那么容易?可他又能怎么说?“我……算了……” “什么算了?你根本就不相信我嘛!”方念绮不以为然的嚷着。“如果我去巴黎,你就要跟我分手吗?”这个想法让方念绮慌了,她扯住他不放。“你这样想吗?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分手?这是多么可怕的结论!但是,他明白他心里害怕的就是这个——虽然他不想跟她分手。“你以为呢?”贺捷宇叹气。“念绮,坐飞机不要钱吗?你以为我每个星期跑来跑去不累?这种耗钱又伤身的事是持续不了多久的。” 她当然知道他累他烦,可是他不该这么说。 方念绮冷声问:“你是在跟我抱怨,我不该让你这么辛苦吗?” 他还能说什么?她根本就听不进去。贺捷宇叹气,“念绮……也许我该走了,我明天还有个很重要的会议要开。”是的,他们的情况已经是一团乱,禁不起意气用事。 说着,他开了门就要往外头去。 他的反应让方念绮好气。“好啊!你走啊!反正,我们本来就算不上什么真夫妻,当然也没有什么真感情嘛……” 贺捷宇停下脚步,如果没有真感情,他来干什么?可既然有感情,为什么不能为对方退一步? 正想着,一直望着他背影的方念绮打破沉默。“怎么不走?” 贺捷宇回头,发现她的眼又红了,他的心拧了,却回得简单。“我有东西忘了拿。” 方念绮瞧着他东张西望的模样,在心里叹气,她在期待什么呀?期待他向她道歉吗?为什么她总在等他开始?为什么不能由她先做呢?如果……如果她不想失去他,她该怎么做呢?“呃……” “怎么?”也找不到话题的贺捷宇轻问:“你是不是后悔了?想跟我道歉?” 叫她道歉?方念绮赌气的转身,拋下一句。“才不是,我只是想告诉你,找到就快走……” 语未竟,她已经让他抱住,那样强劲的怀抱叫方念绮的心跳停了一拍,她很快就想起自己的原则,开始奋力挣扎。“你在干什么?你不是来找东西的?” 贺捷宇没跟她吵,只是在她耳畔轻言:“我找到了。” 找到了?“……你在胡说什么?” 贺捷宇将她抱得更紧。“我已经找到我掉的东西了……她就在我怀里。” 方念绮又好气又好笑。“谁说我是你的?” “我们一起发过誓的。”贺捷宇提醒她。 “那算数吗?我们也立了契约啊!”方念绮回道。 “你真的这样想?打算一辈子都跟我呕气?”贺捷宇的话成功的让她闭嘴。“我明天早上再回去,好不好?念绮?再收留我一个晚上。” “为什么?”她是不是听错了?可是他的怀抱这样真实,尤其是他在她耳边的轻蹭,柔得叫她心慌意乱……方念绮抬起下巴。“你不是赶着回台北?” “可是我想陪妳。”贺捷宇认输了,好声好气的说:“好不好,念绮?等我空一点,我们去旅行,随便哪里都好,就算巴黎也成……只要你开心……只要你不要生我的气……” 他干什么对她这么好?“我以为我们才大吵一架,不该这么要好的。” “为什么不该?”贺捷宇低语。“万一你一去不回,我该怎么办?我不想失去妳……” 他就是为了这个生气吗?方念绮的眸子湿了。她抿抿唇,明白的说:“我怎么会一去不回?那里又没有你……” 他呆了,她说的可是真话? 她转头,瞧见他吃惊的模样,她了然的轻咬他的唇。“你胡思乱想了,对吗?你真傻!就算是我妈,也不过只是个陌生人!谁会比你重要呢?我一直……一直就只想跟你在一起啊!” “念绮……” 方念绮轻骂。“笨蛋!” 接下来,她被他紧紧的拥住,方念绮知道他释然了。 *** 在那之后,方念绮申请调回台北,而她也成功了。 为了快点适应新环境,她每天都好忙,但是这样的日子,她还是觉得开心。只不过,不用上班的星期假日就变成了她的偷懒日。 然而,这样美好的睡觉日,却有人存心不让人好眠。 听着门口不断响起的铃声,想也知道是谁去应的门。 然而,来人却叫贺捷宇吓了一跳。 “爸爸,你怎么来了?”虽然对方俊弘有着诸多不满,贺捷宇还是很有礼貌的请对方进屋。 方俊弘没有进去,“我……我只是来说几句话,念绮呢?” “因为新工作很累,所以假日的时候,她总是起得比较晚。”贺捷宇说的是真话,可有一半是为了私心——他不想让他跟念绮见面,他怕方俊弘会再次伤了念绮。 方俊弘明白他的用心,他没生气,只是给了他一个悲哀的笑。 “是吗?也好……”因为一直到现在,他还是没有跟她相处的勇气。“其实也没什么事……我只是……只是想告诉她,我对不起她……我对过去的事很后悔……” “爸……”闻言,贺捷宇傻了,一会儿才道:“我去叫念绮。”如果念绮知道了,她一定会…… “不用了。”方俊弘撇开头。“就是这样而已……我先走了。”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离开。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贺捷宇正付着该怎么把这件事告诉妻子,却发现方念绮站在楼梯口。“念绮……刚才……” “我都听见了。”她无奈的笑了,“我一点也不觉得高兴。” 贺捷宇当然明白她的想法——她从来就不要道歉,她要的只是爱……可惜的是,她的父母从来就不想给她这种东西,他走过来抱住她。“至少这是个开始。”是的,虽然悲哀,虽然晚,可有总比没有好。 “也许吧?”方念绮无所谓的笑笑。“反正,我也没有什么期待。” 他不喜欢她如此悲观。“你怎能这么说?我会难过的。” 方念绮伸出双手环抱他。“我知道,所以我才会把所有的期待都放在你身上。”是的,面对父母的无情,她还是会难过,还是会心痛,但是她已经知道该怎么释怀。 “这么看重我?”他开始说起俏皮话。 “是啊!”因为他就是让她有勇气去面对这些不完美的人。 他笑嘻嘻的说。“看来我该更努力一点。” “放心好了,我会在你身后不断鞭策你的。” 贺捷宇扬眉,说了她曾经说过的话:“我好象误上贼船?” 闻言,了然的方念绮笑笑。“没错,而且,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后记 曾经听人家说过:大家都喜欢吃东西,吃好吃的东西是每个人的愿望。我当然也是这样想的,不然就不会总是想要减肥了。 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吃汤圆?我比较喜欢花生汤圆,小痹大人则说他都喜欢,不过后来他又说他比较喜欢芝麻汤圆,真是有够00xx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啦! 其实会想要写这本书,是因为在宜兰工作的关系。 比起其它的县市,宜兰多雨且凉得多。当然啦,如果很忙很忙的话,根本不会想到很多事,可是在非连续假期,无法回家的时候,当周围的人开开心心的谈着节日计画,心情便会沉重起来。 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也跟我一样呢?也许是老爸和老妈保护过度吧?总觉得自己很小似的…… 且不论我幼稚的心态,在这种凉凉的天里,如果能够来上一碗暖暖的汤圆该是多好的事……只是,如果是一个人独自品尝的话,恐怕还得和着愁绪一起享用吧? 真想回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