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我》 楔子 一九九一年十月十三日 天空中的绚丽烟花就像是即将陨逝的奥妙星子,一朵朵的在黑幕中烧开,没一会儿又消失无踪。可即便是如此的美景,却吸引不了所有人的视线。 一点了……不知道她睡了没?银色跑车里,一个男人如此想著。他抓著方向盘,用眼角瞄了手表一眼。 没想到会延误到这种时候,不过,幸好还是赶上了。想到那张噘著小嘴的美丽脸庞,即使是长途开车的疲累也消失无踪。 “奇怪了,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一定要你去办呢?”在这种时候分开总是令人感到不对劲。 “你好像很在意,是不是舍不得我?说得也是,打从认识开始,我们还没有分开那么久呢!这样吧……如果你开口的话,我就……” 她急急的打断他,爱说反话的个性又展现出来了。“算了吧!谁知道你是去做什么的?搞不好走去外面找女人也不一定呢!像你这种花心的家伙啊!我还不知道吗?” “小山,你真的这样想?不会吧?这话很伤人耶!认识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吗?我一直是……”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你在想什么?”分离的当下,她满嘴都是恶言。 虽然清楚她多疑的天性,可是这种话还是教他伤心。“怎么会不知道呢?小山,除了你,我绝对不会有二心的,这样吧!我不去了,好不好?” 她扬起下巴,瞥见了他前额的伤,那是他为她受的伤……一想起这个,她的心又软了。她打断他的话。“你在胡说什么,对我来说,少了一只吵死人的苍蝇,我才高兴呢!” 少了一只吵死人的苍蝇?他只是只讨厌的昆虫吗?“喂,小山……你不会真的这么想吧?你真的认为我不在比较好吗?” 闻言,她气得大叫。“你怎么这么烦啊?” “那是因为我在乎你啊!难道你不是吗?小山,别这么残忍的对我嘛……我们要分开好多天耶……” 谁不在乎谁啊?要不是大在乎,为什么要闹脾气呢?她低头叹气。“我……哎呀……反正……如果你没有准时回来的话,我可是不会放过你的!” 想著,男人又笑了,说到底她还是在意他的……是啊,如果他没有回来的话,就连他也不会放过自己的。因为,今天就是他们的婚礼了啊! 然而,谁能想得到,此时此刻,竟然有辆车子从后头追了上来。 男人很快就发觉了,后视镜里的影像让他皱起眉头,这辆红色法拉利不就是方才在加油站里遇见的那群喝醉酒的人吗?这么窄的山道,他们开这么快做什么?男人想著, 压下自己的脾气,将车速减慢,想让对方通过。可是对方却像是存心不让他好过似的,反而咬在他车后不放。 透过后祝镜,男人瞧见那群醉汉发出叫嚣,一个又一个的啤酒罐和垃圾从车窗被抛了出来。 为了闪过那些障碍物,男人只能在山壁间小心的行驶,可是身后的法拉利却毫不客气的撞了上来。男人将车子旋开,身后的法拉利一个止不住,立刻撞上山壁,男人的跑车也被这强力的冲击吸了过去,霎时,火光和爆炸声四起…… 没一会儿,一个满身是血的躯体从车子里爬了出来…… 也许是被吓呆了,也许是伤势过重,男人的喉咙根本就发不出求救的声音,但求生的却不住的驱使他,让他不停的挣扎。 是的,不能死,不能!他想着,漫无目标的伸出手,一再的逞强让他的脸孔因痛苦而扭曲。身后,无情的火舌不住的在那两辆已经变型的跑车上伸展著,哔剥哔剥的声响里有着更可怕的蠢蠢欲动。 快要爆炸了。法拉利里的那几个人可能都死了吧?可是,无论如何,他绝对不能死在这里……是的,绝对不能。 咬咬牙,男人抬头,几乎撑不开的眼里突的现出一道光影,一个穿著白衣的人从那里走了出来。 来不及细想这奇怪的景象,男人全部的心思都在一件事上。“救……”他开口,却连一个字都发不全。 白衣人看著他身后的火海,眯了眸子。“你的运气真不好。” 男人不知道白衣人说了什么,然而,现在也不是细究的时候了,他拚著一口气,咬牙说道:“救我……求求你……”是的,绝不能在这里死去,否则,他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 “救你?我有什么好处?”白衣人不以为然的冷语。“这世上每天有多少人会死?为什么我一定得救你?” 躺在地上的男人听不清那又急又快的声音,只是一再的央求。“求你……” 他的话让白衣人皱眉。“你好烦喔……”正想转身而去,白衣人忽然听见男人的呓语……一个想法在他的心中升起,旋过身子,他蹲下来,不怀好意的说:“这样吧!我可以救你,但是你得把你最重要的东西送给我……” 最重要的东西?这六个字,男人听得明明白白的。闭上眼,他喃喃的说了一句…… 那轻轻浅浅的声音就像春天的微风一般,淡得几不可闻,但却清清楚楚的传进白衣人耳里。 “我听见了,就这么说定了,我会救你。你可别后悔答应我的事。”说完,看著已经昏迷的躯体,那张美丽的脸上泛出诡异的笑…… 一九九一年十月十三日 天空中的绚丽烟花就像是即将陨逝的奥妙星子,一朵朵的在黑幕中烧开,没一会儿又消失无踪。可即便是如此的美景,却吸引不了所有人的视线。 一点了……不知道她睡了没?银色跑车里,一个男人如此想著。他抓著方向盘,用眼角瞄了手表一眼。 没想到会延误到这种时候,不过,幸好还是赶上了。想到那张噘著小嘴的美丽脸庞,即使是长途开车的疲累也消失无踪。 “奇怪了,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一定要你去办呢?”在这种时候分开总是令人感到不对劲。 “你好像很在意,是不是舍不得我?说得也是,打从认识开始,我们还没有分开那么久呢!这样吧……如果你开口的话,我就……” 她急急的打断他,爱说反话的个性又展现出来了。“算了吧!谁知道你是去做什么的?搞不好走去外面找女人也不一定呢!像你这种花心的家伙啊!我还不知道吗?” “小山,你真的这样想?不会吧?这话很伤人耶!认识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吗?我一直是……”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你在想什么?”分离的当下,她满嘴都是恶言。 虽然清楚她多疑的天性,可是这种话还是教他伤心。“怎么会不知道呢?小山,除了你,我绝对不会有二心的,这样吧!我不去了,好不好?” 她扬起下巴,瞥见了他前额的伤,那是他为她受的伤……一想起这个,她的心又软了。她打断他的话。“你在胡说什么,对我来说,少了一只吵死人的苍蝇,我才高兴呢!” 少了一只吵死人的苍蝇?他只是只讨厌的昆虫吗?“喂,小山……你不会真的这么想吧?你真的认为我不在比较好吗?” 闻言,她气得大叫。“你怎么这么烦啊?” “那是因为我在乎你啊!难道你不是吗?小山,别这么残忍的对我嘛……我们要分开好多天耶……” 谁不在乎谁啊?要不是大在乎,为什么要闹脾气呢?她低头叹气。“我……哎呀……反正……如果你没有准时回来的话,我可是不会放过你的!” 想著,男人又笑了,说到底她还是在意他的……是啊,如果他没有回来的话,就连他也不会放过自己的。因为,今天就是他们的婚礼了啊! 然而,谁能想得到,此时此刻,竟然有辆车子从后头追了上来。 男人很快就发觉了,后视镜里的影像让他皱起眉头,这辆红色法拉利不就是方才在加油站里遇见的那群喝醉酒的人吗?这么窄的山道,他们开这么快做什么?男人想著, 压下自己的脾气,将车速减慢,想让对方通过。可是对方却像是存心不让他好过似的,反而咬在他车后不放。 透过后祝镜,男人瞧见那群醉汉发出叫嚣,一个又一个的啤酒罐和垃圾从车窗被抛了出来。 为了闪过那些障碍物,男人只能在山壁间小心的行驶,可是身后的法拉利却毫不客气的撞了上来。男人将车子旋开,身后的法拉利一个止不住,立刻撞上山壁,男人的跑车也被这强力的冲击吸了过去,霎时,火光和爆炸声四起…… 没一会儿,一个满身是血的躯体从车子里爬了出来…… 也许是被吓呆了,也许是伤势过重,男人的喉咙根本就发不出求救的声音,但求生的却不住的驱使他,让他不停的挣扎。 是的,不能死,不能!他想着,漫无目标的伸出手,一再的逞强让他的脸孔因痛苦而扭曲。身后,无情的火舌不住的在那两辆已经变型的跑车上伸展著,哔剥哔剥的声响里有着更可怕的蠢蠢欲动。 快要爆炸了。法拉利里的那几个人可能都死了吧?可是,无论如何,他绝对不能死在这里……是的,绝对不能。 咬咬牙,男人抬头,几乎撑不开的眼里突的现出一道光影,一个穿著白衣的人从那里走了出来。 来不及细想这奇怪的景象,男人全部的心思都在一件事上。“救……”他开口,却连一个字都发不全。 白衣人看著他身后的火海,眯了眸子。“你的运气真不好。” 男人不知道白衣人说了什么,然而,现在也不是细究的时候了,他拚著一口气,咬牙说道:“救我……求求你……”是的,绝不能在这里死去,否则,他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 “救你?我有什么好处?”白衣人不以为然的冷语。“这世上每天有多少人会死?为什么我一定得救你?” 躺在地上的男人听不清那又急又快的声音,只是一再的央求。“求你……” 他的话让白衣人皱眉。“你好烦喔……”正想转身而去,白衣人忽然听见男人的呓语……一个想法在他的心中升起,旋过身子,他蹲下来,不怀好意的说:“这样吧!我可以救你,但是你得把你最重要的东西送给我……” 最重要的东西?这六个字,男人听得明明白白的。闭上眼,他喃喃的说了一句…… 那轻轻浅浅的声音就像春天的微风一般,淡得几不可闻,但却清清楚楚的传进白衣人耳里。 “我听见了,就这么说定了,我会救你。你可别后悔答应我的事。”说完,看著已经昏迷的躯体,那张美丽的脸上泛出诡异的笑…… 第一章 仲秋的树林,深深浅浅的红、黄色夹著来不及换装的绿颜,偶尔的一阵凉风,总能扬落许许多多的落叶,让人的心情也跟著萧索。 鲍园里,来来往往的孩童尽情的嬉闹著,伴随著守候在一旁的母亲们温柔的叮咛,让微凉的秋天带了一丝暖意。 然而,就好像是两个世界一样,另一头,长长的白色座椅上,一个女孩正呆坐著如同搪瓷女圭女圭般白净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微敛的眸子盈著空虚,黑色的长发随著秋风落叶轻柔的在她的身后舞著,白色的薄衫犹如柳絮飘摇,这样的她就像秋天的精灵,如此沉静,如此虚无…… 虽美似幻,虽真亦假,就像她现在的心情一样…… 一年了,那件事发生至今已经一年了,一切的一切就是从一年前开始的,自从那件事发生后,她便没了快乐的感觉……是的,她再也不会快乐了…… “为什么一直看我?难道你不会觉得很无聊吗?” “怎么会?我喜欢看你的笑脸,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只要能这样看著你,我就好快乐……” 女孩想著,闭上了眼……是的,快乐,她再也不会有那种心情,无论到哪里都一样……都一样了……不论是东京,还是底特律……她想著,一个声音打断她。 “姊姊,帮我们把球丢过来,好不好?”一个可爱的小男孩淘气的指指她的脚边。 女孩犹豫片刻,一会儿才起身,将球拾了起来,丢向另一头。 “谢谢……”小男孩笑笑的说著,快快的跑开了。 望著男孩天使般可爱的笑脸,想要回以微笑的脸在那一刻僵住。女孩难受的捂住唇。 她还能笑?!怎么可以?她怎么还笑得出来啊?打从那天起,她不是已经没有快乐的权利了吗?为什么她还笑得出来? 想著,她再也无法忍受的往另一头跑去,出了公园,差一点就撞上路口的黑色轿车。 就在她惊慌的停子,动也不动的时候,黑色轿车打了个转,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惊魂甫定的女孩望著黑色轿车,站在路口发怔。 须臾,车里走出一个高大的男人,微长的发狂放的收在耳后,好看的脸上,前额横著一道丑陋的伤痕。“小姐!你还好吧?” 似曾相识的声音唤回女孩的理智,当她的水瞳定焦,来人的脸让那双原本无神的眸子发亮。 这是真的吗?还是她在作梦?她想著,虽然想要说话,想要伸手去碰碰他额上那条骸人的疤,可是她却动也动不了……因为,她不相信这是真的,她怕……怕是梦的话,她醒了会更痛…… “小姐……”男人不解的望著她的脸,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孩……可是,这样的女孩为什么会有如此悲伤的眼神和表情? 凝视著她的面容,他的心没来由的发痛……发痛?老天,他在想什么啊!对一个从没见过的女人如此滥情是不是太可笑了? 摇摇头,他又道:“小姐,你还好吗?” 女孩听见他问的话,眨眨眼,颤著声音。“我……我没事……” “是吗?”男人笑了,放松的道:“那就好。”说完,就要走开。 女孩瞧见他的举动,发出声音阻止他离开。“慢著……”他怎么能走啊? “有事吗?”男人回头。“还是……你对我有意思?”说真的,要不是有急事,他真的想认识她,这个特别得让人眼睛一亮的女孩。 她望著他,那嘲讽的语气依旧,她知道她没认错人,是他,真的是他……她们已经一年没见了耶!就算以往他们吵惯闹惯了,但此时此刻,面对她,他竟然是这样的语气?如果这是开玩笑,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你该不会忘了我吧?”虽然有伤她的自尊,可是她不得不问。 “我认识你吗?哦!不……”男人笑笑的摇头。“不过,谁会忘了你呢?你是这么出色的女孩……如果我认识你,绝不会忘了你的。”真可惜,他的记忆里搜寻不到她的影子。 那惊讶的表情代表了一切他忘了她了……真的忘了……是的,这才是他没来的理由。实在太可笑了……但是,谁想得到他竟然会在一年后,又找同一个女孩搭讪? “小姐?”他叫她小姐?女孩撇开头,闭上眼,努力的平静自己犹如波涛的心情。她不死心的又问了一次,“你在说什么啊?” 男人笑笑。“留下你的电话好吗?我想认识你。”因为她给他一种好特别的感觉,好像上辈子就认识似的…… 随著冷空气飘来的声音就像刀刃般锋利,割裂了她的灵魂。想也知道他对每个女人都是这么说的吧?是的,没错,她还不了解他吗?他一直是这样的……总是用一句甜言蜜语,就能够轻轻松松的把女人骗到手。想当年,他不也对她用过这一招吗? 我好爱你,最爱最爱你了…… 老天……这些曾有的誓言竟然成了苦涩的记忆。“不用了……”女孩轻声说著。她旋过脚跟,快步的走在风里,即使要费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让她的身子不致软下,她也绝不在他的面前示弱。 看著她的身影,男人忽然有种心疼的感觉,他伸出已经慢了一步的手,喉里梗著无法成形的语句…… 漫天的红叶纷飞,将女孩的身影掩没了…… ############# 一年后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白色的门和白色的窗…… 看著走在前头的护理人员,那身白色的制服,虽然这并不是她头一次来,可是凌飞絮还是差点就要发狂。 怎么可能呢?她怎么可能在这里?才两年不见,她竟然就让人送到这里来? 是她耶……她们之中,最有活力,最有气魄的她……那个一向不可一世的大女人……她怎么可能会为那种小事丧志至此?想著,一股怒气漫了上来?凌飞絮忍不住握紧拳头。 “凌小姐,已经到了。”护理人员停在一间房间前。“这些日子来,她的情况好多了,不再说一些奇怪的话,也不再骂人了,可是……” “够了。”凌飞絮给了护理人员一个白眼,这女人以为她是谁啊?凭什么这样说小梦?“我不想听……” 闻言,护理人员摆出一副专业的晚娘脸孔。“凌小姐,你还是小心点的好。”像她这样不肯承认事实的家属多得是,她早就见怪不怪了。因此,护理人员还是好心的提醒她。“她毕竟是个病人。” 什么病人不病人的?原本就没有什么好脾气的凌飞絮火大了。“我已经说了,我不想听。”是的,小梦绝对不可能这样,她不相信她会这么脆弱,她是她最好的朋友啊…… 护理人员为她的铁齿叹气。“好吧。”随便她了,反正待会儿出了事,别怪她没事先警告她。下一刻,她打开门。 凌飞絮按住她的手。“不劳你,我自己来。” “凌小姐,这有违规定。”护理人员抬出凌飞絮最讨厌的名词。 “规定?”规定是为了遵守的人才存在的,对她来说,规定不过是个屁。凌飞絮敛起眉。“我不管,如果你不让我一个人进去看她,小心我给你难看。”她最讨厌老是有人跟著的感觉了。 “你在威胁我?”年近半百的护理人员不悦的望著她。 “我就是在威胁你。”凌飞絮没好气的开口。“老实告诉你,我老头可是混黑社会的,如果你敢给我出状况,我就让你全家都睡不好觉。”说著,她掏出袖里的小刀,作势在护理人员的老脸上划了划。“怎么?想试试吗?” 凌飞絮的动作将护理人员吓得一愣一愣的。“这……这里可是美国,我们是有法治的……”这些中国人就爱搞帮派,真是太可怕了! “是吗?我可不知道死人也会有法治呢……”凌飞絮没给她好脸色。“还不走开?” 护理人员没敢坚持,快快的让开了。 看著她逃之夭夭的身影,凌飞絮快速的将小刀往一旁的垃圾桶丢去。想也知道待会儿那个肥婆绝对会找人来找她麻烦,到时候就给她来个死无对证。 想著,她呼了一口气,开了门,走进那个幽闭的空间。 ############## 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似的。 一向聒噪的凌飞絮一见到床上的人便没了声音,就像往常一样,她只是呆傻的望著坐卧在床上,动也不动的人…… 她更瘦了,没有表情的脸是那么憔悴,曾经美丽如星的瞳没有一点光辉,就连小巧丰润的唇也失了血色……眼前的景象让凌飞絮感到害怕,她真的好怕会失去她。 “小梦……”她喊出声音,冲上前握住那只毫无温度的手,纤细的手腕只剩下一层乾枯的表皮,冰冷的感觉寒得她的心发痛。“小梦……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不是答应我要好好的吗?”那个死八婆还敢说她好多了。 说著,凌飞絮忍不住的哭了,事实上,每次来疗养院看小梦,她总要大哭一场,总要怪自己为什么不早些来底特律。因为,她早就知道小梦的事了,可是她却以为不严重……天啊!为什么她这么自以为是?如果她早点来的话,事情根本就不会变成这样…… 想著,凌飞絮吸吸鼻子,她抬头,望著好友毫无表情的脸。“小梦……我不相信你会变成这样子,我不信……跟我说话啊……快点嘛……” 是的,小梦绝对不可能变成这样子的。凌飞絮想著,看著她依然沉默的脸,难受的轻拍她的颊。 “醒一醒啊小梦,我是飞絮啊……小梦……快点醒来……快点……”说著,凌飞絮的眼泪一滴滴的落在小梦的手背上。“只要你醒来,我马上就带你离开这里……” 离开?原本安静的小梦,眸子里出现了一丝亮光。可以吗?她可以离开这里吗?想著,她忽然感觉到手上的异状……那是什么?为什么暖暖的? 回过神来的小梦,久未言语的声带发出乾涩粗糙的音调。“飞……飞……絮……” 然而,小小的声响却成功的止住凌飞絮的悲凄。“对,我是飞絮,我是飞絮啊……我就知道你会醒来的……”说著,她又哭又笑。“太好了,美儿明天来一定会开心死的……” “美儿?”好熟的名字啊! “是啊,美儿……我们是好朋友啊……” 好朋友?小梦眯了眼,看著四周,一会儿,她想起这里是什么地方。“我病了,是不是?” “不……”凄飞絮绝对不承认,“你没病,你只是比较虚弱而已。” 小梦摇头。“我一定病了……否则我不会看见他……因为,他已经死了……早就死了……医生说,那是幻觉……”正常人是不会有幻觉的……是的,绝对是这样,因为如果真的是他,他绝对不会对她说那种话……所以她病了……小梦想著,脑海里浮现父母和医生的话。 “小梦,你在胡说什么啊?征岳已经死了一年多了,你怎么可能看见他,还跟他说话呢?” “老天!我苦命的女儿啊……为什么你会这样?” “小梦,听爸爸的话,去看医生,好不好?” “丘小姐,你出现了严重的幻觉和幻听,给你一个专业的建议,你应该做进一步的治疗才对……” 是啊……他们是这么说的,所以,一再的治疗之后,她就到这里来了…… 听见她的话,凌飞絮再一次反驳。“不,你绝对没病,你只是太累了。” “是吗?”小梦不确定的问。 曾几何时,她变成这种没自信的人了?想著,凌飞絮心疼的问:“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再怎么健康的人只要在这儿住上一段日子,想要不生病都难,何况是正处在低潮的小梦?可是无论她怎么说,小梦的家人就是不肯帮她办理出院。因此,她决定要自己动手。 离开?小梦的眸子更亮了些,可没一会儿又黯了下来。“不行,我有病,我不能走……” “胡说,我已经说了,你没病。”凌飞絮握住她的手。“等美儿一来,我们马上带你走。” 她很清楚凭她一个人想要把小梦带离这个地方,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她很需要帮手,而身手矫健的美儿绝对能帮大忙的。 “飞絮……”这样好吗?她可以离开这里吗? 凌飞絮挥去眼泪,用力点头。然后,她温柔的抱著小梦,轻轻的拍著她的背,细细的声音足以安抚世上所有不安的灵魂。 “听我的,我不会害你的。小梦……”没错,她绝对不会害她的,因为她们是最好的朋友。 “飞絮……”小梦的声音浅浅的扬起,她无力的眼投向窗口,长长的帘子遮住了所有想要跑进来的阳光,让这个小小的空间终日灰暗。 想著,她皱皱眉头,她有多久没见到阳光了啊?她的肌肤早就忘了那种温暖的感觉,她的眸子早就不记得那美丽的光线……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出去晒太阳…… ############## 九年后·波士顿 年初,街角开了一家美丽的小店。 走过绿草如茵的小径和庭园,映在透明如镜的玻璃窗上的是摆在橱子里那一个个小巧美丽、令人垂涎的各式糕点。 推开门,面海的窗子透著金色的阳光,微微带著咸味的海风轻撩著粉色的窗帘,温馨的氛围和典雅的摆设任谁都会沉醉。 然而,更往内走,却发现里头竟是一间诊所一个专门提供心理咨询和治疗的地方。 主治大夫是一名戴著黑框眼镜的女子,当她穿著白色医师服时,是心理治疗的专家,可当她穿上围裙,便成了蛋糕师傅,外头的小西点就是她每天一大早起床的杰作。 “每天面对我们这些病人很讨厌吧?”坐在她面前的女孩问。 对於这种喜欢顾左右而言他的病人,方小山看多了。“不会啊!”她温和的答。 “那么,你为什么要在诊所前卖蛋糕?”女孩质疑,那张青春的面容上,有著得逞的味道。 方小山一点也没有被她激怒。“因为兴趣啊!”是的,她喜欢做点心的感觉,也喜欢和人接触,所以,她不打算放弃其中一个。因此,她在诊所前开一家小小的咖啡店。 “好了,咏亭,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她提醒她。 宁咏亭敛下双眉。“一面卖蛋糕,一面接受咨询很有意思吗?” “是啊!”方小山点头,她放下手里的笔,认真的看著她的病人。“咏亭,你应该记得你为什么来这里的,对不对?” 宁咏亭看了她一眼。“未成年偷窃,以十次心理辅导换取不起诉。”美国人就爱搞这玩意儿。 没错,由於宁咏亭是中国人,所以就藉由社区大学转介到她这里来了。 “所以罗……这已经是我们第六次见面了,咏亭,你打算继续浪费时间下去?”方小山试探的问。 “我不以为你能给我什么帮助。”宁咏亭没好气的说。 “没试过怎么会知道?”方小山端起冒著热气的花茶,示意宁咏亭也喝一点。“这可是玫瑰茶,很香的,而且玫瑰花对女孩子很好……常喝还可以治疗生理痛呢!” 她的好意在宁咏亭看来只是无聊。“很多事不用试,就已经知道结果了。”这种事没人比她清楚。 “例如?”方小山放下磁杯好奇的问。 “例如……”宁咏亭吊人胃口的拉长语音。“你的病。” 她的话让方小山发怔……她的病……为什么她会知道她的病……她慌张的抬头,望著那张冷漠而美丽的容颜。“咏亭,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呢?你想不想知道我要说什么?”宁咏亭别有用心的笑著,吊足人的胃口后却道:“哦……不,你是心理医生,当然会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可是……我就是不想告诉你……” 闻言,紧绷的方小山释然的笑了。她还以为宁咏亭会说出什么吓人的话来,没想到只是这样……真是的,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她竟然还会被病人的胡言乱语给吓到? 爬爬头发,推推眼镜,方小山收拾自己混乱的心情,以专业的口吻道:“是吗?时间已经到了……也许,我们下次再聊吧……” 然而,宁咏亭却不若前几次的匆忙,犹坐在椅子上的她只是直勾勾的打量著方小山。 “怎么了?你改变心意,想跟我说了?”方小山很有耐心的问。 宁咏亭没答话,只是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她拎起包包,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咏亭,记得下星期二同一时间要回来复诊喔……”方小山美丽的嗓音轻巧的在空气中扬起。 看著这个对社会和现实充满怨慰的年轻生命,她怱然有点感伤……咏亭才十五岁啊!仔细想想,她十五、六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呢?十五、六岁的她啊……不就是在……想著,方小山敛下眼帘,心情更沉重了。 ############### 位於美国第一大城纽约市的甘乃迪机场,每天都是闹烘烘的。 黑压压的人潮里,一对情侣正难分难舍的吻别。 “征岳,你要保重……还有,你要早点回来喔……”罗莎琳·葛利依依不舍的搂著老板的腰。在一长串的疲劳轰炸之后,她索性要求道:“这样吧……如果你舍不得我的话,乾脆带我去好了……” 是的,如果能这样的话,那最好不过了。因为这样一来,正好可以证明她在他心中是不一样的。 然而,她的如意算盘怎么可能打得比老板还精? “罗莎琳……”身为坏男人的严征岳只用了两根手指就把秘书的惹火身材推开,他对她摇摇食指。“别再胡闹了。” 他是要去波士顿开会,不是去玩哪……再说,她应该很明白,他不是会对女人认真的人。所以,“舍不得”绝对不是他会有的感觉。 “征岳……”罗莎琳用著蹩脚的中文唤著男友的名字。“亲爱的,你怎么这么无情呢?再说,克利斯不是已经出发了吗?为什么你一定要去?” 克利斯·透纳是严征岳最得力的副手,为了这个重要的会议,他早在两天前就出发了。 她竟然说他无情?老天,他最怕的就是不乾不脆,招来她的误会,因此,严征岳坦承不讳的道:“如果你觉得我很无情的话,就去找一个有情的嘛……”对於这个,他可是一点也不在意。再说,凭她这样一个金发碧眼,玉雕似的超级大美人,还怕找不到对象吗? 罗莎琳恨恨的跺脚。“你怎么能这么说啊?”一向是众人手心宝的她,不曾对感情这么专一,可为了他,她真的变了。“交往的这三个月,我可是很认真的耶……” 认真?那怎么行?“我没要你认真啊!罗莎琳,聪明如你,应该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才对吧?”严征岳点点她高挺好看的鼻子。“如果你不能扮演好你的角色……”他刻意拉长的尾音勾引著她全部的注意力,“也许……只当秘书比较适合你吧?” “征岳……”只当他的秘书?怎么可以?罗莎琳吓得花容失色。“我只是……只是开玩笑……” 是吗?可惜的是,他和她恰恰相反。“我不是开玩笑,趁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好好的想想吧……”严征岳提起公事包,无情的往前走。 “征岳……你别走嘛……” 罗莎琳在他身后喊著,周遭的人交头接耳的谈论著这一幕。 然而,任凭罗莎琳在人群中又哭又闹的,严征岳却头也不回…… 他真是一个无情的人,对不对?可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随著时光飞逝,他的心也越来越冷……无法付出,无法在乎,无法认真,这也许是一种病也不一定。 严征岳眯起眸子,踏上登机的手扶梯。身后的噪音渐渐远了,然后消失,毫无愧疚感的他只是厌烦的叹了一口气。他俩是该分手了……想也知道罗莎琳得知他的决定后会发生什么事。 可是他一点也不在乎。也许那场车祸夺走的不只是他的时间,还有他的良心吧?他想著,无法扼抑的扬起唇角,自嘲的笑了。 第二章 罢到波士顿的严征岳,差人将行李送到市区的饭店,自己却来到另一区的教学医院。当他问清楚路线后,他搭了电梯,转过几个走道,来到一间实验室前。 开启的门里传来对话的声音。 “山米,这次的检体已经切片了吗?” “修斯教授,我下午就切。” 严征岳看著里头的一老一少,嘴角泛著笑意。他就知道即使是星期天,这个好动的老先生还是不会休息的。 “切好别忘了拍照。”老人低沉的叮嘱,没一会儿,他又回头。“对了,这次染色的程序你没弄错吧?” “没有。我……”约莫三十来岁的男人在转身取药品时,瞧见了杵在门口的不速之客。“你是谁啊?为什么跑进别人的研究室来?” 他的问题让严征岳发笑。“我是谁?这要问修斯教授了。” 闻言,头发花白的老人立刻转过头来。“征岳?老天爷!你怎么来了?”说著,他快步跑来,给严征岳一个大大的拥抱。 “因为我想教授啊!”虽然已届而立之年,严征岳还是死不要脸的用著小孩子的口吻说话,那语气将老修斯逗得又哭又笑的。 “小骗子。”老修斯推开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抹去眼角泛出的泪。 “那你干什么哭啊?”严征岳拍拍他的背,转身对房里呆愣许久的男人笑笑。“你好,我叫严征岳,是肯特的小老弟。” 小老弟?这两个人起码差了二十岁,再说,两个人的肤色根本就不同,怎么可能是亲戚呢??耿直的山米呆呆的想著。 老修斯看见助理的傻样,笑笑的指指严征岳。“征岳,人家山米可是个老实人,你别开玩笑了。”他转向山米。“山米,征岳是我在日本教书时的学生,这家伙功课好,能力也强,可惜毕了业却不当医生,跔去开什么公司的,真是有够浪费的……” 严征岳知道再不打住老修斯的话,就要没完没了了,他赶忙插嘴。“好了,肯特,你别再说了,再说下去,山米会受不住的。” “你的意思是我很烦人吗?”老修斯不高兴的擦著腰,酒红的鼻子拧了起来,让那张老脸的皱纹加深。 “不是。”深知老人脾气的严征岳,打圆场的挥挥手。“我来这里是有时间限制的,别把宝贵的时间花在这种事情上嘛!” “有时间限制?”老修斯的尾音上扬。他对山米使了个继续的眼色,然后月兑下外袍,走出沉闷的研究室。“你不是说你是专程来看我的吗?” “呃……我是来看你的啊……当然,还有开会……”跟在他身后的严征岳老实的承认。 “开会?除了开会和泡妹妹,你没其他事可做啦?”老修斯皱眉,似乎不太满意他的答案。 他按了往下的键,一会儿电梯开了,他走进去,严征岳也跟著进去。 “是啊!你也知道的,我们这些生意人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聚起来吵一顿。”也许无法达成什么协议,可是不来的话,又怕万一……唉!真难缠。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找轻松一点的差事?”老修斯扬扬白色的眉。 又来了,他又旧事重提。“因为,我不甘心只当心脏科的第二把交椅啊!”严征岳讨好的说。“对了,为什么不说一声就偷偷溜走?”一个医学界的奇才,待在这种又脏又破的地方教学医院,多委屈啊! “你就别为难我了。”老修斯叹气,那种大医院的恶性竞争,根本就不是他能够忍受的。再说,他也想趁还能动的时候,将自己的技术传给有心想学的人。 “我不是为难,我只是想把你留在我的身边。”严征岳认真的说。自从他爸妈死后,老修斯便成了他最重要的长辈了。“肯特,再考虑看看嘛……何况,或许有一天我会需要你也不一定啊!” “怎么?”率先走出电梯的老修斯急急的回过头来,抓住严征岳的肩头。“你哪里不舒服?”这些年来,他一直很担心那场车祸会带给他后遗症。 严征岳了然的安慰他。“我没事,出院之后我一直很好。” 经严征岳再三保证,老修斯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不过……你还是别逞强的好。” “我知道。”严征岳咧开嘴,一会儿又撒娇。“如果你担心我,就来纽约嘛……” “傻瓜,你以为这可以威胁得了我吗?”老修斯板起面孔。 “是不行,不过……你得承认,你真的很在意吧?”严征岳卖乖的说著,一段谈话声打断两人。 两、三个人跑过严征岳和老修斯身边。 “听说有人要跳楼耶……” “是吗?那得赶快去看看。” 有人要跳楼?严征岳扬眉,这年头还真是什么人都有,跳楼有什么好看的?瞧这些人兴匆匆的模样,就好像有人在表演走钢索似的。 “肯特,这就是你所谓的良好的环境?”成天跟一群蠢人在一起,有什么兴头啊? 老修斯不理严征岳的亏损。“好了,征岳,别说风凉话了,我们还是快点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 “不会吧?你也想去凑热闹?” “我是想去救人。”老修斯丢下话,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被他丢在身后的严征岳拧起眉头。看著这个跑得活像只兔子的老先生,他真的很怀疑,他已经满六十岁了吗? ############## “人来了吗?” 望著天台上蠢蠢欲动的人影,若定若摇的身子似要随风而逝,刚升上小队长的安竹·莫里真是又慌又怕。唉!他还真是不幸哩,才上任一个月,就遇到这种倒楣事。 “来了,队长。”队员慌张的让开,让身后的人露脸。 “你就是方小山医师?”有著一头卷曲红发的安竹·莫里问。 不是他不相信,而是东方女人的娇小体型永远让人弄不清她们的年纪。尤其是面前这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女医师,无论是长相或身材,简直就像个小孩子似的。 “我是方小山。”方小山一面说,一面看向九楼的天台。然而,这么远的距离,实在看不清上头的人是圆是扁。 呃……连声音也是女敕女敕的,好像上次去中华街吃的那个白白甜甜的杏仁豆腐……安竹·莫里摇头,正色道:“相信我的队员已经跟你说了,她指明要见你。” “我知道。”方小山点点头,就是因为她要见她,市警局才要她来这里的。可是,她不懂的是,为什么在这种时刻宁咏亭会想见她呢? 严格说来,宁咏亭并不是个合作的病人,约好了要见面,不是迟到就是早退,甚至有时候还让她空等……治疗的时候,也总是恶言相向,然而,这样的她竟然会在想死的时候,要求见她一面。 到底是什么改变了她?方小山拧眉,有什么是她该发现、该了解,而她却没发觉的吗? 许许多多的可能在她脑海里飞旋,这时,安竹的大嗓门透过扩音器喊话,那突来的声响差点震破她的耳膜。 “宁小姐,方医师已经来了。你可别想不开,有话好好说……”是的,在这种人人都要休息的星期天,可千万别出事才好。 方小山看了安竹一眼,紧紧的捂住自己的耳朵。 “叫她上来……”也许是听见了安竹的声音,顶楼传来微弱的回话。 “什么?”风那么大,谁也听不清上头的宁咏亭到底说了什么。安竹只得再次将嘴对上扩音器。“宁小姐,方医师已经来了,你快下来吧!” 可这一次,上头却没有任何回应。 “我上去看看情况吧!”方小山忍著嗡嗡作响的耳膜,提出建议。 “这个……”她的话让安竹的眉头锁了起来。万一她上去了,没救到人反而被对方制住,这样一来岂不更棘手? “放心好了,我会防身术,而且,我是她的心理医师,我有责任也有能力把她带下来。”方小山信誓旦旦的说著。望着不为所动的安竹,她又加上一句,“何况,再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说得也是,安竹叹了一口大气。“这样好了,我陪你上去。”万一有个闪失,他也好出手救人。 “那就麻烦你了。”方小山回答,给了一个友善的微笑。 那淡淡浅浅的笑意在她的嘴角绽开,让安竹看傻了眼。他揉揉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美人……不!不是他眼花了,而是她真的好耀眼……即使隔著一副黑框眼镜,却难掩那双迷人的眼睛…… 这个发现让安竹说不出话了。 “怎么了?”方小山转头。 他望著她晶亮的眸子。“呃……没事,我这就带你上去。” ############# 站在这个冷飕飕的地方,宁咏亭真的有些不耐烦了。 难道她不来了?哼,什么嘛!还敢说她关心她,结果还不是一样……想著,她孩子气的在栏杆上走了起来,当她正想来个后空翻,却因为身后的噪音差点摔下楼去。 “丫头,你是怎么回事?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不想活了呢?”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红鼻子胖老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他的话让宁咏亭撇撇嘴。啐!懊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却来了。“老头,没事的话就滚一边去,别烦我。” “小丫头,你怎么这么说话?”老人转头对身后的夥伴道:“征岳,这年头的小孩还真难搞哩!” “是啊!”站在老修斯身后的高大男人笑道:“可你偏偏不信。”还想尽法子突破重重警力跑到顶楼来,那些警察要是知道了,准跟他们没完没了。 严征岳的笑声让宁咏亭儍了。 不会吧?她是不是眼花了?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她不信的眨眨眼,眼前的人却没有因此而消失…… 是他没错!老天,他竟然在这里出现了! 这算什么?宁咏亭想起另一个人……难道这真的是天意? 是吗?她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似的软了下来,无力的跌坐在栏杆上。 她奇怪的反应全落入老修斯和严征岳的眼里。“看来你长得还挺吓人的。” 老修斯的话让严征岳啧了一声。“是啊!要不是我,她哪可能静下来啊?”虽然这么说,可是心里还是有点不痛快。 此时,老修斯向严征岳使了个眼神,两人趁著宁咏亭分神的当下扑上去,粗鲁的将她拖离栏杆边。 宁咏亭在这一刻清醒了,大声的嚷著,“放手,你们想干什么?”她会这样做是为了要测试方小山对她的心意,现在方小山还没来,怎么能让这两个白痴破坏掉? 然而,老修斯和严征岳怎么可能放手? “像你这样任性的小女孩,该狠狠的打你几下才对。”老修斯开口,还做出要打人的动作。 他的举动让宁咏亭再次大叫。“救命啊……救命啊……” “还敢喊救命?你这个小麻烦精!”老修斯不高兴的骂著,就在同时,有人制止了他。 “你不能这样对一个小女孩。”那是一串柔得好似可以掐出水的声音。 在场的人都被那声音迷住了,宁咏亭趁著两人分心的当口,挤出了两滴眼泪就往方小山的怀里冲。 “方医师,他们欺负我啦!” 欺负?刚才的那一幕,方小山和安竹都瞧见了,虽然那两个人野蛮了些,可是那也是为了救她啊!因此,她只是轻轻的拍拍宁咏亭的背,柔声问:“你还好吧?有没有怎么样?” 虽然对她的行为生气,可是她毕竟只是个孩子,有时候,当她看著宁咏亭,就会想起她那个顽皮又任性的妹妹……是的,虽然只认识两个月,可是,她是真的关心这个父母双亡的孩子。 “我……”一时找不到话答的宁咏亭只能摇头。 看来她真的没事,快速将她审视一遍的方小山终於放心。“没事就好。” 她简短的回答让宁咏亭发愣,仿佛嫌不过瘾似的,她问:“就这样?” “是啊!” 虽然想博取她的同情,可是,矛盾的是,宁咏亭对她温和的态度竟有些无法适应。“你……你不生我的气吗?”她甚至连念她一句也没有。 方小山摇头。“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对我说,是吧?”或许用这种方法把她找来是太夸张了一点,可是她明白,这个小丫头一向难懂。 她体贴的话语让宁咏亭心虚,为什么她要对她这么好呢?如果她不是这种人的话,她就不用这么内疚了……想著,她偷偷的将视线投向那个额上有著一道疤痕的男子。 不疑有他的方小山转头对著安竹轻道:“莫里先生,我们可以走了吗?” “恐怕不行,宁小姐得先跟我们去一趟市警局。”闹出这种事,怎么可能拍拍就走人? 方小山点点头,抚了下宁咏亭的头。“那么……我陪你去,好吗?” 宁咏亭没出声,只是又看了方小山身后的人一眼。 察觉她的视线,方小山转头,走向那两个多事的好心人。“谢谢你们的帮忙。”她的感谢让老修斯红了脸。 “只是小事嘛,对不对?征岳?”他对美女最没办法了,尤其是有礼的可人儿。 征岳?她是不是听错了?方小山傻了,然而,随著老修斯的问话,她才注意到老人身畔的人,在看清那张带著邪邪笑容的俊脸之后,她退了一大步—— 那是一张极出色的脸,浓浓的剑眉长长的收在发鬓,凛冽的黑瞳闪著鹰隼般锐利的光芒,直挺的鼻梁下,薄唇轻轻的上扬,饱满的额上横著吓人的红色伤疤,让他更显危险。 “是啊!能够帮上忙,我们可是荣幸得很哪!”严征岳带著笑意道。 明亮的豹眼与方小山的秀目相接,犹如电殛般的震撼著她的感官。 不会的……怎么可能呢?她不是早就复原了,为什么又……而且这一次,除了幻听,连幻觉也出现了,难道……不!他已经死了,她很清楚这样骸人的视线绝不可能是真的,还有他额上的那道疤痕,她太了解那是怎么出现的,那是他为了证明对她的感情而做的傻事之一……所以……她又病了吗? 不,她没病,方小山难受的想著,是的……绝对没病,飞絮和美儿都说了,她没病的,所以……这是她在作梦吧?一定是的,她又在作梦了…… 闭上眼,彷佛雷殛般的痛苦传遍她的四肢百骸,无法承受的身心在那一刻失去原有的功能。 方小山没来由的昏厥吓傻了所有的人。 一旁的宁咏亭望著手忙脚乱的众人,轻叹了口气,一种不该有的愁绪出现在她年轻的脸上。 也许,更正一切的时候到了吧? ############# 她又怎么了? 躺在床上的方小山昏昏沉沉的想著,为什么又会出现幻觉和幻听?她以为这些年来的治疗已经把她彻头彻尾的治好了啊!难不成这是她停止服药后的反应? 方小山想著,试著用所学的一切为自己奇异的现象做解释,所以……最好的处方就是从头再来一次,也许换个医生吧?毕竟小毛病没治好的话,等到严重的时候就医不好了……是的,她做了结论,慢慢的睁开眼睛。 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 房里没有开灯,昏黄的阳光从窗口偷渡进来,简单素净的摆设让方小山放松的微笑,看来她只送到医院来了。是啊!这里本来就是教学医院嘛…… 倏的,一个带著闷笑的声音驱走她的安宁。“你终於醒了。”角落里的严征岳望著床上那张苍白的脸,除去丑得吓人的黑框眼镜,她简直就是天使的化身。 香软滑腻的雪白肌肤,没有西方人特有的晒斑,清澈如水的眸子罩着浓密的眼睫,玫瑰花瓣般柔软可人的唇角,带著犹如和煦阳光般优雅的微笑,勾引著他的视线。 方小山惊了下,蒙胧的水瞳转向声源,虽然看不清楚对方,可是她知道……那是他的声音。老天,她又有幻觉了吗?还是……才开了头,她便抑制自己往下想。不可能的,这么多年了,绝对不会的……因为,她的病早已治好了啊! 严征岳为她的反应错愕。“怎么了?美女,看到我这么令你吃惊吗?”他开玩笑的说著,不知为什么,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给了他一种……一种想要做些什么的冲动,可惜他一点也不知道那种心情是什么。 “你是谁?”方小山皱起眉头,在床头模到自己的眼镜,迅速戴上。 看著他的脸孔,她的心跳得飞快,可是她没让它泄露出来。 “哟,美丽又给遮住了。”严征岳夸张的声音没让方小山有任何反应。 刻意忽视他的轻浮,方小山开口,“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可才出声,她马上就后悔了,也许她该问的是……他是人是鬼?是的,同样的长相,同样的伤疤,还长在同样的位置,这个世上怎么可能会有如此相似的人? “你这么想认识我?我可真荣幸呢!”严征岳将椅子反过来坐下。“我叫严征岳,华裔美籍,三十出头,未婚,脾气良好,目前的工作是继承家业……” 谁要听这些劳什子?方小山摇头。“我不想知道这些,” “那你想知道什么?”严征岳放肆的将手垂在她的病床上,然而,在进一步接触前,就被方小山发现。 她收起横放的小手,只有她自己明白这并非矜持,而是害怕希望落空,因为她再也承受不起任何打击。 想著,方小山微敛眉,一会儿才慢慢的道:“你活著吗?我是说……你是活生生的吗?”这点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 老天,这是他听过最可笑的问题了,可是她竟然这么认真。“怎么?这就是你想问的问题?”说著,他伸手勾住她的小手,小手传来的冰凉温变教他皱眉,这是活人的体温吗?也许她问的问题该由他来问才对。 从他温热的大手上,她感觉到他真实的存在……他居然活著,在发生那样的事之后,他竟然还活著,真是太好了…… 想著,苦涩从她的胸口漫了开来……过去,有多少个夜晚,她希望他能够回来,现在这个梦想实现了!方小山紧抿著唇,发红的眸子带著打转的泪水,即将发作的怨慰在发现严征岳脸上的不解后,紧急踩了刹车。 她想起她进疗养院的原因—— 难道那一次的相见不是梦,也不是她的幻觉,而是真有其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是的,她真是个大傻瓜,可是她的唇就是不死心的开启。“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认识一个叫小梦的女孩吗?” “小梦?我认识的女孩可多了,有个梦字的也不少,梦娜、梦丽、梦妮……但就是没有叫小梦的。”严征岳摇摇头。“怎么了?她是你的朋友?” 没想到他还是不记得……方小山吸了口气,勉强忍住悲痛的眼泪,然而,她的心里却还是拚命的替他找理由,也许……也许什么呢?她想不出来。 “方医师,你还好吗?”她激动的表情让他意外,还有些担心……为一个陌生人担心?也许吧!谁能抗拒自己去关心一个美丽的生物呢?严征岳说服自己。 方小山摇头,再次抬头,凝著他的眸子充满无助和哀伤,小巧的红唇微微的启了一条缝,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那么……对於我,你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吗?” 她的话让严征岳剑眉紧锁,漂亮的唇微弯。“似曾相识?也许喔!因为你给我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跟你交往!” 他轻佻的话语无疑是一把双面的利刃,让握在刀锋上的方小山伤痕累累。 是啊!人家都已经说得那么明白了,她竟然一再自取其辱,还在帮他找理由?她真是一个大傻瓜…… 想著,方小山嘲讽的开口,“是吗?即使是放弃现在的女朋友也无所谓?” “如果你答应的话,我的确无所谓。”严征岳毫无隐瞒的耸肩一笑。 无所谓?他果然又交了女朋友了?说得也是,谁会像她这样蠢呢?竟然一直在等他…… 严征岳玩笑似的道:“怎么了?我可是个大帅哥耶!和我交往有这么困难吗?需要考虑这么久?” 那笑闹的语句再一次伤了她的心。 方小山给了他一个悲哀的笑脸,喃喃的回道:“不,我郑重拒绝你的‘好意’,我不想和你交往……”是的,一次已经太多了,一次就让她伤得好重好重,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要笑……因为哭是弱者的表现,她绝对不在他面前示弱。 为什么她说得那么坚决,好像还有弦外之音?“方医师……”严征岳还想发问。 可是方小山却下床,将身上的衣服整好。“没事的话,我先走了,谢谢你的照顾。”她该去警局了,宁咏亭很可能还在等她。 “我送你。”严征岳直觉的伸出手,想要留下她,可是方小山逃得飞快,一下子就闪开他。 “不了,我有开车来。”方小山有礼的向他点点头,随后离开。 她视他如鬼魅般的惊骇模样让严征岳深感挫败。然而,这种落寞的感受却吊诡的令他感到有些怀念…… 到底是怎么回事? ############# 急急走出医院大门的方小山一钻进车子,便伏在方向盘上大哭起来。 这个世上绝对没人比她更蠢约了…… 想当初,有多少人劝她,那家伙不是好东西,然而,她就是那么傻…… 明明知道不值得,明明晓得不可靠,他那些伟大的纪录,她比谁都清楚,可是她还是信了他,到头来却是如此凄惨的下场,有家归不得,甚至连她的真实身分都无法公诸於世…… “小山,我很爱你,我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来……绝对不会……” 绝对吗?呵……这算什么啊?老天,这是什么世界?即使是最亲最爱的人,也有背叛她的一天吗?想著,她用力的咬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是狂泄的泪水并没有因此而收敛。然而,再多的眼泪也换不回失去的岁月、欢乐、家人,还有他对她的…… 不!那本来就是不存在的东西啊!她怎么还在想呢? 是的,是该醒了…… 至少,她可以确定一件事,她并没有疯,没有不正常,因为他真的还活著。所以,这也算是一种收获吧? 想着,努力扬起嘴角的方小山就是笑不出来,她看著后视镜里的自己。 “你不是一直希望他活著吗?笑啊!快点笑啊……” 她不停的大叫著,红得无法再红的眸子又拧出泪水。 “你这个大笨蛋,有什么好哭的……”嘶哑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收住,无力自持的方小山再度屈著身子饮泣…… 第三章 五点,天还没亮。 一夜未眠的方小山看著手里的牛皮记事本,每翻一页,每读一句,如同珍珠般的泪水便一串串落下,让那发黄的书页上,晕添了一圈圈渍痕…… 这些年来,她总是得读过它一遍才能入睡,可现在想来,这种习惯到底算什么呢?此时此刻,她该做的就是将它撕碎,扔进垃圾桶才对吧?然而,她却抱著它,读它,对著它掉泪…… “别那么多疑,好不好?相信我,对你来说,绝对不会有损失的,相反的,你会获得更多更多……” 获得更多更多?是这样吗?想著,她多想将记事本丢到垃圾桶里,可她就是下不了手。 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这么没有魄力的女人!方小山心酸的将记事本抱在怀里,视线投到墙上那些陈年照片上,触目所及拧痛她的心…… 已经有九年了吧? 她好想爸爸、妈妈和妹妹,可是,她就是拉不下脸跟他们连络,更没有勇气回家……只是,此时此刻,这个理由却从她不名誉的病,变成了她现在的处境,但无论是哪一样,都注定了她流浪昀命运。 因为太好面子,因为太爱自己,所以对任何事都斤斤计较,都小心翼翼…… 因为太重完美,因为太有自信,所以她根本就看不到别人,除了自己…… 也就是这样,她才会摔得更重,跌得更疼,因为她根本就没留给自己转圜的余地…… “你太爱胡思乱想了,其实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 也许吧?可是,她就是放不下她的自尊和骄傲啊! 好蠢……好蠢……就算现在悔恨也来不及了吧! ############# 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心情,慌乱、无知,可是却有点兴奋…… 严征岳叹了一口气,望著街角那间小店,闷闷的坐在车里,扶在方向盘上的手夹著一根点燃的菸,然而,随著轻烟袅袅,却不见他抽上一口。 太无聊了,或者该说可笑。 现在的他明明就该在饭店里和克利斯一起准备明天开会要用的资料,也许……去找老修斯吃顿饭,或是到健身房里钓马子也好,可是,他却像个傻子似的枯坐在街角,等著那间小诊所开门。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想不通,也弄不明白,但他的脑里总萦绕著那张白白的脸,耳边回荡著她奇怪的问题,然后他的心变得好闷好闷,再也无法入眠…… 所以,一大早的,他就来了——在打了无数通电话,用了许多关系之后,开著克利斯为他弄来的车子,他找到她的小诊所。 这个位於海边的小店,有著特出的设计,著实让人眼睛一亮,绿色的庭园,明亮的玻璃窗,给人一种精品店的错觉。 有没有可能找错地方了? 严征岳想著,低下的眸子在发觉时间已经太晚时眯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窗口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击。 严征岳抬头,瞧见一张细致可爱的小脸,是昨天那个任性的小表。他放下车窗,另一手将菸熄掉, “怎么了?有事吗?” 宁咏亭摇头。“你是来找方医师的,对不对?” 那一针见血的问话让严征岳扬眉。这丫头不简单喔!“怎么,你想为我指点迷津吗?” 宁咏亭点点头。“每个星期一和四的早上,方医师都要到社区大学上课,所以,她不会来这里的。” “原来如此。”严征岳摇头嘲笑自己的莽撞,要不是遇见她的话,他可能会在这里白等一个早上吧?“我该怎么谢你?”他注意到她是走路来的,也许可以送她一程。 “不用了,你已经没有我感兴趣的东西了。”宁咏亭黯然的说。而且,她再也不会做那种害人害己的事, 她在说什么啊?严征岳拧眉。这个小丫头还真是怪得很。“你确定?不用我送你一程吗?” “不用了。”反正她想去的地方,他也到不了。宁咏亭昂起下巴,往另一头走去。 望著她的背影,严征岳的脑中忽然闪过了什么。耶……算了,不管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件事。想著,他转了钥匙,发动引擎,往前直驰而去。 ############# 方小山拿著教科书,心不在焉的听著学生朗诵的声音,直到一个学生大叫,神游太虚的她才发现自己又发呆了。 “不好意思。” 这些社区大学的学生们,大多数是已经退休的老先生和老太太们,他们都是秉持活到老,学到老的心态来社区大学上课的,因此,很容易的,他们便将这个年轻老师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 “没关系,方医师。”坐在中间的女士给了她一个友善的笑。“我们都知道,你一定发生什么事了,对不对?” “是啊……”另一头的男士停下手中的笔。“方医师,你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就他所知,这个年纪的女孩大部分的问题都跟感情有关。 他的话让方小山努力堆起的笑容瓦解。“我……哈鲁先生,不是这样的……”就在她急著辩解的时候,一个身影从门口闪了进来,让她的视线随著来人钉在最后的位子上。 他怎么来了? 方小山眯起眼,纷乱的心绪让她根本无力顾及其他,更别提上课了。 众人发现她的怔仲,纷纷将头向后转去。 “哇!一个大帅哥哪……”哈鲁先生朝一旁的友人扬眉。 “这就是方医师的男朋友吗?”一个声音问。 即使受到众人的注目礼,严征岳仍自在的用手托著下巴,对著方小山微笑。 他到底想做什么?方小山无法了解,可是她太明白他不要脸的个性,无论他做出什么事,她都不会吃惊。 她将视线移开,轻声的说:“各位先生、女士,请看这里好吗?我们还得上课呢!” 然后,接下来的时间,她尽了最大的努力想好好的上课,只是,无论她怎么振作,都可以感觉到他的视线瞅著她不放,如影随形的感受让她的声音发颤,灵魂惊悚。 只是他的视线就有这样的魔力,那么下课的时候,她该如何自处? 方小山害怕的想著,有那么一刹那,她真的希望下课钟声永远别响,因此,当那刺耳的铃声大作,她的表情就像是见鬼了似的难看。 “你一定是个好学生。”严征岳调侃的说。 瞧她如此爱恋著上课的时光,不难明白她是这样的人。他从教室后头走到她的身边,其他的学生趁著两人不注意,早就溜得不见踪影。 方小山一点也不想理会他,她收拾的动作加快,眼睫明显的压低。 严征岳受不了她的忽视。“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这是他收到的讯息,作为生意人,他最擅长的就是从别人的一举一动中嗅出人家对他的看法,而她,对他的看法就是——避之唯恐不及。 讨厌吗?如果是那么简单就好了,想著,方小山还是静默的,她将东西扫进包包里,想要夺门而出的时候,却被他无赖的挡住。 破逼得没办法,方小山只得丢给他一个答案。“我又不认识你。” 不认识?严征岳勾起嘴角。“别说你忘了我,我们昨天才见过面。” 是的,昨天是见过面,但那又如何?方小山将脸撇开。“有事吗?” 她冷淡的语气和无礼的举动让严征岳的心头一紧,伸出手,他想也不想的扳正她不驯的脸。“你知道吗?为了你,我一个晚上都睡不好。我知道我一定得见你一面。” 他认真的目光让方小山失声,可一会儿,她便想明白了……她终於知道他为什么会来——实在太可笑了……如果他想起她是谁的话,恐怕会逃之夭夭吧?可是现在的他却为了她的美貌而重蹈覆辙。 人总是这么肤浅的吗? “这不是我的问题,不过,我可以提供你一个专业的建议,你该去找个心理医师。”说完,方小山想绕过他,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严先生,请让开,好吗?我还有课。” 严征岳瞅著她的眸子沉了。“好啊!不过,让我请你吃午饭。” 方小山轻叹。“秋天的天气多变,我不喜欢外出。” “你会喜欢的,我会带你去一个很特别的地方。”严征岳保证。 “抱歉,我一点也不想去。”方小山摇头,武断的回话却胜不了严征岳的霸气。 “不会的,小山,我现在就跟你约好,无论是刮风下雨出太阳,我都会来接你……再见了,亲爱的。”说著,他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无论是刮风下雨出太阳……老天,这是多么让人心痛的话啊…… “我才不要让你接我上下学呢!而且我们根本就没约好。” “是吗?好,我现在就跟你约好,无论刮风下两出大阳,我都会来接你上下学,所以,你一定得等我喔……” 方小山咬著唇,无法扼抑的泪落得凶狂。 ############## 不知道她是怎么逃过他的重重包围的,可是方小山就是让严征岳空等了一个中午。 了解自己被放鸽子的他,一下子就冲到她的诊所,并在门外逮住她。 “又是你。”方小山的话里听不出情绪。可是她的心和灵魂却在他接近时无力自持的发颤。唉!她早该知道他死缠烂打的个性,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变。 “你爽约了。”严征岳点出事实,脸上却没有怒容,只是笑笑的道。“你知道吗?从中午到现在,我一直很担心你……”从失望,变成生气,然后是担心……这种感觉好像他们认识很久了似的,久到足以为彼此牵挂的心情,让等待也变得美丽起来。 “我没要你担心我。”方小山冷漠的回答。与他的热情相较,她就像座冰山。 严征岳没有和她辩驳,只是跟在她的身后,急急的开口,“等一下……”说著,他拉住了她的手腕。 在这样凉凉的天气里,温暖的体温最容易教人变节,方小山用力的想甩开他的手。“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问句也是他的,严征岳叹气。“我也不明白,可是我知道,我非留下你不可。”否则,他一定缓筢侮的。 这是什么鬼理由?“我对这种追马子的老把戏没有兴趣,请放手好吗?”方小山没好气的说。 从她言语里流泄出一股若有似无的怒气,让严征岳好生疑惑,他望著她,直透心鹄的视线让抬头想跟他抗争的方小山发抖。 “为什么你好像对我很有敌意?”他做了什么吗? 他想起来了?不……方小山合上眼帘,虽然她恨他的无情无义,可是为了她的自尊,她宁愿他永远也想不起来。 於是,她随口说了一个也算是理由的藉口。“放手吧!你还是别碰我的好。我不喜欢别人碰我,我很神经质的……而且,特别喜欢胡思乱想。”是的,大家都这么说,包括……他。 “哦?”她的解释让严征岳挑眉,为什么她要说这些贬损自己的话? 深怕他不相信,方小山又道:“是啊!我是个精神病患,曾经在疗养院住饼一年多。所以,我本来就比任何人都神经质。”这些个陈年往事,本来该尘封在记忆的最深处,可为了让他知难而退,她毫不迟疑的将它摊在他面前。 她是个精神病患?这怎么可能呢?严征岳不但不放手,手劲甚至加大了。“为什么?你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的直觉和激动让方小山满足的发出凉笑,即使他的力道让她的手发红,望著他的目光却带著无所谓的癫狂。“因为我对大家说,我看见我死去的丈夫,还跟他说了话,所以……我就被送进疗养院了。” “死去的丈夫?”她结过婚? “是啊!我死去的丈夫……”她眯起亮得炫人的眸子。“也许该说是未婚夫吧?毕竟他是在我们结婚当天出车祸死的……那时候的我为了这件事昏迷了好多天,他的后事都是由别人代办的……因为两辆车子撞得稀烂,所有的尸体都被烧得焦黑,谁也认不出来……” 说起往事,即使人事已非,方小山还是有些歇斯底里。“说得也是,我应该自己去见他最后一面的,这样子……我就不会愚蠢到任人摆弄……可是那时的我却以为,只要我不去见他最后一面,他就没有死……”语未休,她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嘲弄的笑问:“怎么了?严先生,难道你以为心理医生就很正常吗?” 她的解释让严征岳心头一震,难以言喻的酸楚从他的胸口泛了出来,他轻轻的放了手。“不……”他否认,一会儿又说:“其实,我一直认为每个人都有病,只是,脆弱的人总是比较容易表现出来。” 那安慰似的解释在方小山听来只觉得矫情。脆弱?不曾脆弱的人怎么会了解什么叫脆弱?“是啊……”她软软的声音带著嘲讽,在冷空气里旋舞。“所以说,人绝对是被人杀死的,只不过,有时候是一刀一刀的,有时候却是一个字一个字的……” 瞧她说得就像真的似的。“别这样想,谁舍得伤害你呢?”像她这样的人,谁能下得了手?这一切明明就是造化弄人。 “谁不舍得泥?”方小山反问。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她又怎么可能沦落至此?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她算是活该的那种人吧?明明知道他不可靠,可是她还是爱他,愿意相信他,真是活该! 她讥讽的表情让严征岳发怔,不带一丝感情的凉笑让他体内莫名产生的痛苦如剧。 “我可以走了吧?” 当方小山醉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严征岳苦闷的表情怱的转成柔情,他将她紧紧的拥入怀里。 “严……”方小山哑然了。 在那样宽广的怀抱里,有她最迷恋的梦,当回忆从她的心里、她的身体里涌出来,昨日的爱恋就如同洪水一般飞快的淹没了她的理智,可是她却连伸出手抱住他的勇气都没有。因为她忘不了他所做的事,他是那样的伤害她,凑迟她的心……想著,她使出全身的力气想要推开他。 但是严征岳没让她得逞,打从一见面到现在的奇妙感觉,在这一刻得到证实,她对他而言果然是不一样的。 “你还欠我一顿饭。”他提醒她。 “我没有答应。”方小山扭著身子,她绝对不会屈服的,因为她再也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 “你觉得让大家看著我们很有意思?”严征岳刻意用中文问,当他发现她的身子僵了下,他笑了,她果然听得懂中文。 他还是他,永远把威胁人的手段使得这么顺手。方小山叹气。“我不饿……” 不饿?严征岳为她的屈服发笑,在她的耳畔道:“没关系,我们一起去吃蛋糕吧!” 他的结论让方小山感到一阵酸楚,他竟然约她去吃她“最爱的”蛋糕……呵!她苦笑,亏他想得出来。“放手吧!” 那无奈的回答让严征岳没有丝毫得逞的快感,为什么她总是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好像,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似的…… ############# 两人来到附近的咖啡店。 才过用餐时间,店里没有什么人。 趁著侍者准备的当下,严征岳一直想法子让方小山开口,可惜却徒劳无功。 为此,严征岳感到有些无力。等到草莓蛋糕和红茶端上,挫败让他不得不叹气。“你真的很厉害,不说话就是不说话。”虽然她是他硬拖来的,可是一直唱独角戏,真的很无聊。 方小山没理他,说什么呢?他和她之间早在十年前就没话好说了。是的,所以,她绝对不能对他心软,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不能再对他有感觉。 想着,她的眸子移到桌上那两块糕点上,随着严征乐用小刀将他的蛋糕划了又划,方小山充满防备的心忽的停了…… 一刀又一刀,在划成十字以后,再划两刀,将所有的蛋糕分成八分之一……八分之一啊!好可悲的吃法。 瞧她错愕的模样,严征岳好奇的问:“怎么了?”连块蛋糕都比他有魅力吗?他真得好好检讨检讨。 方小山喃道:“那是八分之一的吃法……” “是啊!切得很漂亮吧?我是医学系的喔!”要不是发生了那件车祸,让他再也不能拿手术刀,他绝对会当外科医生的。然而,这个秘密,他连老修斯都没说。“要不要我为你服务?” 方小山没有拒绝。“你真是体贴。” “嗯?”严征岳微笑,真高兴她对他总算有一点正面的想法。 方小山看著他的刀法,跌入往日时光的痛苦灼烧著她,让她的声音有气无力的。“这是为了怕女孩子发胖的吃法不是吗?” 是这样吗?“原来如此。” “怎么了?”他的话让方小山疑惑。“你不知道?” 严征岳将切好的蛋糕推到她面前。“我一直以为八分之一的吃法只是我无意中养成的习惯,没想到竟然是有理由的。可能有人教过我吧?”可是,他真的记不得了。 “是吗?”只是可能吗?方小山将一小块草莓蛋糕放入嘴里,那红艳可人的果实一进她的唇,便融入她的舌,酸进她的骨子里,让她好想掉泪。“人就是这么健忘,可是习惯却会遗留下来。” “是啊!”严征岳附和著,望著她若有所思的表情,她又在想什么了吗?也许……一个无稽的念头窜进他的心,让他慌张的想撇掉它,他故作风趣的问:“对了,我听说你自行开业,诊所前面该不会是一家蛋糕店吧?” 方小山沉下脸。“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喜欢蛋糕……”严征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可是,他就是有这种感觉——她一定喜欢蛋糕。 “你又知道了?”方小山没好气的冷哼。是的,他当然该知道,因为这是她的梦想,只有他和她才知道的梦想……但这也表明了一件事——他说他不认识她,然而,对於他们的过去,他却总是不经意的说出来……这叫做“不认识”?这算哪门子的“素不相识”? 说不出理由,可是……“我就是知道。”严征岳认真的说著。 闻言,她再也待不下去了。“我先走了,谢谢你的招待。”方小山站起,转身就走。 这一次,严征岳没有阻拦,只是望著她的背影,许久许久……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她会生气,也许是因为那个人吧!她死去的未婚夫…… 严征岳难以忍受的想著,是啊!即使那个人已经不存在,可是,他仍忍不住想要跟他一较长短…… 然而,跟一个死人能比什么?再说,这未免也太可笑了吧? 可他真的是认真的…… ############## 方小山急急的奔回自己的诊所,放了休诊的告示牌,她坐上车子,快速的驶离市区。 狂乱的心绪在回家之后,才稍微得到平息。 锁上门,方小山无力的软坐在地上,空洞的眸子找不到焦距。 小小的房里,只听见时钟的滴答,那清脆的响声比她软弱的心跳还要有力。 激昂的情绪在时间的流逝里得到短暂的纡解,濒临崩溃的方小山开始数起清晰的滴答声。 一、二、三、四、五……一百、一百零一…… 可,一会儿,嘈杂的电话声打断了她无聊的游戏。 当她下意识的接起话筒,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方医师,我是咏亭,我看到你挂的牌子了,为什么休诊?你还好吧?” 宁咏亭一连串的问题让方小山回复意识。“哦……我有点事,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了。”她胡乱说著,忘了今天不是星期二,她和宁咏亭根本就没有约。 那含混的道歉让宁咏亭轻叹。“没关系,我只是想去吃蛋糕而已。”她对自己说,因为她做的蛋糕实在太好吃了。 “呃……明天会正常开业的。” 方小山对宁咏亭保证,可话却是说给自己听的……是的,明天当然会恢复正常,因为,她绝对不会再让严征岳影响她。 “是吗?”宁咏亭的声音有些闷。 方小山并没有察觉。“是啊!放心好了,明天你来,我请你吃拿破仑派。” “好。”宁咏亭悠悠的挂了电话,连再见也没有说。 已经习以为常的方小山一点也不介意。她深吸了一口气,提醒自己别忘了方才许下的承诺。 就在此时,一阵大风从没有合紧的窗口闯进来,卷乱了桌上的书报。 见状,方小山急忙将窗掩上,待她一一拾起散落的东西,她的目光停留在那本小牛皮的笔记本上,摊开的印花书页,有著娟秀的字迹—— 如果我敢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可以杀了我。 方小山的思绪飞回到许久许久以前…… “小山,如果我敢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可以杀了我。” “你在胡说什么,我可是会当真喔!” “你就当真吧!因为我绝对不会那么做的。” “你是不是发烧了?” “我只是……很爱很爱你而已,所以……我们结婚,好不好?” 只是……很爱很爱而已……只是吗?方小山咬唇,又咸又热的泪水熨著她已经无法再痛的眸子。她怯怯的蹲子,伸手将那些嘲讽的字迹合上。可是她的眼前却不住的闪过它们,耳边也不停的响著他的誓约…… 如果我敢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可以杀了我…… 这是他自己说的,所以,就算她真的这么做了,也是可以的,对不对? 方小山狂乱的想著,理智在这一刻适时出现。 “慢著,你还不够疯吗?”她对自己大叫。“快点醒来,快点……” 疯狂的喊叫得不到回答,除了静谧。 许久,方小山将笔记本抱在怀里,她闭上眼,强忍著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消弭的哀痛。 不行,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绝对不可以……不能记取教训的人终要受苦,她还会不明白吗? 第四章 现在是秋天,位於寒带的波士顿已经有点凉意。 尤其是早晨的时候。 方小山站在门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三的告诫自己,别在意,别多想,别紧张……然而当她扯开门时,空洞寂静的街道却让她的心都寒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除了两、三个早起慢跑的人,只有阵阵凉风轻拂著门扉。方小山的心沉了,真是自作多情,她还以为他会像从前一样出现在她的门前,只为了见她一面,然而,此时此刻,却是啥也没有…… “你在这里做什么啊?” “我就知道我会等到你,小山,我不能不见你……我好想你,想得心都裂了,昨天晚上,我根本就无法合眼……” “你该不会在这里站了一夜吧?大笨蛋!” “可是我见到你了啊……” 是啊!那时候……慢著,她在期待什么呢?就算他真的来了,难道她以为他们还能回到从前吗?哦!不……方小山摇头。 是的,一切都过去了,这样反而好,如果他愿意放弃的话,这样反而好。 只是无论她怎么跟自己说,她的心里就是除不去那种感觉…… 失望,她真的好失望。 真是傻呵! 轻叹了口气,她走向车子,将一大堆材料放进行李箱。 敛下薄雾般柔美的眼睫,她对自己说,今天一定要恢复正常! ############ 九点过一刻,方小山将烤箱里的拿破仑派取了出来。 整个诊所顿时弥漫著香甜的味道,就在她挤女乃油的时候,门口传来声响,一声强过一声的铃声让她皱起眉。 她抬头看钟,才九点二十分,根本还没开始营业,门口的人到底是谁?想著,一丝希望爬上她的胸口,放下挤花器,洗了手,她慢慢的走向前门。 存心要她费疑猜似的,明净的窗口根本就瞧不清来人的长相。不得已,方小山只得开门。 可门才启了一条缝,一大束呛人的红玫瑰便挤了进来。 方小山瞥见红玫瑰后那西方人的面孔和红色的鬈发,莫名的怅然让她的空胃翻搅。 鲜花在此时被挪了下来,窄小的门口露出一张俊帅有型的脸。“你好,方医师,有这个荣幸进去吗?” 方小山勉强扯了一个苦笑。“请问你是……”虽然她见过他,可是就是叫不出他的名字。 美人总是这么健忘吗?安竹无奈的耸肩。“我是安竹·莫里,我们在医院见过面的。” 原来如此,他就是市警局的那个小队长。“有事吗?”方小山打混的问,故意忽略他的红玫瑰。 可安竹不依,他夸张的将红玫瑰放到她面前。“当然有事,买花送给美女啊!” 又一个无聊男子,方小山无奈的道:“请进,我请你喝咖啡吧!”这些年来的历练已经让她的尖锐磨成圆滑,也更明白该怎么处理这些烦人的追求者。 安竹开心的跟了进去,满室的馨香让他赞不绝口。“方医师,你在烤蛋糕吗?”这样宜室宜家的女孩实在很适合他的大家庭。 “是啊!我的诊所前面是蛋糕店。”方小山一面说,一面将准备好的黑咖啡和抹茶红豆蛋糕端了出来。 “这是什么?”独特的绿色蛋糕实在令安竹不敢恭维。 “这是抹茶,日本人的最爱,请用,我还有事要忙。”方小山说著走向后头的厨房。 与其给对方坏脸色,不如让他知难而退,这样的话,谁都不会受伤。 正想著,厨房的后门开了,一个清秀的女孩走了进来。 “早安,方医师。” “早安,艾美。” 艾美·史坦利是她雇来看蛋糕店的夜校生。她只有在每个星期二、三、五,她的蛋糕店营业的时候才来。 当两人把流理台上的东西清理完毕,已经十点了。 “开店了。” 方小山点头,走到另一头的诊疗室,换下围裙和弄脏的衣服。 一天又开始了。 ############## 这是什么开幕典礼啊? 听著主席和来宾无聊的致辞,心有旁骛的严征岳直打呵欠,最后,甚至趁著中场休息的时候,偷偷溜出会场。 “征岳!你怎么可以这样?”克利斯生气的追了出来。 看到他七窍生烟的模样,严征岳涎笑。“我就是觉得无聊嘛!”这种大堆头的会议,根本就是演给那些记者们看的。真正的小组会议,才是他们的重点所在,所以,要他在这种场合奂费时间,倒不如去做些正经事算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又要去找那个心理医生了,对不对?”克利斯双手叉腰,鼻孔因为不断喷出的怒气都撑大了。 “哈!你果然是我的心月复。”严征岳拍拍他的肩头。 克利斯啐了一口。“算了吧!这种认知我还有。不过,我们只在波士顿待一个星期,这样短暂的恋情你也要?” 这些他当然知道,严征岳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可是……我就是抗拒不了想去找她的念头。”那种感觉就像需要呼吸一样的迫切,让他的脑子根本就停不下来。 “好了,别跟我装情圣了,记得晚上开小组会议的时候一定得回来,好吗?”克利斯没好气的说。 严征岳点点头,转身离去。 ############## 也许警察的工作本来就很无趣,也许过去的经验让安竹很习惯受冷落,一个早上过了,也没听见他哼一声。 方小山从诊疗室走出来,当她发现他还在,脸上有著掩不住的惊讶。 “哈罗!美女,有这个荣幸请你吃饭吗?” 轻浮的语调带著些许的幽默,一点也不让人生厌。方小山扯了一个无奈的笑。“波士顿的警察都这么闲吗?”一个早上都不用工作? “不不不,我正在休年假。”安竹纠正她错误的看法。 “现在才十月!”方小山无法置信。 “我们可是警察,不可能在正常的时候放假的。”安竹不在意的说著这可悲又无奈的事实。 说的也是。 “所以,我才更应该把握时间,怎么样?美女,要不要跟我出去吃饭?”安竹又问了一次。 方小山的眸子瞥向对面的速食店,那是她本来想去解决午餐的地方,可是现在她不得不打消主意,因为她心里很清楚,有一就有二,有二就赶不走的道理。“不了,我不饿。” 闻言,安竹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看著她精致的脸。“你就这么狠心,一点机会都不给?” 方小山摇头。“莫里先生,别在我身上下功夫,那是没用的。”因为她已经打定主意,再也不碰感情这伤人的玩意儿。 她的话让安竹有些丧气,他不死心的对她伸出手。“可是……” 话还没完,门在那一刻霍的开了,在来人的眼里,这样的角度看去,他俩就像是在拥吻般。 安竹转头,和方小山一起看向门口。 那个从一大早,她便以为会出现的人正站在门外。原有的一丝丝期待早就被消磨殆尽,此时此刻,方小山的心里只有迷惑和疼楚。 他又来了……她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紊乱的思绪。为什么他还要来?为什么他还要出现在她的面前? 严征岳记得那个男人,他是市警队的人。“你就是因为他而拒绝我的?”他问。无法置信的眸子里有著质疑的光芒。 他在说什么?方小山微眯水瞳,好一会儿才明白他的语意。看来他误会了,不过这样也好。没多细想,她启了朱唇,“是啊!所以请你别再找我的麻烦了,好吗?” 这样犀利的恳求让严征岳的呼吸结冻,一阵寒意呛进他的心肺,让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受到严重的创伤。他是怎么了?她只是一个才认识两天不到的人,可他竟然会对她有这么浓的眷恋……抛下他的责任,丢下会议,专程跑到这里,就为了告诉她,他又为了她失眠一夜…… 这到底是怎么了?严征岳耻笑自己的愚蠢,没有多说便转身离开了。 强烈的战慄在看不到他的身影后发作,方小山的身子无力的往下滑,一旁的安竹连扶她一把都来不及。 “方医师,你是怎么了?”他著急的问著。 方小山咬咬唇。“我没事。”是的,看来……终於不会再有事了…… “那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对不对?”安竹说出心中的猜想,他是个训练有素的警察,怎么会看不出这两个人的纠葛已经到了没人能够插手的余地? 方小山惊恐的抬头,因为心事被拆穿而扩散的眸子让安竹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老实一点不好吗?”安竹不明白,对他来说,这只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方小山别开他的手,费力的站起身子。 不知道?真的吗?安竹叹气。“也罢。”说著,他走向门口,就在他即将跨出的那一刻又回头。“对了,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方小山抬头,在她拒绝前,安竹又道:“我是说,不带男女感情的朋友。”是的,因为他没有搅和人的坏习惯。 他坦诚的笑容让人难以拒绝。“我没有交过男性的朋友。” “凡事总有第一次。再见了,小山。”安竹笑笑的走开,顺手将门带上。 凡事总有第一次吗?屋里的凉风在门掩上的同时静了,在这场闹剧之后,方小山是一点食欲也没了。 ############ 艾美在下午五点准时下班。 可是烦乱的方小山却一直等到七点才熄灯,准备离开。 真是令人心烦的四十八小时。 打从严征岳出现,过往的一切总是不住的折磨著她,一遍又一遍……这算什么呢?对於到手的不加以珍惜,得不到的又是那样穷追不舍,人为什么总是这么矛盾?难道他们不知道,除了他们自己,别人也是会痛会苦的吗? 方小山叹气,将门上锁。 当她走下阶梯,一阵低哑的声音让她停住脚步。 “他配不上你。” 说不出那是什么滋味,也许是人性中总带著些许的自虐,明知道他的出现很可能又是个足以让她焚心的炼狱,可是她却难舍踌躇。方小山转身面对他。 “你还想干什么?”映著路灯,她可以看清他略显苍白的脸,总是神采飞扬的眸子里织满血丝。没想到她会再次看到他这副模样,那张倦容让方小山感到些许不舍。 “只有我才配得上你。”严征岳大声说著,对,只有他才可以。他根本就不把安竹放在眼里,对他来说,对付活人比死人容易多了。至少他有胜算,也有——希望。 他永远这么自大,她早该知道他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为什么还要给他机会?这么爱给自己找罪受吗?“我拒绝。”方小山毫不留情的开口,她兀自走向停车场,却被他从身后抱住。 “我不接受你的拒绝。”严征岳将头搁在她的肩上,无法自抑的嗅著她的芳香。亲昵的举动让方小山忘了挣扎,直到他又开口。“其实,安竹·莫里不是问题,对不对?” 他是从哪一点看出来的?方小山急著辩解。“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和安竹明明就是……” 但是她话里的犹豫却明白的告诉他,他是对的。“别再跟我说谎。”严征岳打断她,说出他自以为是的见解。“小山,你知道吗?一直沉湎於过去是不行的。你不能因为不愉快的过去就拒绝所有的幸福。” 方小山咬咬牙。“可是……如果不能记取教训,绝对是可悲的。”她对自己说。 “为什么你要这么悲观呢?”严征岳收紧手臂,下巴在她的颈窝柔蹭。 “现实就是如此。” 方小山的回答无疑给了他某种理由,可以正大光明的守著她。“不会一样的,因为你已经遇见我。” 真是好听的话,可惜,对她而言,这些甜言蜜语只是穿肠毒药。“我不这么想。” 严征岳不理她的反抗,冰凉的唇贴上她柔女敕的脸。“我想,我爱上你了。”这就是他在寒风中徘徊在她门口的理由。 虽然才过四十八小时,可是迷惑却已经发酵成爱恋,不舍已经发展成痴狂,他知道他舍不下这个奇特的女子。 他爱她?他凭什么来跟她说这种话?方小山停止扭动,半合的眸子里飘浮著泪花。“才见几次面就说这种话未免太滥情。” 虽然这么说,她的心却难掩激动。 他说他爱地,他又爱上她了?这一切就好像昨日一样,她可以接受吗?然而,她的心里却存著理智的反对声浪…… 不,这样的爱怎么能算爱?这样会让她毁灭的爱情根本就不是她想要的,绝对不是! 他又这么说了,他老爱说她是不同的,可若她是不同的,那过去的那个与众不同的她到底算什么?方小山在听见他的告白后终於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只因,她再也不想受苦。 清清喉咙,方小山不带感情的开口。“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可是,有谁是不同的呢?”在爱情的脚底,任谁都是相同的。 严征岳摇头。“对我来说,你就不同。” 将她旋过身,望著她已经红透的眼,他低下头,忘情的吮吻著她的唇瓣,无法收敛的感情在此刻泛滥开来,天生契合的两人陶醉在的温存里,天地的寒凉仿佛只是点缀情人的热切…… 当他小心翼翼的放开她,用鼻尖轻磨著她的鼻头,几近痴狂的眸子直勾勾的瞅著她不放。“小山,我爱你,我真的爱上你了。我知道你就是我一直在找的那个人……”说著他再次往她欺去。 已经清醒的方小山却急急的躲开。“你别太过分了!” 再这样下去,她知道自己就要控制不住,她很明白他对她的影响力,如果不能在此刻打住,她绝对缓筢悔一辈子。 严征岳停住身子,只把大掌定在她冻红的烦上,温柔的摩挲。“你真的这么想?” 方小山努力的克制自己想要回应的心。“我绝对不会重蹈覆辙。”尤其对象还是他。 重蹈覆辙?她用了多伤人的字眼啊!她怎么能因为她的过去而拒绝他呢?“你对我这么没有信心?”严征岳扬眉。 “我又不认识你。”打从一开始,她就没认清过他,以至於得到这种下场。 “我会让你认识我的。”严征岳许下承诺。从现在开始,他会寸步不离的跟著她,让她明白他的心。 “我没兴趣。” 方小山用尽力气才绕过他,走向停车场,如鬼魅的身影还是揪著她不放。 等地上车,严正岳甚至不怕死的站在她的车头前。 “相信我,你不缓筢悔的。” 方小山没答话,她甩上车门,倒车之后,又转了个大弯,飞快的驶离严征岳的视线。 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思念已经袭上他的身躯,他问自己,这是怎样的情愫,竟然如此难舍难分? ############# 如果我敢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可以杀了我…… 如果我敢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可以杀了我…… 可以吗?可以吗? 这算是对不起她的事吧?因为他见异思迁,爱上了别的女人,而且很可能还不止一个…… 方小山一手挥去阻碍视线的泪花,混乱的心头充斥著各种想法…… 是的,她本来就有权利这么做,这是他赋予她的……所以,就算她当真了,也是他活该吧? 方小山想著,嘴角悄然扬了起来,无视於十字路口的车阵和喇叭声,闯过一个又一个险滩。 没错,她可以这么做的,可是,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大家会怎么看她呢?飞絮会说什么?美儿会说什么?而且,如果她成功了,征岳不就…… 慢著,别再为他想了,只要为自己想就好。是的,为自己想,她本来就该为自己想…… 可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美儿和飞絮在她身边的话,她就有讨论的对象了。 美儿和飞絮……是啊!她好想她们喔,如果能见到她们的话,她的心情绝对会变好的。方小山叹气,将车子停下,走向自己的小屋。 就在她插入钥匙,一个硬物抵住她的背, “别出声,否则就有你好看的了。” 那声音是……了然的方小山由惊恐转成笑脸,从她口中吐出的问句里带著兴奋。“你想干什么?” “拜访老朋友。” “哦?这可不是拜访老朋友的好方法喔!” “那什么才是?” “像这样!”趁著来人失去戒心的当口,方小山喊了出来,她快快的转过身,一个旋踢就将那人的武器踢开,双拳在胸口摆出防卫的姿势。 “真是好样的。”余慎唯眯起眸子。 不见她有任何举动的方小山拧起眉头。“怎么了?为什么不打?” “你以为我那么暴力?”余慎唯摇头。“今天没兴趣。” “发生什么事了?”方小山敏锐的察觉到好友的不对劲。 “没什么。倒是你,怎么那么晚才回来?”余慎唯扯开话题,怪起方小山的迟归。“我以为你五点就下班了。”结果害她吹了两个小时的冷风……唉,早知道就不给她惊喜了。 “呃……我、我只是……”方小山开始嗫嚅起来。该怎么说呢? 余慎唯接住她的肩。“你有事,对不对?” “美儿……我……” “我知道你有事。”余慎唯将地上的行李拿起。“坦白说,是飞絮叫我来的。你知道她要我带什么话给你吗?” 方小山摇头。 “不行!不可以!我反对!”余慎唯望著她,眸子里有著检视的味道。 这就是飞絮的回答吗?她果然知道了。方小山叹气,“什么都瞒不过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尤其这几年来,飞絮的能力增加之后,她更是料事如神…… “你有事要跟我们商量,对吧?”余慎唯微笑。 “嗯。”事到如今,她还能够不承认吗? ############## 方小山、余慎唯、凌飞絮是在台湾认识的,那一年,她们十三岁,就读同一所国中。 由於方小山的父母工作的关系,她没什么机会结交朋友,可是凌飞絮和余慎唯不同,不论她到哪里,她们从来不曾放弃跟她联络。 由於感情极佳,她们分享著彼此的秘密,这之中当然也包括凌飞絮是个特异功能者的事,从小她就拥有预言的能力,但是这几年,她的能力渐渐增强了,这次余慎唯会到波士顿来,就是受她所托。 “飞絮不肯告诉我你的事,她说你会告诉我。”余慎唯望著方小山,觉得她的脸色有点差。 方小山垂下眼。“我……我遇见他了……” “谁?”余慎唯发问,一会儿,她便在方小山的表情里找到答案。“老天,小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虽然她和飞絮未曾见过他,可是那个人不是已经…… “我知道。”方小山吸了一口气。“他根本就没事。”亏她还抱著那焦黑的尸体哭到昏厥,可是他竟然没事! “那么……”余慎唯拉著她的手。“你认他了吗?” 认什么?方小山摇头。“他在追求我,可是,他不记得我了,我是说……他以为我是另外一个人。”说著,她无法扼抑的笑了。“美儿,他竟然忘了我,还以为我是另外一个人。” “忘了?怎么可能呢?小梦,也许他……”好友凄凉的笑让余慎唯难受,一向粗枝大叶的她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慰人,只能将她抱住。 “我好恨,他怎么能这样对我,怎么可以?”方小山不停的叫著,直到眼泪又泛了出来。 余慎唯拍拍她的背。“别再说了,小梦,别再说了……” “不!”方小山离开她的怀抱。“我不能不说,美儿,我好恨,我真的好恨!为了他,我做了那么多蠢事,还进了疗养院……”一想到那些日子她是怎么过的,她就无法原谅他。 “那你想怎么样呢?小梦?”余慎唯心疼的拿面纸给她。 “我……”原本想要报复的方小山在发现余慎唯担忧的眼神后住了嘴,原来她和她的好友们,也有不能说出口的事。 “他在追求你,是吗?”余慎唯摇头。“小梦,离他远远的吧!无论用什么办法,离他远远的,好吗?就当他在车祸中死了吧!” 好友的软语央求让方小山咬唇。“美儿……”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为了他变成那样。”余慎唯永远记得九年前她在疗养院里见到方小山的那一幕,那时的她凄苦、无助,根本就不像以往的她。 余慎唯的话让方小山起了一阵战栗,她会为了他再度变成那个样子吗?会吗?“不!我不会的,我不是从前的我了。” 余慎唯将喃喃自语的方小山拥进怀里。“小梦,别拿你自己当赌注,我不会答应你的。”反正现在的她有的是时间,她会好好的守著她,再也不会让她受伤了。 “美儿……”在好友的安抚下,方小山的心仿佛静了下来……这样吗?飞絮和美儿都反对吗? 可是,她能忍得下这口气吗? ############## 半夜,方小山蹑手蹑脚的起身,深怕惊醒睡在一旁的余慎唯。 当她来到客厅,脚步才恢复正常。 夜已经好深好深了。 时钟的声音越发清晰,一声又一声,重重的敲击在她的心上、身上…… 数不清究竟有多少个失眠的夜,而她的失眠总是与他有关……是的,要她怎能不想他呢?即使恨、即使怨,她就是无法不思不念…… 从抽屉里,她拿出她的笔记本,今晚就因为余慎唯与她同房,所以,她没有读它就上床…… 然而,只是少了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她竟然睡不著觉。 好可悲,真的好可悲啊…… 想著,方小山拿笔在空白页上写下一串字。 当她清醒,发现自己写了什么的时候,她的心开始发痛…… 我知道你就是我一直在找的。 老天,她在干什么呀?她竟然又把他的话记下来了,这算什么啊,为什么她就是躲不开他的迷咒? 难道他注定是她的灾星,一生一世都要巴著她不放吗? 方小山软子,无力的坐在沙发里,眼又红了…… 第五章 又是一个清晨,不知何时睡著的方小山在沙发里醒来,温柔的阳光轻笼在她的脸上。 当她走进房里,床上的余慎唯正睡得像只猪一样。知道她的时差还没调整过来,方小山没有吵她,只是在桌上留了字条后便离去。 经过一夜的深思,没有结论的她真的好累了,可是她又不能一直放病人鸽子。因为,这可不是一个好医生该做的事。然而,当方小山打开车库的门,想倒车出来时,她却听见了她以为不会再出现的声音。 “起得这么早,你都没睡吗?” 严征岳温柔的嗓音在晨风中听来是甜的,可是方小山就是不想认同。 “又是你。”她故意将声音压得又低又沉,甚至还让它带著一些不耐烦的冷漠。 但是严征岳并没有因此而打退堂鼓,他只是坦白的说:“是啊!我就是没法子不想你。” 又来了,又是这种足以让人沉沦的甜言蜜语。方小山深吸了口气,想让自己清醒,不受蛊惑。“我说过,我对你没兴趣。” “我也说过,我不可能放弃你。”严征岳挡在她面前。“小山,我爱你,我是说真的,我不能没有你。” 无法说出任何话来反驳的方小山只得快步绕开他。“我不想听。” 然而,就在她顺利的钻进车子时,她发现车子竟然无法发动,她抬头,发现窗外的严征岳正对著她笑,他手里还拿著一个零件。 “你……”他是什么时候做的?为什么她没有发现? “我是开车来的,让我载你去吧!”严征岳淘气的笑著,那得意的脸在方小山眼里简直就是凶神恶煞。 “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方小山火大的下车。 “我只是想让你认识我而已。”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她了,她对他的印象简直是糟到不能再糟。因此,他不得不这么做。 她还不够“认识”他吗?这个无赖!方小山气怒的想著。“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屈服吗?” “我真的只是想让你认识我而已。”严征岳理直气壮的说。“怎么?你不敢吗?”他挑衅的问。 方小山凶恶的望著他,从小到大,她还没什么不敢的呢! ############### 真是愚蠢,就为了自己的意气用事,她竟然让这个无赖骗上车。 严征岳一面开车,一面看著方小山的表情。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生气的样子,之前,他一直以为她是个喜怒不形於色的人,没想到她也会有这样的一面,老天,她气呼呼的模样真的好可爱。 只是,她的脸色好像比他刚见她时又白了点,想著,他担心的问:“怎么了?你是不是病了?你的脸色好苍白。” 这还不是拜他所赐?方小山将头转向车窗。“那又如何?这又不关你的事。” 严征岳怎可能罢休?“你说这话很无情耶!你是我最心爱的人,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你呢?” 最心爱的?是过去,还是现在?那中间呢?“不要再对我说那些没水准的话了,我不想听。”方小山失去理性的大叫出声。 她的激烈反应让严征岳发怔,为什么她会这么激动呢?难不成是因为她死去的未婚夫?是不是那个人也跟他一样,说过同样的话? 这样的体认让他沉下眸子,抿紧唇,专心的开车,到诊所的一路上,两人不再交谈。 方小山的诊所到了,当严征岳想跟她一起下车的时候,她拒绝了他。 “别再跟著我。” “为什么?你应该很需要帮手才对啊!”他已经从她的工读生艾美那里知道,她在诊所前开了一家小小的蛋糕店。每天早上,她都会在那里忙上好几个钟头。 “我的蛋糕不能有菸味。” 方小山指出他的致命伤,刚才,她已经从他的车子里发现那可怕的味道,还有他的菸灰缸,看来这些年他染上不少坏习惯,连开车的时候都不忘抽菸,这个人绝对是个老菸枪。 “只是这样?”这就是他被拒绝的理由?“你讨厌菸味?” “讨厌死了。”方小山面无表情的说。 “如果我从现在开始戒菸的话,你会考虑跟我交往吗?”严征岳兴致勃勃的问。 每个老菸枪都说自己要戒菸,可是有几个人成功的?方小山扬眉。“我不接受不会实现的承诺。”说著,她开了门。 就在她打开门,前脚刚踏入诊所,严征岳的声音再度响起。 “为了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方小山用力甩上门,差一点就撞上跟在她身后的严征岳,他没有丝毫迟疑,快快的将门拉开。 “还有,中午的时候一起吃饭。”说完,也不管她是不是答应,他已经无礼的离开了。 方小山看著合上的门,良久良久。 ############## “方医师,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我会这么傻呢?可是,我就是拒绝不了彼得啊!只要彼得对我说几句好听的话,我就会原谅他的恶行……然而,才过没几天,彼得又……” 方小山看著坐在椅子上哭诉著自己不幸遭遇的女人,有著一张清秀面容,金黄色鬈发和模特儿般瘦削身材的爱蜜莉·崔丝是个典型的婚姻暴力受害者,今天,当她出现在诊所里时,她美丽的脸上还有几处新添的瘀痕。 “方医师,我该怎么办?”爱蜜莉泪眼汪汪的问,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心酸。 懊怎么办?这种事她还不了解吗?现在的她不也一样吗?为什么她会这么儍呢?为什么她要这样执迷不悟?是的,现在就是转机啊! 想著,方小山开口,“爱蜜莉,我知道你很爱彼得,可是我觉得你好像不太爱自己。” “方医师……” “如果人不能先爱自己的话,一定会受伤害的。”这不是自私,而是活下去最重要的条件。“就好像任何茂盛的大树,一定得有最深最牢的根基一样。你得好好对自己才是。” 是这样吗?爱蜜莉儍了。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种话。“方医师,那……我会好吗?” “会的,我会帮你的。”方小山许下承诺。“只要我们能够舍弃那些不合理的信念,我们就能够更加坚强的活下去。”是的,让她们一起从噩梦里走出来吧! ############## 严征岳走进方小山的蛋糕店。 堡读生艾美一见到大帅哥,马上殷勤的跑过来。 “有什么能为你服务的吗?”她笑嘻嘻的问,眼前这个男人好看极了,尤是是额上那道伤疤,真是酷毙了。 严征岳笑笑,虽然他是来等方小山下班的,可是他一点也不介意乘机品尝一下她做的蛋糕。“给我一个提拉米苏和红茶。” “马上来。”艾美很快的为他准备妥当。 愉快的吃著方小山做的蛋糕,他可以了解这家店之所以小有名气的理由,这里的糕点可真是好吃啊!平心而论,无论是造型或味道都是一等一的杰作。 “好吃吗?” 时近中午,本来就没什么客人,艾美索性坐了下来。 “嗯。” “我也这么觉得,方医师做的蛋糕是这一百公里里最好吃的了。”艾美夸张的说著。 “我想也是。” 两人的对话刚好落入方小山的耳里,本想转身的她在瞧见严征岳发现她时停顿。 “方医师,我们正在谈你哪!”艾美讨好的说,十六岁的她对这个又年轻又漂亮的医生崇拜极了。 “是啊!小山,你做的蛋糕真好吃。” 艾美惊讶极了。“你们认识?”她在这里工作快半年了,所有大小事都一清二楚, 可是,她怎么不知道方医师竟然认识这么帅的人呢? “是啊!我们认识。”严征岳满足的吃下最后一口蛋糕。 方小山别开头。“只是泛泛之交。”而且是不足挂齿的那一种。 泛泛之交?真令人难过的说法。“那是对你而言。”严征岳别有深意的话对方小山来说无疑是种刺激。 两人的话让艾美迷糊了,诡异的气氛让她聪明的开口,“呃……我去忙了。”说完,她马上就落跑了。 严征岳挑眉。“现在我们该去吃饭了,对不对?” “我没答应你的邀请。”方小山走向门,将门打开。 跋人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可是,严征岳的脸皮却比城墙还厚。他走向她,将她打横扛在自己的肩上。“你也没拒绝。” “喂……放我下来!”方小山气怒的敲著他的背,可是那双抓著她大腿的手就是不肯放松。“严征岳,快点放我下来……” “我不放。”严征岳一面说,一面皱眉,老天,她的力道还真不小。“你这么瘦,这么小,如果再不吃点东西,让风吹走了怎么办?”这两三天,他注意到她经常使性子不吃饭,长久下来是不行的。 谁会给风吹走啊?他竟然说这种荒唐话。“给我住口,你再不放开我,小心我给你好看。” 严征岳才不理她,他硬是走出门外,将她塞进他的车里,还替她系上安全带。 一路上,方小山的脸色始终是铁青的。 “你知道吗?我真的想要表现得好一点,可是,我却总是惹你不高兴,小山,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好?”他只是在追求自己心爱的人而已,难道这样简单的梦想也不能如愿? 此时此刻,方小山并没有比他好过,她低下眼,轻喃:“我已经说过很多次,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你绝不可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这样苦的果,她已经尝怕了,她不会傻得再给他什么。 严征岳看著车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心悬在她和他的鸿沟之间。“我以为你是有点在乎我的。”其实,在她表现得如此绝然之后,他不知哪来的自信,仍认为自己不是单相思。 在乎?呵……“人不可能永远是对的。”方小山语带双关。 听不出所以然的严征岳直言不讳,“是吗?我可是有证据的喔,如果你真的不想见我,大可以偷溜啊!为什么还留下来等我呢?所以……” 他说中了方小山的要害,是啊!她为什么不提早走人?她明明就可以这样做的,难道她还在想那些愚不可及的事?不……想著,她阻止他说下去,“没有所以。” “‘没有所以’是因为真的‘没有所以’,还是因为你害怕我知道你‘有所以’?” 那像是绕口令似的话让方小山差点就要崩溃。 “我不可能爱你。”她叫了出来,对他,也对自己。是的,不爱,不爱,绝对不爱……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可能爱?他问了这样的问题吗?还是她一直系在心头上?严征岳眨了眨眼睛,停下车,转头看向她。 “你还惦著那个人?”他不得不再问一次。“那个死去的人?” 耙情到现在他还没发现那个人是谁啊……方小山冷笑。“那种人有什么好记得的?我早就忘了他了。”没错,要不是他出现的话,她早就……忘了。 她那表情根本就不像是已经忘了,但严征岳还是明知故问。“真话?” “当然。” 得到她的保证,严征岳吸了一口气。“那好,现在你刚好可以好好的想一想我们的事!”他指指自己。“我会是你最好的选择哟!” 最好的选择?哪一方面?最生不如死的选择吧……方小山摇头,连看他一眼都没。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过去的经验让她根本就不敢对上他的眸子。 可严征岳绝不是轻易就能打发的人,他托起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对著自己,那双摄人的黑瞳,闪著让人无法拒绝的威吓。“从现在开始,我要取代他在你心中的位置。” 取代?他的宣告让方小山心慌意乱,她调开水眸的焦距,在那不敢直视的模糊里,她的肌肤还是抵挡不住他灼热的视线,恐惧让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怎么可能?你根本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别这么快下定论!”严征岳说著,温柔的目光放肆的落在她的身上。“也许现在还没有,但是你一定会爱上我的。” 不,绝不……方小山拚命的告诉自己,绝对不会,可是在他的注视下,她的心没来由的慌了。 这种感觉,她已经熟得不能再熟,可是她却无法预测出他下一步的举动,甚至无法管住自己的心,难道她真的会再傻一次? 不,绝对不可以!美儿不也说了,就当他在车祸中死了吧!这样的话,她就不用再为他所苦了。是的,那场车祸夺走了她自以为是的幸福和快乐,可是却留下来这么多痛苦的记忆。为什么这些不跟著那场车祸一起消失算了? 慢著,消失?有没有可能是因为那场车祸的关系呢?因为发生车祸,而让征岳失去记忆,忘了她的存在?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可是并不是没有啊!想著,方小山再也说不出话了。 ############# 在严征岳的逼迫下,方小山勉强吃了一点东西。可是,就在两人步出餐厅大门的时候,一个娇美的声音唤住了严征岳。 “征岳……” 严征岳愣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根本就想不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罗莎琳蹬著三寸三的高跟鞋,扭著足以盈握的腰枝朝两人走来。“我终於找到你了。”她笑笑的想依在严征岳的胸口,却被他闪开。 “罗莎琳,你怎么来了?”严征岳好惊讶,然而,他的表情里却没有任何被活逮的仓皇。因为,对他来说,罗莎琳不过是个秘书而已。可惜的是,在场的两个女人没一个这么想。 “我来陪你啊!”罗莎琳一面说著,一面打量著站在老板身边的女人。就是这个女人让他连会都不开,公司也不管的吗?长得是不错,可是身材不好,而且个子娇小得像个孩子,这样的女人怎么比得上自己? 严征岳不带感情的瞄她一眼。“我不需要你陪。”他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是吗?”即使他这么说,可是罗莎琳一点也不知道要收敛,她充满敌意的问道:“对了,她是谁啊?” “那不关你的事。”严征岳沉下脸,他最讨厌这样不知分寸的女人了。“你最好快点在我面前消失,否则我会给你难看。” “征岳……”罗莎琳不信的嚷了起来。“我可是专程从纽约来找你的。” “我早就说过,我们只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严征岳正色道,说著,他担心的望了身畔的方小山一眼,她白净无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为此,他有些失落,她一点也不在意吗? “征岳……”眼前的这一幕让罗莎琳充满疑惑。“你就是为了她不要我的?”事实上,当克利斯告诉她的时候,她还不相信,可现在她才知道自己是大错特错。 严征岳露出杀人的目光,他一个字一个宇的说:“罗莎琳·葛利,限你在一分钟之内在我眼前消失,要不然我会让你混不下去。” 他的威吓让罗莎琳花容失色。“征岳,你在开玩笑吗?”他竟然会为了一个认识不到几天的小女孩做出这种事? 严征岳从眼角瞥到方小山离去的身影,他恨恨的丢下话。可恶!“相信我,你已经完了。”说完,他追上方小山。 望著这一前一后,罗莎琳傻了,这算什么,她来波士顿是为了挽回他的心,不是为了让自己惹祸的。 老天…… ############ 这算什么?在追求她的同时还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 是啊!她早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了。如果他不是这种人的话,为什么会藉著一场车祸就把她打发了?可是她就是……就是忍不住会为他找理由来开月兑。因为她的心里就是……就是惦著他…… 然而,这又怎么样呢?方小山将心里想问的话尽数吞回肚里。是的,就算他是因为车祸的关系而忘了她好了,然而,现在的他又有了别人却是事实啊! 一个想要脚踏双条船的男人,就算将他抢回来又有何用?方小山气怒的想著,在刺骨的风里越走越急,就在她差点就要喘不过气来时,一双长臂将她揽进怀里。 “放开我!”方小山怒气腾腾的吼了出来。 “小山,你误会了,我和罗莎琳之间没有什么。”严征岳一点也不觉得自己错了,这只是简单的你情我愿,况且又是在认识她之前,那算得了什么? “没什么?”什么叫没什么?“你是说你没吻过她,没跟她上床吗?”方小山质疑的问。 “你在吃醋?”她的反应让严征岳有点开心。 吃醋?老天……方小山甩开他的手,用力推开向她袭来的宽大怀抱。“像你这种人,凭什么让我吃醋?就算你因为车祸丧失记忆好了,一个花心的男人,我才不要!”是的,因为她早就没感觉了。 “你在说什么啊?你怎么知道……”严征岳正想问她车祸的事,但意识到自己说溜嘴的方小山没让他把话接下去。 “反正,我就是讨厌你,讨厌死了!” “天啊!小山……”严征岳将她紧紧的搂住。“我知道我不好,可是你得给我机会,我会改,我真的会改,我不会再做那些事了,好不好?别这么早就给我下定论,那对我不公平。”如果他真的有错,那就是认识她的时间太晚,然而,控制这一切的是命运,不是他啊! 方小山听着他出自肺腑的告白,她的心都纠在一起了,她忘情的喊了出来,“我怎么能相信你啊?我被你害得还不够惨吗?难道要我死,你才肯罢手?” “小山……”她在说什么啊?严征岳完全听不懂,可是有一点,他是绝对清楚的。 “我怎么可能伤害你呢?我那么爱你……”是的,他是那么疯狂的爱著她,怎么可能做出伤害她的事? 被了,已经太过了……“不要再说了,我好累好累,你放过我,好不好?”方小山的疯狂化成哀求,泪水从眼眶里滴了出来,滑过两人相贴的颊。 “小山……”严征岳傻了,滚烫的眼泪让他惊慌的松手,方小山乘机逃开他的怀抱。 “我们不该再有交集的。”方小山摇头,是的,她绝对不要再过那种浑浑噩噩、没心没魂的日子。 再?她说了“再”这个字吗?来不及深思个中含义的严征岳抚了下脸上的湿意,将手伸向她。“这是你的真心话?” “对。”她用力的点点头。 “我不相信。”如果她真的不要他的爱,为什么要哭呢?“你只是不愿意承认你对我的感情而已,因为你还活在过去里。” 方小山的脸色变了,活在过去?说穿了,这一切是谁造成的?这个始作俑者竟然有脸来责怪她不该活在过去?“你没有资格这样对我说话。” “那谁有资格?你死掉的未婚夫吗?”明知这句话很伤人,严征岳还是将心里的话掏了出来,只因他再也不要她为了那个人再坚持下去。 她死掉的未婚夫?她哪来“死掉的”未婚夫啊?“我说过我已经忘了他了。”方小山喊著,甜美的声音带著无尽的愤怒和痛苦。 “真的吗?”严征岳问。他多希望这是真的,如果是这样,他就不用感到茫然了。 他受伤的表情让泪眼模糊的她心更酸,为什么她还要为这个人难过?最可悲的明明就是她,不是吗?想著,方小山吸吸鼻子。“我恨你,严征岳,我恨死你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也许算是个好的开始吧?至少?她已经注意到他的存在。严征岳温柔的微笑。“能得到你的怨恨,是我的荣幸。” 方小山说不出话了,她急急的跑向路口,在严征岳阻止她之前,招了一辆计程车,离开了有他的大街。 黄色的计程车往前急驰,将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远,却减不了心中的哀痛…… ############## 黑夜里,原本清朗的天空怱的响雷频频。 就在一道道闪电伴随著大雨出现时,一个魁梧的身影从虚无中幻化而出。 当身影逐渐明晰,男人的影像也越加清楚,映著薄弱的路灯,黑色的衣著,黑色的长发,出色的脸上带著薄怒。 如星的眸子四处梭巡著,直到男人叹了一口气。 还是没有。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呢? 他早就记不清了,可是要是没把那个死丫头找回去的话,他又该如何交差?再说,堂堂一族之长,连这种小事都办不好的话,他又该如何在众人之前立足? 可是…… 找不到就是找不到啊!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唉!那种闯祸精,真是麻烦啊…… 第六章 打从夜里,雨就没停过。 方小山拉开窗帘,透明的水滴沿著玻璃窗徐徐而下,让街景变得好模糊。 “已经下了一个晚上了。” “嗯。”方小山点头。 “这么大的雨不能休息一天吗?”好吃懒做的余慎唯屈在沙发里,抬头望著方小山。 “怎么可能?今天我要去社区大学上课,不可能休息的,”方小山叹气,就因为上回有人存心捣乱,让她上得乱七八糟的,这回再请假的话,可会丢死人的。再说,这只是一阵小雨罢了。 “是吗?从我来波士顿后,你还没陪我吃过一顿饭哩!”更别说带她去哪里玩了。“你真的好忙喔!” “对不起啦!美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方小山陪笑脸。 “算了。”余慎唯也不是真的在意,只是要外向的她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实在有点闷。 “今天我会早点回来。”方小山讨好的说。 “好吧!”余慎唯微笑。“那我等你喔!” “嗯。”方小山点点头,撑著伞走出大门。 豆大的雨不住的落著,让原本就因季节而昏暗的早晨更加黯淡无光,没有早起晨跑的人,街角是那么冷清,一栋栋的屋子就好像一棵棵的树,让人感觉荒凉。 雨那么大,那么急,想也知道今天他是不会来了。 方小山将车子顺利的倒了出来,就在她为了查看路况而稍作停顿的当下,车门被人打开,一个人影冲了进来。 浓浓的湿气混进车里,数不清的水滴从严征岳的身上滴落。 这个家伙,不知道这样会生病吗?方小山想著,然而,她却没发现因为他的出现,竟让她原本若有所失的心振作了起来。 严征岳听见她几不可闻的叹气声。“怎么了?你在为我担心吗?” “我哪有那么闲啊?”方小山回神,只是,刻意的撇清根本就躲不过他了然的视线。 严征岳低沉的笑声从身畔传来,方小山压低眉,再一次宣示,“我已经说了,我不担心。” 那欲盖弥彰的说法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何况是严征岳?可为了不让气氛就此僵住,严征岳转移话题。“下次上车的时候,记得上锁。”像她这么粗心,可是会为她惹来祸事的。 “有了这种经验,我绝对不会忘记的。”方小山没好气的说。 严征岳失笑。“为心爱的人服务可是我的荣幸。” 又来了,这些无聊的恶心巴拉的话,方小山翻翻白眼。“是吗?即使我根本就不爱你?” “是啊!因为我已经赖定你了。”严征岳说著,那种表情,那种语调,带著不容许别人拒绝的气势。 说不过他的方小山从眼角望了他一眼,她咬咬唇,开始专心开车。 ############## 有个守护恶鬼在教室里盯著她上课,实在难以发挥她的实力,何况,对那些老学生来说,上课内容根本就比不过教室后那个再次出现的大帅哥,因此,方小山的努力根本就是毫无功效。 看著因为严征岳的出现而显得兴高采烈的老先生、老太太们,方小山的头开始发痛。当然,这又是一堂绝顶失败的课。 “怎么了?你的脸色好难看。”下课的时候,半乾的严征岳亲昵的跟在她的身边。 “是啊!再这么下去,我的工作就要毁了。”方小山不高兴的说著。 是这样吗?也许她没发现吧?刚才他和那些老人说话时,一旁的她明明就笑了……严征岳将唇弯成好看的弧形。 “我就是没法子不跟著你啊!”谁知道她会不会趁他不注意时就消失不见了? “这算什么?”方小山生气了。“跟著我真的那么好玩吗?为什么不去陪你的秘书小姐?” “我知道你讨厌地,我已经把她辞了。”严征岳可怜兮兮的说。 “你怎么能这么做?就因为你喜新厌旧?”他对於不爱的女人都是这样残忍的吗?一点余地也不留?这样的想法让方小山心寒。 她的指控让严征岳发怒。“我没有喜新厌旧,我爱的只有你而已,罗莎琳什么也不是。我和她从来就没有任何承诺!” 他竟然能推得一乾二净,真是太可怕了。“好,就算你跟她之间真的没什么,那么你可以跟我保证,你从来就没有跟谁有过什么吗?”方小山问。 严征岳想也不想。“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吗?他的坚决真是伤人啊!方小山吸口气,黯然的问:“从来没有?” “我可以用性命保证。”严征岳毫不迟疑的道。“这辈子,我只对一个女人动过心。” 谎话!全是谎话!没错,罗莎琳和他的事,她是不了解;可她和他的事呢?她也不了解吗?方小山吸吸鼻子,窗外是那么冷,然而她的心更冷。 从现在开始,如果她还对他抱有一点点犹豫和感情,那么她就是彻彻底底的大白痴,即使死了都是活该! “小山……”她的表情很不对劲,严征岳将她勾进怀里,满身的湿意让她的身子发颤。 “放开我,我冷死了。”方小山冷漠的说著。 “对不起……我……” 她打断他的话,“别再说了,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严征岳叹气。“你还是没准备好,对不对?” 他真是厉害,总是把问题往别人身上推。“是啊!”方小山顺著他的话尾,“我还没准备好,事实上,我这一辈子都不打算准备好。” 严征岳怔了怔,终於反应过来的大叫,“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我就等你一辈子!” 一辈子?那是多长远多沉重的承诺…… 可惜,再美的诺言也打动不了她钢铁般的心。方小山往前直走,没有停顿,没有回头。 ############## 角落里,一个女孩正焦虑的看著一切。 这些天,她已经暗中观察他们好久了,有时候,当她发现他们有一点进展,她便开心不已;有时候,当她发现他们起了争执,她就忧心如焚。 真希望她能帮得上忙,可惜,她却无能为力…… 她叹口气,怱的,身后传来的熟悉男声令她浑身发颤。 “好久不见,咏亭,你可真是好找啊!” 男人伫立在她的身后,只消听见他的声音,宁咏亭的心跳便开始加速,身子动也动不了。 “怎么了?你的胆子怎么怱然变得这么小?”从前的她可是个霸王,什么也不怕的。 挑衅的话语让宁咏亭不得不回头。“你想干什么啊?驭雷!”她明知故问,心底飞快的有了打算。 从头到脚笼在一片黑色的男子朗笑。“我想干什么?当然是来带你回去。”难不成她以为他吃饱闲著,没事就往地上界跑吗?他又不是她,他还有好多事得忙呢! “我不会回去的。”宁咏亭退了一步,故意和他保持距离。 “为什么?”驭雷看了另一头远去的两人一眼,然后向前一步。“你是为了那两个人?” 清楚自己的实力无法和驭雷抗衡,无法拉开距离的宁咏亭点头。“是的,我是为了那两个人,我对他们有责任。”如果他们不能得到好结果的话,她会恨死自己的。 “你很少这么好说话。”驭雷马上就瞧出她的不对劲。认识了几百年,他又不是不知道她的野蛮个性,这么温驯的她实在太奇怪了。 “来地上界的这些年,我的功力减退了。”宁咏亭坦白说。事实上,现在的她就连回天上界都有问题。 “你说什么?”他是不是听错了? “我说,我的功力正在消失之中。”也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没法子帮那两个人的忙,只能在一旁乾瞪眼。 堂堂的天帝之女竟然会落得如此下场,实在让人难以预料。驭雷眯起眸子,“你想让我帮你的忙?” 宁咏亭摇头,“我不敢奢求。”想当初在天上界的时候,就属他们两个的感情最差,她才不信他会帮她呢!“我只是希望能在事情有结果以前留在地上界而已。”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驭雷凉笑。现在无论是哪一方面的条件,他都比她强。 “因为……你欠我……”宁咏亭轻声说著,目光在跟他接触前已经软弱的别开。 “传言是真的?你就是为了我说的话才离开天上界的?”她的话让驭雷傻了,他以为那些只是玩笑话啊!有谁会当真呢?可她却…… “那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宁咏亭躲开了他的问题。她知道他会这么说代表他答应了她的请求。 “咏亭……” 宁咏亭没再应声,只是静静的跟在那两个人的身后。既然驭雷答应了,那么,无论发生什么事,她至少可以无恙的在地上界待一阵子吧! 然而,结果到底是怎么样呢?她可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 当黑夜笼罩著大地,雨停了。 严征岳从房里走了出来。 懊怎么让她突破心防呢?他想著,一点也没把心思放在公事上。 门又开了,另一个男人追了出来。“征岳,你这样是不行的,这些天你根本就没……” “好了,克利斯,一切就让你全权处理吧!”严征岳不在乎的说。 全权处理?克利斯拍拍自己的额头。“你太夸张了吧?要是我乘机卷款潜逃怎么办?” 严征岳转头看著这个和他合作了好几年的战友。“如果那样的话,记得计画得周全些,别让人找到你。” “征岳……”这小子是吃定他绝对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是不是?总是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好好好,就算你不想出席会议好了,但是闭幕酒会总得来吧?我们可是赞助者,你不出席的话,那些记者们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 “克利斯!”严征岳翻翻白眼,有完没完啊?简直就像机关枪似的。 “别跟我说理由,我不想听。”克利斯用手指指他。 “好,我会出席的。星期一,对吗?”严征岳无奈的问。 “没错。”克利斯点头。这才满意的离去。 看著克利斯的背影,严征岳忽然觉得有点累。 星期一……那不就意味著他只能在这里待到星期一吗?那样的话,小山的事该怎么办?他还没有跟她取得共识……不,就算是一个小小的承诺也没有,而且,他也还没有跟她说他要回纽约的事。 唉!怎么这么烦人呢? 严征岳想著,走出大厅,刚下过雨的庭院让秋天的夜里更添凉意,可是天空中的星子却明亮如灯。 这样美的夜里,如果能和小山在一起就好了。不一定要做什么,不一定要说话,只是相依著,抬头望著星空就够美丽的吧? 严征岳想著,难以自抑的笑了,人实在很奇怪,才五天而已,谁想得到一向无情的他竟会这么迷恋一个人?可是,追求她却好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发自灵魂深处的渴望,让他无法自己,更别说停下来…… 是的,怎么可能停止呢?如果是那样平淡的感情,又怎会教他如痴如狂? 想著,久仰的脖子微酸,就在他低头的那一刹那,他瞧见了一个黑影从他的身畔闪过。 鳖异的气氛让严征岳的神经绷紧,当他刻意往幽静处走去时,他发现来人也跟著他不放。 看来,他是遇到对手了,就是不知道这人存的是什么心思。 严征岳想著,快快的转身,正好瞧见一名瘦小的黑衣人执著长剑朝他挥来,随著黑衣人急速砍下,剑刀上反射出皎洁的月光。 那可是一把真剑哪! 严征岳俐落的躲开之后,黑衣人又是一阵无情的猛攻。 “为什么要杀我?”手无寸铁的严征岳面对著真刀实剑只能闪躲。 可是黑衣人不但不理,剑招反而更加犀利。 一次又一次的攻击让严征岳疲於奔命,他很清楚来人的实力不在他之下,再这么打下去,他不是受伤就是死。为了活命,即使对方不肯答话,他还是开口。 “我们有仇吗?” 闻言,黑衣人迟疑了一下,随著他的踌躇,剑锋偏了,削去了严征岳的一片头发,就在这危急的时刻,有人发现了两人的打斗。 “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在打架……” 就像任何做坏事的人一样,黑衣人在听见人声后,只是看了严征岳一眼,便头也不回的跑了。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之中时,望著那人背影的严征岳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影像。 会是那个人吗?不……是他多想了,绝对不可能是那个人的,他会这么想是因为这阵子没睡好觉的关系,是他看错了…… “你还好吧?” 比警卫来得更早的,是一个操著日本腔的高瘦男人,在蒙胧夜色下,这个男人就像电影明星般的好看。 “谢谢你,我没事。”严征岳呼了一口气,当他转身时,和那个男人同时大叫出声。 “阿敏!” “征岳!” 但那个男人在叫了严征岳的名字之后,还说了一大串日文。“老天,我是不是见鬼了,为什么你在这里?难不成你没死?” 严征岳好笑的摇头,瞧他脸色发白的样子,就像见鬼了一样。“没错,虽然那场车祸让我在床上躺了一年,可是我没死。” 闻言,身为严征岳大学同学的渡边敏开始结结巴巴,连话都说不清了。“可是,我们明明就……”他们不但见到他已经焦黑的尸体,还帮他造了一个墓哪! “那是因为院方把我和另一个人的身分弄错了。事实上,他们在我清醒以后,才知道他们弄错了。”而那时距离事发已经过了一个月。 “原来如此……”渡边敏叹气。唉!他们也真是好骗,只是一个同血型却认不出来的焦尸,就把他们全部骗倒了。 “是啊!” 渡边敏点点头,一下子又指责他。“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回东京呢?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了你好伤心?”当然,无论他们再难过、再伤心,也比不上某人。 严征岳叹气,知道再怎么解释,阿敏都不能理解的,因此,他只是将袖子卷起来,让他看上头的伤疤。“你知道吗?那场车祸让我再也不能拿手术刀了。” “征岳……”渡边敏傻眼了,身为他多年的好友,他怎么会不知道严征岳有多想当外科医生呢?“我不知道是这样……”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才不跟他们连络的吗? “也许我很任性吧!可是,那个时候,再回到学校对我来说只是一种折磨罢了。” “所以,你就这样对我们这些朋友?把我们当成那种不可靠又肤浅的小人?”渡边敏摇头。“好吧!就算你能这么洒月兑好了,那么小梦呢?你有没有想过小梦该怎么办?” “小梦?”又是小梦!这几天好像也有人跟他提过这个名字,可是此时此刻,严征岳却想不起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迷惑在渡边敏这个公子看来等於是一种无情的表示。“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在说小梦,丘梦痕,你的未婚妻啊!当时你们都快结婚了,可是你却发生那种事……唉!为了你,小梦哭得都快瞎了。” 是吗?如果他真的有这样一个未婚妻,为什么他对这个名字一点印象也没有?“阿敏,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他会开这么没营养的玩笑吗?渡边敏拍拍他的脸。“我可以假设你的车祸只是为了躲避婚姻的无情手段吗?”这样的假设其来有自,想当初,他们可都是誓言绝不结婚的单身贵族。 他的冷言冷语一点也不好笑,严征岳拧起眉,虽然心中半信半疑,可是现在的他一点也不想在意那个不知是否存在的未婚妻。“好了,别说那些了,我们去喝酒,好吗?” 渡边敏摇头。该怎么说呢?十年没见了,老是说那些感伤的话真的也满无聊的。“要是我跟诚一说你死而复活的事,他绝对不会相信的。”他们两个和江口诚一可是死党呢! “等一下我们打电话去吓他好了。”严征岳坏心的扬眉。 渡边敏啧了一声,这个征岳还是这么坏。“对了,我还没问呢,为什么有人要杀你?”那个人拿的可是真剑啊! “我怎么知道,也许是生意上的仇家吧?”严征岳一点也不在意。“对了,你怎么会到波士顿来?”还跟他住同一家饭店,真是太巧了。 渡边敏敲了他一记。“我来看我爸妈啊!你忘了,高中的时候,我那崇洋的爸妈移民到美国,搬到波士顿来了。”从那时开始,不愿离开日本的他就是一个人住。 “是吗?” 长长的回廊里,响著两人久别重逢的谈话声…… ############## 方小山倒车入库,就在她将后车箱里的东西抱起,走进屋里时,一个人影出现在她的面前。 “你告诉我今天会早点回来的。”余慎唯噘著嘴,不高兴的指责。 方小山这才想起来,面对好友的臭脸,她深感抱歉。“对不起,美儿,我忘了……”说著,她走过她的身边,不留神的一个小擦撞,让她怀里的东西落了地。 随著铿锵一声,亮晃晃的东西闪了出来,那一刹那,余慎唯看清了地上的东西。那是一把剑……老天! 余慎唯抓住方小山的手腕。“小梦,你刚才去哪里了?你做了什么事?” 面对好友的追问,方小山慌了,她拚命的摇头,挣月兑余慎唯的桎梧。“我什么也没做……” “胡说,如果你什么也没做,为什么要穿夜行衣?有哪个人会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的?而且还带真家伙?”余慎唯越讲心越慌。“你是不是……是不是……”想著,说不下去的她拍拍前额。“老天啊……小梦,我和飞絮把你从疗养院里弄出来,还想尽法子给你新的身分,是要你过新的生活,不是叫你去当杀手的!” 闻言,方小山只得抿唇。“他没死……我下手的时候,有人发现了……” 如果不是那个好事的家伙,他早就死了吧?方小山想著,心头竟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为什么呢?难道她还是舍不得他死? 不……不是的,她会如此想,绝不是因为她的心里还有他,只是……只是因为她这辈子还没有杀过人吧?是的,就只是这样…… 打断她的思维,余慎唯倒抽一口凉气。“我终於明白飞絮的意思,她知道你一定忍不下这口气,所以才要我来阻止你。”老天,她居然让自己堕落到这种地步!“可是,小梦,我真的能够阻止你吗?”小梦差点就铸下大错了,如果下一次……天啊!她都不敢想了。 “美儿……”看著好友发抖的身躯,方小山觉得好难受。“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小梦,你不是已经答应我了?你说你不会再想那些事,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余慎唯真不明白。“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真的杀了他又怎么样?你真的会好受吗?还是哭哭啼啼的在牢里过一辈子?” “我才不会为了严征岳哭哭啼啼!”方小山大声否认。 “是吗?那么这些天晚上,你都起来干什么?”余慎唯转身,将抽屉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她的笔记本……“美儿……”方小山说不出话了。 “这些都是严征岳说过的话,对不对?你每天晚上就是对著它哭泣,是吗?”余慎唯咄咄逼人的,让方小山的身子不住的向后退。 “我……我……” “小梦,你是个大笨蛋!”余滇唯吼了出来,她冲向厨房,将瓦斯炉旋开,然后将牛皮本子拿在上头,青色的烈火跃上它,一处又一处,直到占有面积一再扩大…… 当方小山跟著进来的时候,整个厨房已经漫著皮革的焦臭味。“不行……”她大喊著,想也不想的便伸长手要去抢笔记本,可是余慎唯却更快的闪开。 “小梦,你发什么神经啊?”这很危险耶! 方小山不死心的又伸出左手,余慎唯没料到她的蛮劲,让她硬是抢了去。 笔记本上的火焰熄了,虽然灼热的感觉让她的左手发痛,可是方小山一点也不在乎,她只是抱著它,跪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不要,不要烧我的笔记本……谁都不可以……” “小梦……老天,你怎么这么儍……”眼前的一切教余慎唯再也做不出狠心的事,只能抱著方小山大哭。 许久,当两人累了,再也发不出哭声,余慎唯开口了。 “跟我走,跟我回台湾吧!小梦……再这么下去,你一定会崩溃的。”她再也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为了她好,她一定得离严征岳远远的才行。 回台湾?“不!我不能走。”方小山想也不想的拒绝,她开始说一些连自己都无法保证的话。“美儿,你放心好了,我……我会克制自己的……” “小梦……” “我是说真的,我不能离开这里,我有病人,有工作,还有……还有……”方小山喃喃的说著。 还有严征岳是吗?余慎唯很想这么问,可是这种时候,她根本就不忍心伤她的心。因此,她只得道:“那么……出去渡个假也好啊!”是啊!她知道严征岳只是来这里开会的,他很快就会走,所以,小梦只要暂时离开波上顿就好了。 出去渡假?可以吗?方小山眯起眼。“美儿,让我想一想,好不好?” 望著她悲凄的脸,余慎唯只得点点头,这种时候她还能说什么呢? 第七章 方小山听著病人的话语,心里乱七八糟的。 就因为昨晚的失常,今天早上,她甚至连烤蛋糕都不能,也许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做不了了吧?因此,她只得放艾美假。 “方医师……”可儿甜甜的声音将方小山唤回神志。“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她的话让方小山感到羞愧。是啊!她算什么医师啊?病人就是为了得到她的建议才来这里的,可是她却如此散漫,再这么下去,她怎么对得起这些相信她的病人呢? “对不起。可儿,我今天有点不舒服。”也许她真的该休假了,只要两、三天就好,让她暂时忘了所有发生的一切。 “方医师,你是不是感冒了?这些天的温差大,你得小心哪!”可儿关心的说。 她已经到了连病人也要为她担心的地步了吗?想著,方小山又叹气。“放心好了,可儿,我会注意自己的健康的。对了,你能不能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好啊……”可儿害羞的甜笑。 努力振作精神的方小山点点头,一下子,上午的时间就过了。 简单的吃了便餐,就在她想不起为什么自己会有那么浓的失落感时,门口怱来一阵轻啄。 是谁呢?今天下午三点以前,她根本就没有和病人预约啊!方小山皱起眉头,没有多想便开口。“请进。”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坐在她面前。 严征岳的出现为她消除了心头的那份凝重,也让她“美好”的一天划上句号。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方小山再次叹气。 “这里头含有期待的意味吗?”严征岳笑嘻嘻的问。 她最讨厌他用那种不正经的语气说话了。“没事的话,请你出去,好吗?我还有病人呢!” 胡说!严征岳看了她一眼,艾美明明就告诉他,她今天下午三点以前都没有排表的。但他没有说破,只是赖皮的道:“我就是来看病的啊!” 他有病?是的,的确有,而且还是根本就治不好的风流病!方小山没好气的开口。 “请你找别人好吗?对於你的病情,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小山,你这么说太绝情了吧?你根本还没问就拒绝我,这样也算是一个好医生吗?”严征岳扬眉。 方小山只得凉凉的允诺。“好吧!既然如此,我们先来一次接案前的晤谈吧!” “这么认真?”严征岳打趣的问,这转变不小耶!罢才的她对他可是理都不理。 “难道你怀疑我的专业能力?”方小山扬眉。如果他敢说是,她马上就叫他滚蛋。 “怎么可能呢?”严征岳微哂。“我就是相信你才来的嘛!”他又不是笨蛋。 “这是我的诊疗室,请叫我方医师。”方小山没给他好脸色。 “好吧,方医师。”严征岳微笑,对於讨好心上人,他可是从善如流。 “好了,我要问一些相关资料,姓名、年龄是?” “严征岳,三十二岁,住址是……” “好了,不用说那么多了。”虽然这么做不是平常该有的程序,可是方小山本来就没有为他服务的心,因此,她根本就不想多问,直接就跳到最后一项。“最近的生活作息如何?这个问题是如何出现的?多久了?现在来谘商的原因是什么?” 严征岳模模太阳穴。“这个嘛……我很不好,吃不多,也睡不著……因为我的脑海里一直都是你的身影……除了想你,讨好你,我根本就不想做其他的事,我想我病得很重,这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方医师,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对於他的深情款款,方小山一点也不想听,只是草草的道:“行了,我想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我会把你转介给波士顿市立医院的米歇尔医师,他是两性关系的……” 严征岳眯著眼,搁在桌上的手托著下巴,他打断她的话。“就这样?” “没错,我的专长是家庭关系和青少年谘询,所以,我不能给你什么帮助。”方小山在说这话时,看也不看他一眼。 “我说我爱你。”严征岳又说了一次。 这种无聊话,她已经听太多了。“我知道,可是,我不相信。”方小山的笔在纸上写个没完。 “为什么不信?是我做的不好,还是你不肯相信?”严征岳逼问。 方小山一面想著该如何为介绍信做结尾,一面回答他。“我对不具可信度的东西永远无法认同。” “什么叫不具可信度的东西?”严征岳抢了她的笔,逼得她不得不看他。 方小山屏住呼吸,开始对他做职业性的判断。“首先,你不具备一个好男人的特质;再来,我们相识的时间太短;第三,我对你根本就没有意思……” 唯恐她再说出什么伤人的话,严征岳抢先截断她的声音。“何谓好男人?你的意思是死人吗?对我来说,如果真的要爱,只消一眼就够了。小山……你信不信西方的神话故事?情侣们在天上本来就是一体的,只是到了人世却被分成两个。我一直觉得,我在找的就是你……” 多好听的话啊!为什么要让她听见这些?方小山垂下头,吸了一口气。“但愿……我是个聋子就好了。”是的,也许她该怨恨上天,给了她一个健全的身体,还有……太过柔软的心?以至於她永远无法舍弃这些会让她毁灭的痛苦…… “小山,为什么你要这么说呢?我只想带给你快乐啊!”严征岳为她的哀痛感到心疼,他将她收入自己的怀里,“敞开心胸去爱,其实没有那么难的。” 方小山摇头,她当然明白敞开心胸去爱很容易,问题是抗拒它有多难啊!还有……接受后又失去的苦又有多么痛,这些她比谁都明白。 “小山,我……” “别说了……”方小山抓住他胸前的衣裳,再次摇头,能够再次靠在他的身上,那感觉多美多舒服,可是,她能沉沦其中吗?让自己再一次埋入地狱的最深处,直至灭顶? 这是头一次,她不逃不躲,不明白她内心纠葛的严征岳满足的笑了。她是在乎他的,他就知道。“小山,我好爱好爱你……” 是啊,他总是这么说的,一直一直都是…… ############### 也许真的躲累了,方小山竟然答应和严征岳一起吃晚饭。 当晚,他们来到严征岳下榻饭店的餐厅里。 “这家餐厅的小牛肉很棒,不过最好的算是它的甜点了,你一定会喜欢的。”严征岳开心的说著。 那俊朗的笑容还是那么迷人,她有多久没有好好的看过他了?方小山想著。上次这么正式的一起吃饭,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觉得每件事都值得怀念似的。 “怎么了?”严征岳在餐点送上之后,发现她一直没动手。 方小山看著食物,微微扬起嘴角。“没事啊……” “为什么不吃呢?”他问,视线搜寻著她放在桌子下的手。 方小山叹气,将左手拿了出来,发红的手掌上还缠著绷带。 “发生什么事了?”刚才他怎么没发现呢?严征岳扔下刀叉,著急的审视著她的手。 “只是烫伤……”方小山解释。 她若无其事的口气让人生气。“普通的烫伤不会这样子。”严征岳将她的脸扳向自己。“告诉我,小山,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方小山只得轻叹,“你非得把气氛弄僵才高兴吗?”好不容易出来吃饭,却要一直提她不愿去想的事,这个人到底是何居心? 她的拒绝让他无法再追问下去,严征岳又急又恼,可是他又不希望破坏这难得的晚餐约会,因此,他只得屈服。“对不起,小山,我只是很担心你而已,我没有意思要让你不高兴。” 什么时候开始,呼风唤雨的严征岳也需要委曲求全了?方小山微敛蛾眉,没有再说话。 於是一顿饭下来,就见严征岳细心的为她切碎食物,为她剔骨捡刺……方小山看在眼里,嘴里不说,可心头却无法扼抑的发热了。 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她呢?如果他能够坏一点点,可恶一些些,她恨起他来不就更容易了?可是他却这么好……想著,曾经浮现脑海的念头又出现了——也许他不是故意要忘了她的,也许他是因为……因为车祸啊什么的原因…… “怎么了?又在想什么吗?” 严征岳的声音打断她的沉思。“呃……”然而,在开口的当下,方小山又胆怯了,如果不是呢?如果事实不是她想的那样呢?那她又该怎么办?与其那样,不如维持现状,至少她可以安心的躲在自己的壳里,也许软弱,但是她不会再受伤害,这样不就够了吗? 她停下叉子,在严征岳错愕的表情中轻道:“我要去洗手问。” “好啊!我等你。”严征岳爽朗的笑了。 就在方小山离座之后,从门口走进来一个男人。 “嘿!征岳……”渡边敏开心的大叫,他的声音把没走远的方小山吸引住。 那个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呢?方小山皱眉,当她回头,撞见的这一幕差点把她的魂吓得飞散。 老天,是渡边敏! 远在东京的他怎么会来这里?方小山怎么也想不通,然而,她知道……如果让他遇见她的话,一切都完了,因为他一定会告诉严征岳她是谁。 那样的话……方小山再也想不下去了,下一刻,她咬著唇,从洗手间的那头溜了。 ############## 渡边敏看著远去的女孩。 “那是你的新女友?”从背影看去长得不错。不过,那个女孩的背影好像在哪里见过……奇了,为什么他就是想不起来呢? 严征岳给了他一个白眼。“什么新不新的?她可是我这辈子唯一爱的人耶。”万一这话给小山听见了,他不就死定了? 可渡边敏却存心泼他冷水。“是喔,当年你也是这么说小梦的。”那时候,他和江口诚一是多么惊讶啊!可是现在的他已经不会相信了。 又是小梦。严征岳不耐烦的开口。“别再提她了,好吗?”他已经听腻有关那个女人的事。 “你可真无情啊。”渡边敏不胜欷吁的说。 这一刻,他怱然想起方才那个女孩子的背影像谁,就是小梦啊!这家伙胃口还是没变嘛! 想著,他摇摇头。“那时候明明是你巴著人家不放,一天到晚‘小山’东‘小山’西个没完……”吵得他们都烦死了,“现在竟然说‘别再提她了,好吗?’”人果然是善变的。 小山?严征岳的眸子放大。“你说小山?”她也叫小山吗?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想著,一幕影像怱的闪入他的脑海…… 你认得一个叫小梦的人吗? 老天,那是方小山第一次见到他时说的话,原来,头一个对他提起小梦的是她…… “是啊,那是你帮她取的昵称,那时候的你对小梦可是宝贝得很,根本就不许我们这么叫她呢!怎么?你对小梦又有兴趣啦?”渡边敏不以为然的晃著头。“刚才不是说你不想听吗?” 严征岳恳切的要求,“阿敏,我是认真的,告诉我有关小梦的事,好吗?”打从知道小梦这个人之后,他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想知道她的事。 瞅著严征岳忽然变得诚恳的脸,渡边敏软化了。“其实我知道得也不多啦!因为,打从你出事以后,小梦就休学了……然后,过了一年,他们全家搬去底特律,之后的事我也不清楚了。” 是这样吗?他们全家搬去底特律了?底特律!是了,难怪他一直觉得方小山很面熟,因为九年前他曾经到底特律去找过老修斯,他就是在那里遇见她的,还差点撞上她……这种种巧合代表了什么?他想著,忽然想起去洗手间的方小山迟迟没有回来。 细想之后,他发出惊叫。“糟了。”他竟然忘了防她这一步。 “怎么了?”渡边敏问。 “我……”该怎么说呢?老实说,现在他根本就弄不清这些事,“阿敏,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帮我跑一趟底特律。” 此时此刻,他真的需要一个值得信赖又认识小梦的人帮他办这件事,而除了他的老朋友外,还有谁能托以大任呢? ############# 当方小山匆匆回到家俊,她发现余慎唯竟然不在家。於是她留下字条告诉她,自己决定要去渡假的消息。 她马不停蹄的赶到机场,划了机位,坐上飞机,竟然就来到多伦多了…… 此时已经是半夜了,可是,方小山还是很容易就找到落脚的地方——这是一家舒适朴实的小旅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收拾好行李,沐浴完毕的方小山望著镜子里的自己,开始发呆。 明天呢?明天该怎么办? 老实说,她也不知道自己来加拿大做什么,她只知道,她不能让渡边敏认出她来,所以,她想也没想的就上了飞机。她甚至连衣物也没带全…… 加拿大比波士顿冷多了,万一感冒生病的话怎么办?她问自己。 想著,下一刻,方小山笑了,没想到她还会为了自己会不会著凉而烦恼,这是不是代表严征岳对她而言还没有那么重要呢? 可才这么想,她的心又沉了,她已经没用到连这种小小的正常的感觉都能让她好过一些了吗?而且,都已经逃这么远了,她竟然还在想他,即使身体逃得了,心还是舍不下吗? 好没用喔,真是没用…… 看著桌上烧得有些斑驳的笔记本,方小山用棉被捂住自己的脸,要自己闭上眼睛。今天不看它了……她要开始训练自己过没有严征岳的日子,第一项就是戒掉读那本笔记本的习惯。至於其他的事,明天再想了…… 是的,就是这样,虽然不知道做什么好,可是,至少她知道一件事——明天她不会再见到严征岳了。 ############# 当余慎唯抱著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时,她发现门口站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长得不赖,事实上,他额上的那道疤让人觉得他绝非善类,可是她就是不觉得讨厌。也许是因为她的家世背景吧?她家真的那些男男女女也是没一个好人脸的。 “有事吗?”余慎唯问。 严征岳点头。“我找方小山。” 这个男人找小梦干什么?余慎唯扬眉。“请问你是……” 明白自己不是什么受欢迎的人物,严征岳聪明的没有说出自己的身分。“我是方医师的病人,今天下午她没有开业,我很担心她,所以来看看她在家了没?” 没有开业?这个女人又干什么去了?难不成……想著,余慎唯将怀里的东西往严征岳身上一扔,急忙的开了门。 直到她在桌上寻到方小山的字条后,余慎唯总算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不是去杀那个负心汉。 苞在她身后进门的严征岳将东西放在茶几上。“怎么了?” 这里的摆设简单而雅致,每样东西都恰如其份的守在他们的位置,就好像方小山的诊所一样,粉色系的调配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 “没事,她只是去渡假了。”虽然不知道去哪里了,可是这比什么都好。 渡假?“她怎么会突然跑去渡假?” “这阵子她的心情一直很不好……”余慎唯叹气。 是吗?可是还是太匆忙了吧?严征岳想著,又问:“请问她去哪里渡假了?” “不知道。” 不知道?这算什么回答?严征岳不敢置信。“既然如此,你怎么能确定她真的去渡假了呢?” 余慎唯毫不怀疑的说:“因为她绝对不会对我说谎。”是的,她们三个对彼此都有这样的认知。 是吗?原来她是去渡假了……想著,严征岳冲了出去。 “喂,我还不知道你是哪一位呢!”余慎唯在他身后大叫,可是,严征岳根本连头也不回。“怎么像一阵风似的跑了,有这么急吗?” 余慎唯不以为然的叨念著,将敞开的门合上。 ############## 机场。 看著严征岳在各家航家公司的服务台不停的问著方小山的事,宁咏亭抿紧唇,如果可以的话,她好想帮忙啊!可惜她就是力不从心。为什么她会这么没用呢?想著,她就好气好气。 “我不明白,你对他们有什么责任呢?”驭雷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就为了两个凡人而不回天上界,他怎么都想不通。 宁咏亭叹气。“别问了,你不会懂的。”像他那样高高在上的人,怎么可能了解这种事呢? “你说啊!我才不相信我会不懂呢!”驭雷不高兴的回答,他最不喜欢别人看扁他了,尤其是这个和他斗了将近一辈子的小妖女。 宁咏亭没打算跟他白费唇舌,兀自走向另一头。 发现她那双美丽的眸子还是盯著那个凡人,驭雷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样吧,如果你告诉我理由,我可以帮他。” 宁咏亭眼睛立刻发亮,“真的吗?驭雷,你没有骗我?” “当然。”驭雷点头,他是那种会说假话的人吗? 可是,在想清楚之后,宁咏亭又开不了口了。这话该怎么说呢?一切的一切其实……其实只是个恶作剧,想想就令人揪心,竟然只是个恶作剧啊!就算是神好了,凭什么操控别人的人生呢? “咏亭,你快说啊!” 宁咏亭又看了严征岳一眼。是的,她该说的,只要能帮他们,这算什么呢? “咏亭……” 宁咏亭吸了一口气,一五一十的将当年的故事全盘托出。“十年前的某一天,我刚来到地上界,那时发生了一场很严重的车祸……” ############## 即使是身为神女的咏亭也没有见过那样可怕的景象。 四处的火海和恶臭是那么吓人……这是地狱吗?她不知道,因为从小到大,四周的人把她保护得太好,所以,有很多事,她从来都不知道。然而,当咏亭想要离开的时候,一个声音唤住她。 “别走,请救救我……” 咏亭低下头,那是一个男人,鲜血缀满他的脸、他的身子……他的身后有著一道好长好长的血痕……好强好旺盛的求生意志,为什么这个人会这么想活下去呢?咏亭不明白,就在她想不透的当下,她听见那个人又说了。 “请你一定要救我……求你……” “我为什么一定得救你呢?”咏亭问他,也问自己,地上界的人生死都有定数,她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凡人犯戒? 可是那个人却像听不见似的,不但没有回答,还不停的嚷著要咏亭救他。 咏亭拧起眉头。“这种没有好处的事,我才不做呢!”说完,她踏开步。但在那一刻,她又听见那个人的声音。 “我一定得回去,小山……小山在等我……” 小山?小山是谁啊?咏亭敛起眉头,施展法力窥见了男人心里的影像。“那是你的宝贝未婚妻吗?”这种小情小爱有什么了不得的?想著,咏亭的心里起了捉弄之心。“这样吧!如果你愿意把你最珍贵的东西送给我的话,我可以救你。” 当她说完,那个人的回话让她吃惊…… 老天,这个人是说真的吗?咏亭呆了,可这份震撼非但没有增加她救人的善行,反而加强了她做坏事的决心。“好极了,我会救你。” 她对自己,也对那个人说…… ############## “那个人就是严征岳……”就是她救了他一命,免去他的死亡,却也带给他们更多的痛苦。 驭雷眯下眼。“那么,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宁咏亭抬头看著他,心里已经做好被他歧视的准备。“我把他对他的未婚妻的记忆整个消掉了。”因为她以为,他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对她的记忆。 “咏亭,你说什么?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啊?”驭雷不敢相信,他知道她是个惹祸精,可是从来不知道她竟然这么坏心。“难道……那个方小山就是严征岳的未婚妻?” 宁咏亭点头。几个月前,她在无意间遇到了方小山,那时的她还能施展读心术,所以,她很快就发现她就是严征岳那个倒楣的未婚妻,为了弥补她,宁咏亭故意偷窃,好让自己有机会接近方小山。然而,没多久,严征岳也出现了…… 从这时候起,宁咏亭才真正开始受到内心谴责的煎熬。“没错,可是严征岳不记得方小山了,而方小山却以为严征岳是蓄意抛弃她的,所以,即使严征岳又爱上她了,但是她却不愿意接受……” 驭雷咬咬牙。“你太过分了。” 他竟敢责备她?宁咏亭反驳,“这怎么能怪我??这是约定啊!是他要我救他的。因为他告诉我,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活下去……” 宁咏亭的辩解得不到任何同情。“所以,你认为自己没错?” 面对他凌厉的目光,她低下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有力坚决。“当然。” 可惜,这对驭雷一点也没用。“那么,为什么你不走?为什么你要一直留在他们身边?” 宁咏亭抬头,正好迎向驭雷的视线,他丢给宁咏亭一个不屑的眼神,然后走向那个因找不到心爱女人的下落而焦急的男人。 “你好,听说你正在找方小山小姐,是吗?”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可是在这种时候,有什么消息都是好的。严征岳用力的点头。“是的,我在找她。” “就在刚才,方小姐已经搭乘xx航空的第000班次前往多伦多了。” 小山去多伦多了?太好了,他终於得知她的下落,严征岳欣喜若狂的想著,当他想回头向驭雷道谢时,却发现人不见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不过,他完全不在意,因为他已经有小山的下落了! 第八章 接受旅馆主人的提议,方小山坐上前往东方的火车。 原本是想藉由美丽的秋景来冲淡心里的苦闷,可是才上车,方小山便看著膝上的牛皮笔记本和发红起泡的左手发呆……随著列车启动,微微震动的身躯根本摇不去半缕愁思。 因为,今天是十月十三日。 这是一年中,她最最痛苦的日子。那年的今天是她预定要结婚的日子,也是他的忌日。 然而,这一切却因为严征岳的出现而变调。方小山无奈的想著,过去那些日子的心酸无奈,竟然只是虚掷,因为他根本就没死,只是……只是藉故离开她而已。所以,无论她做了什么,无论她为他掉了多少泪,无论她发生了什么事,都是活该…… 想想真是不值……一颗晶莹的泪珠坠在纸上,在页面还来不及吸收前便弹开来。接著,更多的泪珠往下掉,一只大手温柔的接住它们。 严征岳抚著她的脸,心疼的望著她。“你又哭了。” 方小山摇头,这是她的幻觉吗?为什么他会如此神出鬼没?总是无声无息的出现?她注定摆月兑不了他吗? 她的小小抗拒让严征岳心慌。“别再逃了。小山,我不会再让你逃了。”他在她的身畔坐下,死命的抱著她,仿佛这么做就可以防止她逃走似的。只因她这次出走,差点吓得他心魂俱散。 “征岳……”方小山傻了,该怎么躲啊?该怎么逃啊?她能躲到哪?逃到哪?就是她的心也不愿放她自由啊!“征岳……”她喊著,呜咽的哭了起来。 “别哭……”严征岳爱怜的细语。“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能找到你!我知道你是出来渡假的,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渡假就是要放轻松,不是吗?” 渡假?没错,她是来渡假的,方小山吸吸鼻子。所以,只是短暂的依赖他一下,只是稍稍忘记自己的承诺也没有关系的吧?因为,一直坚持下去真的好苦好苦……想著,方小山点点头,温顺的窝在他怀里。 难得如此乖巧的她让严征岳心满意足。 一会儿,两人的心情终於平静些了。严征岳放开她,一个东西从方小山的膝上滚落。 “这是……”他伸出长手往底下一捞,一本笔记本出现在他的大掌里。 方小山瞧见了,急忙抢过它。“还给我。” “好啊!”严征岳本来就没想要做什么,可是方小山的态度却让他费解,那本笔记本里到底记了什么?他没错过那斑驳的封皮,那是烧出来的,而且还是新的痕迹……新的?他想到她手上的烫伤。“怎么了?你的伤就是为了它吗?” 方小山咬唇,默不作声,算是承认了。 哦!这么重要的笔记本吗?严征岳扬眉,看著她将它小心的收进行李里。 放好行李,虽然已经决定要暂时跟他和好,可是面对他,方小山还是有些不知所措,不得已,她看向另一边。 车窗外头,满山满谷的树林填满秋天的味道,在金色的阳光下,赧红、酒红、火红、艳红的树林里间著些许尚未变调的青绿、黄绿和翠绿,层层叠叠的,好看极了。 注意到她的视线,严征岳说了,“满山的红叶,真美!” 是很漂亮,方小山点头。“这样美丽的景色,让我想到京都……”不一样的是,加拿大的枫叶有种开阔宽广的美,而京都的枫叶却给人一种虚无飘渺的感觉…… “你订做这套和服给我就是为了来京都赏枫?” “才不呢!我觉得你比枫叶还好看……事实上,来京都只是想霸占你而已,因为我想和你独处嘛……” 好虚无的京都啊!好像一切都是假的似的。 望著她若有所思的脸,严征岳的神经绷紧,想著这种种的巧合。“你待过日本?”莫非她真的就是……会吗?是这样吗? “是啊,住饼一段时间。”被打断思绪的方小山没有回避他的问题,反正,他也记不得她是谁。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去京都赏枫啊!”他试探的问。 去京都?方小山叹气。再去做什么?“这辈子我不会再去日本了。”因为那里有她最沉最痛的回忆。 她的回答让他问不出接下来的问题,想也知道再追问下去,他们又要吵架了。因此,严征岳只是轻语,“是吗?” “是啊!要看枫叶的话,加拿大也可以啊!为什么一定得去日本呢?”方小山潇洒的说著。但她的脸上、眼里却寻不到洒月兑。 为了转换气氛,严征岳连忙开口。“既然如此,我们在京士顿下车吧!安大略湖畔的千岛群岛美极了,值得一游喔!” 导游似的口吻让方小山发笑。 这样由衷展露的笑容让严征岳看呆了。 “怎么了?”她斜斜的偏过头,望著他怔忡的脸。有什么不对劲吗? 严征岳轻巧的取下她鼻梁上的眼镜。“你不适合戴眼镜。” 突来的模糊让方小山眯起眸子。 望著她如同孩子般可爱的神情,严征岳欺向她道:“因为你有一双好美的眼睛,我好喜欢你的眼睛……” 他覆上她的唇,大手绕上她的腰。交缠的舌犹如相交的心,温暖而熟悉的体热将两个人的距离拉近,时间所造成的距离在这亲密的举止中逐渐消弭…… 严征岳轻放开她,微喘的唇轻蹭著她的脸。“哦……亲爱的,我真的好爱好爱你……” 方小山没有回嘴,只是将头置在他的肩上,她的意志已经虚弱得再也抵抗不了任何诱惑了。 她告诉自己,只要一天,不,一个小时,一分钟就好,就算是欺骗,就算她会再入炼狱,她也无怨无悔…… ############## 短暂的和平持续著,两人在京士顿下车时已经过了中午。 “饿吗?”严征岳轻轻地捏了下她的手心。虽然在车上用过点心,可是他还是怕她挨饿。 他的亲昵举动让方小山低头。“还好。”跟他一起出游,给她一种好沉好沉的罪恶感,总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可是,她又不想放弃这种日后再也不会有的甜蜜,因为她还是……还是好爱他,即使这里头掺杂了恨意,但是,爱就是爱,她无力改变…… 无法由方小山冷漠的表情看出她的心理,严征岳只能乐观的想著,来渡假好像是对的,因为现下的方小山比前几天的她友善得太多了,虽然她对他的反应还是带著退却,可是却不再反抗。 这样想让严征岳十分开心,他摇摇她的小手。“那么,我们先去找住的地方,然后再去吃东西。” “嗯。”对於他的安排,方小山一点意见也没有。 安置妥当后,两人走到市中心,广场上的露天市集正热闹。 走在人群里的方小山东看西瞧的,严征岳也跟著放慢脚步。 然而,才走了一会儿,方小山便发现不对劲,严征岳的手不知何时滑向她的腰,他的胸膛紧紧的靠在她身上。 “你干什么啊?”他的亲近让她呼吸加快,心跳失序。 严征岳低头,吻了她的发。“有好多人在看你。”这里的华人好多喔!当他们经过时,他注意到有好多人盯著她不放。 有吗?方小山根本没发现。“除了工作,我一向很少留心其他事。”这是真话。打从发生那件事以后,她就不再关心这种无聊事了。 “我知道,可是你可以试著改变。”放在她腰上的手,像要宣告什么似的加重手劲。 “改变什么?”方小山不明白。她觉得现在这样很好啊! “例如……在意我。”严征岳说著。 长长的尾音让正在搜寻宝物的方小山抬头,她望著他,欲言又止的表情让他充满期待,可她还是让他失望了,因为她选择沉默,嘴角的笑意消失无踪。 “走了,好吗?”她恳求的话语中,甚至连代名词都没有。 “呃……好。”意识到她刻意制造的疏离,严征岳点头,搂著她走出人群。 没一会儿,已经是黄昏了。 走在幽静的街道上,两旁已经红透的枫叶,披著晚霞的余晕,闪著迷人的金黄色光芒,来来往往的行人,全是一派悠闲的模样。 两人来到一处专卖加拿大家乡菜的餐厅,用过餐后,踱回旅馆已是漫天星子。 当方小山和严证岳走进庭园,一颗流星正好从他们眼前划过。 方小山抬头,惊愕的笑容中有著一丝悲凄。 “怎么了?”严征岳不解。 “这是我头一次看到流星。”方小山轻道。“可惜,还来不及许愿,它就消失了。” “是吗?你相信对著流星许愿,梦想就能成真?”如果她愿意,他会陪她等上一夜。 方小山摇头。“不,与其说相信流星,不如说我相信烟火。”毕竟烟火常有,流星不常有;烟火多彩多姿,而流星只是陨石的碎屑……不过,说穿了,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连自己都保不住了,又能带给她什么梦想? “那么,如果可以的话,你想许什么愿呢?”严征岳问。 如果可以……不,没什么可以的。“我没有愿望。”方小山回答,无论是话里还是表情,都是一样的平静。 怎么可能没有?除非是被伤得太深太重,才会如此无冀无求。严征岳不跟她争执,也不想说那些大道理,他只是望著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 “我有,我要我们永远在一起……”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们能永远在一起……” 方小山转头,对上他的眸子,仿佛时光倒流,过去和现在的他重叠成一个……永远是这样吗?这样一个让她又爱又怨的男人……想著,在长久的胶著之后,她的清瞳开始迷蒙,她拿下眼镜,揉揉眼睛,像是要掩去什么似的。 严征岳抱住她。“我是认真的……”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很认真,但是她知道她差一点就信了。 他发觉她的身子冷冰冰的,“老天,你怎么这么冰?” 他真是糊涂,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呢?加拿大位处高纬度,日夜温差大,她一定是忘了加衣服,手脚才会如此冰凉。 “我没事。”方小山的声音带著鼻音。 严征岳才不相信,她的声音都变了。他将她拉进室内。“不许逞强了,快去洗个热水澡,你会好过一点的。” 闻言,方小山只得点头。 ############### 谁说洗个热水澡就会好过一点? 没洗之前只是有点冷,现在却觉得热得不像话,真是难受极了。 方小山捶了下因为发痛而嗡嗡作响的头,一会儿才察觉到这可怕的声音来自门口。她勉强的开了门,在没看清来人之前,身子便往下掉。 “小山,你怎么了?”严征岳就是不放心才来瞧瞧的,现在一瞧更是心急如焚。 “我没事……”方小山想要摇头,可是她发现自己连动一下都会头晕。老天,她真的生病了吗? 严征岳为她的固执叹气,他将她抱了起来,放到床上,又请来医生,忙里忙外的,等到所有人离开,已经是十一点了。 就在他替她盖上被子时,沉睡多时的方小山却突然张开眼睛。“现在几点了?”烧得迷迷糊糊的她认不清眼前的人是谁。 “已经十一点了。”被她吓了一跳的严征岳回答。“睡吧!明天起床你就会好过点了。” “不,不行……我还没有读我的笔记。”方小山像是疯了一样的跳下床,在包包里寻找她的牛皮笔记本。“找到了!”她转过身了,发白的脸上笑得灿美如花。 他从来就没看过这样的她,沉醉在另一个世界里的她柔美得就像山里的妖精。“小山,你在干什么啊?”严征岳想阻止她。就算那里面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也犯不著在此刻下床吧? 可是方小山却躲得飞快。“不行,今天是十月十三日,已经十一点了,今天就快过完了……我会来不及的,我不能不遵守约定啊!”她喃喃的说著,认真的翻著自己的笔记本。 严征岳惊讶的看著她反常的举动,她甜美的声音在房里飘荡:“我没有忘了你喔!我永远都会记得你的……永远都会……” 这就是她纪念她死去的未婚夫的方式吗?严征岳想著,心里充满了护意。难道他会比不上一个死人吗? 就在他发怔的时候,完成仪式的方小山已经倒在床上,可是,她的手里还是紧紧抓著那本笔记本。 严征岳小心的将她抱起放正,将被子拉了上来,就在他想要抽走她手里的宝贝时,却听见她反对的轻喃。 “不要,谁都不能拿走……谁都不可以……不能烧了它,不能……如果连这个都没有的话,我就活不下去了……” “小山……”她的话让严征岳的心痛了,他抱著她,紧紧的。“我该怎么对你才好呢?”他问。此时此刻,他和她的身子相贴,可是,为什么他却有一种离她好远好远的感觉?他会失去她吗?不……绝不…… 方小山的呓语截断了他的思绪。 “征岳……征岳……”她不停的喊著,感觉到他温暖的怀抱和熟悉的心跳声,她松开怀里的笔记本,自发性的靠在他的身上,汲取令她留恋不已的温暖。 她的反应让严征岳受创的心稍稍平复,毕竟,此时此刻,她叫的是他的名字。“亲爱的,我不走,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征岳不走了,他要留下来……“嗯。”方小山点点头。 她的笑勾动了他的心弦,让原本焦躁的严征岳唇也弯了。 ############## 半夜,方小山的烧退了。 一直守在她身边的严征岳终於松了一口气,当他想要窝在沙发里打盹的时候,随著方小山翻身,一个东西掉了下来。 严征岳看了一眼,那是她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笔记本!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将它拾了起来。也许他不该看,也许……可虽这么想,大手却已经将它翻开,视线贴了上去。 泛黄的纸上,流泄著美丽的字迹,可是在那些字迹上,却印著一圈圈的水渍。想必她一定常常看,而且每次看的时候都会掉眼泪吧? 他想著,默默的读著上头的句子……随著阅读的速度加快,他心跳的速度也变了。这些明明就是情人间的情话…… 看她那么珍惜的模样,这些是她的未婚夫对她说过的话吗?严征岳暗付,就在他打算合上,不想再读时,页面上的字使他的眼睁大了。 由墨水可知,这些字迹是新的,而且还是他对她说过的话—— 我知道我在找的就是你…… 严征岳不敢置信的看了一遍又一遍,无法踏实的心总算有了一点胜算,他就知道他在她的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份量的,他就知道。 真是太好了…… ############## 方小山睡得昏昏沉沉的,当她张开眼,发现自己的身子被人扣住,动弹不得。 猛抬头,她撞上了那人的下巴,随著一声闷哼,对方竟然没醒。 方小山眯著眼,瞧见了他的脸。 熟睡中的严征岳下意识的将她拉近,再次将她紧扣在自己的领域里。 方小山皱皱鼻子,努力的想将加在身上的枷锁挣开,可是再怎么努力也是枉然。 算了,她靠在他身上,闻著他的味道,过去那段日子的相处,她又不是不知道这家伙有多霸道。除非他醒了,否则他是不可能放手的。再说,她也不想吵醒他,打断这难得的温存…… 她闭上眼,半枕在他舒服的胸膛里,也许……现在就死了的话,会比较好吧? 想著,方小山满足的睡著了。 听见她细小的呼吸声,一只大手抚了抚她的长发,严征岳爱怜的蹭著她的脸。 他微微的笑著,闭上已经沉重的眼皮…… 屋顶上,一个可爱的少女正透过窗子,看著屋里相依的两人。 看来他们好像进展得还不错,宁咏亭想著,心里的大石又放下了一点。 “你又在干什么?”驭雷偌大的声响差点把宁咏亭吓得从屋顶摔下去。 “你是故意的吗?”宁咏亭回头大叫,他想害死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看她不顺眼了。 谁会那么闲去吓一个呆瓜呢?驭雷没好气的道:“你呢?没事干嘛爬上屋顶?”一副鬼祟的模样,这人真的是神女吗? “那是我的事。”宁咏亭撇开头,一会儿,她想到什么似的问。“对了,今天你去哪里了?”对他而言,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看守她这个天命要犯,为什么他会一整天都见不到人呢?他不怕她趁隙偷溜吗? “我?”驭雷挑眉,跳下阶梯与宁咏亭平坐。“我去底特律帮一个凡人的忙了。” “你去了底特律?”宁咏亭一下子就明白了。“你是说……” “没错。”驭雷坦白回答。因为他再也不想在地上界浪费时间,早点结束的话,他就可以早点回去交差了。 太好了,这样的话,也许她所希望的结局就会发生了,宁咏亭开心的想著,忘情的抱住身旁的大块头。“谢谢你,驭雷,谢谢你……” 她是不是在地上界待久了,脑子也坏了?驭雷翻翻白眼,根本无法习惯她的热情。“不用谢了,这次是例外。”毕竟他可没有替人收拾残局的坏习惯和好心肠。 他的冷言冷语让宁咏亭的心降温,她是怎么了?她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为了带她回去才会帮忙的,根本就不是为了她……宁咏亭无奈的想著,心怀酸楚的收回手臂,充满羡慕的目光投在相依的两人身上。 此时此刻,她终於明白,为什么她会对严征岳做那种事。 因为她实在太羡慕方小山了,所以她要严征岳忘了她,让方小山得不到幸福,让方小山也跟她一样痛苦…… 可她毕竟算错这一著,她可以消去他的记忆,却除不了他对她的依恋,她可以让这两个人痛苦,却忘了……她也会痛苦…… 好无聊的恶作剧啊!这种谁也得不到好处的事,为什么她就是乐此不疲呢? 第九章 晨光微熹,就在晚睡的两人还昏昏沉沉的时候,一阵吵人的可怕铃声响起。 严征岳马上就意识到那是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为了不吵到方小山,他跳下床,抽出手机便往阳台去。“喂,我是严征岳,请问你是哪一位?” 电话那头传来日文。“我是阿敏啦!你要我查的事情已经有结果了。”幸好昨天碰到一个贵人,虽然对方是个一身黑的怪人,可是却帮了他很大的忙。 听到渡边敏的话,严征岳很快就清醒了。“真的吗?” “是啊!听好了。”略做停顿之后,渡边敏开始解释,“小梦自从到底持律之后,精神状况一直都很不好。听说不久之后,她开始产生幻觉幻听,她跟别人说她见到你了,还说她可以跟你说话。就因为这样,她被家人送进市立疗养院,待了一年之后她就失踪了……”说完,渡边敏叹气。“唉,没想到一个大美人会落得这种下场,要是她知道你非但没有死,还有了新欢,我想她一定会疯得更厉害的……” 闻言,严征岳已经无法言语了。他的耳边响起方小山对他说过的话,还有每一次她似笑非笑的忧伤表情。 “你认识一个叫小梦的女孩吗?” “对於我,你有没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是个精神病患,曾经在疗养院住饼一年多……” “因为我对大家说,我看见了我死去的丈夫,所以,我就被送进疗养院了。” “是啊!我死去的丈夫……也许该说是未婚夫吧?他是在我们结婚当天出车祸死的……” “怎么了?你以为心理医生就很正常……所以说,人绝对是被人杀死的,只不过,有时候是一刀一刀的,有时候却是一个字一个字的……” 老天爷,怎么会这样?严征岳心痛如绞,他怎么想得到在底特律的相逢,竟然让她住进了疗养院?还有,收藏在她的记事本里的那些话……那是他以前对她说过的话吗? 难怪她要这么说,他的确是一个字一个字的杀了她啊! 可是,如果小梦就是小山,那么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一点也不记得了? “征岳,你还好吧?”渡边敏的声音唤回严征岳的神志。 “阿敏,你那里有小梦的照片吗?可不可以传真过来给我?” “好啊!”底特律都帮他跑了,何况是传一张小照片呢?然而,渡边敏还是忍不住要问:“为什么你会突然对小梦有兴趣?”他以为他有了新欢忘旧人了。 “别问了,先传给我,待会儿我再跟你说明。” 严征岳收线,冲进屋里,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往楼下冲,在问清旅馆的传真号码后,马上打电话告诉渡边敏。 几分钟后,传真机响了。随著刺耳的声音,白色的纸张缓缓的送了出来,在那不甚清晰的图片上,有著一个美丽的影像,如同天使般纯真甜美的笑靥,就跟他昨天晚上见到的一模一样…… 小山……小山在找到笔记本的时候,也是这么笑著……所以,小山就是小梦了,对不对? 还有,他就是在十年前的十月十三日出车祸的…… 老天,这么多的线索,这些怎么可能只是巧合? 他记得渡边敏说过,十年前的他也是这样爱著小梦的,那么,为什么他却什么也记不得了呢? 难道是那场车祸造成的?除了这个,严征岳找不出其他的理由。 是的,在医学史上,因为车祸后丧失记忆的案例本来就不少,虽然,像他这样只有部分记忆损失的例子不多,可是它就是发生了…… 老天啊!他以为它只是夺走了他当医生的梦想,没想到它还夺走了他最最宝贵的记忆…… 想到她为他付出的代价,严征岳的心就像是被撕裂了一样。 深吸了口气,他拨电话给渡边敏。“喂,阿敏,是我。” “收到了吗?”渡边敏问。 “嗯……阿敏,我可不可以再拜托你一件事?”严征岳厚著脸皮要求。 这家伙!和女朋友跑去加拿大玩,却叫他这个休假的人工作,啧!渡边敏啐了一口,见鬼的好兄弟。然而,他还是忍不住问:“什么事啊?” “你可不可以把你记得的,有关小梦的事全告诉我?” 渡边敏惊跳起来。“喂,你是怎么回事?滥情也要有底限,好吗?不要吃著碗里,看著锅里,一次一个嘛……再说,小梦已经疯了,她早就不知去向了。” “她现在就在我身边,我爱上的人就是小梦。”严征岳截去好友的话,开门见山的说。“我想那次的车祸给我留下的后遗症之一就是——我失去了对她的记忆……” “征岳,你还没睡醒吗?”渡边敏听得一头雾水。 “不,我是说真的,小山她……她不认我,她很恨我……因为连我都不知道她的存在……”真是可悲啊!即使是这个时候,他的脑海里还是没有半点与她相关的回忆。 “天啊!”渡边敏不敢相信的叫了出来,怎么会有这种事? “阿敏……” 渡边敏吸口气。“我知道了,我会把所有记得的事全部说给你听,等我说完,你再打电话给诚一,好吗?” “好。”严征岳应允,过度激动的情绪让他根本就说不出多余的话。 随著渡边敏的记忆开启,他陷入了长长的沉默里…… ############## 严征岳悄声走进房里,床上的方小山还是沉沉的睡著,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也许是因为生病,也许是因为…… 因为什么呢?他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在听了渡边敏和江口诚一的口述以后,他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可是,眼泪始终在他发红的眼眶里打转,掉不下来。 有什么好哭的?真要哭的话,有谁比她还有资格哭呢? 在婚礼当天听见未婚夫的死讯,已经够可悲了,但是,谁知道她竟会在街上遇见没死的未婚夫,还被当成精神病送进疗养院里,然后,在平静无波的过了这么多年后,又遇见他…… 她是怎样的心情呢? 严征岳想著,他很清楚无论他再怎么痛苦也无法改变什么,寻著她的柔荑,却因为上头的烫伤让他却步。想起它的由来,他的心痛加倍。这个傻瓜,做什么都是为了他,难道她就没有想过自己吗? 在他的深情注视下,方小山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问:“唔……天亮了吗?” “是啊,天亮了。”严征岳苦苦的笑了。他还是想不起过去的事,可是他相信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因为她给他一种好特别的感觉,好像找了她一辈子的感觉。他们绝对是相爱的,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方小山眨眨水灵灵的眸子,当她起身时,头还有点晕,可是已经好多了。 她看向窗外,高挂的日头告诉她,时间不早了。“我们赶不上搭船的时间了,对不对?”她很想去千岛群岛看看的。 “没关系,下次再去吧!”其实,就因为她的不适,他早就取消这项行程了。 “是吗?”方小山有点失望。 “你饿不饿?要不要我去叫点东西,请人送到房里来?”严征岳温柔的问。 方小山摇头。“不用了。”她哪有那么娇贵啊?“我要出去吃饭。”说著,她走进浴室里。 当门合上的时候,严征岳叹了口长气。这不是他想说的话,他明明就想跟她说明真相,跟她真正的交心的。可是,他却贪恋著眼前的和平,一句话也不敢说。 这样的人算什么男人啊?他问自己,心里更难受了。 ############### 因为带的衣物不够,严征岳又帮方小山买了几件衣服。 从头到脚包得密密的,让她连走路都不顺了。 “不准月兑,你的身体才刚好一点,如果再著凉的话就不好了。”严征岳搂著她的肩头,修长的食指敲了下她的小鼻子。 他的宠溺让方小山感到窝心,只要一想到昨天晚上,他不眠不休的照顾了她一夜,再怎么不满也只能吞回肚里。 “穿得像个不倒翁一样,如果跌倒了怎么办?”方小山嘟囔。 “放心,我不会让你跌倒的。”她可是他最亲爱的心肝宝贝。 方小山翻翻眼睛,似乎不怎么相信。 然而,当他的大手轻轻的包覆著她的小手时,严征岳发现她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柔和,微微带笑的唇角,若有似无的染著几分羞怯。 “小山……” “嗯?”方小山胡乱应了一声。 街道上,一丛蔓生的紫色野花吸引了她的注意。“好漂亮的花……”她开心的挣月兑他的手,跑上前,蹲子。一会儿,她想到他刚才似乎有话要说,抬头看著他。“对了,刚才你想说什么?” 严征岳收回已到唇边的话,跟著蹲子。“没事,我只是……好爱好爱你……”这是绝对的真心话。 又是这句话!方小山不语,收回视线,美丽的脸上说不出是喜是悲。 ############### 晚上,方小山坐在阳台上,望著夜空发呆。 她只有请一天假,所以,明天一大早当她飞回波士顿,假期便结束了。 这两天的时间,虽然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可是她的心却很平静,就好像回到十年前一样……想著,她叹了口气,明亮的眸子染著幽光。 严征岳听见她的叹息声,走向她。“怎么还不睡?” “我想看星星……”是啊!趁著心情还好的时候,看一下星星吧!不要等到日后有机会,却不想看了。 看来她的精神不错。“要不要吃点消夜?”他注意到她的晚饭吃得很少。“蛋糕好吗?” “嗯。”虽然不饿,可是吃吃蛋糕也好,方小山同意了。 严征岳叫来客房服务,点了一些精致的点心和热饮。然后,他将分好的天使蛋糕递给方小山。 “谢谢。”她接过来。 “要吃枫糖派吗?” 方小山摇头。“我不喜欢枫糖的味道,太甜了,还有股怪味。”说来说去,她还是喜欢蜂蜜。 难怪,只要是跟枫糖有关的东西便不见她品尝。严征岳想著,笑笑的坐在她身边,直到她把那块蛋糕收拾乾净,也没见他吃什么。 “你不吃吗?”方小山有些惊讶。 “我不饿。” 瞧他说得理直气壮,方小山了然的走进屋子,发现餐车上摆满各式餐点。“这些都是给我的?”她哪吃得了那么多啊?又不是猪…… “你不是很喜欢蛋糕吗?”严征岳问, “是啊!可是我只吃八分之一啊!”方小山嚷了起来。 八分之一的吃法……原来这个也和她有关,想也知道其他的都进了谁的肚子了。看著她使性子的可爱模样,严征岳豁出去了。“好啊,你就吃八分之一,其他的我会解决。” 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晚餐吃得那么多,他还有肚子吃蛋糕吗?可是为了自己好,方小山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可再好吃的蛋糕,也挤不进吃饱的胃里,才一会儿,只吃八分之一的方小山也吃不下了。 “怎么了?” 方小山摇头。“我吃不下了,剩下的都给你。” “那怎么可以?”严征岳存心和她胡闹下去。“喝口茶,等一下又可以吃蛋糕了。” “才不要呢!”方小山离他远远的,她又不是傻瓜,怎么可能上当? 严征岳追了上去,将她打横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顽皮鬼,不吃就算了,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吧!”说著,他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欺向她,喂进她的嘴里。 唇与唇的相触诱惑著她的身心,温暖的热气勾引著她的吞咽……然而,就在方小山顺从的接过那口热茶,一阵又麻又辣的感觉沿著她的四肢百骸呛了出来。 “这……咳……这是什么啊?”方小山问,顷刻之间,她的脸都红了。 严征岳微笑。“我在茶里加了一点白兰地,这对身体很好的。”相信今晚她一定会有个好觉。 见鬼的好!方小山扯扯胸口的衣服,难受的道:“我的头好痛喔!” 这是怎么了?“我只放了一点点耶!” 意识开始模糊的方小山呢喃著。“征岳……你好过分,你明明就知道我不能喝酒的……” “是吗?”老天,阿敏怎么没告诉他这件事呢?严征岳懊恼的将神志不清的方小山往屋里带。 当他将她放在床上时,分不清现实与过去的方小山仿佛又回到十年前那个不知世事的小女孩。她勾住了他的颈项,水汪汪的眸子揪著他的黑瞳不放。“征岳……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小山,我真的不知道。”他无辜的说。 少来了,方小山摇摇手指,伸出粉色的小舌舌忝了下他的唇畔,已经茫乱的眸子捕捉到他眼里的渴望。 “骗人……”她嘟起红唇,“你明明就想乘机对我不规矩,每次都这样,我太了解你了,大坏蛋!” “小山……”她的挑逗让他的声音低哑,表情也变了。严征岳的手指划过她的颈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没有任何男人忍受得了心爱的女人对他求爱。 方小山笑了起来,笨拙的将他的衣扣解开,然后抱住他,将脸栖在他的胸口。“征岳……你要我……你要我嘛……别再让我一个人睡,我不想一个人……”说著,方小山哭了。是的,不要一个人,她再也不想让孤独一点一点的侵蚀她的心。 “小山,亲爱的……”严征岳吻著她的泪、她的唇,将她身上的遮蔽一件件除去…… 随著衣物的散落,他的唇寸寸的下滑,大掌轻柔的抚著她雪白的身躯…… 他极尽温柔的对待她,犹如膜拜似的细吻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 可他的举动却让方小山笑了出来。“好痒喔……征岳,不要玩了啦……” 这丫头!严征岳将她的小手抓起,放在口里轻咬,想要唤回她一点理智,可是方小山根本不受控制,她反而凑上前去,似乎在证明她不是他想的那么脆弱似的,狂吻著他。当她望著他时,漂亮的眸子娄带著一丝淘气。 “小山,你是在提醒我,该怎么对你吗?”严征岳的鹰眼发亮,她的挑衅催动了他的。 他抓住她的小手,在她身上吮吻著,带著的火种灼烧著她的身子,让她难忍的嘤咛起来…… 随著呼吸的紊乱,心跳加快,相契的身子合而为一,满足而销魂的快感一波波的袭来,将两人淹没…… ############## 即使是睡梦中,方小山的一双手仍抱著他不放。 半夜,刚醒来的严征岳笑了。没想到他竟然会压著她,就这样睡著了。 想著,他摇摇方小山,想帮她调个位置,可她就是不放手。 这样亲昵的举动让人窝心,严征岳爱怜的吻著她的小脸,随著他放浪的举动加剧,方小山皱起眉头。 又来了,征岳就是这样子,总爱吵她睡觉。方小山撒娇的往他怀里缩。“征岳,别玩了,让我睡,我好累了……” “是吗?还能说话的话,或许不是那么累吧?”严征岳伸出舌头,开始舌忝她的耳垂。 被他吵得没办法,方小山只好翻过身子,滚到一旁去,“讨厌,不理你了啦……” 她的梦话让严征岳发笑,像是存心挑战她的极限似的,他的手爬上她的背,开始轻画起来,这个举动引诱著她的身体,让她发出销魂的低吟,一声又一声的催促著他的行动,让他的身子覆了上去…… “噢……你又这样……”方小山似是抗议、似是满足的话语,让严征岳体内的更加翻腾。 直到两人再度累出一身汗,方小山终於醒了。 她揉揉惺忪睡眼,自发性的抱著他。“征岳……” “嗯?”严征岳是真的累了,一夜的交欢是那么美好,这种几近疯狂的只有跟她才会有的吧? 方小山皱起眉头。“我……作了一个好可怕的梦,我梦见你不要我了,是我在胡思乱想,对不对?说得也是,我本来就很多疑,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呢?” 她的话让严征岳吓醒,他怎么忘了这件事了?“小山……”他手脚并用的将她拥在怀里,想藉此向她证明自己的存在。“我是这么爱你,怎么可能不要你呢?” 是啊!征岳很爱很爱她的,半梦半醒的方小山松了一口气,她伸出手指轻画著他的脸,开始自言自语的道:“我就知道是梦……”是的,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呢? 如果真的是梦就好了。严征岳心疼的想。“现在陪我睡一下,好不好?我有点累了。” 方小山点点头,在闭上眼前,她的视线在屋里绕了一圈。“咦?这里不是我们家啊!这里是哪里啊?”想著,她的身子僵住了。“征岳,这里不是东京,这里是哪里?” 严征岳叹气,“我们住的饭店。” 方小山质疑,“我们为什么要住在饭店?我们有家啊!” 严征岳咬牙,“因为,我们现在在京士顿……” 京士顿……这里是京士顿,不是东京?方小山了然了,脸上的血色褪去。“所以……不是梦,对不对?” “小山……”面对她的清醒,严征岳无话可说。 “我真是个笨蛋。”方小山咬唇,是的,这怎么可能是梦?她想起自己对自己的承诺,她以为她可以控制自己,结果呢?她对他的感情就像是汪洋大海一样,只要一个微不足道的隙缝,便足以泛滥成灾……想著,她开始挣扎起来。“放开我……放开我……” 严征岳摇头。“我不放!小山,我很爱你,我真的很爱你,我总是在想,如果能够拥有你的话,就算是失去一切我都愿意,我怎么可能放手呢?” 她最讨厌他的甜言蜜语了,这个大骗子。“可是我不愿意啊!我又不爱你,根本就不爱……”方小山在他耳边吼著,但严征岳根本不信。 因为他什么都知道了。知道她对他的爱,知道她为他所受的苦。“一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无法逃开他的箝制,方小山感到泄气。“反正欺负人本来就是你的专长,我有能力跟你对抗吗?” 严征岳压在她身上,那美丽的肌肤上,有著无数的吻痕。“我从来就舍不得欺负你,你明明知道的。” 方小山闭上眼,藉以躲开他摄人心魂的视线。“我曾经这么相信过。” 曾经,多么悲哀的说法啊!然而,她的回答无疑是对她身分的一种承认。“我会让你再度相信我的。” 相信?恐怕难如登天吧!方小山将头一偏。“我累了,想睡了。” “好。”严征岳收紧手臂,将她纳入自己的怀里。 枕著他的胸膛,方小山轻叹了口气,心里依然波涛汹涌。这算什么?她明明就可以大吵大闹,逼他不得不放人,可是,她却屈服於他的温柔里,就为了这一夜的温存吗?即使是下地狱都义无反顾?这未免也太傻了吧? 可是,她就是舍不得…… ############## 也许是心里有事,方小山比严征岳还早醒来。 她轻易的挣开他的怀抱,走下床,当她捡拾著自己的衣物,忽然发现一纸折得方正的纸躺在地上。 方小山顺手拾起,将它摊开,带著折痕的传真纸上是一个带笑的女孩。 看了许久之后,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方小山有了领悟,这是她在十年前的照片,为什么征岳会有这个?她咬唇,难道他发现了? 是的,他一定发现了,所以昨晚他才会对她说那些话。 这个想法让方小山发怒,这个人早就知道她是谁,竟然还敢来招惹她?这算什么?她转身,瞧见餐车上的银色刀叉,随便抽起一把,被怨恨占满灵魂的方小山轻声的朝严征岳走去。 她坐在床沿,看著那张沉睡的俊脸。 有多少个夜晚,她倚在他的身上,只为了听他说日后的梦想而一夜未眠;有多少次黎明,她祈求上苍,只为了能再见他一面……这些快乐的悲伤的回忆,如今竟成了讽刺。 她原来就不信的,是他要她信,可现在他却成了背叛者……所以,他该死的,无论怎么说都该死……想著,一再高举的小刀却迟迟未落下…… 她是怎么了?这回没人会来阻止她了,不是吗?为什么她却这么没用…… 方小山咬牙,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这时,严征岳睁开了眼睛。 “为什么不下手?”早在她下床的时候,他就醒了,他知道她发现了那张传真,也知道她想杀他,可是他等了又等,却不见她行动。“小山……” “住口!”方小山喊了出来,将刀子抵著他的咽喉,只要再往下低一寸,就要没入其中。 可是,严征岳一点也不慌乱。“这是第二次了吧?”那天要杀他的黑衣人有著跟她一样的身影,一模一样的眼神,可是他就是不愿相信她会那么做。 “这算什么?你明知道我想杀你,却故意给我机会?”方小山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哪有人这么蠢?” 蠢吗?严征岳给了她一个悲伤的笑容。“是啊!你是该杀了我,因为我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可是你下不了手,对不对?” “你在胡说什么?”她怎么可能下不了手?! “岳是山,丘也是山,我们是两座相依相偎连绵不绝的山。”这是他从渡边敏那里听来的,方小山的原名叫丘梦痕,所以,他才会叫她小山。“小山,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如果你不爱我,你就不会叫‘方小山’了。” “笑死人了,这种恶心的话,谁会当真呢?”方小山面无表情的说著,两行清泪却从她颊上滑了下来。她哭了……又哭了……对他的感情还是丢不掉的,不是吗?这些她比谁都清楚。 她的眼泪让严征岳的心都拧了。“阿敏已经告诉我你的事了,你就是我的未婚妻,你的名字叫丘梦痕,大家都叫你小梦,可是我总爱叫你小山……” “住口!别再说了。”他在说什么啊?她才不是那个人见人爱的小梦呢!那个小梦已经死了……方小山将刀子扔开,捂住耳朵不想听他的话。 见状,严征岳再也无法忍受的将她搂紧。“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发生车祸,把你忘了,医院又弄错了我和别人的身分,你不会发生这种事的。” 他把她忘了?医院又弄错他和别人的身分?是的,自从相逢之后,她是想过这种可能,可是,那又怎么样?“你还是可以回来啊!不是吗?” 严征岳将她放开,要她看他手上的那些伤疤。“因为我的手伤得很重,没办法再拿手术刀了,所以,我一直不愿意回去面对阿敏他们……” 看著他的伤,方小山开始掉泪,她比谁都明白,征岳有多想当医生,发生这样的事,他一定很痛苦吧? 可是一会儿,她又摇头。“不,我不相信。”她怎么能相信这些年来受的苦只是巧合造成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小山,我们是那么相爱,难道你不能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吗?”严征岳低声下气的说。 方小山差点就要心软了,可是,她想起这些年她所受的委屈。“我为什么要给你机会?你说你爱我,可是你却第一个忘了我,这不是很可笑吗?”没忘了自己是谁,没忘了渡边敏、江口诚一,却忘了她……只有她!他和她的爱情就是那么禁不起考验的东西! “小山……” 她别开头,不看他哀恸的脸。“我永远都不会再相信你,永远都不会!”方小山冲进浴室里,将自己锁了起来。 严征岳的耳畔犹然响著她的话,咬咬唇,心头的茫然已经让他灭顶,再也找不到活路了…… 第十章 回到波士顿的路上,两人一句话也没说。 心急如焚的严征岳不知该如何是好,可是,方小山却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她刻意表现出的冷漠就好像一道无形的冰墙,不但无法横越,连轻触都要冻伤。 下了飞机,方小山兀自走向停车场,至此,严征岳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小山!”他试著想牵她的手,却被她不留情的甩开。 “别碰我!”她在说话的时候,眼睛对著地上。 严征岳抿唇,呼了一口气。“现在你连让我碰一下都不愿意了?我们……” “所谓的‘我们’,在十年前就已经结束了。”方小山截去他的话。 “小山,这对我不公平!”严征岳叫了出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啊,他什么都不知道!方小山冷笑。“说得也是,不知者不罪嘛!所以像我这种知道太多的人就是活该倒楣了?” 自知理亏的严征岳叹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方小山咬牙问。 “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 “跟我在一起?那么,你想起我是谁了吗?” 严征岳无奈的摇头。他可以说谎的,可是他不要,因为他和她的感情路已经够坎坷了,不能再添一丝的纷乱。 可方小山一点也不明白他的想法。“没有?还是没有?”她嚷了起来。“那你怎么能相信渡边没有骗你?你怎么能相信我没有骗你?我又怎么能相信你不会再次忘了我呢?”最后一句话几乎是用吼的。 “小山,别这样对我……” “我已经好累了……征岳,你不觉得可笑吗?我是个心理医生啊!可是这么多年来,我却治不好自己,我明明就知道困扰我的是什么,但是我就是……就是无法忘掉,也许我们不适合吧!是不是?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波折呢?”方小山苦笑。 是的,打从一开始,飞絮就这么警告她了,他们不适合……可是,她从来就没放在心里。 “小山,不是这样的……”他就怕她这样想,“这是……” “别跟我说这是什么老天爷给的历练,我这个人最讨厌吃苦了。”方小山将他的话挡了回去,丝毫不留余地。“就算了吧!这样对我们两个来说都好。” 她绕过他,坐进车里,当车子要驶离的时候,严征岳追了上去。 “不!小山,我不好,我不会好……没有你,我绝对不会好……” 又来了,他总是这么说,可他不好关她什么事啊?方小山咬唇,将车子转了个大弯,急驰而去。 “小山……”严征岳开始喃喃自语。“我们怎么可能就这样算了?”老天,他到底该怎么办? ############## 方小山走进屋子,听见声响的余慎唯跑了出来。 “你终於回来了!”余慎唯很开心。“怎么了?你去了哪里?好不好玩?” 接二连三的问句让方小山的思绪疲於奔命,可现在的她除了摇头,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小梦,你是怎么了?”余慎唯走近她,发现她的脸色难看极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快点说啊!”真是急死人了。 方小山深深吸了一口气。 “要听故事吗?” 余慎唯看著她,一会儿才点头。 “好吧!我就说一个最荒唐的故事给你听。”方小山吸吸鼻子。 “原来如此。”听完前因后果,余慎唯点点头。 原来如此?这个意思是……“你相信他的话?” “我不认识严征岳,飞絮也是,我们都没见过他。他是你到日本以后才认识的,我无法评断什么。”余慎唯想想又道:“可是,我愿意相信他。” “为什么?”既然不认识,怎么可能相信? “因为你爱他。” “那是我被他蒙蔽了。”方小山说了之后,马上就后悔了。 余慎唯了然的微笑。“你真的爱他,不是吗?” 方小山看向一旁。“就算爱吧!也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只是这样?难道你不愿意原谅他吗?就某种角度来说,他也是受害者啊!” 好友的追问让方小山抓狂。“你的意思是说,这些年来我受的苦就该一笔勾销了?而且,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他的谎言呢?”是的,谁知道这是不是他骗人的伎俩? “是这样吗?为什么不说你是在生气?对自己的命运生气,因为无可奈何,只能把气出在严征岳身上?” “美儿……”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不就太可悲了吗?”余慎唯摇头。“因为,无论命运是怎么安排的,这都是你的选择啊!” 这是她的选择吗?造成这一切的其实是她自己?“你的意思是我活该罗?”方小山火了,开始大叫。 余慎唯没有再开口,只是无力的望著她。 须臾,方小山傻了。都是她自己吗?都是…… 余慎唯揑揑她的肩头。“先去洗澡,我来煮晚饭。” “嗯。”方小山点头。 ############## 也许是为了让方小山自己好好的想一想,余慎唯很早就睡了。 可是方小山不然,她已经很习惯失眠,当然还有独处。 这些年来,对於黑暗和孤独,她有份很特别的感情,说不出是害怕难过,还是习惯使然,反正……只有在黑暗里,她才找得到自己隐藏在无惧外表下,那颗无助而疲惫的心。 然而,即使是这种时候,还是有人存心不给她安宁。 电话在她沉思的时候,莫名的响了起来,她下意识的接起,那头传来令人心疼的声音。“小山吗?” 方小山咬唇,就在她要挂断电话的时候,严征岳急忙开口。 “不,别挂电话,我求你,小山,别这样对我。”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见你,我就在外面,你可以出来一下吗?” “我以为我们说得够明白了。”方小山忍住心头的哀痛,故意让声音显得冷漠无情。 “我知道,可是我就是爱你,无论是什么样的理由,都不能让我的爱减少一分一毫……所以,我来了,来看你、抱抱你、亲亲你,也许让你骂骂我也好……”严征岳喃喃自语著。“可以吗?” “我很累,我已经睡了,而且我不想下床。”方小山说著,透过路灯,从黑得不见五指的房间往窗外看去,依稀能看见他的车子。 “是吗?”严征岳叹气,还是不行吗?“好吧!那我走了……呃,小山,我……”长长的告白在短暂的犹豫后倾吐而出。“我明天就要回纽约了,打电话给我,好吗?当然,如果你还是无法原谅我的话,那么……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眼前了。” 他竟然敢要胁她?竟然敢说永远都不见?方小山咬著唇,忍下即将叛逃的泪滴。“一路顺风。” 她甚至连再见也不说?“你真的不……” “不。”方小山说出最后一个字,重重的挂上电话,顺便将电话线拔了起来。 窗外,那辆跑车又停留了一个多钟头,然后,它驶远了…… 听著它渐渐远去的声音,方小山的鼻子酸酸的。 站在一旁的余慎唯走了过来,拍拍她的肩。“该睡了,小梦。” 她若无其事的声音让方小山失控的抱住她,桀骛难驯的眼泪开始流泄…… ############## 一大早的时候,街上还有行人的,可是,才一眨眼的工夫,天空却怱的降下绵绵雨丝……因此,一转眼,世界变了……方小山放下手中的笔。 虽然如此,这也算是正常的日子吧?有时晴,有时雨,有时多云,就好像人一样,正常时间上班,正常时间吃饭,正常时间做该做的事…… 可如果这就是正常的话,为什么这个世界还是乱七八糟的? 是啊!正常啊……她已经恢复正常了,是吧?想著,坐在办公室里的方小山叹气。 看著空空的座椅,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原来约好的宁咏亭竟然没来。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方小山望了眼墙上的钟,十点钟了,征岳的飞机起飞了吗?他是不是已经回到纽约了? 哦!不。不要再想他了…… 饼去的已经过去,既然没有缘分,就别再想了吧! 方小山起身,走向窗口,忽然发现那个该出现的女孩竟然立在雨中,她正伸手弹著水滴,随著纤纤手指扬起,小小的水花呈放射状的散开了。 摇摇头,方小山走出去,雨丝打在她身上,如针般尖锐的戳刺让她皱眉。“咏亭,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进来呢?” 宁咏亭抿唇,一会儿才道:“方医师,你真的觉得这样比较好吗?我是说,与其活著却忘了你,你觉得他死了比较好吗?” “咏亭,你在胡说什么?”她怎么会知道征岳的事呢? “我没有胡说,我是当真的。”宁咏亭吸吸鼻子,将心里想说的话一古脑的倾吐而出。“也许对你们来说,很难接受发生这样的事,可是无论是什么都比死了好,对不对?因为,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宁咏亭的话让方小山呆愣。“是这样吗?” “当然是。”宁咏串痛苦的说,她永远都忘不了,十年前的那个夜里,那个男人对她说的话。 “无论失去了什么,我一定得活下去。因为……不能活下去,我就不能再爱她了……” “真的?” “是啊!因为她不能没有我……” 他说的不是“我不能没有她”,而是“她不能没有我”。老天!看看她做了什么好事啊!想著,宁咏亭都快哭了。“就算分开,告诉自己不爱了,你真的就能不爱了吗?” “可是,我怎么知道他不是在骗我呢?”方小山垂下头低喃。 “真的不知道吗?还是怨恨命运只让你一个人受苦?”咏亭咬咬唇,做下了结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对他又算得上公平吗?” 闻言,方小山无语了。 她抬头看著天空,茫茫雨丝不住的下著…… 站在雨中的人哪能避免被淋湿呢?即使撑了伞,穿了雨衣,可是只要一直杵在雨中就不能免去雨的侵袭…… 就好像爱上一个人一样,即使不愿,即使想舍,那种发自灵魂的羁绊却将两个人牵连得更牢,维系得更紧,所以,无论她找什么理由来说服自己,都是白费工夫…… “我就是爱你,无论是什么样的理由,都不能让我的爱减少一分一毫……所以,我来了,来看你、抱抱你、亲亲你,也许让你骂骂我也好……” 我就是爱你……就是…… 方小山的眼眶红了,那是昨晚严征岳对她说过的话。 无论是什么样的理由,都不能让他的爱减少一分一毫,那么她呢? 她又何尝不是呢?就算她说她会试著不爱他,不在乎他,那也只是说给别人听的谎言。早从他进驻她心里的那一天开始,便已经根深柢固,再也无法抹去……所以,无论他做了什么,无论他说了什么,她都不能不在乎。 “我想飞机还没起飞吧?”宁咏串小声的说。 闻言,方小山哭了。“是啊!” “还不快去!”宁咏亭别开脸。 “嗯。”方小山点点头,往外冲去。 看著她的背影,宁咏亭轻轻的叹气。“再见了,傻子们。”是的,傻子啊!爱情有什么了不起的?那么坚持做什么?世间的人真是好笨好笨…… 一个人影倏的出现在她的身边。“这是真心话?” 驭雷看著天空,以咏亭那蹩脚的功力,为了让天空下这场雨,她绝对花了很大的力气,也许是全部的法力也下一定。 咏亭看也不看他一眼,收起心中的怅然,冷冷的道:“我要去找新的玩具了。”说著,她就要走。 驭雷扯住她的手腕。“慢著,你还不想回去?”该玩够了吧?她都已经离家这么久了。 “少管我的闲事。”咏亭恨恨的瞪著他,那双妖媚的眸子似火焰般危险。 她的话让驭雷心中的傲气扬起,来找她回去本来就不是他所愿,再加上她的个性又如此跋扈惹人嫌,他早就受不了了。 “你要给我难看?那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说著,他像抓小鸡似的以单手擒住她的双手。 当他启唇念咒,一个金色的环立刻取代他的手圈住咏亭的手腕。 “这是以我的本命化成的乾坤圈,我就不信你挣得开!” “驭雷!你好大的胆子!”咏亭气得浑身发抖,却又莫可奈何。“我父王要是知道你做的好事,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驭雷才不想管这个。“我已经受够你了,我们马上就回去!”说著,也不管咏亭是否同意,他扯著她的手肘,单手一画,两人立刻消失在园子里。 风又吹起,雨犹然落著,叶子不住的翻动著,随著流转的氛围而起舞的香花依然微笑著…… ############## 又是机场。 也许有点好笑,昨天她才从这里出来,现在又往里头去,她跟机场这么有缘吗?方小山自嘲的想著,面对众多人潮,她有些不知所措。 除了知道是往纽约的班机,她根本不清楚是哪家航空公司,第几班次……因为,昨晚她只知道要挂他的电话,只晓得要让他知难而退,根本就没有仔细听他的话…… 也许……她可以打他的手机,可是,她从来就没有记过他的电话号码,因为怕跟他藕断丝连,因为怕跟他有所牵扯,她总是刻意怱略有关他的事……想著,方小山慌了,就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她看到服务台。 她快步的跔向服务台,喘著气请求柜台小姐帮忙。 “您要找的是前往纽约的严征岳先生,是吧?” 方小山点头。 “请问您是?” “我?”方小山呆了半晌,一会儿才道:“我……我是他的未婚妻。” 闻言,柜台小姐点头,偌大的机场里,除了嘈杂的人声和各班登机的消息,便是方小山的寻人广播。 处在这样纷乱的情境里,累得几乎站不起身的方小山只能坐在一旁喘气。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抬头时,忽然发现一双脚立在她的面前,虽然没有扬起脸,可是她听见了喘气的声音。她知道那声音不是来自她的,她已经休息够了……方小山想著,再次将头压低。 望著她屈在椅子上的小小身影,身心都无法平静的严征岳心中五味杂陈。他以为她绝对不会原谅他的,以为至少他还要努力一阵子才能让她相信,可是她竟然来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呢?这是不是真的啊? 深怕她改变心意,严征岳咬唇,努力让自己镇定,一会儿才问:“我听说……我的未婚妻在找我?” 方小山的头更低了。 见状,严征岳的眼眶湿了。“怎么了?”他用手背压压已经发酸的鼻子,“我以为你找我,不是叫我来看你绑鞋带的……” 他干嘛老说些无聊话啊?“我、我才没有……” 方小山抬头,两人的目光在此刻相接,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听闻著彼此的呼吸声,看著彼此的存在,在这个吵闹的地方,沉默为他们画出了一块空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切又回到最初…… “征岳……” “怎么了?” 方小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接著他的话尾,“我没有在绑鞋带……” 随著她出声,严征岳将她抱住,哽咽的说:“如果不是这样,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他哭了!他有什么好哭的?方小山心酸的想,该哭的是她才对吧?“因为,我还是……还是放不下你,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这是不是代表你不生我的气了?”严征岳怯怯的问。 方小山摇头。“有什么气好生的呢?这本来就是我的选择啊!”是的,美儿说得没错,她怎能这么软弱的将自己应该背负的责任推给别人呢?再说,他也是受害者啊! “而且,我……我很庆幸你没有死,也许老天爷这样对我实在太过分了,可是我仍然感谢祂,至少……祂把你还给了我……”是的,咏亭说得对极了,人死了就什么也没了,她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再说……“就算你还是不记得我,但那又怎样呢?至少我记得你……” “小山,谢谢你!谢谢你!”严征岳不停的说著,强忍许久的眼泪不住的往下滑。 方小山咬咬唇。“我猜到你会笑、会抱我、会吻我,可是我不知道你会哭。” “因为我好高兴……” “是吗?”见状,方小山眨眨眼。“难道你不觉得我很差劲吗?我是心理医师,总是劝导病人要舍弃那些不合理的信念,要用更光明的态度来面对人生,可是在现实的世界里,我也只是个凡人,我无法做到宽宏大量,我就是那么小心眼,那么爱计较……” 严征岳搂紧她。“别再说了,我知道,我都知道,从今以后,那些你不喜欢的、讨厌的事,都由我来做就好,好吗?” “你是说我只要负责当坏人就好了?” 她的话把严征岳逗笑了,他用手背擦擦眼角,掏出口袋里的手帕替她擦去泪水。“不,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哭了,也不会再让你哭。从今以后,我们要过最幸福快乐的日子。” “我怎么觉得这像是个童话故事?”方小山不以为然。好像童话故事中的快乐大结局似的。 “我不是说说而已。”严征岳亲亲她的脸。 方小山看了他一眼。“是吗?”她有点怀疑。 “等著瞧吧!”说著,严征岳带著她就要往外走。 “慢著,你不是要回纽约吗?”方小山皱眉。 被识破的严征岳困窘的搔搔头。“那个……刚才我就已经取消了。”他就是在取消机位的时候,听见了广播,才匆匆忙忙的跑到服务台去的。 “啊?”他已经取消机位了?昨晚还说得那么潇洒! “因为……我就是无法死心。”严征岳收紧搂著她的臂膀。“我没办法丢下你。” 他的话是挺窝心,可是,方小山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她嘟起红唇。“那你的公司怎么办?” “我已经让克利斯先回去处理了。” “接下来呢?总不能全靠克利斯吧?” 在这种令人感动的时刻,她能不能不要这么精明呢?严征岳叹气。“我不知道,可是为了跟你在一起,我一定会想出办法的。”不是他到波士顿来,就是她到纽约去,反正无论是哪一种,他绝对不会再跟她分开。 “这样啊!我有那么重要吗?”方小山扬眉。 她这是明知故问哪!严征岳亲亲她的颊。“相信我,亲爱的,对我来说,你比任何东西都重要。”这话绝对是出自肺腑的。 “是哦!”她凉凉的说著,心里却想著,当他那张吵死人的嘴用在正途的时候,其实也不错嘛! “还有,我想我记得你的……”严征岳的话让方小山惊讶。 “征岳……”他想起来了吗? 他摇头,给了她最美的答案。“……因为我的灵魂镌著你的名字。” “你就是会说好听话。”方小山咬咬唇,偷偷的抹去眼角的泪。不该再哭了,在这种时候,任谁都不该再哭了……吸吸鼻子,她扬起下巴。“不过,你也别太自以为是,我只是打算再给你一次机会,可不是来跟你合好的,如果你表现得不够好,我还是会……” 他怎么可能会让那种事发生?严征岳没让她把话说完,快一步的吻住她的唇。“你知道的,我最爱最爱你了。”他在她耳边轻道。 方小山低下头,一朵笑花浮上她的嘴角,衬著眼睫上的泪光,她的手环上他的腰际。 “小山?” 她点点头,手劲加重。“我当然知道。” 严征岳笑了,他知道她已经了解他说的是真心话。 记忆是可以抹去的,可是灵魂上的记号却不行,从一出生,他的灵魂便带著印记……一个为了找她而烙下的印记,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一定会回到她的身边的。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