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犯红颜》 幕起 月影娟娟,星儿迟迟,已经是二更天了,在这微凉的子夜,厅堂里,正在大口喝酒、喧哗不断的众多宾客们却没有丝毫归意。 见状,身为主人的白扬山庄庄主罗剑冥将眼角一闪,示意要他的妹婿,也就是今日大喜的正主儿——新郎雷振天回房去,可是这雷神捕也不知道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就是一个劲儿的跟着众人拼酒。 “好了,振天,你就别喝了。”看不下去的罗剑冥走了过去,挽着雷振天的手腕就要离开座位,可酒酣耳热的众人那肯罢休—— “不行、不行!今个儿雷神捕当新郎倌,怎么可以轻松放人?” “说得是,咱们今天一定要来个不醉不归!” “是啊,是啊!”众人纷纷附和着。 至此,一旁的濯绝尘再也看不下去了。哎!他就是知道会有这种阵仗,所以才选择偷偷的办自个儿的喜事,虽然事后被亲朋好友们责怪不够意思,可现下,他真觉得自己的举动才是明智之举。不过,再怎么夸自己睿智,朋友也得顾一下吧!因此他道: “各位弟兄,你们就别为难振天了,别说剑冥疼妹子,不忍剑璇一个人在屋里守着,咱们也都是过来人,谁没妻子姐妹女儿的?今天是他俩的大日子,人家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大家就行行好,别耽误人家的好时光吧?” 闻言,一个老汉拈胡子附和:“濯小王爷说得好,今天就新郎倌最大,这是喜事,可天色已晚,咱们也得心疼新娘子吧!只是这新郎倌退席,大舅子可不能走喔!这么个好日子,大家不热热闹闹,心里怎会舒坦得了?” 闻言,罗剑冥给了濯绝尘感激的一眼,才朗声道:“那有什么问题!罗某绝对奉陪,不醉不休。” 濯绝尘回以微笑,了然的把雷振天拉走。等到了大厅后头,半醉的雷振天还是直嚷着要酒,见状,濯绝尘不得不叹气—— “振天,你那点小把戏骗骗别人还可以,想骗我就免了吧!千杯不醉的雷振天,什么时候也要借酒装疯了?” 濯绝尘的话令雷振天跟着叹气,他翻了翻白眼道:“也罢,反正我只是试试。我也知道骗不了你的。” “事到如今,你已经没了转圜的余地了。”濯绝尘拍拍他的肩头。“你还是快点进屋吧,剑璇还在里头等着你呢。”一提到罗剑璇,雷振天干脆赖在地上。“绝尘,你就饶了我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想进房!” “不想进房?!那怎么行!别说你和剑冥丢不起这个脸,你不进房,剑璇会怎么想啊?振天,别闹了,快起来吧。”濯绝尘好生劝着。 但雷振天只是叹气。“你明明知道我有多讨厌女人!不是吗?”一想到他那些可怕的过去,他就忍不住要嘴角抽筋。“哎!我真弄不懂自己,为什么我会留到现在还不逃呢?”坦白说,那时罗剑冥要他和濯绝尘其中一个来娶他妹子时,他就该同濯绝尘一起溜了,为什么那时的他就不知道耍赖皮呢?而且还乖乖的遵守约定前来迎娶罗剑璇,一个“信”字有什么了不起的?犯得着赔上自个儿的一生吗?想想他就觉得自己有病…… “你啊,说的是什么浑话!让别人听见还得了,剑璇还要不要做人啊!再说,前些日子你不逃,现在又怎么能走?”濯绝尘拍拍他的肩。“听我说,我知道你怕女人,可是女人绝没你想的那么难相处。你的过去只是一个很不幸的巧合,但是你不能拿她们当成全天下的女人,知道吗?” 闻言,雷振天瞅了濯绝尘一眼。“我才不信呢!绝尘,我就不信你不知道剑璇有多可怕,看来我的下半辈子是毁了。” 他颓然丧志的模样让濯绝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了想,他只能道:“振天,别这么想,其实应付女人并没你想的那么难。这女人嘛!天生就是要人疼的。好比模棱两可的时候,你就让让她,让她开心开心!这事情不重要的时候,你就宠宠她,让她作作主嘛!可如果事关重大,你就哄哄她,跟她好好的说说,这样不就好了吗?” 雷振天斜眼睨着濯绝尘。“你说得倒容易,那是你濯绝尘厉害,我那有这本事!”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个大老粗,又不像他是个专事偷香窃玉的个中老手,什么疼、宠、让、哄的,光想就累了,他根本就使不上手。 濯绝尘当然知道雷振天是怎么样的人。这个人啊,除了办案、打架、喝酒,其它的全然不在行。可这是他的人生大事呢,怎么能说算就算?“仅供参考,好吗?难不成你真想逃婚?” 雷振天耸耸肩,他那做得来这种事!既没信用,又没道德,只是好友就在身旁,忍不住说说心里的真心话罢了。再说,就娶个妻子嘛!再怎么不愿,反正这一辈子就这么一次;人总要成亲的,有了这一次,下回有这种烂差事,别人也不会再找他了。所以,他还是忍一忍吧,反正只要忍一忍,不就过了吗? 他的话令濯绝尘笑了。“我早知道你啦!”他陪笑脸的挽起雷振天的身子。“走啦!新郎倌,咱们该进洞房了!”雷振天叹了好长好长的一口气,无法回绝的他,只能百般无奈的任好友将他推向可怕的地狱里去…… 第一章 像是日头蒸干了衣裳似的,在这个初夏的时候,靠近镇江的一个小村庄里,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的,莫不是穿着短褐单衣——袒胸露背的汉子、摇着手绢儿的姑娘,几个不怕人看的老大娘,更是挽了袖管裤脚,狗儿猫儿无一不伸舌吐气。 然而,在这样需要耐着性子的日子,两个十二、三岁的大男孩却这么一言不合的互骂了起来。 “怎么?!弄脏了人家的衣服,也不知道赔礼吗?”穿着华贵衣服的高瘦男孩大声嚷着,他那俊美月兑俗的脸上盈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精细刺绣的衣角有着大块的污渍。 另一头的粗壮男孩与前者的柔美不同,他那张阳刚的脸上,带着一股英气。“你才要道歉!”他看着满地染了沙的包子恨恨的大叫:“都是你!把我买的包子全给撒了,这下我怎么回去向师父交代!?”要知道他那师父个性古怪,这一回他可是千求万求才让他带他出门的,如果因为这一点小事让他硬把他赶回苏州,那他可怎么办啊? 斑瘦男孩在听见师父二字时,眼眸微微的亮了。他就知道,这个家伙是个练家子,而且武功很可能不在他之下。太好了,正愁没人陪他玩呢!想着,他刻意的道: “唷,这一地包子算得了什么!看看我这一身的衣服,够买好几百个包子了,要是你不赔礼,我绝不放过你。” “你说什么?!”粗壮男孩怒道:“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我倒要好好教训你一番!”这辈子他最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无理取闹的人。有钱了不起了?笑话!他又不是不知道什么叫有钱人。因此,他想也不想,就抽出了腰上缚的金织软剑,那似有生命的软剑咻的一声朝高瘦男孩飞去,高瘦男孩一个旋身,一把玉笛刀挡住了软剑的走向。 一旁的小老百姓见两人拿出了真家伙,没人敢动上一动,连吭一声也不敢。 “好极了,就怕你不出手呢!”高瘦男孩笑道。他用劲挑起剑,快速的往粗壮男孩的月复部刺去,但后者也不是省油的灯,更快的接下那一刀。霎时,只见刀来剑去,一阵阵火花闪光,就算是江湖上享誉多年的大侠也不见得有这样的身手。因此,只消想到这相斗的两人不过是年纪轻轻的少年郎,现场的人怎能不又惊又怪的瞠目结舌? 然而,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两人的争斗却还是分不出高下。或许是年轻气盛,虽然两人均已汗流浃背,招式也显得益加凌乱,可却没人愿意收起兵器认输。就在两人陷入意气之争的当口,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穿着灰色短衣的少年从人群中穿了出来,他不怒不笑的脸面,正如同他未发汗的额角般,似是再炙烈的阳光也晒不到他心里。 几个眼尖的小贩见着他,莫不吆喝着:“哎呀,原来是白扬山庄的罗少爷,您来得可巧,这两个小扮已经打了许久了,再不想想办法,恐怕要两败俱伤了。那样可就不好啦!” “谢谢诸位大哥,我知道了。”少年明白的点点头。事实上,他已经在一旁看了片刻了,他知道如果再不出手的话,这两个少年就要出事。因此,他抽出了腰间的双剑,看准了时机,便冲入激斗里,左手挡住了高瘦少年的玉笛刀,右手接着了粗壮少年的金织软剑,然后就在两人错愕时,使出了八成功力,用力的一震,忽地,方才早已耗尽体力的两人就这么飞向两边的大树,然后,砰的一声摔到地上。 摔到左边的高瘦少年想从地上爬起,却不支的吐出一口鲜血,然后便昏了过去。另一头的粗壮少年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只是挣扎了一下,接着便晕了过去。 见状,罗姓少年走向前对着诸位乡亲道:“请几位哥哥把这两个小兄弟送到我家里好吗?” 这少年叫罗剑冥,是镇江城外白扬山庄庄主罗威之子。罗威平日就喜助人,其子罗剑冥从小耳濡目染,颇有乃父之风。因此,这附近的人都对这个长相斯文好看、心眼也好的小少爷很有好感。 所以,当他一开口,众人就像是大梦初醒般的又活络起来。搬人的搬人,吆喝的吆喝…… 没多久,街上又好似无事般的喧闹着,就像初夏的暑气般,是那么自然不过。 罗剑冥看着躺在床榻上的两人,这两人已经昏睡两个时辰,想想也该醒来了。因此,他走出了房门,想吩咐下人为他们准备一点吃的东西。 然而就在他走出门后,一个小小的身影竟偷偷潜入客房里。 来人正是罗剑冥的妹子——年方八岁的小剑璇。才进门,她便看见了房里的两人。 什么嘛!她还以为屋里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呢!竟能让哥哥不出门,结果竟只是两个陌生的大男生!简直无聊!罗剑璇气闷的看着房里的两人。也不知道这两人是谁,为什么他们一来,平日疼她的哥哥就不陪她玩了?想着,她走近两人,可还没来得及看清两人的模样,身后便传来了熟悉的叫声。 “剑璇,你怎么进来了?”罗剑冥摇头,但话语里却没有丝毫责怪的意味。 罗剑璇一点也没有做错事被活逮的羞赧,只是扯着罗剑冥的衣角娇笑道:“哥,陪我练功嘛!” “不行,明天好不好?今天哥哥有事。”罗剑冥说着,爱怜的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就为了那两个人吗?”罗剑璇有些不高兴的叉起腰。 “你瞧见了,那两个小扮哥还睡着呢,别吵了,快出去。”罗剑冥好声好气的说。 可小小的罗剑璇不懂也不依。从小到大,由于爹娘都是热心的个性,常常不在家,所以她根本就是哥哥带大的。相差七岁的罗剑冥因为自身也是个小孩,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管教妹妹,因此,过分溺爱的结果让罗剑璇小小年纪便霸气十足。 “我不管,我就是不出去,哥哥不是最疼我的吗?为什么不陪我?”她耍赖道。 “剑璇……”闻言,罗剑冥没生气,只是耐心的哄着,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别闹了,哥哥不喜欢剑璇这样子,你再胡闹下去,我会生气的喔。” 下一刻,罗剑璇扁了扁嘴,忽地就放声大哭起来。 当下,罗剑冥呆了,他很清楚剑璇这戏码,任性的她往往一哭就不知道要停下。因此,他忍着耳根子的苦楚,忙陪笑道:“乖乖,剑璇不哭了好吗?” 可存心闹场的罗剑璇越哭越大声,她的哭闹轻易地吵醒了床上的两人。 那两人从床榻上坐起身,当他们相望时,没一会儿就想起对方就是先前激斗的仇家,可此刻最重要的哪是寻仇?现下最重要的就是消灭那可怕的噪音。 因此,那高瘦的男孩率先下床,拿出怀里的糕点,笑吟吟的对着罗剑璇道:“喏!可爱的小妹妹,这个给你,很好吃的喔,别哭了。” 罗剑璇看了他一眼,抢过了他手中的东西望了望,随即丢在地上,根本就没安静片刻,又大哭了起来。 见状,高瘦男孩对罗剑冥尴尬的一笑。奇了,这一招对他那些姐姐妹妹一向很有效的。他抓抓自己俊秀的脸,不知所措的立在原地。 他的话当然入了高壮男孩的耳里。这也叫可爱吗? 他不敢相信的扬扬眉,老实说他见过的人是不多,可她绝对是最丑的。 瞧她哭得声嘶力竭的模样,整张小脸都皱成一团肉包子了,张大的嘴里,又黑又黄的牙参差不齐,那四纵的鼻涕、眼泪更是可怕的泛滥着…… “真难看。”高壮男孩摇头。 罗剑冥和高瘦男孩有些磊愕的看着高壮男孩,罗剑璇也是。“你说什么!”她停下可怕的噪音,愤恨的看着高壮男孩。 “你哭的样子真难看。”他再说了一次,完全不知死活的。 他的话让罗剑璇发怒了,她用衣袖抹了抹脸。要知道女人天生爱美,即便是八岁的小娃也知道什么叫做难看。 “你才丑呢,又黑又胖的,丑死了!” 含着鼻音的咒骂在男孩耳里听来是不痛也不痒。他掀开被褥下了床,那高大的身形让小女孩下意识的往后退。“你……你……你给我走!”她口齿不清的叫着:“丑八怪!”说完,还很没志气的躲在哥哥身后。 他看了她一眼。“我正想走呢。”说着,他就想离开了。 但罗剑冥和高瘦男孩却拦住他。 “为什么?”天色都晚了,如果他再不走的话,师父可能会放他鸽子的。这样一来,他不就完了吗? “不行,你不能走。”高瘦男孩开口。他要是走了,今天这场架就白打了。 “难道你还想打架?”粗壮男孩扬眉。事实上,两人都很清楚彼此的身手在伯仲之间,如果想在短时间内分出胜负,恐怕不太可能。 “不,我只是想认识你,交你这个朋友。”高瘦男孩朗笑。“我叫濯绝尘,你呢?” 交朋友吗?这辈子,他还没有过朋友呢。事实上,要不是遇见师父,他根本就是个废人。可如今,竟然有人想和他交朋友……想着,粗壮男孩愣了一会儿,才道:“我叫雷振天。” “太好了,我也想和你们做朋友。”罗剑冥笑道:“我叫罗剑冥,这是我妹妹剑璇。如果不嫌弃,请在我家住下,好吗?” “不行的,我师父在小山上等我。”雷振天一口回绝。 “那有什么关系!也请尊师过来不就好了吗?”濯绝尘抢着道:“剑冥,可以吧?”好不容易有机会交个自己喜欢的朋友,他才不要让雷振天有任何理由不理他。 雷振天看着濯绝尘,这人还真是……他那口吻就像他是主人的模样嘛。 但也是性情中人的罗剑冥却开心的点点头。“当然可以!”他的爹娘一向好客,所以,多一个人绝对是没问题的。闻言,濯绝尘笑了。“那好,我和振天一起去请他过来。”说完,便开开心心的推着还没回过神来的雷振天走出大门。 见状,罗剑冥正想步出房门要下人准备客房和酒菜,可一双小手却抓住他的袖子。“哥……你怎么把他们全留下来了?”罗剑璇不高兴的叫着。他们才刚来,哥哥就不陪她练剑,要是他们全住下来,那她该怎么办? 罗剑冥看了看妹妹的小脸,想到雷振天方才的话,原来如此,他都不知道女孩子是这么爱美的呢。他模了下她的头。 “去洗洗脸吧,不然就不好看了喔。” “哥哥……”罗剑璇很想再大哭一场,可……她不要变丑啊……呜呜呜……哥哥也好讨厌啦……想着,她只能恨恨的跑开。 罗剑冥看着妹妹的身影,心想:剑璇什么时候才会长大呢? 用过饭后,罗剑冥邀濯绝尘和雷振天到他房里。看着里头的摆设,雷振天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可他惊讶的原因不是因为里头应有尽有,而是那三面顶着屋顶的书墙。 “好多书喔……简直就像一座书库!”雷振天叫着。在遇见师父前,他根本不识字,只喜欢在外头找人打架闹事;因此,要不是这些年来师父的严厉督促,他可能还是大字不识几个吧!然而,虽然肚子里有些墨水,可这么多的书还是教他害怕。 濯绝尘的眼睛也亮了。“剑冥,你是不是想考状元啊?这么多书,要看到什么时候?” “只是好玩罢了,没什么了不起。”罗剑冥不在意的说着。他指了指桌上的各色糕点。“坐下来嘛,别老是站着。”待三人就位,濯绝尘举起茶杯率先开口:“振天,我为我下午的行为道歉。希望你别生气。” 他的爽朗令雷振天看直了眼,他还以为这个美得像女人的男人就和他那些姐姐妹妹一样的讨人厌呢,可现下他对他的想法全改观了。 “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雷振天不好意思的搔搔头。“希望你也别在意。” 罗剑冥笑了起来。“大家都是好朋友,谁也别说了。” “是啊、是啊!大家都是好朋友,就这么说定了喔。”濯绝尘快快的开口:“我是真心的,我啊!是家里的独子,平日就跟一些姐姐妹妹在一起,虽然也很快活,可是,我也喜欢有哥哥弟弟啊!所以,在路上看见振天,我就想,如果能和他做朋友就好喽……” “你就因为这样而撞翻我的包子!”雷振天不敢相信的打断他。老天!这个人的想法还真是奇怪哩! “是啊!谁叫你理都不理我,我只能撞翻你的包子让你注意我喽!”说着,濯绝尘还一副洋洋得意貌。“不是说不打不相识吗?” 好一个不打不相识,这样奇怪的人,雷振天可不知道相识了有什么好。但是接下来的日子,却快得不像平日般的老牛拖车,他总觉得只要跟这两人在一起,时间就过得特别快,而且特别有趣。 濯绝尘爱玩、爱闹,个性有点古怪,但脾气倒是挺好,他的言行举止是那么高雅不凡,看得出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可他却从不摆架子。 比起他们来,罗剑冥显得内敛多了,个性温和却很有主见,他就像是个天生的长者一般,总是宽容的对待周遭的每一个人,包括他那可怕的妹子。对此,雷振天是很佩服他的,要是他的话,绝对没法子那样对待女孩子;因为对他来说,他可是怕死这些雌性生物了。 然后,随着时间,日子一天天飞逝,雷振天的想法在改变,心态也在改变,虽然他自己并没有发现,可是,他周遭的人却感觉出来了。 “这样很好。” “师父,什么东西很好啊?”雷振天不明白的看着正在喝茶的老人。 白志深没回答,只是看着日益开朗的徒儿,缓缓的道:“振天,你可知道师父为何把你带出雷家?” 雷振天摇摇头。他怎么知道!想当初,要不是他拼死拼活的求师父,师父根本就不想带他出门,现在又说是他的恩泽了,这老先生在想什么啊? 白志深敲敲他的头。“也罢,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老人想着,没想到这样的振天也能交到朋友。想当初,雷老爷子把振天托给他的时候,他可是个小煞星呢!然而,现在的他该算是月兑胎换骨了吧? 雷振天是越听越不明白了,可是,他知道,能和大家在一起,他真的好高兴。而且,他也发现这世上还是有很多美好的事的,人生不只是可怕、丑陋……还有朋友、欢笑、以及希望。 “师父,我想这世上应该还有别的好东西吧?”这是他从这一次的经验里得到的。 “是啊。”白志深点点头。 “我能得到吗?”雷振天好奇的问。 “我不知道,那要看你自己了。”白志深说着,身畔的少年似懂非懂的瞧着他。 “我还是不明白。算了,我要去找剑冥了。师父晚安。”雷振天急急道。 老人看着徒儿的背影笑了。虽然此刻的他犹然懵懵懂懂,但也许有一天,这小家伙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也不一定呢。 雷振天走出门外,一个小小的身影跟着他。他看也不看就知道那是谁。 这些日子来,罗剑璇总是一直偷偷跟在他身边,他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也不在乎她想怎么样,就一个小孩嘛!他就不信她能拿他怎样。可是,今天晚上,罗剑璇却像是跟他杠上了似的,竟然从暗处走出来,挡在他面前。 “喂!不准走。”她用着略带童音的嗓子说着。雷振天皱了眉。坦白说,若不是因为罗剑璇是剑冥的妹妹,他根本连理都不想理;再说,这辈子他最讨厌的就是女人了。因此,他很勉强的开口:“怎么,有事吗?” “不准你再去找我哥了。”罗剑璇双手叉腰,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她已经下定决心先警告这个难看脸的,待会儿再去找那个总是嘻嘻哈哈的。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奇了,他又不是她养的。再说,就算是养他的爹娘好了,他也从没那么听话过哩。 “你当然要听我的,我是主人,你是客人耶!”罗剑璇叫着,一副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气愤模样。“而且,自从你们来了以后,我哥都不理我了。”想想就觉得自己好可怜,鼻子都酸了,可是在这个人面前,她是绝不会哭的。因为她永远都不会忘记他说过她好丑。 “那是当然的。”雷振天说着,一点也不觉得跟小女孩吵架有什么不好意思。 “谁要跟女生玩?女生又烦又爱哭又讨人厌,只有傻子才会跟女生扯在一块儿。” “你……你说什么?”罗剑璇的声音又抖了起来。可他的那句爱哭,却让个性倔强的她不得不用力的把眼泪和鼻涕吸了回去。“你……你才是讨厌鬼!” 说着,她抽出了腰间的两把木剑。因为罗剑璇从小就缠着父兄要求练功,所以,罗威才特别请人造来给她带在身上玩耍用,除了怕她伤了自己,也怕她做出错事。 然而,那木剑虽是仿的,可肉做的身子被那木剑用力一砍却也不是好玩的事。因此,雷振天想也不想便拔出了腰间的软剑,两剑相接,罗剑璇本来就是个不济事的小娃,能有什么力气?再说,那木制的假货那承得起他五成功力的一砍! 当下,罗剑璇的双剑便被截去了一大半,眼看着自己无法拿人家奈何,娇蛮的罗剑璇气得提起断剑往前冲去,可一个闪神,却踩到了地上的破木片儿,霎时,重心不稳的就要往后栽去。 雷振天看着她往后倒的滑稽样,本在心中暗自喝采她摔死活该,但他忽地发现那丫头身后可是石铸的栏杆,这万一她那傻头好死不死的撞了上去……虽说她很讨厌,但剑冥一定会难过的吧?想着,他奔了上去,即时揪住罗剑璇的双臂,解了她的危机。 然而,他却没料到罗剑璇手里提的那双破剑,竟朝他的右眉尾重重划了过去…… “振天……”罗剑冥和濯绝尘赶到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在雷振天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时,他看见了罗剑璇脸上的血。 “奇了……”他不是及时接住她了吗?怎么……雷振天想着,一滴滴的红色液体再次滴在已经吓呆的罗剑璇脸上。 雷振天转头,瞧见了罗剑璇左手的破剑,那上头锐利的破片可是他的杰作,但……那上头不该有血的吧?他想着,放开了罗剑璇,小女孩的身子软在地上,旁边的两人跑了过来。 “振天,你还好吧?”濯绝尘急忙问。 他?雷振天想着,右颊开始发痛……“原来是我。”他不在意的擦擦眉角,但他的手却很快就被染红了。 “天啊!很严重耶!”濯绝尘大叫。“流这么多血可是很危险的!”说着,他的眼角坏心的瞥向正躲在哥哥怀里啜泣的小女孩。 罗剑璇被他这一看,连动都不敢动了,仰头对罗剑冥道:“怎么办?哥哥……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闻言,罗剑冥推开妹妹,急急道:“绝尘,你先处理一下,我去请大夫!” 罗剑璇看着众人的身影,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一群人有病,而且还病得不轻。 雷振天皱着眉头,看着正在诊治他的大夫。坦白说,受这种小伤对他来说可算是家常便饭,干什么请大夫?可是,他们却跟他家那群女人一样,急得跟什么似的。哎……真把他弄迷糊了。不过,说真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看着大家忙成一片,心里就是有点热热的。 然后,在众人七手八脚的服侍下,他还吃了药……当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听见了门口的声音—— “振天哥哥怎么了?”罗剑璇低着头,心里真是担心极了。 可站在门口的濯绝尘却一点也不打算给她好过。对他来说,女孩子本来是很可爱的,但像这样顽劣不堪的就该受点教训,也算是为她的将来造福啦!免得她长成了不可爱的女人,祸害男人。因此,他道:“死是死不了啦!不过就可怜他那张俊脸啦!平白无故留下一条疤,这万一将来要是没女人想嫁给他,你可得负起责任来。知道吗?” “什么责任?”小小的罗剑璇轻易地就上了当,她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我不是故意的啊!” “不是故意的?要是你的脸给划花了,你又该怎么办?”濯绝尘极佳的言语造诣让理亏的罗剑璇根本说不出话来。“所以啦!要你以身相许还是便宜你了,像你这样的行为,早该把你送官严办!” 以罗剑璇的年纪当然不明白以身相许是什么,可送官,她是明白的。爹爹说了,只有坏人才送官的,她不是坏人啊……她才不要送官呢……因此,她急得哭了起来。“我真的……不是存心的……我不是故意的啊……” 此时,罗剑冥走出来,正好撞见了这一幕。“剑璇……” “哥,我以后会乖乖的,再也不惹事了……真的……剑璇会听话……”只要不把她送官,什么都好。 罗剑冥看了濯绝尘一眼,后者只故作没事貌,但罗剑冥心中却充满了感激。也只有绝尘的重话才能让剑璇明白自己做错事吧?虽然他也想好好骂剑璇一顿,可是以他对她的溺爱,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呢。因此,他只是拍了拍妹妹的头道:,“是你说的,不能反悔喔。” 罗剑璇用力的点点头。她发誓,一定要做个乖小孩,一定! 雷振天脸上留下了一道疤,那从右眉开始延伸至右耳的疤是那么醒目的占据着他的脸,可他却一点也不在意。 “我觉得这样反而好看。”他真的这么想。虽然破相了,可是感觉起来,他就是比较喜欢这张不太完美的脸。因为……“这比较像我。”而且,感觉起来很有男子气概。 但是,他的理论却让濯绝尘不以为然。怎么会有这种人呢?把受伤当成好玩的事。开玩笑!原本的美脸不好吗?哎!反正他也想不通。 然而,最让雷振天高兴的是,从那天起,罗剑璇就离他们离得远远的了。一想到再也没有讨厌鬼来烦人,他就开心的直想笑。可是世事那有尽如人意的呢? 才拆药没几天,当他们又在胡混的当口,一个家丁便匆匆跑来向罗剑冥说话。 “怎么了?”敏感的濯绝尘立刻就感觉到事情有异。 “有人来找你。”罗剑冥回答。他早就想到他不是普通人,没想到他竟然是…… “真的?!”闻言,濯绝尘急得从椅子上跳下来。“完了,完了……” “有什么好怕的?”雷振天不明白的问。 “我家的人很怪,要是他们知道我在这里,一定会……” 濯绝尘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你这个死孩子,都玩了一个月了,难道不知道娘会担心吗?”一个美丽的妇人从门廊里走出来。 “娘……好久不见了,你还是那么漂亮。”濯绝尘油嘴滑舌的说着。他娘都到了,可见这附近已经被包围了吧?看来,他是不可能轻松离开了。 “我怎么会漂亮?濯小王爷,自从你月兑了队,我可是找了你很久,每天累得半死呢!”说着,濯王妃拧住了濯绝尘的耳朵。“你这个死小子,竟然趁着大伙不注意的当口,偷偷跑了,你可知道我被你爹骂得半死?早知道就不带你这个小混蛋出来玩啦!” “娘……”濯绝尘吃痛的想要拉下母亲的手,可是濯王妃硬是不肯。 “王妃……请给小王爷留点面子。”一旁的濯王府管家一边看着呆愣的众人,一边急急的说。 “给他留面子?我为什么……”濯王妃不高兴的嚷着,直到她的视线移到众人身上。哇!真的好多人喔……想着,她急忙松了手,亲切的笑道:“真是感谢各位的帮忙,让绝尘在这段日子不致沦落荒野,对于他的任性胡为,请各位多多包涵。” 她的转变让众人呆愣,这就是王妃吗?方才的泼辣和现在的和蔼让人不敢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濯绝尘捂着发红的耳朵,将两个好朋友拉到母亲面前,想转移母亲的注意力。 “娘,这是我的好朋友。左边的是剑冥,他是这山庄的少主人;右边的是振天,他的武功可好了。” “哎呀!好可爱的两位小鲍子,有空请一定要来杭州濯王府作客,好吗?”濯王妃大方的说。 在她的豪气下,两个少年无法拒绝的点点头。 然后,她笑咪咪的又道:“可在那之前……绝尘,我一定得跟你好好的算算帐,来人啊!把小王爷给我抓起来!” 语毕,濯绝尘已经被捆成了粽子。“娘,你这是干什么啊!”呜呜呜……真是好丢脸。 “为了避免你再度逃跑啊!”濯王妃道。再说,她很清楚能这样玩她儿子也只有现在了,谁知道再过几年,她还管不管得了他啊?想着,她转身对众人道。“后会有期。” 众人只能呆呆的让濯王妃把儿子架走。“剑冥,振天,一定要来杭州哦……”濯绝尘可怜的大叫。 望着他的身影,雷振天有些不能明白。原来,母子也可以是这样的……虽然这和他的、剑冥的娘不同,可是……这好像比较有趣哩…… “振天。”不知何时已然到来的白志深唤他。“我们也该走了。” 雷振天点点头,虽然在白扬山庄是很有意思,可就因为认识了这些人,所以他才更想到处去看看,因为……这世界是这么有趣,他怎么能作井底之蛙呢! 第二章 十年后。 罗剑冥匆匆回到镇江,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只因他爱上的女子不是寻常人而是某个古老部族的巫女。然而,即使他们两个都知道,相爱的结果只有死路一条,可是付出的又怎么能够收回?只是要他马上就死的话,他又怎么放得下俗世的一切?幸好,唐轻烟也明白他的苦衷。因此,她给了他一年的时间来善后,所以这一年里,他一定得把所有的事办好,当然,在这之中,最重要的莫过于他妹子的婚事。 自从五年前父母双双过世之后,剑璇就成了他最重要的人了。因此,若不能让剑璇有个好归宿,他是怎么也不能安心的。可怎么想,他也想不到其他合适的人,好在有濯绝尘和雷振天这两个相交了十年的好朋友,要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想着,他忍不住叹气。无论怎么说,他还是自私的吧!竟然硬生生把剑璇托给了振天,虽然他明白雷振天是那么不愿,可是除了他,他又能信得了谁?再叹了口气,他走进厅里,迎面而来的是一道剑光。 “看剑!”一阵女子声音喊着。 罗剑冥伸出两根指头,轻易便接住了罗剑璇右手的剑。 “可恶!”罗剑璇叫着,左手的剑又要挥出,但罗剑冥只使了六成内力,朝她肩头一拍,就让她握不住剑柄。 随着剑身落地,罗剑璇不高兴的道:“哥,你为什么不能让让我?!”每次都那么快就把她打败,也不跟她多玩几招,让她一点成就感也没有,讨厌死了! 罗剑冥笑道:“还玩什么?都已经是可以嫁人的大姑娘了,整天舞刀弄剑的像什么?”再说,她根本就不是练武的料,就算她再努力个十年八年,也不可能有什么成果的。 “什么嫁不嫁人啊?”罗剑璇不以为然的扬眉。“我就不信哥不愿意养我一辈子。”说着一面亲昵的钻进哥哥怀里。 养她一辈子?如果可以的话,他本来是很愿意的,可…… “为什么叹气?”罗剑璇不明白的抬起头。“我知道了,是不是未来的嫂子不肯跟你回来,所以你心情不好?” 罗剑冥摇头。“我已经跟轻烟约好了,一年后再去找她。”是的,一年后再到阴曹地府里陪她。 “一年啊!好长的时间喔。”真不明白为什么还要一年,可是她娘说过,大人的事,她是不会懂的,因此,她只是娇笑道:“没关系,在那之前,让我先陪哥哥吧。” “说什么傻话,你怎么能一直陪我呢?”罗剑冥模模妹妹的头。要不是他放不下她、放不下这个地方,他也不会让轻烟再等他一年。因此,他一定要把这件婚事处理好。“我已经帮你订了婚事。” 订了婚事? “哥,你怎么可以把我随随便便的嫁掉?我是你妹妹耶!”罗剑璇气极了,她离开了兄长怀里,忿愤的握起拳头。她不是东西,她有思想,他怎么能够不先知会她一声就帮她订下婚事? “这人你也认识的。”罗剑冥不理她的话,自顾自的说:“我把你许给了振天。” 他的话让罗剑璇的嘴合了起来。振天……雷振天吗……哥哥把她许给了雷振天……’ “婚期就订在六个月后,好好准备当新娘子吧。”罗剑冥拍了拍罗剑璇的小脸。 这下子,罗剑璇终于醒了。“哥,你有没有搞错?!我跟雷振天?”她质疑的问着,发现兄长没有指正她的意思。真是雷振天吗?她倒抽了一口气,思绪排山倒海涌入她脑海。 “怎么可能嘛!我跟他就像是合不来的锅跟盖,我们……我们根本……就……”她努力的寻找适当的用语。“我们可是谁看谁都觉得谁讨厌,要生活在一起,不是太勉强了吗?” 是的,就是这样。从小、从相识的那一刻起,她就好讨厌他……他也是吧?虽然他没说,可每回他到白扬山庄来,总是避她避得远远的,好像她有病,深怕被她传染似的。现在大哥竟要雷振天娶她,这不是太可笑了? 闻言,罗剑冥没有任何辩解,只是点了下罗剑璇的前额。“这是真心话?”他的话让罗剑璇呆了。“哥……”她说的当然是真心话,她…… “好好想想吧。”罗剑冥道,转身朝内走去。 意味深长的话语从罗剑璇身后传来:“哥不会让你取消婚事的。” 罗剑璇没说话,她咬了咬唇,拾起地上的剑,脑海里仿佛出现了许久许久以前的那一幕…… 真难看……你哭的样子真难看…… 那个混帐! 雷振天站在白扬山庄门口。 坦白说,他一点也不想进去。此刻的他心头七上八下的,满心都是害怕和后悔。 奇了,他这个御赐神捕也会害怕?仔细想想,在京城里,金銮殿上力搏群雄,他怕过了吗?还不是轻轻松松当上武状元。那时候,皇上本来要封他官位的,可他就是讨厌受拘束的生活,因此,才在濯绝尘那张巧嘴下,硬是向皇上讨了一个御赐神捕。从那时起,这个可以名正言顺打架,又可以自由自在生活的好差事,他便一直胜任愉快;可是……谁知道他竟会放着美好的日子不过,应允了剑冥要娶他妹子…… 想不通啊想不通,他是呆了傻了,还是疯了?为什么他会这么想不开呢?虽然剑冥对他有恩,而且,那人还是好朋友的妹妹,可他也犯不着拿自己的一辈子来儿戏吧?他不是最明白女人的可怕之处吗?他、他、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想着,他真希望自己是在做梦就好了。可是……这个梦怎么连醒的时候也演个没完哩……不会吧…… 雷振天绝望的想着,干脆蹲在地上划起了圈圈。 “振天,为什么不进去呢?”罗剑冥已在一旁看他好一会儿了,他是听家丁说了,才来的。看来雷振天还真的有点心不在焉。 雷振天抬起头。“我在想事情。” “进去再想吧。”罗剑冥朗笑道:“裁新衣的师傅刚刚才给剑璇量好身,还在厅里呢,你来得正好,快进去让他也帮你量量。” 不会吧?叫他量身做新衣?雷振天嘴角抽搐,看来,他不是在做梦喔,老天,他可不可以反悔啊? 他不要啦! 雷振天到白扬山庄已经三天了。这些天,也不知道是罗剑璇在躲他,还是真的因为遵循古礼,新人在婚前不能见面的关系,他根本就见不到罗剑璇。 见不到那丫头,雷振天本来还满乐的,可是再想想,离婚期不到一个月,如果他再这么沉默下去,不就真的要掉入痛苦的深渊了吗?那怎么可以啊?可是,他又不能对剑冥失信,想来惟有让那丫头自动提出退婚,才是上上之策吧? 这么想的雷振天,在那天晚上便悄悄潜入了罗剑璇的闺房。 然而,才从窗口翻了进去,便听见对话的声音。 “小姐,您怎么了?”一个女子柔声道:“是不是累了?” 罗剑璇摇头。“我没事。”她该说什么?如果心里的事对一个婢女说说就能解决的话,说了也才有用,要是说了没用,又何需白费口舌?“倩儿,你先去休息吧。” “是的,小姐。”倩儿轻声道。 待她轻掩门扉,藏在暗处的雷振天这才现身。他以为她肯定会大叫或什么的吧,可,就在他想着该如何解释时,才发现正在神游太虚的罗剑璇根本没发现他的存在。 “喂!”他挫败的伸出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可罗剑璇只是懒懒的道:“倩儿,别胡闹了,快去睡啦。” 闻言,雷振天只好出声:“我不是倩儿。” 他的声音让罗剑璇愣了一会儿,是她听错了是不是?为什么是……下一刻,她吓得跳了起来。他、他、他……她看着他右颊上已经淡得看不清的细疤……她知道他是谁,真的知道…… 罗剑璇的举动让雷振天也吓了一跳,他又不是鬼,瞧她那副夸张的模样!可是,他对她的行为却有着一点赞许,她刻意与他保持着一个箭步的距离,这是高手过招时最适当的间距,不但可守也可攻。看样子,这些年来,她在武功上的修为有了一点长进。 “你想干什么?”片刻之后,罗剑璇终于不耐的开口。对活泼的她来说,这种可怕的静谧最让她受不了。 看来她已经知道他是谁了。雷振天看着她,人家说女大十八变,这些年,她还真的变了不少;虽然他不清楚什么样才叫美女,可是,她这样子真的不难看。“我有事想跟你谈谈。” “你不该在这时候来。”这是她的闺房,而且现在是晚上,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常识啊?竟然在这个时候来找她! “我知道,可是这是很重要的事。”雷振天明白的道:“我想和你谈谈我们的婚事。” 他想谈什么?罗剑璇不解的眯起眼。“这事你该跟我哥去谈。”说完,她转身就想送客。 可雷振天怎么会依?要是不趁此刻把事情全给说清了,今晚他肯定会睡不着的。不,是这辈子他都别想睡了。因此,他快快的道。“其实我们不一定要成亲的。” “你说什么?”罗剑璇问。是不是她听错了?他竟然说……说他们不一定要成亲…… “我说,我们可以不成亲的。”雷振天又说了一次。“剑璇,我知道你一直很讨厌我。”当然,他也讨厌她啦!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那么讨厌她。因为,那些小时候的事他已经记不清了,可他很清楚这丫头不好惹,因此他绝对不能娶她。“所以,如果你对这个婚事有意见,我想剑冥不会勉强你的。” 闻言,罗剑璇呆了,他这是来告诉她,他对这件婚事有多不情愿吗?想着,罗剑璇不能相信的咬起唇。不会吧……这、这…… 雷振天看着不言不语的罗剑璇,她那低着头、双肩微颤的模样,难不成她……哭了吗?怎么,她不是很讨厌他的?为什么她要哭?他是好心耶……不是吗?“剑璇……” “别叫我,你以为你是谁啊,凭什么叫我的名字!”罗剑璇气极了,抬起头来,那脸上并没有雷振天以为该有的泪痕,但下一刻她却拔出了挂在墙头的双剑朝他刺去,那亮晃晃的剑身在烛火月光的映照下有如流星般的绚丽。 雷振天只是微微一闪便躲开了,扑了空的罗剑璇再度提剑朝他刺去。 “你是怎么了?”雷振天莫名其妙的问。他早就知道她的脾气很差,可是才没说几句话就动刀动剑的,未免太可怕了吧?这种女人,怎么能跟她相处一辈子!想着,雷振天忽然觉得这情景好像在哪里看过似的。咦?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呢? 罗剑璇的话打住了他的思绪。“你管我!我高兴打人就打人,难道不行吗?再说,你这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是我的闺房,我又没请你来,不是吗?” 雷振天耸耸肩。“这一点倒是真的。” 他笑道,在接了她数招后,毫不留情的朝她的剑身一弹,那看似不起眼的小小力道让罗剑璇手腕发疼,握不住的剑飞了出去,另一把则被他轻易地夺去。“身手不差,招式不俗,可惜内功修为实在太弱了。”他说着,十分不屑的把剑扔还给她。 “你……”罗剑璇气得咬牙切齿。“给我滚出去!”她用力的吼。 雷振天不以为意的点点头。“好,但是刚才的事请考虑一下,好吗?” 说完,他从来的地方跃了出去。 “可恶!”罗剑璇将桌上的东西朝窗口扔去,但,很遗憾的,并没有听到任何哀鸣的声音。 混帐!这个大混帐,真是气死她了,她一定要解除婚约,一定要! 雷振天快要疯了。 从那天起,在白扬山庄,无论他正在做什么——吃饭、睡觉、洗澡、如厕……总是能发现罗剑璇提着剑寻他的身影。他是招谁惹谁了?为什么他会遇上这么个母老虎!成天追着他比剑也就算了,可他胜了,她生气……他装输,她也不高兴,无论他怎么做都错…… 老天啊!他就快被累死了,就算是查案子、找凶手,也比这个轻松快乐。一想到要如此过一生,他就忍不住想哭…… 这就是他的人生吗?未免太可悲了吧?在这之中,他也曾偷偷向罗剑冥暗示要悔婚,可罗剑冥却明白的告诉他:门都没有,更别指望窗子……天啊!他该怎么办才好? 正叹气,鬼见愁又追来了。瞧她气呼呼提着剑的模样,雷振天的头就昏了,然而,一面想着,他的身子却自动自发的动起来,开始了天天跑给人家追的戏码。可惜后头的罗剑璇不但不觉得他可怜,还盛气凌人的加倍努力追赶。唉……雷振天不禁要想,他到这地方是来干啥的?难道是来练身体的吗?仔细想想,以前学功夫时都没现在操呢。 身后的罗剑璇气呼呼的追着,瞧他跑得喘吁吁的模样,一个大男人,这么没用吗?为什么他就不能好好跟她说话?总是一天到晚跑给她追,她有那么可怕吗?想着,她就好火,好想跟他打一架!因此,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剑就拿在手上了…… 其实这婚事也不是她想要的。事实上,她还找过哥哥好几次,但哥哥却不许她退婚,可……人家不想要她啊……强求的姻缘怎么会好?为什么哥哥就是不懂呢?想着,她有些挫败地扔下了剑。难道她就一定要嫁给这个人吗? 正发闷的当口,她走到客房的厅前,瞧见了两个女孩在说话。 她当然知道她们是谁。这些天,为了她的婚礼,哥哥请来了很多好友和宾客,这两位,一个是濯绝尘的妻子云琛儿,一个是他的表妹戚恋雪。 “琛儿,恋雪,你们在谈什么啊?”罗剑璇问道,一面走到两人身畔坐了下来。 “谈将来的事啊。”戚恋雪大方的说着:“我已经决定了,等我回了塞北,我要倾全力经营我家的牧场商行,做一个不让须眉的女丈夫。” “你?”罗剑璇好惊讶。“女人经营商行?”她还没听过这种事呢。 “怎么不行?”戚恋雪昂头道:“女人为什么不能经营商行?女人又没比男人少只胳膊缺条腿的,为什么不能比男人强?” 罗剑璇想了想,喃喃道:“说的也是,女人也是可以比男人强的。” “所以,女人为什么要依靠男人?”戚恋雪大声的说:“如果女人够强的话,让男人来依靠,也是可以的啊!是吧琛儿?” 闻言,一直沉默的云琛儿不得不开口了:“恋雪,我弹琴给你们听好吗?”虽然她也觉得戚恋雪的话有那么一点道理,可是她们姑嫂平日就谈惯了,无论谁说了什么,另一个绝不会往心头去。但罗剑璇会不会就很难说了,再者,婚期就在这几天,如果因为跟她们多说了什么,让两人生了变数,那该怎么办呢? 一听到弹琴,戚恋雪急忙附和:“好啊!我最喜欢听你的琴声了,我去取琴来。”说着,她快步往屋里去。 可另一边的罗剑璇却像是呆了似的,动也不能动了。 女人为什么一定要依靠男人?为什么?如果这是对的,那么,她不嫁人的话,是不是也可以呢……她想着,很认真的想着。 今晚是雷振天大喜的日子,一整天锣鼓喧天的,好不热闹。 可是,独出自坐在屋里的罗剑璇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新郎来。 “小姐,要不要倩儿去看看?”倩儿等不及的问。 倩儿急,新娘罗剑璇更急,因为这丫头的个性就是从她这儿学来的。然而,在这种时候,她怎么能够不顾一切的冲出去看个究竟?她可是个新娘子啊!“不,再等等吧。” 罗剑璇说着,却兀自掀了红盖头,映入她眼里的是整个房里喜气洋洋的红色,那成双成对的吉祥物,像是嘲笑她落单似的并排在一起。烛火荧荧,香烟袅袅,屋外微微的秋风吹起了床头的绮罗帐…… “小姐,你不可以……”喜娘正想将她丢在一旁的盖头拿起。 然罗剑璇却说话了:“不用了,我喜欢这样。” “可这红盖头是给姑爷……” 罗剑璇打断了喜娘的话:“那又怎么样?要是他雷振天一个晚上都不来,我是不是得戴一个晚上?”一想到她在房里闷得半死,可他却能在外头吃肉喝酒就已经让她够呕了,何况,他还……还迟迟不进房……这明明就是给她难堪嘛!既然如此,她干什么等他? “小姐,你就别生气了,男人都是这样的,结婚可是人生一大事啊!所以,难免会烦了点,可日后就好了。”喜娘早听人说这罗小姐生性娇蛮,脾气也大些,因此,她可是拼了老命的帮着男方说好话。 但罗剑璇怎会领情?他当然是故意的,她又不是不知道要他娶她,让他有多为难。可这样待她,又算什么英雄好汉!“别说了,我去找他,把话说清楚。”说着,一身红衣的她取下了头上沉重的凤冠,站起身,就要往屋外去。 “小姐,这……万万不可啊!快来人啊……”喜娘颤着声道。她当喜娘也不是一两年的事了,哪有新娘自个儿去找新郎回来洞房的!这事要传了出去,别说她罗小姐不用做人,她的工作也泡汤了。想着,她努力的用身子想拦住罗剑璇。但罗剑漩可是个有功夫底子的姑娘,虽然对付强手是个三脚猫,可用来对付这平常人,她算是恶霸了;因此,她只是用劲在喜娘和众人肩上的穴道一点,那些人便无法动弹。 “小姐……不可以啊……倩儿,快拦住她!”喜娘叫着。 “你有没有搞错,倩儿可是我的丫头,会听你的吗?”罗剑璇不屑的道:“倩儿,给我好好的看着其他人。” “知道了。”了解她心性的倩儿对罗剑璇福了福身子。 然后,满脸悲哀的喜娘只能眼睁睁看着罗剑璇离去。 片刻后,一脸怒气的罗剑璇跑回了内苑。她咬着牙,不敢相信方才听到的对话。 他竟然还是、还是不愿…… 她仰起头,恨恨的在心里咒骂着,努力的将就要涌出的泪水给逼回去。不哭,她绝不哭……她为什么要为那种人哭呢?她又不是吃饱太闲!可就这么放过他吗?难道她真的要和这样的人携手过下半辈子?不!别说他不肯,她更不愿被他看扁哪……可,她能怎么办?下一刻,她忽然想起戚恋雪的话—— “女人一定要靠男人吗?” 对,女人不一定要靠男人的。 就算他是什么武状元、什么御赐神捕的,在她心里,他又算得上什么啊……她不一定要靠他才能活下去吧?再说,这样的男人,她为什么要勉强自己跟他在一起呢?她早该看破了,不是吗? 所以……也该是时候了,她早就不该再犹豫,就算是给他的报复吧!她要让他知道,他不该这么待她的。 想着,她快快地进了屋。 经过了一番拉扯,濯绝尘好不容易才把雷振天推到新房前。 “好了啦,都已经三更天了,再不进房,别说剑璇了,就是连剑冥也不会原谅你的。”濯绝尘一面说着,一面开门,把新郎推进门去。 “哎……”雷振天叹了长长的一口气,那副模样就像是要他跳火山、睡刀床一样痛苦。 “别胡思乱想了。”濯绝尘说着,替他合上门。 雷振天转了身,原本打算开门,跟着好友离开。可他自己也清楚,这样做毕竟太过分了,因此,他又回过身子,走向内室。 可说也奇怪,这新房里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连根烛火也不点。真奇怪,是大家都这样,还是罗家特别呢?雷振天完全不知道,因为这可是他惟一一次的婚礼。所以,他根本就无从比较;然而,就在他适应了黑暗时,他忽然发现了黑暗中有着人影。 难道是小偷?“是谁?”职业性的敏锐让他一下子就把全身的神经都紧绷了,问话的当口,更是手脚并用的攫住对方的咽喉。“快说!否则发生了什么,我可不能保证。” 闻言,对方立即大哭起来。“别……别杀我……我是喜娘……我不是坏人啊……” 喜娘?这是怎么一回事啊?雷振天不明白的取出火褶子,当烛火照亮屋里的时候,他赫然发现到整个屋子都是不能动的侍女,就连罗剑璇的贴身丫头倩儿也在内。 解了众人的穴,雷振天急急的问:“小姐呢?”虽然他很不想跟她成亲,可是,她是他好友的妹子,因此,他绝不想她出事。 倩儿翻了翻白眼。“小姐已经跑了。”竟然连她的穴道都点,真是太可恶了! 谁跑了?不会吧?那一瞬间,雷振天以为自己听错了。虽然他也很想跑,可是他没跑不是吗?而她是新娘子吧……所以,这不可能吧? 可是喜娘却跟着道:“是啊,这罗小姐可真是糟糕,竟然把我们全点了穴,就自个儿跑了。”说完,一想到这事要传了出去,她的营生不就全完了吗?便哭了起来。 然而,就在雷振天还没相信的当口,倩儿已经递来一封信。“姑爷,这是小姐留给你的。” 雷振天接了过来,上头署了他的名,待他拆开信,只见一张白纸上写着几个娟秀的字—— 姓雷的,我已经休了你,从今以后,婚嫁各论,咱们再无瓜葛。 在这一刻,他终于知道罗剑璇为何跑了,因为她决定休了他……老天,他竟然被休了…… 第三章 虽然如愿的没结成婚,可雷振天却不知道该高兴好还是该难过好……只因她竟然用这种方式来退婚,实在令他没面子透了。 天啊!他竟然被休了,他耶……这事要是传了出去,叫他如何面对所有的人?想着,他就觉得好丢脸喔…… 看着他又悲又喜的神色,从床上硬被挖起的两人面面相觑。该怎么办才好啊?想着,罗剑冥先打破了沉默。 可这一出口,却全是抱歉与内疚。“振天,这一切都是我不好,都怪我太宠剑璇了,所以才让她这样胡作非为。请你一定要原谅她……” 雷振天叹气,他怎么能怪他呢?这是他妹子做的事,又不是他的意思,再说他不是也想逃吗?只是没逃成功而已。哎…… 听着两人的叹气声,濯绝尘开口了:“别说这个吧!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把剑璇找回来;剑璇的武功不好,加上涉世未深,要是出了事,那可怎么办?幸好,这么快就发现了,她应该走得不远,我想我们分三路去追她吧。” 濯绝尘的话正是罗剑冥想说的,但自己的妹子出了错,他怎么能央着雷振天做这做那的,因此,他实在很感激濯绝尘的细心。想着,他看向不语的雷振天。 见状,濯绝尘又道:“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我和剑冥就不用说了,今晚的事,喜娘和侍女们是不会说出去的。再说,这事也不知道是怎么情况,若不找到剑璇,谁又能明白呢?振天,你说是不是?”说来说去,就是要他也去找罗剑璇。 闻言,雷振天只有苦笑。“谁说得过濯小王爷啊?”虽然他也想就此罢了,可是,兄弟一场,无论在道义上,还是情份上,他能不去找罗剑璇吗?“我往东去。” “我往西。”濯绝尘道。 “那我往北。”罗剑冥高兴的点头。“如果找到人,记得捎信回来。” “知道了。”两人同声道。 数天后,镇江城外数十里处的太湖畔,一个热闹的小镇上,客栈里来来往往的商旅正高谈阔论着。 此时,一个腰间挂着双剑的姑娘走了进来。她那艳若桃李的香腮似是春风拂面,两道细细的柳眉犹如双燕戏水,水灵灵的眼眸亮闪闪的,那直挺挺的小鼻子、微微翘起的香唇、?纤合度的身材包裹在上好的苏州丝绸里,随着她的一举手一投足,白色的衣裳漾起了阵阵香气。 当她进了客栈,众人全静了下来。虽说这女子并非天下第一的人间绝色,可是她不语而笑的可爱模样、曼妙的走路姿态,还是让整栋楼的男人心折不已。 “姑娘要什么?”在这么美的姑娘面前,连店小二都特别殷勤。 妙龄女子想了想道:“我要一壶香片、一碗面。”虽然她离开家时带了大把银两,可她明白就算有再多的钱,如果没有节制的乱用,很快就会坐吃山空的。因此,她一直很节省的过日子。 美丽的人连说话都好听,店小二意犹未尽的道:“这样就够了吗?” “够了。”女子回答。她才一个人,一碗面就已经够了。 饼了半晌,就在她开心的吃起面时,她斜对桌的男人开始叹气。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雷振天,而那女子就是他要找的罗剑璇。 坦白说,才两天不到,他就找到她了。而且,他早就发讯到白扬山庄,让大伙知道罗剑璇无恙的消息,可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把她带回去。 说真的,他真希望找到她的人不是他,因为他本来就讨厌女人,何况还发生那种事。现在的他更是一句话也不想跟她多说,但是什么话也不想多说的情况是——他只能一直跟在她后头,看她到处招摇。 哎……这些男人是怎么回事啊?难道是染上了濯绝尘的风流病吗?为什么他们每每看见了罗剑璇,都是一副口水流满地的模样……老天,这天底下都没人了是吗?雷振天气闷的翻了翻白眼。还有,这个女人也真不像话,都出来三、四天了,也不晓得要回家,搞什么嘛……为什么他得把大好时光拿来当她的跟屁虫?他不是神捕吗?为什么他不去抓凶手、抓犯人、抓小偷?可恶!想想他就好呕…… 正想发火的当口,一阵吵架声弄醒他。 “你想替她出头?可以啊!如果是这么可爱的小泵娘,大爷我倒是很乐意换换口味。”一个大汉下流的说着,伸出贼手正想碰罗剑璇的下巴,另一手拍着的是客栈里帮忙奉茶的小丫头。 但那禄山之爪却被罗剑璇用剑背压了下来。“你以为你是谁呀?欺侮人家小泵娘就够没品了,还想占我的便宜?”开玩笑!她可是白扬山庄的罗剑璇耶!就连一代神捕在她手下都要吃瘪,这么一个下三烂,她会制不了吗?“哼!耙在我面前放肆?你也不去照照镜子,看看你那是什么德行!”说着,罗剑璇左手挥出剑,极快的在大汉面前舞着,一时之间,那利落的刀法让大汉的黑发有如细雨般纷飞。 待她停手,大汉顶上只剩下稀稀疏疏的几根毛。见状,看热闹的众人无不大笑出声,但看在雷振天心中却是大喊不妙,只因,眼下看来罗剑璇似是得意,可她却不知道人在江湖,强出头绝对会遭殃的道理。 雷振天还没担完心,事情便有了变化。只见那大汉模了模凉凉的头顶,立刻知道罗剑璇对自己开了一个大玩笑,想他这个威风八面的大老爷竟被削成了个秃驴,叫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他气得叫道:“来人啊!快给我上!” 一时之间,就见挤满人的客栈里快速的让出了一片空地,罗剑璇在大汉及手下的围攻下是那么形单影孤。但不晓得害怕的她却依然提剑猛攻,看得一旁的众人大声叫好。这一团乱让雷振天的脸绿了!他就知道会出事,这小丫头真是天生的惹事精,如不让她受点教训,很可能会变本加厉的;但想归想,他还是忍不住在紧要关头帮她一把。 “是谁?”正在打架的大汉痛得大吼,他那张肥掌上正插着一枝竹筷子。当他回头时发现了正在笑的雷振天。“你好大的胆子!兄弟们,给我上!”大汉叫着,雷振天知道全部的人都瞧见他了,包括那个祸首——罗剑璇。 然后,当他在教训那帮混蛋时,他从眼角发现——她竟然趁隙溜了!真是可恶极了……雷振天气愤的想着:这个死女人,她以为他是在为谁忙啊?但大汉挡住了他的视线。 “小子,你在看哪里?” “用不着你管!”雷振天怒道。他用力的拨开他,可……那还有人影?气死他了!想着,他忿愤的转头。“你们这些混蛋……”好极了,他刚好有气没处发,这些自个儿寻上门的沙袋,不好好利用一下怎么行! 罗剑璇急急地往前跑,虽然她的脚不停的动着,可是却频频回头看着来的方向。虽然已经跑了好长一段山路,但……老天,他可千万别追来就好了。正想着,她已经撞上了某样东西,而且那样东西还很不扎实的往前倒去,害她也跌成一堆。 “哎呀,好痛哦……”她叫着。因为速度太快,害她全身都痛。可是就在此时,她忽然听见从她底下传来的闷哼。“该喊的人是我才对吧?”雷振天气恼的说着。这女人真是可怕,就这么恶狠狠的跑过来,让他连闪的机会都没有。 “你……你……你……不会吧?怎么可能……”罗剑璇不敢置信的睁大眼。他怎么这么快就追上来了?她以为他还要好些工夫才能把那群混混解决掉啊……想着,她对上他的眼,在他的注视下,罗剑璇发现自己和他是那么亲密的贴着,这样近的距离让罗剑璇的脸微微发热,她快快地坐起身来,却被误以为她想逃的雷振天抓住手腕。 “为什么不可能?”雷振天傲慢的道。他又不是她,只会那些不济事的花拳绣腿,他可是名副其实的神捕哪!“坦白说,你真不够意思,竟然自己先溜了。”也不想想惹事的人是谁,他替她收尾就已经够好心了,她还提前走人……真是没水准到家。 他的话让罗剑璇脸上一阵红又一阵白。该说什么……她休了他耶……想也知道为了面子问题,他肯定会来报仇的,见到他不逃,留着做什么?可,她也不是笨蛋,在这种情况下,这话还是不出口的好,省得火上添油。因此,她故作轻松的道:“你是神捕啊,功夫那么好,反正你也用不上我嘛。” “是啊!我是用不上你,所以,你就逃婚吗?”雷振天算帐似的说着。 闻言,罗剑璇呆了,他终于问出口了。是!她逃婚是不对,可,奇了,他不是也不想娶她吗?为什么他要那么生气,难道就因为被休的人是他,不是她吗?想着,她用力的想用开他的手。“什么叫逃婚?我们都已经解除婚约了,不是吗?”休书上明明写得清清楚楚。“而且,你根本就不想娶我啊!” 她的话说得雷振天哑口无言。 是,没错,事实上,先提出解除婚约的是他,所以,他有什么资格怪她啊?再说,他也不能不承认,她及时的逃婚,的确让他松了一口气。所以,他和她之间其实没什么的,只不过……她的做法让他很没面子罢了。 哎……面子……想着,雷振天叹气,一直以为自己行事光明正大,结果,却舍不下面子?想想也真可笑,这算什么大丈夫嘛! 罗剑璇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猜想他心里一定还有计较,因此,她道:“我想你就是觉得丢脸嘛……如果我真的让你没面子,那么,你就跟大家说,是你休了我,不就好了吗?我不在乎这个的。”这是真心话,对她来说,无论休人与被休,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不同,因为再怎么说,这都是一个不该存在的婚姻。 “你胡说什么!”雷振天完全不赞同的瞅着她。是他自己没胆向剑冥提出解除婚约的请求,让她逃婚都已够丢脸了,现在还要委屈她来成全他的面子?她以为他是什么?“事实就是事实,我不会不认帐的。”他想也不想的说着。再说,她可是个女孩家,她的名声绝对比他的面子重要得多。即使他讨厌女人,也知道这个社会对女人的苛求远比男人重。对他而言,这点小事不过是个笑料,日子久了也就散了;可对她而言,这可是一辈子的耻辱,因此,再怎么说他也不会让她受罪的。 闻言,罗剑璇转转眸子。“好吧,那就这样了。”说完,她站起身,就要往路的那一头跑去。 “慢着,你要去哪里?”坐在地上的雷振天将手肘放在膝上,撑起下巴问。“那不是回镇江的路。”他好心的提醒她。 “当然不是,我不会回去的,至少一年半载的……绝不回去。”罗剑璇回头道。她瞧见他脸上惊讶的表情。“我当然也想我哥,也想和他联络,可是我不能,我很清楚如果我和你回去,哥哥绝对不会让我们解除婚约的。”她又不是不了解哥哥的脾气,如果让他知道她在哪里的话,他一定会来逮她的。“所以,我想……至少要过一阵子吧……让哥哥冷静一下。他一定会知道,这样是不对的。”虽然她真的好想他,可是她一点也不想要这种强求的姻缘。 这丫头一点也不知道,他已经把找到她的消息通知她哥哥了,而罗剑冥呢?好像还挺乐观其成的,竟就这么放心的把妹妹交给他;当然,这也可能是濯绝尘在一旁出的主意。哎……没想到被尊敬的人看重也是一种悲哀啊……雷振天有点悲哀的一面想着,一面听她说话;她轻描淡写的说着,那软软的语音就像是徐风一般的穿过雷振天的心。他不得不承认,她好像有点不一样……跟他以前所认识的女人不一样……事实上,好像也跟他记忆中的她不一样……是他弄错了吗?为什么他会觉得此刻的她并没有那么令人讨厌呢……想着,他站起身来,走向她。 “怎么了,还是不甘心吗?”罗剑璇好笑的说。 雷振天摇头。“在你回镇江之前,让我陪你吧。”对他来说,这是对朋友的道义,也是责任;再者,如果不这么做,他会觉得他好像亏欠她似的。 “不要开玩笑了……”罗剑璇耸肩,她是想四处游山玩水,去寻找她想做的事,重新开始新生活耶。“再说,我们都已经解除婚约了,不是吗?”她顿了顿,一个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除非……你对我别有用心?” 他怎么可能对她别有用心!雷振天不以为然的笑了。可在那一刻,他竟然从她的目光中寻到了一丝像在期待什么似的目光。是他看错了吗?虽然只有一下下,但是…… “喂!你最好别动我的歪脑筋,我可是会当真的喔!”罗剑璇臭屁的说着。 啧!女人!雷振天摇头,挥去方才的想法。“放心好了,我对女人根本就没意思,我只是想补偿你而已,因为如果不是我,此刻的你绝不会在这里。”是啊!要不是他,一个白扬山庄的大小姐、罗剑冥的掌中珍宝,怎么可能沦落至此,四处流浪? 闻言,罗剑璇怔了一下下,什么嘛!她还以为……以为他对她……可这一切只是会错意吗?想着,她刻意帅气的甩甩头。“少来了,别把我说得这么惨好不好?你以为你是谁啊!我们两个本来就没有什么,难道你以为我真的会为你伤心失意?别开玩笑了。”她夸大的拍拍自己的前额。 是吗?见她这副爱玩又爱笑的模样,雷振天总算放心了。先前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也一扫而空。 “对了、对了!”罗剑璇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道:“你可要搞清楚喔!现在可是你硬要跟着我,不是我死赖着你,这万一要出了什么事,你可别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怎么可能?”他是那种卑鄙小人吗?雷振天包斜着眼道:“我没有那么差劲。” “谁知道!”罗剑璇一面走,一面说着:“人家不是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吗?” “喂!丫头,你是什么意思啊……”雷振天吼着,这丫头真的有逼人发火的能力,亏他才刚对她有点好感哩……没想到他也会看错人,想着,他愤愤的追了上去。 然而,说是雷振天陪着罗剑璇游山玩水,到不如说是罗剑璇跟着雷振天到处办案。御赐神捕怎是浪得虚名?因此,无论他们到哪里,都有人找雷振天查案。但查案又不是儿戏,因此,雷振天怎么可能让罗剑璇跟着?然而,不让她跟行吗?他又不能绑她锁她,所以,她总是趁他不备的时候,偷偷尾随在他身后。 于是,这样任性的罗剑璇简直成了雷振天最大的梦魇。因为,这丫头武功差就算了,心眼少就罢了,可是她那瞻前不顾后的心性,常常令雷振天嘴角抽筋、头皮发麻,心悸不能负荷。 可,这罗剑璇依然我行我素的,甚且有时候,她还偷听雷振天和探子的对话,抢了先的闯进贼窝,就像现在—— 雷振天一跃上屋顶,就发现了攀在上头、正想扒开屋瓦偷窥的罗剑璇。这一刻,他直想大吼,如果不是这一吼会惊醒那批正在分赃的山贼的话,他一定会震破罗剑漩的耳膜。 可恶!她竟然又来……真是太可恶了……她以为她是谁?为什么她总不听他的话,想想,他真后悔自己当初的提议,他干嘛那么好心?难道他忘了,女人有多可怕吗?她可是个女人啊!就算她有什么小小的优点,可也掩盖不了她大大的缺点啊……为什么他就是要把这已经没了的麻烦往自己身上揽? 雷振天恨恨的想着,也许他该在一开始就通知她老哥把这个小祸害领回,那样一来,他也不用这么累了,是……没错,等一下他一定要修书让剑冥来,那样的话,他就解月兑了,然而,正想得开心的当口,他发现那个笨丫头或许是因为脚麻,竟然踩了空…… 想也没多想,雷振天飞身过去,即时抱住她的身子,另一手托住了往下掉的瓦片。“哎……” 惊魂甫定的罗剑璇听到这熟悉的叹气声,一下就知道来人是谁了。她开心的回头,差一点就撞上他的下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她轻声的说着。在这凉凉的秋里,贴在冰冷的瓦片上是那么难受,可是现在不同了,因为有他……罗剑璇怏乐的想着,这真是浪漫极了…… 但雷振天可不这么想,他轻轻的将瓦片放回屋上,怒视着正在怀里胡思乱想的人儿。“你啊……等我回去一定要捏死你,省得你再害人……”他咬牙切齿的小声说着,但罗剑璇一点也没听进去。 她只是小心翼翼的继续偷看着底下的人。“雷振天,你瞧,好多东西喔……”那亮晃晃的黄金珍宝,刺得她眼睛好累。 闻言,雷振天也凑了过去,底下的山贼正在谈话。 “……大哥,虽然有这贼县官帮我们挡事儿,但他可是口填不满的井啊……小弟总觉得这事不妥。”一个穿着沟鼠色衣裳的胖子道。 “怎么说?”那个像是头儿的大汉说。 “咱们毕竟是贼,所谓官贼不两立,如果我们一直让那贼官牵着鼻子走,长久下来,可是不成的。” “所以……” 另一个瘦子开口:“二哥说的是,我们混草莽的,被一个当官的欺负,算什么好汉!倒不如明个儿他来领月钱时,把他给……”他比了个手势。 大汉却摇头。“不,众位弟兄别冲动,让大哥再想想……” “大哥……” 这一群人的话当然入了雷振天和罗剑璇的耳。 罗剑璇回头,小声的对雷振天道:“没想到这县太爷也有份呢!说什么太平盛世,个个都是好官,真是笑死人了。”说完,她又转过头,原本就相距不远的唇竟轻轻划过雷振天的脸。粗心大意的罗剑璇一点也没发现自己过分亲昵的举止,可雷振天却敏锐的感觉到她的存在……她的唇好软好软,轻贴在他下头的身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几缕轻垂的发丝正随着风儿淘气地轻拂着他的颈子……在这一刻,他清楚的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雷振天,你怎么了?”他的异状让罗剑璇又回过头,伸出手轻拍他的脸。 当他抓住她手的那一刻,忽然地醒了过来。“我?没事啊……”他若无其事的说,总不能说方才的自己正在发神经吧?“走吧!”他没好气的道。 罗剑璇看着他,用力的点头。当然要走了,和他一起是不错,可是在这种地方待久了还不是又冷又麻的,傻瓜才不走呢。 虽然破了案,可雷振天却老大不高兴,因为罗剑璇对于查案子,简直上了瘾似的。老天!这还算个女人吗? 然而,不明白他想法的罗剑璇竟还敢喜孜孜的对他说:“我决定了,我决定了,我要当个女神捕!” “你?”雷振天翻翻白眼,就凭她?真是笑死人了。 “当然,恋雪说过,女人其实也可以很强的,所以我要当女神捕,有什么不可以?”罗剑璇开心的说着,她那副模样就像是事已经成真似的。 原来是濯绝尘那个无聊又讨人厌的小表妹!难怪古人要说:近墨者黑。罗剑冥要是知道他妹子给人带坏了,恐怕也不会高兴到哪去。 “你要搞清楚,查案子不是什么好玩的,那是正经事,懂吗?”雷振天不客气的说。“何况,如果没有我跟在你身边,你早就玩完了。”因此,她能活到现在是他厉害,可不是她命好,全得谢他艺高人胆大。 闻言,罗剑璇一点也不生气,认真的道:“我知道啊,我是新手嘛!当然会出状况,所以啦!你要多给我机会,我才会越来越好啊!”罗剑璇想想又道:“对了,雷振天,你当我的师父,好不好?如果有你在一旁教我的话,我一定……” “免谈!”雷振天毫不考虑的拒绝。他一向喜欢独来独往,就算他真需要人帮忙,也不会找女人。“你想都别想。听好了,这是你最后一次出去查案,以后不准再去。” “为什么!”罗剑璇睁大了眼。“雷振天,你怎么能这样啊!这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事耶!如果我可以……” “你想都别想!”雷振天吼着。再让她多跟几次,就算她没出事,他的心跳也要停了。再说……“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嫁人,在家相夫教子,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但话还没说完,雷振天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她?他就是不要她的那个男人啊!要不是他,她那需要远离家乡?想着,他尴尬的住嘴,等着挨她的骂。 可是过了片刻,故作轻松的罗剑璇却只是笑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还以为你不是这样的人呢……” 她的表情让雷振天困惑,她明明是笑着的,可他却觉得她在哭……或许,他希望她哭吧……但,她没有,她只是柔柔的笑着,和平日的淘气不同,只是微笑着。 “其实……你不帮我也没关系。放心好了,我可以找别人,不会勉强你的啦。”罗剑璇慢慢说着。 但她话里刻意保持的距离却让雷振天受不了。总觉得……这不是她……她对他不该如此的客气。奇了,他又在想什么?她和他之间什么也没有,有什么该不该的?还有,为什么这阵子他总会想那些奇奇怪怪的事?这绝不是正常的他,他知道。可是该怎么恢复正常呢? 想着,他头就好痛。 “怎么了?”罗剑璇有些难过的看着他。对他来说,她真的有那么讨人厌吗? “没事。”雷振天只是挥挥手。对他来说,这样难缠的她比至今遇过的任何女人还要可怕。所以,明天他一定得赶快请人去镇江找剑冥来,不能再拖了。雷振天揉了揉额角,一阵轻叩从门口传来。 “雷捕头。”是县衙的小厮。叫福来什么的。 “有事吗?”雷振天开了门,福来递上一封信。 “这是京城转来的,说是雷捕头的家书。”福来恭敬的说。 雷振天叹了口气,掩上门,坐回位子,将信往桌上一扔,极没礼貌的将大脚往桌上一搁。搞什么鬼啊?他连这里都摆不平了,难不成家里也想给他找麻烦吗? “这不是你的家书吗!为什么你不看!”罗剑璇皱着小鼻子,十分不解的盯着雷振天瞧。说实在的,要不是有人写这封信给他的话,她还以为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根本就没人养的山大王呢!因为,他家的人可是连他俩的婚礼都没来参加。所以,她一直以为他是个孤儿。 “这那是信!这是催命书。”雷振天翻了翻白眼。“你想看就看吧。” 什么催命书啊?说得这么严重。罗剑璇半信半疑的拆信,里头的内容让她叫了出来:“你娘说,你姥姥病危了,请你一定回家一趟!这那是什么催命书!?这可是很严重的事。” “什么严重?”雷振天不以为然的问。 “姥姥的病啊!” “那是假的。”雷振天两眼翻白的看着窗外的白云。“她那个人最爱装死了。” “你怎么知道?”罗剑璇好惊讶,怎么会有这种人这样说自己姥姥的? “傻子才不知道,而且,她想见的不是我,是你。”雷振天烦闷的拔起桌上盆栽的小叶子。 “她想见我?” “是啊!因为我没让家里的人知道我成亲的事,所以,她只能用这个方法逼我带你回去见她。放心好了,我会回苏州跟她说明白的。”哎,不想回去都不行呢!否则以那老太婆的个性,一定会到京城和白扬山庄去找他的,那时候就更难看了。 他竟然没把成亲的事告诉家人……他这么不看重这件婚事吗?他就这么讨厌她?虽然早知道……可这一刻的罗剑璇,心还是凉了…… “所以啦,我可不能再陪你了。”雷振天说着,心里暗自想着,就趁这个机会摆月兑她吧,他一定要快点请剑冥来接她回去。 但罗剑璇的回答却让他错愕。“哦,原来你是苏州人啊?人家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我想,我也该去苏州玩玩才是。”她笑了,别有用心的笑。 “你说什么?!”雷振天脸都绿了,她要跟他去苏州去?不会吧?他们已经离镇江越来越远了……她还玩不够?这未免太可怕了!扁想着他就要发抖…… “我要跟你到苏州去,怎么?反正你顺路嘛,是不是?”罗剑璇笑咪咪的说,看着雷振天的脸一路黑到底。哼,明明就是他说要陪她的,现在竟然想反悔?好!既然他讨厌她跟,她就要跟到底!看他能拿她怎么样! 第四章 行船南下,湖水嫣然。虽然已是秋末时候,但在这一片清风微醺里,穿过那一处处泛着黄色的柳条枝儿却别有一番情趣。初次出门的罗剑璇触目所及,什么都是有意思的事,因此,一路上总是笑咪咪的,可是跟在一旁的雷振天脸色却难看得紧。 什么嘛!瞧她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不过是坐船嘛!那有什么好玩?哼!小表!啧!就在雷振天不屑的当下,他忽然感到一阵凉意,仔细一瞧,他脸和上身的衣裳全是湿的。 “怎么样?雷振天!很凉,对不对?”另一头的罗剑璇笑嘻嘻的说。 凉个鬼!这种鬼天气,根本就热不起来,那还需要泼水?想着,他走向了那个好事的小丫头,想把这爱玩耍的小东西给赶进船舱里,省得她又作怪,可当他走近了,却发现她正在捞叶子。“你还真闲啊。”什么都能玩。 察觉他视线的罗剑璇只是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人家说枫题成河嘛!我也想在叶子上写字。”如果能就此把她的思念传给她身边的那个傻蛋的话,那该多好啊……想着,她开心的在叶子上刻着。 枫题成河?啧!这是哪门的枫题成河啊?她有必要这么做吗?虽然不以为然,他还是忍不住道:“你想在上头写什么?”说着,他的头也探过去。 罗剑璇快快的遮起字来,慢了一步的雷振天只看到了一撇。有什么字是有一撇的吗?他想着。 “这是秘密。”她神秘兮兮的道,将手中的叶子往湖心一抛。她看着那叶子让风送远了,许久之后才慢慢落在水面,然后,旋着、转着……那一刻,不停飘荡的影子仿佛就是她的心…… 雷振天看着她茫然的表情,这样的她又让他迷惑了,为什么她总是能够一下高兴,一下子又忧愁?看她这样,他的心情都不好了…… 想着,他粗鲁的喊:“喂!进去啦!” 罗剑璇回过神。“不要,我还不想进去。”谁知道下回坐船是什么时候啊……如果不好好把握机会的话,她很可能会后悔的。 “为什么?这里又没什么好玩。”雷振天明白的说。 “如果你想进去,为什么不先进船舱呢?”罗剑璇微笑。 他哪知道他是哪条神经不对了,竟然留在这里吹风!就算他年轻,身体又好,也不用这么糟蹋自己吧?想着,雷振天啐了一口,随便诌了个理由。“我是怕你摔到湖里,没人救你。”就是说嘛,一个女孩家单独在甲板上,也不怕出事。“你在担心我?”罗剑璇高兴地扑进他怀里。“真的真的吗?我好高兴喔!” 她亲昵的举动让雷振天的心头发热,根本没法骂她,更甚的,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他的心情竟然转好了。奇了……不过,好就好嘛!谁管那是怎么好的啊? 然而,就在他们下了船,在苏州城外的一个小茶馆吃午饭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桌人的谈话。 “听说这一阵子的苏州城夜里很不平静啊。”一个长者对着面前的小胖子说。 “是啊!这一两年来,每个月都有姑娘遇害呢。”小胖子摇头。“哎!这官老爷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怎么任着那个采花大盗在城里横行呢?” “说的是,家里有年轻闺女的,谁不担心啊?可是,咱们只是市井小民,又能拿那恶人如何?”一个麻脸中年人说着,又对着小胖子道:“小扮,你给我们说说,这个月的情况吧。” “那有什么问题!”这个叫张阿喜的小胖子本来就是个好事的,每回哪里出了事,总会赶去凑热闹。对这样一个小村来说,他可是他们村里的包打听,因此,每回开讲时,茶馆里可说是座无虚席呢。 只见他张了嘴,众人全静了。“这可是我亲眼所见喔。要知道当我一挤进刘家闺女的房里时,那房里可是一片乱喔……” 可就在罗剑璇也听得入神时,雷振天却丢下银子,抓了她的手就往外去。 “干什么啊?为什么不让我听嘛!”罗剑璇不解的问。 怎么能让她听?她可是个姑娘家耶!虽然她跟着他查案已经有一些时日,可那只是一些鸡鸣狗盗的小事,要不是那里的官全不济事,他根本就不想插手。然而,这一次可是采花大盗……不说那人是什么来历、危不危险好了,光是做案的过程,就不该是她这个女孩家能听的。因此,他只是道:“这是我的事,你别再插手。” 但这样的回答怎么能让罗剑璇满意?她当然知道雷振天嫌她碍手碍脚,不肯让她添他的麻烦,可是……“我不懂,只是听听都不可以吗?那个采花大盗的又有什么了不起?” “你以为采花大盗是什么?卖花的吗?还是专抢花店?”光看她一副白痴的模样,他就知道她什么也不知道。因此,他挑明道:“告诉你,采花大盗干的是天底下最无耻的勾当,他们可是专门对女人做些龌龊事,然后先奸后杀的超级大坏蛋。这种人不是你这个小丫头能抓的,懂吗?” 那又怎么样?罗剑璇听得不是很懂。事实上,她只明白那人很坏,却不懂什么叫龌龊事。可他杀人就是不对啊!因此,她点点头。“这样子,我也觉得这个人好坏。”不过,如果她能抓到这个大坏蛋,他肯定会对她另眼相看吧? “所以,这一回,你可不能再插手。”雷振天看着她笑笑的脸。“懂吗?” 罗剑璇似懂非懂的答道:“好啦,我知道了。”虽然答应了,但她却想着:反正到时候,他还不是会让她加入! 只是,当她抬起头,雷振天却还是看着她的时候,罗剑璇不明白了。难道他已经看出来她是在敷衍他了?“你……怎么啦?” “我想,你还是到我家里去吧。”雷振天沉吟半晌才道。也许是他想太多,可是他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让她一个人住在客栈里。 去他家?“你别忘了,我们不是夫妻……”今天如果她是以他友人的身份到他家作客也就算了,可……一个下堂妻到夫家去住,她是在搬石子砸自己的脚吗?她可不是傻瓜耶。 “那有什么关系?”雷振天扬眉。“我会跟大家把话说清楚的。”因为,安全可是比什么都重要啊。 “我不要!谁知道你家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万一他们欺负我怎么办?”罗剑璇急急说着。“我可是个弱女子耶……” 弱女子?哈!她?雷振天嘴角抽搐着。开什么玩笑啊!她要是弱女子的话,这世上就没有母老虎啦!然而,这些话,他还是很聪明的没说出口,他只是想想道:“那简单,反正,也没人知道你我的事嘛,你就委屈一点,暂时当我的妻子好了。” 暂时当他的妻子?有没有搞错啊?罗剑璇的眉拧了起来。“你这是在占我的便宜嘛……”真是混蛋!他以为她是谁啊? 可是,就在她准备开骂的当口,一群人忽然涌上来。 “大少爷、大少爷!您果然回来了!”一个穿戴整齐的中年男子开怀的叫着,那衣着不像下人。 “周叔,你们怎么来了!”雷振天没有什么表情的问,罗剑璇直觉他不太高兴。 “是老夫人让我们来的,自从她给您修了信,就每天让我们在城外等您。”雷府管家周谦说。 “真无聊。”雷振天不屑的努了努嘴。“老太婆就是爱玩这种把戏。”成日的排场、排场,深怕别人不知道雷家多有钱似的。 罗剑璇不能赞同的看雷振天一眼,老太婆?亏他叫得出来! “这位就是少夫人吧?”周谦向罗剑璇行礼。“老朽叫周谦,是雷府的管家。请少夫人上轿。” 上轿?上什么轿?她没想要当这个少夫人耶……罗剑璇寻向雷振天的目光。她摇头,想叫他说说话,可雷振天却出乎她意料之外的道: “我扶你上轿吧。”他拉起了她的手。 罗剑璇在他耳边轻道:“喂,我不要去你家啦……” 可是他却把她塞进了轿里。“我当然知道。” 可恶!都已经知道了还硬把她塞进来。想着,罗剑璇真想跳轿子,反正这速度也不快,摔不死人,可轿外却突地传出女子的声音。 “真是的,老夫人硬要咱们来服侍少夫人,可,小菊姐姐,香儿觉得这少夫人也没什么好看嘛!为什么大少爷就是不要咱们的表小姐?” “是啊!不止香儿这么想,我也觉得嫣秀小姐和忆林小姐真的比少夫人好。哎!可惜有人就是不这么想啊。” “没关系的,等大少爷回到府里,见了嫣秀小姐和亿林小姐,肯定会回心转意的。” 轿里的罗剑璇听着两个丫头的一搭一唱,想也知道这是有人存心要给她来个下马威。 般什么嘛!没想到这雷振天竟还有两个国色天香的小表妹,而且,她们还有胆敢来招惹她罗剑璇。笑话!她是被吓大的吗?就算这雷家了不起好了,她这白扬山庄的大小姐,可也不是什么穷酸货,要来比,要来争,她会输吗?怎么可能! 再者,这两个丫头也太没脑袋了,明明是老夫人派来给她使唤的,却那么不识好歹的当人家的走狗,好极了,还真是好极了。她就要进这雷家,把它给拆了,看看它有什么了不起的。 可罗剑璇才想完,轿已经停了下来;她掀开帘子,看见外头的喧嚣,正下马的雷振天身畔己经围了人,而且是满满的女人。 罗剑璇眯着眼,那家伙竟敢说濯绝尘,说他根本不爱女人!可现在呢?全泄底了吧?装什么好人嘛!明明就是个大色鬼!罗剑璇不高兴的想着,她的眼睛却也没离开雷振天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虽然说这之中有老的、中的、小的……有亲切的、温柔的、激动的……可凭她的直觉,她一眼就能辨出那两个表小姐。 瞧她们那副含情脉脉的模样,分明就是久别重逢的情人,欲诉衷曲又还羞……啧!真是讨厌啊!可被众人簇拥着的三个人,却好像是老天注定好似的相配……罗剑璇恨恨的想着:这是故意的吗?大家分明“有意”把她这个“假”的正主儿忘了嘛。 般什么啊!她干什么来这里找气受?明明都没希望了,人家不是说得够清楚了吗……想着,她放下轿帘,兀自生着闷气。可没一会儿,她便听见有脚步声传来,有人在轿上轻叩着。 “你还好吧?”雷振天问道。 她才不好呢!罗剑璇翻翻白眼,就算他现在回头来寻她,她也不会高兴了,瞧他那副色迷迷的模样,她真是看错人了……亏她还……还…… 算了!算她倒霉活该,可以吧?真是的!她根本就不想来……可恶!罢才真该跳轿子的。 罗剑璇想着,轿外又传来雷振天的声音:“剑璇……” 好啊、好啊!既然不耐烦,就把她丢给侍女嘛!让那些个豺狼虎豹把她吞了撕了不就好了?想想,她就觉得委屈。然而那一刻,帘子却让人掀起来了。 雷振天本来想问她为什么不下轿的,可是当他看到她微微泛红的眼睛时,他的心头忽然就犯疼了。“怎么了?剑璇?”发生了什么事啊? 罗剑璇高傲的转过脸。“我头痛,可不可以!?”她胡乱诌着,下一刻,忽然发现自己的身子腾空而起,雷振天竟然当众把她抱了起来。 “喂……”他在发什么神经啊?罗剑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雷振天却轻柔的在她耳畔道:“别说话,我头也很痛,你知道的,这种情况,谁不头痛?”他早就不耐烦了。 罗剑璇愣了,她抬起头看向他的脸。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头痛?他也会头疼啊?她还以为那些女人让他很高兴的……不过,且不管是真是假好了,当她经过那些女人身边时,她还是忍不住刻意的将头枕在雷振天的肩上。 呵呵呵!不用看她也知道,那些家伙肯定气死了。 当雷振天把罗剑璇抱回房,放在床上时,她再也忍不住的大笑起来。 “笑什么?”雷振天不解的问。 “笑你家那些没见识的女人啊!”罗剑璇站了起来,一副不屑的表情。“以为我是什么烂角色?竟然敢派侍女来恐吓我?哼!” “你说什么?她们竟然……”雷振天好气,她们竟敢对剑璇用这种不入流的把戏。 “不要你插手,这是我的事。”罗剑璇打断他。“我要是连这几个小角色都弄不倒,我就不叫罗剑璇!” 是吗?雷振天看着她这副生龙活虎的模样,终于放心了,幸好……她真的没事。 “说真的,你家的人还真怪。”罗剑璇坐在桌子边,为自己倒了杯水。“要是我,绝对待不到长大的。” 是啊,他就是待不下去,才会在十八岁时离开家,但都已过了五年了,家人似乎还是没变。 “怎么了,你气我说你家人的坏话?”罗剑璇扬眉。 “不,我不生气,因为我也这么想。”雷振天叹气。“我知道这里很糟,可是,这里绝对安全。”虽然家里的人都很讨人厌,可是至少能够保证她的安全。 闻言,罗剑璇不客气的问道:“你指的是心理的安全,还是身体的安全?”对她来说,这两样可是同等的重要哩。 她的话让雷振天笑了。“我也希望能兼顾,你就别强求了。” 强求?她怎么会做那种事!这辈子她还没强求过什么呢!罗剑璇喝光茶,开始在雷振天房里打量着,唔……这里跟她哥哥的房间很像,除了必备的东西外,什么都没有哩。 “对了,你该带我去客房了吧?”罗剑璇忽然想到这件最重要的事。 客房?她想睡客房?为什么她永远搞不清状况呢?雷振天凉凉的说着:“很抱歉耶,少夫人,这里就是今晚你要睡的地方。” “不会吧?你家只有门面,没有内在吗?竟然这么穷,连间客房都没有?”罗剑璇叫着,下一刻,她才明白雷振天的意思。“难道……你要我跟大少爷住一间吗?” 雷振天刻意陪笑脸道:“没错,我们家就这么穷。” 不会吧?罗剑璇嘴角抽筋,这里真这么穷吗…… 不……“我不要!”下一刻,罗剑璇开始在屋里叫着:“我怎么能跟你睡一张床啊!”她说着,看了看屋里,发现了一张长长的床榻。“这样吧,今晚我就睡这里!” 雷振天笑了,虽然嘴里说着不要,可她竟然已开始想着解决的方法了,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等等!可爱吗?那不是形容狗啊猫的?女人,该用可怕来形容的才对吧?想着,雷振天的眉都皱了,直到他发现罗剑璇已经开始试着在床榻上铺被子。 “时间还早。”雷振天提醒她。“别弄了。”其实,他早就打算好了,惟一的床当然让给她,可床榻对他来说未免太小。因此,他就睡地上吧。 “别管我。”什么早不早的!罗剑璇斜眼睨他。对她来说人生最重要的就是吃喝拉撒睡;再说,现在已经是秋末,如果不好好打理自己的床铺,让她睡暖穿暖,可是会感冒着凉的。 “随便你了。”雷振天也不多做解释,只是道:“不过,我们该去见老太婆和我娘了。” 老太婆和他娘?不就是她的姥姥和婆婆吗?虽然她是假的,可是,她还是好紧张喔。“能不能不去?” “怎么了,你怕?”雷振天挑衅似的问。他觉得他已经能掌握这女孩的想法了,只要能够激发她的斗志,她就会发挥出无比的潜力来。 “我才不怕呢,我只是担心。”罗剑璇吐吐舌。“谁叫你家的人不是普通人啊!”下人都那么跋扈了,主人不是更讨人厌?所以怎么能怪她啊? “我会保护你的。”雷振天拍拍她的头。 “我又不是狗。我自己会保护自己!”罗剑璇高傲的说着,她这模样看在雷振天眼里,真是美丽极了。 慢着,美丽?那不是形容孔雀、豹子的毛皮才用的吗?形容女人应该是用讨厌才对吧?想着,雷振天的头又疼了起来。 她是没去过皇宫啦!可是那有一个老女乃女乃住的地方华丽成这个样子的?炫得她眼睛都花了,摆阔也不是这种摆法吧?罗剑璇皱眉,简直就是浪费嘛! 不过,那还算好的,这雷老夫人只是爱现点,对她也没怎么刁难;可是雷振天的娘苏沉雁,却是从头到尾的瞪着她,活像是要把她吃了似的。 当她在奉茶时,苏沉雁还故意把茶水泼到她身上,烫得她差点就叫出声。罗剑漩咬着牙收回杯子,心里真是呕得半死。她是招谁惹谁啦?不过就一步踏错,竟然得到这里来让人家糟蹋!想想她就忍不住要发火……正在发怒的罗剑璇当然没听见雷振天对他母亲说的话。 “娘,请你自重,剑璇是我的妻子。” “你这是什么话?!难道你以为我是故意的?”苏沉雁气呼呼的道。 “我希望不是。”说着,雷振天搀起罗剑璇的身子。罗剑璇这才醒了,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众人。天!现在又是什么阵仗啊?他竟然和他娘吵架,有没有搞错啊?这人真是有够不孝。 “这是你对娘说话的态度吗?”苏沉雁气得拍着桌子。她真是不明白,这孩子是怎么搞的,自从他遇见白志深那老头以后,就像变个人似的,和她再也不亲了。 “沉雁,你有完没完?”雷老夫人毕竟是疼孙子的,她用眼神制止媳妇。“好了,大家一起用饭吧,难得振天回来。”“媳妇知道了!”苏沉雁气恼的说着。 然而,接下来的却让罗剑璇更气。 就因为这雷家的男人都死得早,所以,当家的女人就更加嚣张。不管是食衣住行,什么都要管。因此,就连吃饭的座位也是安排好的。可罗剑璇根本没想到这家人竟然这么没水准——天啊,雷振天竟然被安排在离她最远的位子——她被安排在雷振天的二婶和二婶中间,而雷振天呢,左边坐着的是娇滴滴的嫣秀妹妹,右边是活泼大方的忆林妹妹,看来这顿饭不用吃都饱了喔!想想,她就好想吐。 可就在她想吐的时候,一阵臭骂声却传了出来。 “怀天,你这是怎么回事啊?!连个碗都拿不住吗?”说话的是雷振天二婶杜芳如。她那一身粉红色的穿着,薄薄的纱衣,比起十七、八岁的小泵娘一点也不逊色。只是,她那可怕的声音却吓到了罗剑璇。 看着桌上的汤汤水水,长相斯文俊秀的雷怀天低下头,以如蚊的声音道:“对不起,娘,我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一个闪神,手里的碗就翻了。 “不是我要说你,都已经二十岁了,什么也不行,难道是生来吃白食的吗?”杜芳如不屑的说着。其实这雷怀天名义上是她的儿子,可事实上却是已逝的二老爷在外的私生子,当初就因为二夫人无法生育,才勉强把他接回家的。因此,待二老爷一死,杜芳如便不让他好过了。 这个二少爷的事,方才在房里,罗剑璇也有听雷振天说过一些,可是,她不知道原来是这样的。真可怕啊!要换成她,一定跟杜芳如大吵一架,可是雷怀天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扒着碗里的饭。 好没用喔!罗剑璇暗自想着,手里的筷子却很不小心的掉到桌上。 “哎呀……”罗剑璇轻喊着。虽然说是因为她注意力不集中,不过,其实她也不是故意的,因为她的右手正因为方才的烫伤而发疼呢,所以,握不住筷子也是没奈何的事。 可,正当她原谅自己的时候,耳边却已经传来苏沉雁的声音:“剑璇,雷家的饭有这么难吃吗?” 难吃?不会啊!不过她倒是不怎么饿,然而,她正想开口,雷振天已经到她身边了。“娘,既然你不给剑璇饭吃,那么我和剑璇先回房去了。” 他的神出鬼没让罗剑瑛错愕!他不是正在温柔乡里吗?竟然还会想到她?可这里根本就没人在乎她的感觉,众人只见苏沉雁和儿子间的剑拔弩张。 “振天……”苏沉雁惊讶的看着儿子,他竟然又这么待她,可恶!他几时对别人这么好了,她可是他娘啊! 可是雷振天却理也不理,他只是对着罗剑璇道:“走吧。”而且,他还刻意避开她的右手,牵了她的左手。 不吃了哦?罗剑璇完全不能理解的跟着雷振天的脚步,有必要这样就不吃了吗?坦白说,就从她离开饭桌的那一刻起,她忽然有点饿了耶…… 第五章 罗剑璇被雷振天煞有其事的带回房里。 待他合上了门,转过身,却只见罗剑璇不解的目光。 “你真无聊。”她毫不客气的说。无论是为了什么理由,不吃晚饭实在是太损了。 他无聊?“是啊,我也这么想。”雷振天不高兴的说。然而,他的手却自动自发的拉起她发红的手小心翼翼的察看。天知道,当他看见她被娘泼茶之后,心里就没有平静过。用饭的时候,他的眼光更是没离开过她;所以,他娘一发话,他就再也不能忍耐的把她带走了。 “干嘛啊?你没被烫过啊?”瞧他紧张的模样,罗剑旋好笑的说。但是她发现雷振天没有笑,他只是拧着眉头将她拉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很不可思议的为她上药。“喂……” 雷振天看着罗剑璇,将她的手轻轻合在手心。“对不起,我没想到我娘还是这么讨人厌。”一想到她皱眉的模样,他就好心疼。然而下一刻,雷振天又为自己的想法错愕了。奇了,他又怎么了,为什么要这么为她担心? “雷振天……”他的郑重其事让罗剑璇受宠若惊。他是不是给鬼附身了?这个人是真的雷振天吗?“你还好吧?”她不习惯的抽回手。 闻言,雷振天叹了口气。“不好。”是的,他已经濒临错乱了。 “真的?”他不好喔……但是她更不好啊……因此,她还是不能不告诉他心里的话坦白说,我有点饿耶……”罗剑璇老实的说。 “你说什么?”雷振天以为自己听错了。就在他为自己的精神错乱而烦恼的时候,她竟然只想到吃?也不想想罪魁祸首是谁,真是太可恶了…… “喂!你怎么这样啦,你是雷家每个人捧在手心的宝,什么好吃的就往你碗里放,堆得那么高,活像是喂猪似的,可我不同啊,我……我连一口饭都没吃耶……”罗剑璇可怜兮兮的说。老天,她哥哥要是知道她现在正挨饿,一定会急哭的吧? “是啊、是啊!如果我不喂你的话,万一你的肚子在半夜里咕噜咕噜的叫个不停,那我就别想睡了,是吧?”雷振天没好气的说。 “对啊,你好聪明喔!我怎么没想到这个。”罗剑璇开心的说:“所以,快点给我饭吃吧!我越来越饿了……” 闻言,雷振天只能再次翻白眼。 当天晚上,直到两人就寝时,罗剑璇才知道雷振天的打算。 原来,他早就打算好要睡地上了。真是的,怎么不早说嘛!害她为她的睡处烦了半天。 然而,当她放心的躺在原本属于他的床上时,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虽然只隔着一道薄薄的帘幕,可她总觉得白天发生的这一切好不真实,他真的也在这个房里吗?想着,她将布帘掀开了小小的一条缝。然后,她发现躺在地上的雷振天正看着她。 “呀!你还没睡啊……”罗剑璇说着,便躺回床上。其实能看见他、听见他的声音,让她心里总算有一点踏实感,不然,一想到她现在在雷家,她还真不习惯呢。 “嗯……”雷振天沉吟着,看着被罗剑璇放下后轻舞的布幔,这一刻,他的心也跟着布幔晃动。他随兴的问着:“还饿吗?” “不会啊……”她拉长着尾音。吃那么多怎么可能还饿?她又不像他,是猪。 “喔……”雷振天又哼了一声。 罗剑璇举起右手看着上头淡淡的红色,因为他的药,她早就不痛了。细细想来,如果那时他对她的表现是出自于关怀的话,那么……那么……他和她是不是……可这么想好像又太笨了,因为他还有两个表妹在等着他耶。虽然她很讨厌她们,但是她也不是正主儿啊…… “怎么了?” “你的表妹……”罗剑璇转过身子,看着布帘;虽然看不见他,可是,她可以想象他正在看她,用她从来不曾见过的温柔眼神,虽然只是想象…… “嗯……”雷振天看着天花板,那慵懒的回应让她知道他还醒着。 “你喜欢哪一个?”罗剑璇好奇的问着:“杜忆林,还是苏嫣秀?”但她心里却想着:如果他说他喜欢的是她就好了。 奇了,她问这些干什么?想着,雷振天沉默一下子才道:“都讨厌。”是的,从小到大,他就一直好讨厌这些围在他身边的女人们。要不是他那些烦人的姐姐妹妹已经嫁了大半,他是绝不会回来的。 他的回答令她不知道该喜还是忧。坦白说,那两个女人长得也不差,而且还一直在他家等他,帮他孝顺长辈,而她呢?除了舞刀弄剑,她会什么?所以啦……如果连那样的女人他都不要,那她是不是差得更远了?想着,罗剑璇不禁道:“太过分了吧?你娘说那些表妹们等你好几年喽!” 这一次雷振天没有让她久等,他明白道:“讨厌就是讨厌。而且,我从来就没有要任何人等我。”所以,他根本就不用对谁负责。 是吗?讨厌就是讨厌……罗剑璇闭上眼,他说讨厌就是讨厌吗……那一直……一直在他身后偷偷、偷偷对他在意的……她不是更算不上什么了?然而感情的事怎么能勉强?因此,罗剑璇只是道:“喔,也是啦……” 所以,再不死心的话,就是活该了。想着,她告诉自己该睡了。 迷迷糊糊之际,罗剑璇听到自己道:“谢谢你……你替我上药……”对,忘了谢谢他了。 她的声音令雷振天听得入迷,当他再度开口,却没了回应。“剑璇……”他又叫了一次,但另一头仍是静悄悄的。雷振天起身,掀开了布幔,坐在床畔,看着她已经沉睡的脸…… 她恬静的睡脸好安祥,就像……像什么呢?他想不出来,可是很好看。奇了,又想些怪话,好看是……算了啦!就老实的说她好看不行吗?这天下的女人那么多,总有几个不让他讨厌的吧?想着,他对她伸出手。她滑若凝脂的肌肤是那么让他爱不释手,他的大掌在她小小的脸上摩挲着,直到睡着的她不悦的轻拧起眉头。 雷振天如梦初醒的收回手,他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啊?为什么他会贪看她睡着的模样?雷振天皱眉头,虽然不想承认,可是,他不得不承认,他正在改变,而且这个改变不止是推翻他过去的想法而已。 同样的夜,一阵阵凄厉的哭叫从雷府深处传了过来。 “别打我了!娘,别打我!我不敢了……”雷怀天用手护着头,但是那沾了盐水的鞭子却还是无情的落下。 杜芳如气怒道:“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又不是你亲娘!所以,你存心给我丢脸是不是?竟然连个饭都吃不好?!” “不是的!不是的!我真的是不小心……”雷怀天害怕的说着,身上的衣服全都染了血。 “不是?你要知道,如果不是我,你能有好日子过吗?像你这种杂种,早该跟你那个不要脸的娘一起死了!”杜芳如说着,鞭子更是发了狠的落下。 雷怀天的贴身侍女明虹只能在一旁无能为力的哭着,因为她明白,如果她出来求情,雷怀天只有加倍的受苦。 然后,杜芳如再也打不动了,她气得扔了下鞭子。“再给我出状况,小心你的狗命!”说着,头也不回的离开。 见状,明虹急急跑到了雷怀天身边。“二少爷,你还好吧?” 雷怀天摇摇头,抬起的眸子满是泪。“明虹……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要不然为什么娘要这么气我?” 他的话让明虹的泪流得更凶了,她该说什么,她能说什么啊…… 大清早的,罗剑璇就握紧拳头,心里老大不高兴。哼!想都没想到,那个死王八雷振天竟趁她睡着的时候溜出去办案,把她一个人留在这会吃人的雷府。她可是弱女子耶!万一被人欺负了,孤独无依的她又该怎么办? 然而,想归想,事实上,这雷府的人根本就没把她这个少夫人放在眼里,可昨天雷振天对她的维护众人是瞧见的,因此,想亏待她又怕雷振天生气。所以啦!当雷振天不在的时候,大家对她索性来个相应不理。 也就是这样,罗剑璇几乎整天都是一个人。没人理的罗剑璇只能独自在园子里逛着,可她却不知道,有些人就是不知轻重,不该惹的人,还是想招惹。是故,当她走过雷府园子里的小湖畔时,一道剑光朝她冲了过来。 罗剑璇下意识的闪过来人的攻击,待她定睛一看,原来是杜忆林。瞧她提着长剑趾高气扬的模样,难怪那么冲!原来也是个练家子啊…… “去取剑来!”杜忆林开口就是一副看不起罗剑璇的语气。“怎么?你不敢?”她不屑的笑着,那表情似乎在说白扬山庄也没什么了不起嘛。 见状,罗剑璇也笑了。“怎么不敢?”现在的她可正愁无聊呢!她快快的回到房里,取来双剑。若说什么女红刺绣的,她是完全不懂;可是谈到剑术,她自认不是弱者。回到园子里的罗剑璇拔去了剑鞘,那亮闪闪的晶光犹如黑暗中的明丽星子,让杜忆林看呆了。 “怎么?你怕了?”罗剑璇挑衅的说。这两把剑可是哥哥特别请人为她打造的, 无论是材质、铸法,还是刀工,都是一等一的顶极好剑。 “谁怕了?看剑!”杜忆林说着,便举起剑就往罗剑璇砍去。虽然话说得满,可是气势却已经输了一大截。 罗剑璇左手挡住她的来势,右手轻易的往她刺去,杜忆林想要闪,却已经来不及了,这一来一往间,已经削去了她一束发丝。 “怎么了?你没有尽全力吗?”罗剑璇不屑的道:“如果这就是你的实力,我会很失望的。” “你……你好可恶!”杜忆林生气的将罗剑璇挡开,看准罗剑璇尚未站稳身子,使出全力往罗剑璇猛刺。可就好像大人在戏弄小孩似的,等到她的剑尖快要碰到罗剑璇时,她竟把它挡下,之后,杜忆林连连的刺击也全落空。 几个招式下来,就在杜忆林满头大汗时,罗剑璇不但衣没湿,就连气也没喘一下。“你认输吗?”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可是一向被强者打压的她好高兴能欺负杜忆林这个弱者。 “才不!”想她杜忆林为了表哥,从小就习武,说什么也不愿承认她不但失了表哥的人,还输了在武学上的努力。怎么可以!想着,杜忆林气极的再次出手,但已无体力的她轻易地就被罗剑璇挑去手中的长剑。 就在罗剑璇得意的当下,她赫然发现那长剑竟往一个经过的侍女飞去。 “不好了!”她叫着。丢下手中的兵器,纵身想接住那把长剑的罗剑璇根本就捉不到剑柄,只能用手背使力一拨,稍稍将剑向给弄偏。但那把剑还是十分惊险的插在那名侍女身畔的柱子上。 见状,罗剑璇终于放下心来;但她的身子却因用力过猛的关系,无法控制的往后飞去,就在惊险的那一刻,有人接住罗剑璇的身子。 罗剑璇浑身都不舒服,可是她知道自己没撞到那座墙,因为她记得这个曾经侍过的怀抱。 “这好像不是第一次了。”雷振天好气又好笑的说着。真是吓死人!她还真是没大脑,明明就没有那种能力,还硬要救人。刚刚要不是他及时接住她,她肯定要撞断好几根骨头了。 罗剑璇吐吐舌头。“没办法啊,我不能见死不救嘛!”虽然是他那个三八表妹拿不住剑,可是剑是她挑走的,如果伤了别人,她会内疚一辈子的。想着,她又加上一句:“不许插手。否则我跟你翻脸。” 说完,她走向那个侍女。“你还好吧?” 那名待女有着一张清秀的脸,可那脸上却毫无惊吓之色。奇了,她好像很镇定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罗剑璇想着,那名侍女已经开口了: “谢谢少夫人相救,明虹还有事要忙,先下去了。”说完,只福了福身,就走了。 好酷的侍女喔!罗剑璇想着,一点也没有生气。可是,当她一转头看见软脚的杜忆林时,表情就不同了。 “表小姐好吗?”罗剑璇笑着,那笑容是女人看情敌时最可怕的表情。 “你……你想怎么样?”杜忆林问道,努力的想摆出一副高贵的模样,可是话里有抖音,身子也在颤抖。 “我还要问你想怎么样呢!”罗剑璇明白的道:“我知道你对我不满,但是我没有对不起你,不是吗?” “你说什么!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来指责我?!”杜忆林怒道,那张可爱的脸霎时狰狞起来,一旁的雷振天只是靠着墙,连看都懒得看。 “就凭我刚才打败了你,就凭我什么也没做却让你们雷家的人欺负……我是无辜的。如果你要生气,应该对自己生气吧!是你要等雷振天的,是你要为雷振天做那么多事的,别把气出在我身上,我不欠你!” “你……”杜忆林气得咬唇,无力反击的她只能抬头寻求雷振天的帮助。然而,下一刻,她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要不到。她的心碎了,正想转身离开,罗剑璇却唤住了她—— “表小姐,有件事我想问你。你有没有想过,除了等着嫁人,女人活着是要干什么呢?” 杜忆林愣了一下,双手愤愤的握了拳,然后才扭头走开。 罗剑璇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资格那么说人家,她不也是浮沉在人世间的可怜生物吗……叹了一口气,她转过身子,发现正要离开的小菊和香儿。也好,这些好事的蠢丫头,就一并解决了吧!想着,她拾起了地上的双剑,大声喝道:“站住!” 两个丫头被她的声音吓住,脚一软就跪在地上了。“少夫人饶命……”方才的一切,两人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原本以为可以靠社忆林撑腰,给这少夫人一点颜色瞧瞧,可是谁知道她不是省油的灯。看来,她们再不讨饶,就得被人大卸八块了。 “哦?饶命啊……昨天,你们是怎么说的?谁比不上谁,谁长得丑的……怎么,还记得吗?”罗剑璇看着这两个爱生事的丫头,心想着:要是倩儿在场,她那张利嘴恐怕已经把她们说得体无完肤了也不一定。 “少夫人,是小菊不懂事,以后,小菊再也不敢了!” “是的,香儿也不敢了,以后一定好好为少夫人做事,再也不嚼舌根了!” 罗剑璇哼了一声。“这是你们说的,再敢作乱,我绝不会轻饶,下去吧!” “是的,少夫人。”两名侍女欠身离开。 罗剑璇松了一口气的坐在地上。终于全走了,这些人真累人。 “怎么了?”雷振天这才走了过来。“大获全胜,应该高兴才是吧?” “为什么要高兴?”罗剑璇抬头,眯着眼看着他背着光的脸。好亮,根本就看不清嘛!“在白扬山庄的话,根本就不会发生这种事。”谁会这么没水准啊?“再说,我也只是个假货。”所以,平白无故受罪才真冤哪。 雷振天叹气。假货吗?她怎么是假货?想着,他又摇头。对喔,她只是个假的……“起来吧。”他对她伸出手,罗剑璇大方的将手放在他的大掌中。 然后,雷振天发现到她左手背上的剑痕。“你……”虽然没有流血,可是,那青色的印子好清楚。那是她在挡剑时留下的吧?“真是笨蛋!”雷振天轻声骂着。心里却感到有些难过,难道她在他家就只能挨打、受伤吗?不,他不能再让这种事发生了。才想着,罗剑璇反驳了—— “不能怪我啊,我又不是故意要受伤的。”罗剑璇一面走,一面说着。 闻言,他更愧疚了;可皱着眉的雷振天让罗剑璇一点也猜不透他的想法,她只是想着:老是骂她笨蛋未免太过分了吧,也不想想她是为谁才倒霉的。啧!罗剑璇不高兴的想着,看着雷振天为她上药。怪了,这几天她跟药这么有缘啊!而且还一次比一次严重,真不知道下次又会是什么情况。 就在她想得入神时,雷振天说话了:“刚才你打得还不错。” 他说她好?“真的?是不是啊?”他的话让罗剑璇眼睛都亮了。“不能骗我喔!”她亲昵的挽着雷振天的手臂。“所以,我还是大有可为的,是不是?”罗剑璇开心的笑道:“就是说嘛!饼去我一直都跟你们这些高来高去的大人物过招,所以,你们当然认为我不好啦!可现在对手是寻常人嘛!因此,你就看出我的好了,是不是?” 雷振天抬起头看她。她总是这样,很容易就从低潮里走出来,总是一会儿难过,一会儿又高兴的……好像什么都困不住她似的。就像是潺潺的小溪,是一摊活水,永远不会为现状所干扰,好有活力…… “喂!”罗剑璇拍拍正在神游太虚的雷振天。“你还好吧?雷振天?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翻了翻白眼,他当然知道她是谁,他抓住她的手。“你想说什么?”坦白说,他真的有些气她老是爱扰乱他的思绪。 罗剑璇扁嘴道:“昨晚的事啊!昨天晚上又出事了,对不对?所以,你才一大早就出门。雷振天,你真的很不够意思咧!都不带我去。” “我已经说过了,这次真的不行。”雷振天轻拧她的手,喃喃道:“如果你出事,我不会原谅自己的。”是的,不是对不起剑冥,而是后悔一辈子……想着,他再度皱眉。难道这个吵死人的小表对他来说已经有那么重要了吗? 可罗剑璇听不出他的语意。“你不用对我哥不好意思啦,我不会出事的,好不好?让我去,让我去嘛,雷振天……”她死命又赖皮的说着,但这个对付她哥很好用的妙招对雷振天却好像没什么作用。 见状,罗剑璇不由得嘟起嘴。“你不是说我很厉害的吗?不让我跟,你会后悔的!” 他几时说她厉害了?雷振天扬眉,她竟然自我膨胀得这么厉害。下次,他再也不随便夸她好了。 打从进府后的第二天起,罗剑璇总觉得不对劲,老觉得有人在身后跟着。可等她一回头,人又不见了。奇了,难不成这雷家除了一堆坏人,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想着,她有些好奇、有些害怕的胡思乱想起来。 可是,她能跟谁商量呢?想也知道,这雷府根本就没有一个人会理她的。再者,如果她去找雷振天的话,不就被他看扁了吗?他才嫌她蹩脚,她怎能再去求他?就算是妖魔鬼怪好了,她一个人也能搞定的。 想着,她暗自窃笑着,可是一双脚却是那么不听使唤的颤抖着。 “又在胡想什么?”雷振天拍了下她的肩头。打从他见到她开始,她就兀自在那里傻笑不停,难不成她有毛病? “啊……”正在冥想的罗剑璇慢半拍的尖叫出声。待她转身发现雷振天嘲笑的嘴角,她眯起眼睛很不高兴的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不知道吗?” “有什么好怕的?你又没做什么亏心事。”雷振天不以为然的说。 “我是没有,可你家的人个个爱找人家麻烦,根本就有理说不清,我不防着点,不是被欺负去了吗?”罗剑璇眉儿轻扬。 “你……”这样的姑娘,谁能欺负她啊?正想这么说的雷振天忽然被罗剑璇的举动弄迷糊了。“你干什么躲在我背后?” 罗剑璇抖着声音轻道:“我看到啦!那个一直跟着我的黑影子,就在那里……”她用手指了指,一副贪生怕死的模样。 “有人一直跟着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雷振天有些气恼。他可以保护她的,不是吗?难道她信他不过?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好不好?”罗剑璇拉着他的衣角道:“雷振天,这是你家的鬼,我想你应该跟他比较熟,你就去把他逮住,叫他别跟我啦……” 雷振天翻了翻白眼,大白天的哪有鬼?他不信的走向前去,那人的身影却教他惊讶。“怀天,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他要跟着罗剑璇? 雷怀天走了出来,低下头,不好意思的道:“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想认识新嫂子。” 闻言,雷振天也没生气,他只是把雷怀天拉了过来。 这个举动在罗剑璇眼里真是十足怪异,那雷怀天都已经二十一岁了,又不是小孩子,干什么拉拉扯扯的?这两个兄弟有病啊? 就在罗剑璇不以为然的当下,雷振天开口:“怀天比较内向,但他是个生性乖巧的孩子。”他说着,转头向弟弟道:“怀天,去向你嫂子赔个不是。”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雷怀天害羞的笑着。虽然他的个头和他兄长相差无几,但那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个小泵娘,不,比小泵娘还胆小。 孩子?这个大人……为什么像个孩子!“没关系。”罗剑璇故作不在意的道,但心中却充满了疑惑:是什么原因让一个男人变成长不大的孩子? 想着,一个声音插进来。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明虹不是故意的……”明虹将雷怀天拉到身后,一副母亲保护孩子的模样。“明虹会看好二少爷的……” 罗剑璇打量着明虹,原来是她啊!就是那个差点中剑的侍女,听说她是周总管的女儿耶!既然是总管的女儿,为什么还要去当人家的下人呢?雷家给周谦的薪俸明明不少,不是吗?想着,她听见了雷振天的话—— “你说什么啊?明虹,又是二婶的意思吗?别理她!这里可是雷家,怀天是二少爷,他高兴到哪就到哪,有什么关系呢?”雷振天的眼神黯了,他将雷怀天从明虹身后拉出来。“怀天,到我房里喝茶吧。” 雷怀天开心的道:“真的吗?我好高兴……” “当然是真的。”雷振天微笑。 霎时,明虹的眼红了。“大少爷……如果这个家里的人都像你一样,二少爷也不会……” “明虹……”听到明虹叫他的雷怀天转头。“我做了什么吗?” “没事,什么也没有,走吧……”雷振天径自挽着弟弟的手往前走去。 苞在两人身后的明虹轻拭了眼角,最后面的罗剑璇则是更迷惑了——好奇怪的一家人喔。算了,别想了,反正也不干她的事。 雷怀天就像是个大孩子,话不多,可是很可爱。 明虹则是一个善良的侍女,她那温柔的浅笑就像母亲般的守护着主子。 待他们走后,已经是黄昏了。 对于他们的来访,罗剑璇倒是满高兴的;虽然他们和平常人有些不一样,可是这两个人却是整个雷家最可爱的人。但是有一点她还是很好奇。 “他生病了吗?”罗剑璇不明白的问。“否则他为什么……” 雷振天叹气。“怀天刚到我家的时候虽然很害羞,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可是,没一年,二叔就死了,然后他就成了这样……虽然我爷爷也曾请过大夫来治他,可是就是没人医得好。” “是吗?”罗剑璇有点感伤。总而言之,就是杜芳如害的吧?“其实……像他这样也不错,根本就不会烦恼……” “是这样吗?我从来不认为他什么都不知道。”雷振天叹气。下一刻,他看着罗剑璇,那目光令她手足无措。 “怎么了?你想说什么?”她说着,差点咬到了舌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有人跟着你?”他问。“这件事让你很困扰不是吗?难道,你不相信我?”幸好这一次是怀天,可下一次呢?他想着。本来以为雷家很安全才把她带回来的,可是这五年来,这个家变得比以前更怪了,这样的话,把她留在这里是否得宜,他真的得好好想一想。可,如果不让她留在雷家,又该把她送到哪里去?现在他根本就没空送她回镇江啊,而且他也不放心让她一个人走。 罗剑璇不以为然的回答:“就一个朋友而言,我觉得你已经很够意思了。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能处理的,不是吗!” 朋友?他对她而言只是朋友?一把火在他心头烧着。谁是她的朋友啊!“剑璇,我们……”雷振天想要说些什么,可他的舌头却找不到正确的音节。不是朋友的话,那是什么?他问自己,可是那答案却异常难解,让他心烦气躁。 “我知道,”她看着他青筋浮现的模样,不知道自己又怎么把他给惹火了。“我当然知道你觉得我太任性、欠思考,是不是?”虽然不知道原因,不过他骂她的理由一向不外这几个。因此她道:“放心好了,我可以照顾我自己的,好吗?”闻言,雷振天不说话了。在她心底,他就是那样的吗?只会怪她、念她,却帮不了她…… 此时,罗剑璇看见往夕阳斜山处飞去的归雁,有感而发的道:“如果我也能出去就好了……”虽然脚长在她身上,可是,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她就是不想离开这个鬼地方。难道是她还在妄想什么吗?真傻…… “你真的想出门走走?” “算了,我知道你很忙,不可能带我出去的啦。所以,你还是快点把案子结了,我们就可以离开苏州了,对不对?”罗剑璇笑道。 闻言,雷振天咧了嘴角,有点笑不出来。 几天后,雷振天还是觑了个空,带着罗剑璇出门了。 罗剑璇虽然还在为雷振天不带她去查案的事生气,可是能出门,她当然是高兴得不得了。不过,她也有那么一点纳闷——平日在家中,她就像是只野鸭子,高兴到哪就到哪,为什么到了雷家,却是一副乖巧过人的模样。(虽然还是比不上苏嫣秀,可是能被圈在同一个地方好几天,已经破了她的纪录啦)难道她还以为她真的是雷振天的新娘子?还是就为了雷振天的一句:“不准乱跑,乖乖等我回来”?啧!装什么好女孩啊?又不是吃饱太闲,干嘛累死自己?!反正都没希望了,为什么还要为难自己哩?可想归想,她还是……哎,没用的笨蛋…… 罗剑璇想着,一点也没发现雷振天正在瞧她。 雷振天扬了扬眉,她是怎么回事?一下子又是笑又是气,又是噘嘴又是皱眉的,没见过有人能自己一个人玩得那么快活的。她能自得其乐是很好啦!可是,现在是在骑马耶!要是一个闪神跌下来,那绝不是好玩的事。因此,雷振天斜着身子,一把抓住她的缰绳。没一会儿,两匹马儿便在同一刻停了下来。 没注意的罗剑璇差一点就掉下马去。“喂!你干什么啦!”她抱着马颈,不高兴的道。 “如果你不想去,就别去,像你这么不专心,是会影响马的。”雷振天挑明的道。如果马受了影响,她可危险了。 闻言,不明他语意的罗剑璇眯起了眼。真是的!原来他是担心马会受她的影响出事啊!“有那么好心,为什么不拿来关心一下人?”就关心她也好啊!小气! “你说什么?” “没有。”罗剑璇坐正身子,朝前奔去。说什么?梦话啦!不行吗? 她身后的雷振天抿唇。没有吗?那她一个人叽咕个什么啊?算了,还是追上去再说吧。 第六章 他真是很那个耶!罗剑璇不开心的扁着嘴。 不过,说的也是啦!她也不是他的红粉知己,他怎么可能带她出来踏青谈情!分明就是她想得太美了。可、可……也不用带她来墓地吧?她……她可是很怕死人的,尤其是这种毛毛的感觉。老天,她觉得自己的脚在发软…… 就在她要开口说出——我先走了,恕不奉陪——的时候,她忽然发现眼前的那块碑上写着白志深的名字。 “是白胡子爷爷……”罗剑璇呆了,害怕的感觉早不见了,此刻的心中只剩下怀念。 十年前,当雷振天和濯绝尘住在白扬山庄时,罗剑冥常常没有时间陪她,那时候,她总是缠着雷振天的师父白志深讲故事。从那时起,她就一直期待能够再见到这个老爷爷,可是,直到五年前白志深过世,她都没有再见过他。她还记得知道他死讯的时候,她爹娘才刚死,那时她哭了好久…… “如果我早知道再也没有机会见到白爷爷,我一定会更珍惜那段时光的。”罗剑璇喃喃的说着。是的,如果……还有如果的话……她一定会更乖更乖的……那样的话,也许……也许……她想着,看着面无表情的雷振天,他右颊的伤疤虽然是那么淡,可是又怎么去得掉呢?所以……所以……她在他心底就是那样了……刁蛮任性……所以在他心里只有讨厌……这一切怎么也不可能挽回了吧?因此,即便她为他倾心多年,哥哥为她强求他结亲,却只是换来一场空…… “怎么了?”雷振天走到她身边。 “只是在想以前的事。”罗剑璇轻轻道,低子,掬起一朵野花。 他看着她,她又从活泼可爱变成多愁善感了,她总是这样,让他模不清。可是,他就是不觉得她讨厌。“我好久没来了。”自从师父死后,他就离开雷家,这是那之后他第一次来。 “嗯……”罗剑璇懒懒的应着,心情实在很差。 雷振天叹口气。眼前浮现了白志深的脸,虽然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可是,他总觉得师父没死似的……“如果师父没死的话,我就不是一个人了。” 一个人?他哪叫一个人?“你们雷家那么多人耶,再说你还有你娘啊……”罗剑璇不可思议的说,虽然说她不太喜欢他娘。 “那是人吗?”雷振天笑着,那笑声有些凄凉。 “不然那是鬼啊?”罗剑璇叉腰反驳道。开什么玩笑,大白天那有什么鬼! 但是雷振天没回答她。只是自顾自的说:“你说过你讨厌那样的家人吧?可我就是在那个家长大的。” 罗剑璇呆了,她是说过……可是她说的是真心话啊……想着,雷振天又道: “我家世世代代经商,是苏州的望族,可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雷家的男人大都死得早,因此,对这一屋子的女人来说,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下一代的身上。我娘在生我前,已经有一堆女儿了,其他的婶婶也是,再加上二叔的怀天是外头私养的,故在姥姥的宠溺下,从小我就是家里的王。没有人不疼我、不让我,无论我做了什么,从来没有人指正我;我不知道礼节分寸、不知道对错是非,十岁不到,就已经成了苏州城的小恶霸,仗着家里有财有势,到处欺压百姓良民。” 他曾经是小恶霸?老天,她还以为他是天生的正义之士呢!原来他小时候也很坏的,那么他就没有理由嫌她了嘛!想着,罗剑璇明明很想为他的过去感伤,可是心中却有另一个她在为了两人的距离拉近而开心。不好喔!她提醒自己再听下去。 “……直到有一天,我爷爷看不下去了,把师父请来家里。我那时候很气,我以为自己就是世上最强的了,那需要师父呢?所以,我成天就想着要怎么赶走那个臭老头。有一次,我被打得很惨,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我听见师父说:‘振天,你不是世上最强的吗?为什么会躺在地上?’我气极了,我想着:死老头,等着吧!我一定会把你打趴在地上……可是,我没有,我连站都站不起来。然后,师父又说: ‘认输不是可耻的事,最可耻的是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在做什么。振天,你只是个孩子啊……’从那时起,我便不会违背师父,也没有再跟师父打过……想想真后悔,也许我该再和他打一场的。”那样的话,至少可以让师父知道,他是不是已经月兑胎换骨了。“而且,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再也无法忍受雷家的人。对我来说,那些人比鬼还可怕。”比鬼还可怕?罗剑璇愣了下。“你这样想是不是太偏激了?” “不……”雷振天摇摇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可是他就是希望她知道。“你还不够了解雷家的人。”“可是你也是雷家的人啊!虽然以前的你很坏,可是现在不是很好?”罗剑璇急急为他辩解。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假相呢?我本来就是个坏人耶。”雷振天反问。事实上,无论再怎么样的好人也会有私心吧?何况他只是个普通人。 罗剑璇望着他的瞳眸。他怎么可能是坏人啊?“我不信,你绝不是……”她伸出手抚着他右眉下的疤。“如果你是,这个就不会在你脸上了……”那是他为了救她而留下的印记啊。这样的他怎么可能是坏人呢……想着,她哭了起来。 “剑璇……”老天,她哭什么啊?有这样家庭的他都没哭了,一向幸福的她竟然大哭起来?“剑璇……”雷振天下意识的把罗剑璇揽进怀里。那小小软软的身子在他胸前抽搐的时候,他的心竟微微泛疼。“别哭了啦,没什么的,不是吗?”他随口说说,心里却想着天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好啦! “可是你根本就不是大坏蛋啊!”罗剑璇仰起满是泪痕的脸。“我知道你不是……” 原来……“你是在为我哭吗……”雷振天看着正在用手背擦脸的罗剑璇。“真是傻瓜……”是不是坏蛋是靠作为来评断的,说说又算得了什么,她竟然当真了…… “我才不是笨蛋……”罗剑璇抬起头,对上他的脸,他那带着笑的温柔眸子让她看傻了,一阵热从她的脸上散了出来。他会不会……会不会…… 她没了声音,红着脸的呆样真是好可爱。雷振天拍拍她的头。“我们去城里吃晚饭。” 如梦初醒的罗剑璇笑得十分难看,她在想什么啊,怎么可能嘛……哎……这个大老粗怎么可能吻她呢。 那天晚上,雷振天和罗剑璇直到二更天才回来。 在走过寂静的回廊时,还在兴头上的两人放声嬉闹着,可是下一刻,雷振天却把罗剑璇抓到一角躲了起来。 因为先前一起查案的关系,两人很有默契,所以罗剑璇也不声张,只是用眼神问“怎么了”。 但雷振天却摇摇头,一副“没事”的表情。可是她那会信,如果没事会把她拉到一旁吗?她想着,透着叶子的缝隙,她看到一个男人进了三夫人的房里。然后,是一阵女人的笑闹声。 “雷振天……这个……”这个人不是雷家的下人吗?罗剑璇跟着雷振天从树后走出来。“为什么这么晚了他要进……这……这不好吧?我娘说过,只有……”只有不正经的女人才会让男人在三更半夜里进房去。她想着,把话咽了回去。 “这就是雷家的女人啊。”雷振天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你是说……”难道这家人很多都这样吗?罗剑璇想着,一面跟着他走进两人的房里。 仔细想想,这雷家还真是可怕……贪财爱摆阔的老夫人、嚣张跋扈的大夫人,可怕刻薄的二夫人,还有不正经的三夫人,再加上那些趾高气昂、自以为是的小姐们,不知道尊卑、只会仗势欺人的丫头侍女…… 她想着,对上他的眸子,脑海忽然出现一个念头。“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你才讨厌女人?”她猜想着。难道是因为他从小就跟这些人生活在一起,所以,他只看到女人的坏,见不到女人的好? 雷振天点点头。没错,他就是因此才讨厌女人,不过……“我一直很感谢师父让我知道她们的真面目。”要不是白志深,一直被众人奉承的他根本就不会发现如此丑陋的一面。 他知道她们的真面目是很好啦,可是……因此而讨厌所有的女人是不是太偏激了?他怎么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这……“这不公平……”是的,这对她根本就不公平,她什么都没做,却得白白遭受池鱼之殃,叫她怎么甘心? “你说什么?”什么公平不公平的?雷振天错愕的问。 可罗剑璇只是瞪了他一眼。“雷振天!你是个大混蛋!”她大叫。是的,是非不分的大混蛋!她跳上了床,把阻隔两人的布幔放下。 “喂……”雷振天叫着。 但罗剑璇根本就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我已经睡了。请闭上尊口好吗?” 睡了还能说话?骗人!雷振天完全不信的拧着眉头。不过,他到底做了什么啦?他才陪她大玩、请她大吃一顿耶,可恶!当了凯子还挨骂,超损的…… 罗剑璇起了个大早,可是雷振天比她更早,就好像根本没睡似的。 哎!算了,反正见了面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讨厌女人是心病耶,又不是她不够好,所以啦,虽然注定伤心,可是她至少可以告诉自己是雷振天有问题。说的也是,那家伙本来就有问题嘛。 正想着,路上的侍女仆人都向她行礼问安。怪了,这雷家的人又想干什么?难不成又想找她麻烦吗?为什么这些天来对她特别好?嗯……想也知道这群势利鬼会对她必恭必敬的,这里头绝对有问题。所以,以她的聪明才智怎么可能上当! 然而,才这么想,行事粗心大意的罗剑璇马上就撞到了人。 老天!跌在地上的罗剑璇无奈的揉揉自己的四肢,她跟这雷家绝对犯冲,所以才没来几天,她身上便都是瘀青了。罗剑璇悲哀的想着,耳边传来一阵轻呼。 “少夫人,你还好吧?” 罗剑璇偏偏身子,看见一大堆衣服后躲着的人是明虹。自从那天和她长谈后,她就好喜欢她喔!而且,明虹还真是了不起耶,手上拿了那么多东西,和她一撞之后,人家不但没事,还站得稳稳的,而她呢?竟然跌在地上。啧!她真的习过武吗?这么不济事的……习过武?罗剑璇起身,好奇的打量着明虹,搬着一大堆东西的她竟然连发一滴汗也没有。虽然已经入冬了,可是,这未免也太奇怪了。 “怎么了?少夫人?” “你会武功吗?”罗剑璇快人快语的问。如果她会的话,就把她弄到她身边来,这样,她就不会无聊了。 明虹低着头,想了一下才说:“我爹是教了我一点,不过……明虹只是略知皮毛罢了。” 原来周谦有教她武功啊!罗剑璇好高兴。她本来就喜欢明虹,加上她在雷家好问,现在又知道明虹是个有料的,她怎么能放她走?就算是雷怀天的侍女,她也想硬把她讨来。因此她嚷道:“这算是略知皮毛啊!我倒觉得你比杜忆林厉害哩!这样吧,你就别待在二少爷身边了,到我这里来,好不好?你可以跟我玩啊!”她开心的说着。在白扬山庄时,她和倩儿就是这样的。 明虹摇头。“不……不可以,这里的一切是大夫人作主的,明虹只是个侍女,怎么可以自作主张呢?” “说的是。”她怎么忘了雷振天的娘是个母夜叉!“好失望喔……”罗剑璇叹气,语音拉得长长的。“对了,这些衣服是要给谁的?”雷怀天吗?那有人一天换那么多衣裳啊……少说也有十来件吧? “我说剑璇,你管得未免也太多了吧?”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罗剑璇连头都不用回,就知道来人正是大夫人苏沉雁。 “婆婆,二婶,三婶。”罗剑璇不甘愿的陪笑脸。心里却想着:等一下一定得找个机会快溜,要不然不是人家给她好看,就是她给人家难看了。 “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明虹欠身。 “还不快点把怀天的衣服送去?!”二夫人杜芳如气恼的说着。她身上那袭衣裳依旧亮得令罗剑璇睁不开眼。“真是的,主子有见不得人的病,下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知道偷懒啊!” “二夫人……明虹不是故意的。”明虹颤着声音说。 “不是故意的?那是我冤枉了你吗?”杜芳如嚷。 “这不能怪明虹,是我拖着她的。再说,怀天也没病啊!”罗剑璇急着为明虹和雷怀天辩解。从小生活在白扬山庄的她一向是急公好义的性子,根本就顾不得长幼尊卑。 再说这二夫人自己也不检点,每次的衣着都那么光鲜俗气,要不是她鬓角的白丝、眼角的细纹,人家可能会以篇这是个小泵娘也不一定吧!分明就是个变态,这种人凭什么说别人不好? “谁说他没病来着?!年纪也不小了,甭说对雷家没啥建树,光说这一天到晚净身个好几回,就是个怪胎了。”杜芳如不屑的说着:“啧!也不知道咱们雷家是怎么了,怎么会有这种子孙呢?对了,搞不好是他亲娘曾经有过什么脏病,过到他身上了也不一定啊……” 一天洗好次澡又怎么样?只是爱干净了点嘛!怎么算是病?“二婶,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怀天呢?他只是内向了点而已,才不是有病。而且,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娘?”太没水准了吧? 闻言,杜芳如眼角一扫,双拳都紧握了。“好极了,大嫂,你的媳妇可真懂礼貌!”她咬牙切齿的道。 “就是啊!”三夫人林枫红也跟着附和:“这样的新娘子将来怎么管得了啊?” “哎!我也没办法,谁知道振天看上她哪一点啊!再怎么说嫣秀和忆林会比不上她吗?”苏沉雁不屑的说着:“可振天就是这么任性,哎,烦死人了……” 三个女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数落着罗剑璇,听在罗剑璇耳里简直就要发狂。 一个是说长辈没长辈的样,专门找媳妇麻烦的恶婆婆,一个是虐待儿子和侍女还故作青春状的老妖婆;另一个则是半夜私会男人的坏女人……这些人根本就是烂人,凭什么说她的坏话? 想着,正在气恼的她转身就要走,可苏沉雁却唤住她:“怎么?这么不想见到我们?这是你做媳妇的规矩吗?” 竟敢说她没规矩!到底是谁先没规矩的?罗剑璇口无遮拦的说:“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我,所以,我还是先下去的好,省得你们看我碍眼!” “芳如,枫红,你们听听,这小丫头竟然敢顶撞我!”苏沉雁气恼的拍着桌子。 “好极了,我一定要振天休了你!” 叫他休了她?很抱歉,她已经先把雷振天休了,所以,她才不怕呢!因此,罗剑璇一点也不担心的道:“那就有劳婆婆去向振天说了。”说完,她拉着明虹走开。想也知道,身后的一群女人一定气得牙痒痒的。可是,她再也不想装下去了。罗剑璇想着,等雷振天回来,她就要跟他提搬出雷府的事。这一次,无论他怎么说,她绝对不会再留下来。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罗剑璇才听见明虹的叫声:“少夫人……” “怎么了?”罗剑璇定下神,好奇的道。 “你为什么不能为大少爷忍一忍呢?”明虹摇头。“跟大夫人闹翻了不会有好处的。” “我知道。可是……”罗剑璇耸耸肩,不擅于掩饰的她干脆全招了:“其实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少夫人,我已经不是雷振天的妻子了。再说,你们雷家……”在明虹不解的目光中,她硬是“把还真不是人待的地方”给咽了回去,换成——“我真的不能习惯。”是的,要是这里不是人待的,那么明虹算什么? “怎么会呢?大少爷对你那么好,为什么……”明虹完全不能理解。 “他对我好?”罗剑璇苦笑,那也叫好?他对她根本就是不理不睬的。“不会吧?那个人呀,根本就讨厌我。而且,我还得罪他娘……”虽然他和他娘相处得不好,不过,总是那个人生的。“所以,我还是早点走的好,省得我们相看两相厌。” “可是……少夫人,这之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如果大少爷不在乎这个少夫人,怎么可能召了雷府全部的下人,“吩咐”他们小心侍候她呢?所以,怎么想,这少夫人都假不了呀…… “什么误会?”他和她能有什么天大的误会?不就那个死男人眼睛有问题,脑子也不灵光好不好?见不到她的好就算了,还硬把他那些可怕的经验回忆整个赖到她身上来。“我就是倒霉、倒霉而已。” “少夫人,你别这么说,明虹可不希望你走啊……”明虹垂下眼帘。 “那没关系,你就跟我一起回镇江嘛!我是说真的,我们家的人才不会像这里一样咧。”罗剑璇大方的说着。 “不,不成的,我不能走……”明虹摇头。 “为什么?这里有什么好啊?”罗剑璇完全不能明白。 可明虹却执意不肯。“我不能走的……而且,少夫人要是走了,大少爷该怎么办?” 他怎么办?罗剑璇一想到他,心闷了,气也冒上来了。“谁知道他怎么办!?”她在他的心中有什么份量啊!再说,他也不缺人,所以,她何必为他烦恼?“反正就是无缘的人嘛!还能怎么办?” 可说着,心里也难受了起来。仔细想想,她对他这十年的感情岂是假得了的?虽然一直没跟他表白过,可是她心底却一直有他啊。 罗剑璇咬了咬唇,努力逼回了想要掉下的泪。她对明虹道:“你先回去二少爷那里吧,别让他担心。” 明虹点点头,回头又看了看她才走。 可独坐在房里的罗剑璇却是越想越清楚了。人家说强扭的瓜不甜,因此,就算她勉强自己来这儿,不也只是徒惹一身腥臭吗?这又何必?既然逃了婚,离开家,就是要彻底断念,这样不清不楚的算什么?哭哭啼啼、藕断丝连不是她的作风,因此,她绝对要下定决心才成……想着,夜已经来了,罗剑璇不知不觉的走出房外。都已经过了用饭的时候吧?她看着外头的黑幕,想着回到镇江后该怎么让哥哥不再强逼她嫁人的事儿,然后,有人把衣裳披在她身上。 “少夫人,你还好吧?”是明虹。 “你怎么又来了?二少爷呢?”难道她不用照顾他?罗剑璇说着,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离房好远了。“他已经回房了,我是瞧见少夫人没用饭才来看看的。”明虹恭敬的道。 她怎么可能去?别说雷振天不在时,他们根本就不让人来请她去用饭,就算他们来请,上午发生了那样的事,那一群女人也不会给她好过的。“我不饿。” “你在等大少爷吗?”明虹问。 等他?罗剑璇很想否认,可是,就是说不出口。只因为她忽然很懒得说谎。因此她道:“也许我该走了。”如果硬要留下来等着和他道别的话,搞不好就走不了了。 “不成的,少夫人,你不能这样,在大少爷回来前,你怎么能走?”明虹想挡住她。 为什么不能走?罗剑璇叹气。“明虹,你不懂。”她已经被困在这情网里太久了,再不跳出来,她会越来越讨厌自己。 “我懂,我当然懂……”明虹哭了起来。 “难不成你……你也……”她也喜欢雷振天吗?罗剑璇有些惊讶自己的发现。那是一双充满感情的眼神啊。 “不是那样的……”闻言,明虹急忙否认。“我只是不希望你走。少夫人,请你相信我吧,明虹绝对不敢有二心的,请你留下来,好不好?” 罗剑璇看着她,是她看错了吗?不,她怎么能够对明虹起疑?她是朋友啊!因此,她摇头道:“可是我留下来做什么呢?”她只会跟他家的人起冲突。 “什么都好,大少爷一定希望你留下来的。” 他会希望她留下来?罗剑璇看着天空。“他才不需要我呢。”她毫不迟疑的道: “他有那么多选择不是吗?而且,他那两个表妹觊觎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整个雷家谁不知道?所以,我何必占着这个位子?” “少夫人……”明虹想说话,可是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这是真的吗?” 两人转过头,是苏嫣秀。带着两个侍女的她穿着一袭粉色衣裳,那层层叠叠的雪纺纱在她步履轻移时,不时的轻晃。 “表小姐。”明虹怯声道。 一旁的罗剑璇眯了眼,那穿着和杜芳如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不过,她不得不承认,穿在苏嫣秀身上的确比较好看。然而,自从和杜忆林交过手之后,她就知道她会来,因此一直在等她出场呢,没想到她会在这时候出现……真是好极了,她正巧心情差得要命呢!现在,正好可以趁回镇江前,把这些讨厌鬼一个不剩的修理一遍。 “你方才的话是真的吗?”苏嫣秀不相信的道。那副别有心机的模样,根本就和平日众人面前的不同。 “什么当真不当真的啊?表小姐,我可不会跟没有礼貌的人说话喔。”罗剑璇拂了拂衣袖,高傲的坐在一旁的栏杆上。 “你……你敢对表小姐不敬?!”苏嫣秀的侍女气道。 可苏嫣秀却伸出手来制止了她。“嫣秀向表嫂问安。”要知道忍一时之气,得一辈子的幸福,何乐而不为? “果然是个聪明人。”罗剑璇甜笑。心里却想着:这么想当雷家的少夫人啊?讨厌! “表嫂,请你高抬贵手了。”苏嫣秀好声好气的说。 叫她高抬贵手!她几时这么了不起了?“原来我在雷家也算是个角色啊!”罗剑璇故作不经意的道。 “当然了,如果表嫂肯成全的话,嫣秀会感激你一辈子的。” 靶激她一辈子?笑话!她要是左右得了雷振天的话,也就不用离开家里了。再说,如果她一声成全就算数,雷振天一点自己的见解都没,那他还算不算是个男人啊?可雷振天的眼光要真这么差,她也没法子,不是吗?因此,她大方的道:“那有什么问题!”反正,有什么状况都算在雷振天头上,跟她无关。“我就……” 然而,一声怒吼打断了她的话。“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是雷振天!罗剑璇呆了,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方才的话又听见了多少?可她又想想,他算什么东西,她干什么怕他呢?然而,还在想的当口,雷振天已经气冲冲的走了过来,拉住她的手,一使力就她从栏杆上拖下,要不是他拉着她,她一定摔在地上。“喂,你发什么神经?”罗剑璇大叫。 可雷振天不看任何人,只把罗剑璇拖着走开。 “你干什么,很疼耶……喂……” 长长的走道上只闻罗剑璇的叫骂。 见状,倍受冷落的苏嫣秀脚软了。“表哥……”她喃喃着,难道她真的比不过那个野丫头吗? 第七章 自从出事后,就一直浅眠的罗剑璇起了个大早,当她睁开眼睛时,赫然发现自己竟在雷振天怀里。 不会吧?这是怎么回事啊?她想着。当她急急地逃开了他的怀抱时,并没有任何的阻拦。她愣了,这不就代表他还睡着吗?想着,本想大叫出声的她,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制止了她的行为。可……怎么了?她是怎么了?为什么她不能叫呢?她想着,坐起身子,看着他皱着眉头的睡脸,心里忽然有些难过。 这个人连睡觉时也不安稳吗?瞧他皱着眉的样子,好可怜喔…… 罗剑璇想着,忍不住伸出手,想抚去他不平的眉头。但只一会儿,伸不到一半的手又给缩了回来……因为她发现他的眼皮轻颤,他就要醒了吧?她想着,一种既复杂又难受的心情在她心头纷扰着…… “你醒了?这么早吗?”雷振天睁开眼,用手背揉了揉眼睛。躺在床上的他动也不动,只是静静地等着她回答。 罗剑璇轻轻点了点头,他的沉默让她不知为何而起的害怕消了大半。 然而,当他想要起身时,她却下意识的朝后退去。 “还是不行吗?”雷振天苦笑。“什么时候,你才想醒来?” 他的问句让罗剑璇呆了。“我一直醒着啊……”不是吗?现在应该不是做梦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记起从前的事,还有……”那是最重要的,“不再怕我。”雷振天缓缓的说着。坦白说,在他还是小霸王的时候,他一直以为让别人怕他是件了不起的事;然而,现在才明白,那是多可悲的事。他竟然让她怕死他!想着,他心头就发痛…… 怕他?罗剑璇用力的想了想。“为什么我不该怕你?”她想起昨晚的事,他没有回答的事。 “因为我很爱你,剑璇。”雷振天说着。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那轻轻柔柔的肤触让罗剑璇惊讶,可是她并没有躲开。他想起了那个未完成的洞房花烛夜……“如果可以从头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让你走。”仔细想想,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罗剑璇闭上了眼,他的话很好听很好听,可是,她就是想哭,眼泪悄悄的滑了下来,湿了他的手。 “剑璇……”他唤着她的名,从来不知道女人的眼泪也能令人心碎。 “我好难过,真的好难过……”罗剑璇轻轻说着。待他拭去她的泪水,她睁开眸子,瞅着他。 “别哭了,哭久眼睛会难受的。”雷振天轻道。 罗剑璇点点头,虽然在他身边,她的心还是会跳得飞快,呼吸也特别急促,可是,她知道那种感觉已经不是讨厌了…… 家里的事要顾,外头的事也得理。再说,为了早点离开雷家,雷振天当然得加倍努力。然而,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采花大盗自从罗剑璇出事后,便再也没出来犯过案,追查起来也就更困难。所以,雷振天几乎是倾全力于这件案上;可是,他又放不下罗剑璇,因为这采花大盗虽没有白天作案的纪录,但这雷府也曾经是采花大盗的目标;因此,当他不在时,雷振天便会从衙门调些官兵守在雷家四周。 然而,任他千算万算,家贼还是难防。再说,就算这些士卒能够抓贼擒盗,又怎么能管得起雷家的家务事? 因此,当杜忆林带着一群家丁闯进房里硬把罗剑璇拖走时,根本就没人能够使得上力。 “你……”好强的罗剑璇当然是奋战过的,可是,以她的功力实在难以同时对付那么多壮丁。“你想干什么?” “你说呢?”杜忆林冷笑。“雷府太窄了,容不下两个少夫人,所以,我和你之间当然得有个人离开。” 什么嘛!早知道在那一天就该划花她的脸,省得越看越讨厌。罗剑璇恨恨的想着,不过,反正这个雷家她也不想待了,因此,能离开反而好。所以,她也没跟她辩,只是道:“随便你了,反正,我本来就想早点回镇江去。不过,就算是这样好了,你为什么叫人押着我?”这看来不像是要送她回家的模样。 “你说呢?”杜忆林别有用心的笑着。“难道你以为我会那么好心的送你回家吗?” 她那可怕的脸让罗剑璇皱眉。这个人本来就是个变态,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呢?她就不信她能有多厉害。然而,虽然这么想,一种不好的预感却充斥在她心里。 “等着吧!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杜忆林哈哈大笑的转头。“来人,把这个女人带到我房里!” “是!”下人们都知道这表小姐是有强大后台的,因此她的吩咐没人敢不从。就在这混乱的情况下,临近的草丛里,一个人影闪了过去。 罗剑璇被拖到杜忆林的住处,她那满室生香的闺房,有着大家闺秀该有的各种奢华摆设,但在那厅堂中间却极不协调的立着两根交叉成十字的木架。 “来人啊,把那女人给我架上去!” 杜忆林高傲的指挥着众人,当她看着罗剑璇的双手被缚在木桩上时,秀美的脸益加狰狞起来。 “你想干什么?!”至此,罗剑璇终于知道要害怕了,虽然她从不知道何谓酷刑,但是受制于人的感觉真的难受。尤其是这个女人的诡笑,让她觉得有什么事就要发生。 杜忆林走向她,扳起她的下巴。“你说呢?我听说,你会这么疯疯癫癫的不正常就是因为你见到嫣秀的死状,是不是?” 嫣秀的死状?谁是嫣秀啊?罗剑璇正想这么问,然而在那一刹那,那张一直瞪着她、让她常常做恶梦的脸竟然浮了上来……她是嫣秀?是她吗? 杜忆林一点也不在乎她的神情,只是道:“想想嫣秀也真是可怜,年纪轻轻就这么死了,可是,没了她,我可真是开心啊!谁要什么好姐妹的,一个好丈夫抵得上十个好姐妹啊!你说是吗?” 罗剑璇还是呆愣愣的,她不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只因为苏嫣秀的死状是那么清晰的出现在她面前,让她什么都不能想了。 “现在就只剩你了,罗剑璇。只要你死了,表哥就是我的了。不……即使表哥不要我,大姨也会为我作主,这样一来,这雷家就是我的了……” 她要她死?罗剑璇终于醒了!这个可怕的烂女人要她死?想着,罗剑璇气得踢了她一脚。 没有防备的杜忆林当下就躺在地上哀哀喊疼,等她被侍女扶起,那张脸连笑容都没了。“你好大的胆子!”她抱着肚子怒道,想要伸手打罗剑璇,却因为肚子的痛楚让她失了力气。 “没错,我就是胆子大。”罗剑璇大方的说着。哼!她敢要她死,她也不会让她好过,反正,大不了就是一死嘛!不趁现在多踹她一下,以后就没机会了,她为 什么不踹? “好极了,我改变想法了,我才不让你好死呢,我要你受苦……”杜忆林闷笑。“罗剑璇啊罗剑璇,你绝对会后悔的……” 后悔吗?她才不会后悔,罗剑璇想着。可是她的心却平静不下来了,尤其在她发现杜忆林召来了原本守在外头的家丁后,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恐惧感从脚心冒了出来,直达她的脑海…… 她看着杜忆林和那个家丁的小声对话,脑里再次浮现苏嫣秀死去的模样,天啊!那个恶毒的女人竟想这么对她吗?!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转过头来的杜忆林冷笑。“好好享受吧,享受你在这个人世上最后一次的快活……” 说完,她笑着走开了。当屋里还回荡着合上门的声音时,罗剑璇看着那个家了朝她走了过来。天啊!为什么是她?为什么……罗剑璇的身体发颤了。 “少夫人,别怪我啊……”那人说着,丑恶的脸上露着无耻的涎笑。“可是,我怎么能够不听表小姐的话呢?毕竟她可是下一任的少夫人啊。” 男人说着,毛茸茸的手抚上罗剑璇的脸。 “不要碰我!”被吓得半死的罗剑璇大叫着,那恶心的感觉让她想吐。“不要碰我……” 那人躲过罗剑璇踢来的脚。“不行喔,少夫人,这么任性可就不好玩了。”说着,他取出了腰间的刀,开始割罗剑璇的衣裳。 “住手!快住手!”罗剑璇拼命的喊,听着衣服撕裂的声音,她就要崩溃了。天啊!谁来救救她啊!?谁都可以!谁来救救她吧!她想着……一个人影入了她脑海…… 是谁?那是谁呢?无论是谁,快点来救她吧……罗剑璇想着、叫着,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在接到明虹的通知后,雷振天急急地赶回家来,他想也不想就奔进了杜忆林的玄梦小筑。 正在外头享受罗剑璇喊叫的杜忆林一见到他来,简直要吓破了胆。原本她是想把一切罪责全赖给那个采花大盗的,可她怎么想得到雷振天竟会在这节骨眼上回来了!杜忆林当然知道这事的严重性,如果让他进了屋,她就完了。因此,也不管他是不是会发火,她就是死命的挡住了门,不让他进去。 但雷振天那是省油的灯,看着她不走,他索性连人带门的用力一踹!霎时,门开了,杜忆林也飞进屋里,撞上桌椅,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当他冲进屋里,衣服破烂的罗剑璇早就哭得昏了过去,那个无耻的家丁正着手解着裤带,下一刻就要扑上去扯下她的衣服。 “浑帐!”见状,雷振天气得大吼,回头的家丁吃了一惊,在来不及躲避的情况下,雷振天使劲挥出的掌力击中了他的天灵盖。 “大少爷……”只听见一阵碎裂声,那人连话也说不全的软了下来。 罗剑璇被他那一吼给惊醒了,傻傻的看着雷振天将她从架上解了下来,月兑上的外衣裹住她虚月兑无力的身子。 然后,雷振天轻轻地把她搂在怀里,就像是怕她碎了似的小心翼翼。“剑璇,你还好吧?”他温柔的问。 罗剑璇的眼模糊了。“振天……振天……”她喊出了一直在她喉中吐不出的名字。“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我当然会来救你。”雷振天爱怜的替她擦去了眼泪。他看着她的眼,那澄澈的眸子是那么清亮……难不成……难不成……“你想起来了,是不是?” 罗剑璇点点头,双手紧紧的抱住他。对她来说,这些天来发生的事,就像是梦魇一般吓人。 “剑璇,太好了!”雷振天高兴的叫着,但下一刻,他怀里的身子就这么软了下来。“剑璇……” 罗剑璇闭上了眼睫,知道是在他怀里,她还能不安心吗?对她来说,这可怕的一切已经过去了。 雷振天看着她平静的睡脸,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临走前,他对着一同前来的官兵道:“来人啊!把杜忆林给我抓起来!” “不!表哥,你不能抓我……”从地上爬起的杜忆林哭道,嘴角还淌着血丝。 “你怎么可以……” “在你使坏之前,早该想到了。”雷振天说着,要不是抱着罗剑璇,他真想再踹她一脚。 可,他话还没说完,雷老夫人、苏沉雁和众位夫人全都来了。 一见来人,杜忆林眼里燃起一丝希望,她不顾一切的大叫:“姥姥、大姨救我啊!” 众人望了她一眼,纷纷开口: “振天,忆林好歹也是我们雷家的人,你怎么可以把她送官呢?这不是削咱们雷家的脸吗?”雷老夫人说。 “是啊,振天,犯不着为了一个……”苏沉雁的话给雷振天瞪住了。 “我是个当差的,谁作恶,谁就得受罚。再说,我不信杜忆林敢有这么大的胆,一个寄人篱下的人如果没有人给她撑腰的话,是不敢做出这等事来的。” “难不成你是怀疑我?”苏沉雁叫道。 雷振天冷笑。“有没有,你我心里都有数。不过,这个女人我绝对要送官。” 见状,说不过儿子的苏沉雁不敢多嘴了;虽然她不知道杜忆林会做得这么绝,可是想当初那也是她授意的,万一连她也牵扯进去,她还要不要做人啦?因此,她只是用着祈求的目光看着雷老夫人。 雷老夫人会意的点了点头,自以为是的道:“振天,从小姥姥就疼你,你要什么就给什么,难道不能卖姥姥一个面子吗?”想她从小就疼他,就不信这孙子不知道感恩图报。 雷振天叹气,原来有些话还真的是不讲就不清楚啊!也罢,事已至此,何需留恋呢?“姥姥,我当然知道你是怎么对我‘好’,从小我要什么,你就给我什么,甚至是我不想要的、不知道要的,你也给我弄到手。可是,姥姥,你不教我是非,不让我分善恶,只是一味的宠我……要不是爷爷和师父,现在的我不是横行乡里的恶霸,就该是在大牢里了吧……这样的我最知道雷家人是什么德行,所以,我绝不可能姑息的。” 一段话说得雷老夫人脸都白了。 “振天……你……竟然这么说我!真是白疼你了……” “我情愿你教我、训我,也不要你的溺爱。”雷振天说着,抱着怀里的罗剑璇扭头就走。 眼尖的苏沉雁立刻发现那方向不是回他房里,而是朝向大门口。“振天,你要去哪里啊?” “那里都好,我和雷家已经恩断义绝,从今以后,咱们各过各的,永不往来。”雷振天头也不回的说,一面吩咐手下把杜忆林带走。 看着他毫无留恋的背影逐渐消失,他的绝情让雷老夫人和苏沉雁当下昏了过去,偌大的雷府,霎时忙成了一团,下人们只管主人的安危,那理得了被官兵们拖着、正不停哀号的杜忆林呢? 虽然杜忆林的恶行竟阴错阳差的让罗剑璇清醒,可是雷振天一点也不为这样的事庆幸,只能说老天爷对他们还算仁慈,所以,罗剑璇总是能够幸运的月兑险,安然无恙。 但是要让罗剑璇再冒一次险,那他可是完全不愿了。因此,他没有丝毫迟疑便住到了客栈。在他心里打量着,等她好些,他再去弄间舒服的宅子吧。现下,并不是计较的时候。 一面想着,一面又看着床上沉睡的脸是那么安祥,让他忍不住也闭上了眼,这一合上眼,让他迷迷糊糊起来。 也好,趁她醒之前,就睡一下吧…… 罗剑璇一醒来,发现四周的景物全然不同,这里明显的跟她先前住的地方差很多……一个不好的想法入了她脑里。难道……她还没月兑险吗?可……振天明明来救她了啊,莫非是她弄错了?想着,她着急的想起身时,却发现身畔躺了个人。 那阳刚的脸孔和壮硕的身子,就像从前她半夜里醒来偷看他时一模一样。 他在……他在这里……他的存在让她朝他伸出了手…… “振天……”她呢喃着,轻轻拥住他。太好了,他在这里……她想着。先前的不安感全消失了,只要有他在,无论在哪里,她都无所谓的……罗剑璇看着他,一股怀念的心情涌了上来。虽然这段日子一直没离开他,可是,却觉得两人离得好远似的。因此,此时此刻能这样拥着他,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和心跳,这样单纯的幸福立刻充满她的心,让她的眼朦胧起来…… 许久后,当泪水湿了他的衣裳,罗剑璇抬起头来,当她对上雷振天已经开启的眸子时,她讶然了—— “你……你……” 她久久无法成句的话完结在他温柔的唇印里。当那微暖的舌轻启她的小口时,在她脸上的惊讶消失了。她闭上眼,沉醉在他的浓情里,就像是久别重逢的情人般,当两人胶着的唇分开时,四目还是相望着。 罗剑璇的脸微微发红,那可爱的模样让雷振天爱怜地抚着她的脸。他早就醒了,在她拥着他的时候,但是那份亲昵与温柔却让他好留恋,舍不得唤她,打断这一切。 她看着他的笑脸,她期待已久的温柔出现在他脸上,虽然跟她想的不一样,可是这真实的感觉远比想象的更美……她轻语:“这不是真的吧?”怎么可能一觉醒来就美梦成真了呢? “为什么不是真的?”雷振天点了下她的鼻尖。 “因为,你不可能这样对我……”她说着。虽然,在这段期间里的记忆犹存,可是,她总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是吗?”雷振天眯了眼,那带着侵略的眼光让罗剑璇一愣。“也许,我该让你知道什么是真的。” 他说着,当语音还残留在她脑海时,他便将她旋了过来,交替位置的结果让原本的氛围改变,使四周充满危险的气息。 罗剑璇明显的感觉到他的重量,这个暧昧不明的姿势让她心中盈满紧张与不安。 “振天,你想做什么?” 雷振天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想逗弄她的想法也越来越浓。“你说呢?我们可是夫妻喔。” “夫妻?早就不是了。”罗剑璇摇头。“我给了你一张休书的,不是吗?” 说到这,他就有气,他竟然被休了。“那个已经撕了,对于不存在的东西,我一概不承认的。”他霸气的道:“所以……” “所以怎么样?”罗剑璇好奇的问。他竟然这么做——把那张纸毁了,他们之间就没问题了吗?她想着,皱起眉。他的食指抚了下她的眉心。当他的吻轻轻落在她耳下时,她听到他道:“我来索你欠的洞房花烛夜……” 闻言,罗剑璇的脑子糊了。虽然从小就没了娘,但是出嫁的前一天,云琛儿可是跟她说得清清楚楚。因此,她当然知道他的意思,洞房花烛夜该做的事,就是夫妻间的亲密事嘛。可……可……她还没准备好啊。“振天……”她轻晃着头,“不、不可以……” 她的拒绝让这玩笑的性质变了调,雷振天忽的认真了起来。“为什么不行?你不相信我吗?” 他灼热的目光让她的身子下意识的往后缩,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想什么,但她就是知道现在不行。好像……少了什么。“别逼我,好不好?” 雷振天呆了须臾。脑海里的想法让他的笑全消失了。“是我会错意了吗?你的心里没有我?”他早知道只凭感觉行事果然太不理智,容易出事。 他的话让罗剑璇觉得好委屈。他怎么可以这么曲解她呢?想着,眼泪再次溃决出来。 “剑璇……”她忽来的泪水是那么让他措手不及,当他努力的想法子让她止住时,他听见她道: “你好可恶,好可恶……总是欺负我,总是欺负我……” 那含着哽咽的指责让他心都拧了。“剑璇,你别哭了好不好?”他说着:“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待你啊……”以前他总认为讨女人欢心是最没水准的事,可是现在他才知道,这是多么重要而且必须俱备的才能。哎,虽然已经来不及补救,至少也让他说说真心话吧?他想着。努力的将脑海里对她的思念全化成句子,然而,天生的大而化之,让他只能结结巴巴的说着:“我,我早认定你是我的惟一了,就算发生了什么,我的心意也不会改变……所以,即使你心里没有我也没关系……反正……感情的事本来就是不能强求的嘛……” 末了本来还想潇洒的笑两声,可他实在笑不出来;而且,虽然话这么说,他心里却想着:如果能强求就好了。 罗剑璇呆了!她再也没心情去理自己为何哭,她只想弄清楚方才是他在说话,还是她在胡思乱想。“你……说什么?” 他说什么?雷振天的嘴角自发性的抽搐着。别说他早忘了方才说了什么了,光想到那种话还要他说第二次简直是丢死人了。可是她那张专注的脸,让他说什么也不忍心拒绝。“我……我想……感情的事不能强求……嘛……”对了,他是说了这个。 他和她怎么是强求?这当然不是她想听的。罗剑璇毫不犹豫的摇头。“不是,再前面一点……” 雷振天眯了眼,前面的事?他说了什么啊?“我忘了……”他老实的道。在她失望的目光下,他有些艰难的再度开口:“反正,我只是想告诉你……就算你心里没有我,我也会等你的……因为对我来说,再也没有人能像你一样了……” 闻言,罗剑璇笑了,虽然不一样,可是,她却白白的赚到了两次好听话,怎么想都值得的!想着,她忍不住问:“这是真的吗?” 雷振天看着她,女人真麻烦,当然是真的啊。可是她似乎不信耶,好烦喔,该怎么说她才会懂?他已经够不会说话了,为什么她还要这么为难他?可虽这么想,他还是努力的思索着。然而,就在他要开口时,罗剑璇却先一步的捂住他的嘴。 “不准反悔!我已经当真了!”她急急的道。他是她等了一辈子的男人,她知道以他的性子,这话是再也不可能听见了,可是,这是他的真心话,让她能记得一辈子的真心话。所以,她怎么能让他反悔不认帐? 雷振天在她微湿的瞳里瞧见了真情。这是没有什么吗?怎么可能?说什么他也不愿相信,他想着,亲吻了她的掌心。当她把手放下,他欺向她,那样近的距离让他在她的眸中看见了自己,他将吻烙在她唇上,相触的热度从他的唇、舌漫进了她口中、心中…… “这绝不是强求,对吧?”他轻声说着。自以为是的言语里,还有一丝丝的担心…… 闻言,罗剑璇不承认也不否认。“我不知道。”她害羞的笑着。可在他欺向她、吻着她的颈子时,除了双颊嫣红,她连躲都不躲…… “真的不知道?”雷振天扬眉。她是那么香、那么娇媚……也许他真的得做些什么事,好让她“知道”一下……他想着,手也忙了起来。 罗剑璇感觉到他的手探向了她的衣襟,当他的唇吻上她赤果的肩头时,雷振天说话了。 “幸好……”罗剑璇听到了他的耳语。“幸好这完美的身子没留下任何疤痕,否则我一定会懊悔一辈子的……” 怎么会留疤呢?那时候,他总是逼着侍女叫她上药,真是烦死她了。想着,好强的罗剑璇迷迷糊糊的呢喃着:“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在你身上……” “我宁可在自己身上……这样,我就不用难过没能好好保护你了……” 他的话让她笑了,当她全心全意想着他的时候,幸福的感觉充斥在她身体里,再也没有什么能够让她害怕了。 第八章 罗剑璇趴在雷振天身上,此刻的她迷迷糊糊的,初经人事的狂喜还在她身体里残留着,柔媚的红潮亦未从肌肤褪尽。虽然有点累,但是早就睡饱的她却不想再入眠了,此刻的她,纯粹是为了两人相贴的亲昵感而着迷。 雷振天瞧着她慵懒的可爱模样,轻吻着她冒着薄汗的香肌,那微微的柔触让罗剑璇笑了出来。 “不要嘛,振天,我好痒喔……”她略带撒娇的嗓音带着些许激情过后的沙哑,是那么撩人心弦。 雷振天半坐起身,将枕头靠在身后,斜斜的昵着眼前娇美的妻子。“为什么不要?说个好理由。”他说着,手指犹在她背上划啊划的。 “嗯……讨厌啦……”伏在他身上的罗剑璇轻吟着,双手爱娇的揽在他颈子上。“我会很痒很痒的啦,你知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雷振天坏心的笑笑。“是喔,好可怜喔……”可一面说着,却不停的抚着她身上的敏感处,惹得她笑声连连。 “振天,别闹了啦!炳哈哈……讨厌啦!我不理你了!雷振天,快住手……”罗剑璇一面笑,一面喊,差点就岔了气,等到雷振天住手,她气得握左掌往他胸口轻捶。 雷振天合住了她的拳头。“生气了?” “当然生气。”罗剑璇坐起身说着,一面用右手背揩揩眼角笑出的泪水。“你很过份耶,一直欺负我……” “好嘛好嘛,别生气了,好不好?”雷振天爱怜的替她顺顺头发。“该起床喽,今天,我们得找个新宅子。” 新宅子?罗剑璇抬头看着他。“对了,我都忘了问了,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虽然有他陪着,她是不介意,可是,她总得弄清楚吧? “呃……”从何说起呢?那种无聊的事,雷振天1点也不想解释。“反正,你也不喜欢那里吧?没人打扰,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好吗?” 罗剑璇一点也不理会他,只是扬扬眉,兀自道:“是为了我,对吧?因为你很生气杜忆林对我做的事,所以就对全家人发火了?”天啊,这真是好感人的场面,为什么她没醒着呢?好亏喔…… 雷振天讶异的看着她,虽然她没有全部说对,但也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她还真是厉害啊。不过,这算什么?这根本就不重要啊。“你还是别想了吧,快点起床!” 罗剑璇摇头。“不,我怎么能不想,这代表了你有多爱我啊。振天,我在你心中好重要的,对不对?”她甜笑,紧搂着他身子的双臂将两人完全的密合。是了,这男人总是不爱说好听话,所以就让她先来说好了;反正,总有一天,在她的耳濡目染之下,他一定会学“坏”的。 雷振天被她甜甜的笑给迷惑了,她当然是他最重要的人喽,可是,也没必要一直放在嘴里说个没完嘛。“起来了,剑璇,别忘了,我还有正事要办呢。” 他的正事?对了,她都忘了。罗剑璇的眼睛发亮。是了,有什么是比现在还好的时机?想着,她抬起头,嗲声道:“让我跟着你办案,好不好?振天,我会很乖的,我会听你的话,再也不自作主张了,好不好嘛?振天,我不会成为你的麻烦的……” 雷振天看着她,他知道她对这事有多认真,就算不让她跟,她也会偷偷跟来。因此,倒不如把她带在身边,好好的管着她。想着,就在他快点头的前一刻,不明他心思的罗剑璇又道: “求求你嘛……”这是她这辈子最想做的事了。对她来说,待在家中傻傻的等他根本就不是她想要的,她要的是任何时刻都跟在他身边,随时随地当他的左右手,分享他的喜怒哀乐。“振天,好不好嘛?让我跟着你,求求你……” 要不到答案的罗剑璇耍赖似的扭着,柔美的身子摩挲着他的,让他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涌起波涛。 “这是你说的喔……”雷振天别有用心的说着:“你知道的,我本来就离不开你……”她听着他的声音,那锐利的瞳眸里染上了的光芒。 罗剑璇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方才激烈的情景窜入她的脑海;可,在她还来不及消化前,雷振天已经将她的双腿分开,把她的身子往下移…… “振天……” 罗剑璇将他的颈子拉下,用尽全力的吻住他。当他们结束那个火辣的吻时,雷振天终于听见了他最想听到的话。 “我爱你。”这一辈子,她只说这一次,罗剑璇想着。可是她绝对要拐他说到她腻为止。 “我也是,好爱好爱你……”他说着,她的话振奋了他的感官,让他忍不住想要她更多更多…… 然后,就在罗剑璇仅剩一点点理智的时候,她问道:“今天不是有很多事……”她记得他说过要做什么的…… “管他的……”谁在乎那是怎么一回事!雷振天丢下这一句,便封上了她的唇…… 虽然是寒冷的冬天,可芙蓉帐里,却只剩下爱语缠绵与无边的春光;交缠的两个人任掌控着身心,饥渴的需索着彼此的身体与灵魂,任着时光匆匆流逝,再也无法分离…… 夜深了,相较于皎洁的月光,在一栋显得异常阴森的房里,一个披头散发、赤着脚的男人丢掉手上已死的动物尸体,正想破门而出。 然而,从他身旁飞快出现的女人却拦住了他的去路。 “走开!走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男人大声吼着,可是挡在门前的女人却怎么也不肯放行。 “不,你不能再出去了,这外头有多少人在等着抓你啊,我不会让你出去的。”女人苦口婆心的说着。 然而她的关怀,只换来男人的拳打脚踢。“滚开!你给我滚开……”他丧心病狂、手脚并用的扯着她的发、打着她的脸、踢着她的肚子、踹着她的身子,可那女的不但不为所动,甚至连哀叫也没有…… “为什么你不让我出去?为什么……”男人几乎发狂的哀嚎着。“我恨你!恨死你了……” 闻言,女人也哭了。“别喊了,好不好?你会把人都引来的……忍一忍,好吗?为了我忍一忍,等风声过了再说,好不好?”她说着,抱住了男人,像是安慰似的轻拍着他的背。 男人对上她的眼,判若两人的轻道:“我又让你哭了,是不是?你是不是很恨我?” “不,我永远都不会怪你的。”女人回答。从小,她就一直在他身边守着他,还有谁比她更了解他呢?“这不是你的错,这不是你的错啊……” 闻言,男人猛抬头。“那么为什么他们要抓我?你不是说这不是我的错吗?你说谎,你对我说谎……”男人狂乱的说着,甩开女人的身子。 被他甩在地上的女人有些昏眩,一时之间根本就来不及阻止他打开门逃出去。 然而,就在她害怕的追上去时,发现那个男人已经倒在一个中年男人的身上。 “我不是叫你把他绑起来吗?”中年男人生气的说。 女人默声把男人扶进屋里。 中年男人也跟着她进屋。“难道你看他可怜就不忍心动手吗?你要知道这样做根本就是在害他,可不是为他好。”女人把男人扶到床上,替他盖上被子。“我知道,我也希望他不是这样啊,可是……他这样子也不是他自愿的啊,他只是……只是不能控制自己……”她说着,泪水不能抑制的掉了下来。 闻言,中年男子叹气。“别说了,我只要你明白,现在外头可是布下了天罗地网,雷振天是非抓到他不可。难道你以为我们可以像上次一样顺利,在暗处里帮了他,让他轻轻松松的就逃了吗?这种好运不会再有的,如果你不看好他,一定会出事的。”中年男人说着。 “我知道,我知道……”女人低下头,不停的承诺着:“我会看好他的……我会的……” “那就好。”中年男人说着,又看了床上的人一眼才离开。 女人合上了门,看着窗外的月亮,又看着床上那张沉静的脸。她走了过去,眼泪又滴下了……这么冷的天,把一切都给冻住了,可为什么不把时间也给冻住了呢?如果能让时间停在这一刻,虽然只能这样望着他,但没有明天,没有后天,没有担心受怕……那样的话,该有多好啊…… 雷振天和罗剑璇手牵手走在大街上。 这几天,靠着昔日朋友的帮忙,他们在苏州城东边已经找到了一个小宅子,虽然不是雷家那种大房子,可是对一般的小夫妻来说已经算很大了。 因此,在打扫过后,两人便开开心心的携手出来上馆子,慰劳自己一番。 然而,当他们才转过街角,便在左边的药铺里发现了明虹的身影。 “振天,是明虹耶……”罗剑璇高兴的奔过去。“明虹!” 明虹转过身来。“原来是大少爷和少夫人啊。”她说着,脸却低垂着。 见状,罗剑璇好奇的蹲子,很快的,就发现她脸上的伤痕,那青青红红的瘀伤,让她忍不住大叫:“明虹,你是怎么了?” “是我不小心摔着啦。”明虹轻声说着。 “有人会摔成这样吗?”罗剑璇不相信的望着雷振天。雷振天的眸子微微的眯了起来,那样子就像在思索什么似的。 见他不语,罗剑璇索性嚷了起来:“少骗我了。我才不信呢!想也知道是那几个女人因为你去通知振天来救我,所以才把你打成这样的吧?可恶!我去找她们理论!”说着,罗剑璇越来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不……不是的,少夫人,你别猜了好不好!”明虹拉住了她的手臂。“这个真的不是雷家的夫人们打的,是我不小心……才……变成这样的。少夫人……能看到你和大少爷在一起,明虹就很高兴了,请你别再管明虹的事了吧。” 说着,明虹急急跑开了。 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身影,那模样就像是逃难似的,罗剑璇头一次觉得自己的人缘好差。“振天……”她转过头,发现了雷振天走进药铺。当他从里头出来的时候,罗剑璇跑了过去。“你病了吗?”她好担心的问。 “不,我只是问大夫,方才明虹拿了什么药。”雷振天说着。 “当然是伤药啦,她伤得那么重呢!”罗剑璇没好气的说。这种想也知道的事还问!还说他是神捕,分明就是只浪得虚名的呆头鹅! “不,是宁神药。这药不便宜,而且是用来治失心疯的。”雷振天若有所思的说着。失心疯?雷家有人患了失心疯吗? “你在想什么?”罗剑璇扯了扯他的袖子。“振天……” “没事,我们去吃饭吧。”雷振天收起思绪,拉起她的手,自顾自的走着。”一脸狐疑的罗剑璇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他,哼!她才不信他没事呢。可是,他又不说……该怎么把话套出来呢?她想。 那天夜里,在用过晚饭后,雷振天和罗剑璇回到了房里。 “其实这阵子苏州城还算平静的。”罗剑璇偎着丈夫说。也只有这两个人会在这般亲昵的耳鬓厮磨里讨论着这种事。 “是啊,可是那名采花大盗杀了十六名女子毕竟是事实,我是绝不能让他逍遥法外的。”雷振天枕着手臂道。 “我知道啊,”她也想把那个家伙抓起来,可是他就是不出来啊。再说……“有没有可能是上回的交手让他怕了你了,所以,只要你在苏州城,他就不出来,等你一离开,他再出来犯案呢?” 雷振天皱起眉头,他是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是要他在还没有特定的目标下就使出调虎离山之计,拿别人的闺女当活饵,他可冒不了这个险。 “现在我们只知道这些被杀的闺女们都是年纪轻轻的小泵娘,而且,在死的那天晚上,她们都穿着织云坊的云纺纱。织云坊……织云坊……这不是你家开的布庄吗?”罗剑璇眼都亮了,她原本想从雷振天脸上瞧见赞赏的表情的,可那家伙只是轻嗯一声。 “是雷家的布庄没错。” “过分!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罗剑璇摇晃他的肩头。“好过分,你不是答应我了,要让我跟着你查案吗?” 雷振天叹气,他早知道她的急性子,真不知道宠她是对还是错。“没错,可是我也说过,在你把武功学好之前,不许你随便出手的,是不是?还有,你要听我的话,记得吗?” 闻言,罗剑璇扁了嘴。“我当然知道嘛!”而且,在看了苏嫣秀的死状后,她怎么可能再像从前一样莽撞?“可是,在我武功学好前,跟我谈谈嘛!振天,你想有没有可能这个人是雷家的仇人?所以,他才专找穿着织云坊衣服的人出手?” 雷振天沉吟半晌。“不,我想不可能。”虽然雷家树敌很多,可是,很可惜的是,他有证据可以证明不是。 “为什么?”罗剑璇不解的问。 “因为如果他那么恨雷家的人,绝不可能也穿织云坊的衣服的。”雷振天摇头。 “你记得,苏嫣秀死前的样子吗?我在她紧握的手掌里找到一块破布,那很可能是她挣扎抵抗时,从采花大盗身上抓下来的。” “那块布也有可能是苏嫣秀身上的啊……”罗剑璇辩解。 “不……织云坊的衣服是做给有钱人家穿的,每种布料都有特殊的用途,绝不会混淆。而那块布叫青雁儿,只拿来裁男人的单衣的,而且那价码还是最顶级的。”雷振天解释着。 闻言,罗剑璇迷糊了。“怎么会这样啊,我还以为已经找到线索了呢。”结果只是一场空。哎!她有些泄气的道:“这么说,这个案子跟织云坊就没关系了嘛。不过,说的也是啦,如果真的有关系,你那二婶恐怕也活不到现在呢……” “你说什么?”雷振天眯了眼。 看着他那副样子,罗剑璇挑眉。“你这么不想我说你二婶的坏话?”她有些不高兴的道:“这哪能怪我啊?明明就是她的问题嘛!已经是徐娘半老了,可偏偏就爱穿得像个小泵娘似的。难道你没看见她那些光鲜的衣着,那都是给有钱的年轻姑娘穿的云纺纱耶。”想着,她自顾自的道:“想当初我到雷家的前几天,本来也穿云纺纱的,可是就因为发现杜芳如也是这方面的爱用者,因此,我再也不穿了。”谁要跟她穿得一样!晦气! 罗剑璇说着,忽然发现了雷振天脸上的异状。“怎么了?” 是了,他怎么忘了……一个人影在他心中浮现。“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罗剑璇问着。 “案发地点的地缘性。”没想到他竟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什么叫地缘性?”罗剑璇追问,但雷振天没理她,只是下床拿了纸笔,要罗剑璇为他研墨。然后,在罗剑璇的惊讶中,停下笔来的雷振天开口: “你瞧,这是苏州城的地图,这些x上都是采花大盗犯案的地点,如果舍去苏嫣秀的例子不看,你觉得这个图像什么?” “像……像是以雷家为中心的一个圆形……”罗剑璇不疑有他的说着。然后,下一刻,她才恍然大悟的迎向雷振天的目光。“难道你以为做案的人就躲在雷家里?” “我觉得很有可能。”雷振天将图搁在桌上。 “振天,不会吧?难道就因为你讨厌你家的人就认为他们是犯人吗?”罗剑璇不敢相信的说着。“这太荒唐了!”“不,”他是那种人吗?雷振天摇头。先前因为她出事而迟钝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了。他回想起当天的一切。“你说过,你到苏嫣秀房里的时候,里头是乱七八糟的对吧?可是在你之前进去的我,却发现她房里整整齐齐的,除了她的尸体外,根本没有丝毫异状。可见得刚开始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有反抗,能让她不反抗的,除了熟人外,不会有别的了。再者,能在你我之间进屋子弄乱一切、搞乱现场的除了雷家的人,又有谁呢?” “真的吗?振天,那是谁?你以为是谁?”罗剑璇急急追问。他的话让她心头没来由的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不知道,可是明虹可能会知道。”雷振天说。 “不可能的,明虹不是凶手……”罗剑璇急于替明虹说话:“振天,明虹不是凶手啦……” “我没说她是凶手,但是你想想,为什么明虹要去药铺里抓宁神药?”那种药可不是一般人会吃的,更不是治一般的病。 “可见得不是雷家有人病了,就是她认识的人病了,难道她好心的帮人抓药也不成吗?”罗剑璇反驳。 “当然可以。不过,雷家家大业大,为什么不去自个儿设的药铺,偏偏到最远的城东来呢?这里头肯定有什么理由吧?” “这只是你的推测!”罗剑璇提醒。 “我知道。”雷振天回答。“我只是觉得她很有问题就是了,而且,我也还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我的论点。”可他就是觉得她有问题。 什么时候开始他也依着感觉来办案子了?“那就是了,不许你怀疑明虹。”罗剑璇叉腰道:“否则我就跟你没完!”“我只是就事论事啊!在没抓到真凶前,每个人都有嫌疑的。”雷振天将她拉了下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你的意思是,我也可能是凶手喽?”罗剑璇不高兴的看着他,反正她就是不喜欢他说明虹有问题。 “剑璇,别胡闹了。”雷振天轻按下她的头。“好吗?现在我只有你了,如果连你都跟我闹性子,我会很难过的。”罗剑璇轻抿着唇。“那你就别怀疑明虹嘛,我不希望明虹是凶手,她长得又不像坏人,而且,她的脾气是那么温柔……”她说着,心里却开始觉得不对劲。万一明虹真是凶手怎么办? 雷振天亲了下她的小脸。“别提她了好吗?”他试着哄她,坦白说这么美的夜晚,如果就为了一个还不知道是不是犯人的侍女而糟蹋了,他实在很呕。 听着他温婉的话语,罗剑璇的语气也软了。她轻轻搭上雷振天的肩。“我想我真的太意气用事了。” 她的坦白让雷振天笑了。“没关系,这样的你很可爱。” “真的吗?我好高兴……”能让他称赞,罗剑璇笑得好开心。 “该睡了。”雷振天抱起她。 “嗯。”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趁着雷振天不留神的当口,罗剑璇便偷偷溜了出去。虽然再三跟他保证过不会瞒着他单独行动,可是……如果不去找明虹谈一谈,她心里绝不会好受的。 罗剑璇想着,从前的回忆全入了她的脑海,包括明虹对她说过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虽然她还是不愿相信明虹跟这件案子有关联,然而,她的心就是平静不了;因此,她来了,来到她本来认为再也不会到的地方雷家。可就在她想着该如何才能见到明虹时,忽然发现明虹抱着一堆东西从门口走了出来。 瞧她左顾右盼、小心翼翼的模样,让原本想上前去攀谈的罗剑璇止了步,好奇的她就这样偷偷跟在她身后,直到郊外的小山坡。 然后,躲在树后的罗剑璇因为叶子的阻挡,只知道明虹似乎在掘着什么似的,却无法精确的明白她到底在干什么。她在做什么呢?罗剑璇想着。可没一会儿,她又挥去了脑海里那些不好的想法,她们是朋友啊,为什么她不但不相信她,还躲在一旁偷看?这算什么嘛!一点也不光明正大!罗剑璇气恼的想着,从树后亮出身子。“明虹,你在干什么啊?”罗剑璇故作轻松的问。 “少夫人!”回头的明虹好紧张,加速将掘起的土给埋起来。 “这……这是什么啊?”罗剑璇探头,只见一片黄沙和几块毛皮,其它的什么也没看见,不过,先前明虹带的那包东西不见了。 “没什么。”掩埋好的明虹故作没事状。 是吗?罗剑璇眯了眼,方才那些毛皮好像是什么动物吧?难道是……她想着,会不会是雷府里头那些变态夫人们做的好事? 然而,明虹却急急打断了她的话:“不,少夫人,不是的,不是二少爷!” 罗剑璇愣了!她什么都没说不是吗?为什么明虹会以为她说的是雷怀天呢?除非……“真的是怀天?”老天,他这样一个乖巧又温柔的大孩子也会做这样的事吗?真是令人想不到。 闻言,明虹几乎要哭了。“少夫人,明虹求求你别告诉别人好不好……二少爷不是故意的,他只是被二夫人逼得受不了了,他并不是坏人啊……” 罗剑璇忽然明白了。她当然知道杜芳如对雷怀天有多过分,可是,一般的侍女就算再怎么同情主子,也不会做到这种地步吧?她看着明虹。“我懂了,你爱的人是他吧?” “少夫人,你在说什么啊!”明虹不敢相信的抬起头,这一直是她的秘密,没有人知道的……为什么她会知道? “我不会说的。”罗剑璇笑道:“快点回去吧,天都已经大亮了,别让雷家的人找你。” 她的话让明虹开心的点点头。“谢谢你!少夫人……” 罗剑璇看见明虹离开,她的背影在日幕中有些模糊。罗剑璇眯了眼,一阵脚步声传来。 “怎么哭了?”雷振天抚着她的脸。 “你怎么来了?”罗剑璇突然了然的道:“你一直跟着我?” “我怕你出事。”这是真话。经过了昨晚的争执,雷振天知道她一定会偷偷跑来找明虹。所以,当她一出门,他就跟在她身后了。 “那你都听见了,是不是?”罗剑璇急急的问。下一刻,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挡在雷振天面前。“不可以,我不允许你动手!” 雷振天看着她。“剑璇,你不会拦我的,因为你说过,你最想做的事就是帮我……” “我知道,可这是你……”罗剑璇看着他,想说却说不出口,只能任雷振天将她推开。她呆呆的看着他把明虹方才新埋的东西给掘了出来……那些死状甚惨的动物们,身上的毛皮被割成条状,可真正毙命的原因却是咽喉上的伤痕。 见状,罗剑璇发抖了!那是苏嫣秀的死状啊!她听见自己抖着声道:“振天,他是有理由的……是因为杜芳如的关系啊……”是的,就是因为她,他才会做这种事的。 雷振天不发一语的将死尸埋回去。之后,他扶起罗剑璇,将她轻拥在怀里。“我们该回家了。”他淡淡的说着:“虽然动机有了,却没有证据,这只代表‘他’有可能是凶手而已。” “振天……”罗剑璇抬头看他。他的冷静让她不解。“那是你的弟弟耶……” 她说着,感觉到他放在她腰上的力量加重,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那不是犯罪的好理由。” “振天……”他的话让罗剑璇伏在他胸口哭了起来。她就知道他是在乎的……此刻的他肯定更想哭吧?可是,他们又能怎么办呢? 第九章 当天,就在雷振天和罗剑璇正想走近家门口的胡同时,却发现里头已经站满人。见状,罗剑璇不由得看了雷振天一眼。“振天……”好熟的阵仗啊,她想着,身子下意识的往他靠去。 雷振天叹了一口气,那些人果然很烦,可是该解决的事,又怎么能拖呢?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五年前的他了,他很清楚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想着,他拉着罗剑璇走过去,站在人前的周谦一下子就发现他了。 “大少爷,少夫人,好久不见了!老夫人和大夫人都在里头等着呢。”他客气的打躬作揖。 “我知道。”雷振天说着,想也没想就带着罗剑璇走进门;当他们穿过厅前的走道时,他发现了罗剑璇的古怪。 “怎么了?你怕?”雷振天好笑的问。 “谁怕了!”罗剑璇跑到他前头道:“我才不怕呢,我只是……” “只是一想到要见那些人就烦。”雷振天替她接了下去,然后,满意的看着她惊讶的目光。 “我……”他怎么知道啊?原本她不打算说出口的,因为那些人是讨厌,可是毕竟是他的家人啊。可是,没想到他居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放心吧,”雷振天在她耳畔轻道:“如果很烦的话,就别说话吧,我不会介意的。”说完,还在她颊上轻印了一个吻。 他的体贴让罗剑璇开心,她挽住他的手。“我不是一个人啊,对不对?” 雷振天微笑。两人走进大厅。 进了门,见到两人的雷老夫人便语气不佳的开口:“振天,你可真是好找啊!” 雷振天的笑容依旧。“姥姥有什么事吗?” 他不愠不怒的语气反而让人接不下口,因此雷老夫人不得不看向媳妇;得到指示的苏沉雁立刻打破沉默:“我说振天,你是怎么回事?呕气也不是这样呕的吧?都已经这么多天了,为什么不回家呢?难道你还打算拗下去让姥姥和娘担心吗?振天,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闻言,雷振天捏了下罗剑璇的手心。她抬头看着他,那眸子里是一片坦然。见状,她终于明白他的想法,是的,他就是这样的人,坦坦荡荡的人……她低下头,听着他说话的声音。 “我不是在呕气,我是认真的。我和雷家已经没关系了。” 苏沉雁的声音高了八度—— “什么叫没关系?我是你娘啊!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才生下你,难道这是说变就能变的吗?还有,看看这里!雷家的大少爷怎么能这么纡尊降贵的搬到这种又脏又乱的小地方来?为什么不好好想一想,如果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们雷家呢?” “我才不管别人会怎么看雷家,那是雷家的事,用不着我操心。再说,我觉得这里很好;对一个捕头来说,这样的家已经够好够温馨的了。况且,我和剑璇后天就要启程回镇江去,所以根本就不劳您费心。” “你说什么?回镇江……振天!你要走?为什么不留下来……苏州才是你的根啊!你走了,娘怎么办……”苏沉雁哭哭啼啼的说着,一旁坐着的雷老夫人也呆了。 “振天,你不是当真的,对不对?”雷老夫人不能忍受的开口。对她来说,先前的龃龉算得了什么,他可是她疼入骨的孙儿啊,五年前的不告而别仍是她今日的痛,因此,她怎么忍心让他再度离开? “我是说真的。”雷振天明快的道:“我不会再回雷家了,无论你们来几次都一样,请回吧。” “不!振天,你的案子还没破不是吗?”苏沉雁一向最讨厌儿子不做家里的营生,而跑去当什么捕头的,可现下也只有拿这个来留住儿子。 “这些日子相当平静,我想采花大盗大概不会再出现了,所以,我没必要再留下来。” “振天……” “请回吧。”雷振天又说了一次。 他的冷绝让雷老夫人和苏沉雁寒了心。 待他们走后,罗剑璇忍不住道:“这样好吗?不会后悔吗?”说真的,她还是好气好气她们,可是方才的她们看来是那么可怜,让她忍不住同情起来。 “你真的想回去?”闻言,罗剑璇犹豫的目光让雷振天摇摇头,他了解的拍拍她的脸。“有些人就是得失去一些东西,才知道珍惜所拥有的。” 罗剑璇眯了眼。“我不懂。” “没关系。”雷振天模模她的头。“有时候,永远不懂反而是一种幸福。”对他来说,他希望她永远不必懂。 闻言,罗剑璇似懂非懂的看着他。“我还是不懂,可是……我觉得很幸福。”她偎向他,抬头看着他的眸子。 雷振天微微的笑了。“我很高兴听你这么说。”真的很高兴,可是……幸福啊,竟是这么稀少的东西吗?为什么它不让所有的人拥有它呢?如果可以的话,如果可以的话,那就好了…… 几天后,在一户大宅子里。 “这是真的吗?”一个女人高兴的说:“雷振天真的离开苏州了?” “小声点。”中年男子捂住女人的嘴,在察看四周没有来人时才点头道。“这是真的,我一直送他们到城外三十里的地方,我想他们是真的往镇江去了。” “真的?那太好了!”女人开心的笑了出来。这阵子来的忧虑终于能扫除一空,对她而言,是最好的事。 “有什么好?”中年男子道:“你我都知道,这根本就是不对的事,我们不该再帮他了。” “不,爹,请您别这么说,就算您不看在他是您的徒弟,也看在我是您女儿的份上,请您一定不能放弃他啊。”女人苦苦哀求。 “你这是什么话!我还不够帮他吗?是他自己不争气!当年我就是为了他好,不想他再受人欺负才传他功夫的,可是他争气了吗?没有,只是把怨气一个劲的发泄在那些无辜的闺女身上,我真后悔帮了他。哎,这种人算什么男子汉!你也该醒醒了吧?”中年男人怒道。 闻言,女子哭了起来。“如果能醒的话,我早就醒了。爹,女儿求求您……” “你求我什么呢?”中年男子叹气。“丫头,别让他再造孽了,你得管好他,知道吗?” 女子点点头。“我会尽力的。” 中年男子抓住了女儿的肩头。“不是尽力,是一定得这么做。丫头,不能再心软啊!要知道你的心软只会让更多人冤死而已。你怎么能把自己的感情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他的重话让女子呆了。“爹,请您别这么说……” 中年男子又叹:“这是真心话。早在我们帮他掩饰的那一刻起,我们也成了杀人凶手了。哎,这一辈子,我这双手是再怎么也不会干净的吧?”说完,男子摇头而去。 只剩下女子一人独自掉着眼泪。她当然知道她爹说的是对的,可她又该怎么办?这不是她愿意的,然而她又怎么忍心让他死? 黑漆漆的夜,天空中只挂着几颗不甚明亮的星子。在这严寒的冬夜里,街头巷尾冷风呼呼地吹着,让这无人的时分显得更加萧条。忽地,从屋顶窜出了个黑衣人,当他从檐上跃下,也不四处探看,便往另一头飞疾跑去。 待他一家又一家查看之后,某间大宅子里的一个影子吸引了他的视线。 那一身色彩艳丽的云纺纱,随着步履轻摇的婀娜姿态……这样的身影,他绝不会弄错的,就是她了……就是她!他想着,用刀刃轻松划开了门上的锁,在那名女子还来不及反应时,便将亮晃晃的刀子往她颈子凑了上去。 “你——”女子吓得发不了声。 可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在黑衣人眼里却让他心头的怒火更炽。“你该死!”他冷然的道。那清楚的嗓音让女子哭了,就在这间不容发的时刻,一把长剑将他的刀给挡了下来。 黑衣人快快回头,发现来人正是前不久才离开苏州的雷振天。“是你?”他有些踉跄的向后退。 雷振天没说话,但那表情却有些复杂。见他不语,黑衣人将女子往雷振天一推,然后飞快地离开现场,雷振天只是利落的闪过那名女子,便跟了上去。 阴暗的街道,闪过了两道人影,这一前一后的追逐,吸引了一直守在旁边的第三者。然而,就在来人想要跟上去时,另一个身影出现,挡住了“他”。 挡路的是手持双剑的罗剑璇。然后,下一刻,更多的官兵围了上来,将那人困在中间。 罗剑璇走上前,看着那个提着单刀的黑衣人道:“这些天来,我和振天一直希望你们永远不要再出现了,可是……你们为什么不收手呢?” 身形瘦小的黑衣人呆了。“他”叹了口气,扯掉了面罩,在那身装束下的,正是雷府的侍女明虹。“我早就知道不该对你好,可我就是没办法……”想当初罗剑漩要走的时候,她就不该舍不得她走,一再的把她劝下来,如今果然成了祸害。“真好笑……没想到我还是上当了。”她一直以为没事了,一直以为危机就要过去,可是…… “什么叫上当了?”罗剑璇生气的大叫。她反握剑柄,倒提着双剑朝明虹跑了过去,原本以为这样的近距离攻击会逼得明虹出手的,可当她的剑接近她的咽喉时,她却只是动也不动的站着。见状,罗剑璇傻了。她不得不停住手中的剑。“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为什么?你难道不知道这是错的吗?”她一直希望不是她的。 明虹摇摇头。“是啊,我是不知道,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就杀了我吧。”说着,她闭上了眼。 “骗人!你是这么善良的人啊,怎么可能是坏人呢?明虹,告诉我,是我弄错了……”罗剑璇退了数步,咬着唇道。在她最不快乐的时候,是明虹陪着她,这样的明虹怎么可能是坏人! “不,你没错,只不过这一切都是我做的,跟别人没有关系,你就杀了我吧,反正这么深的罪恶感,我再也背不了了。”明虹说着,就要往罗剑璇手里的剑靠去,可罗剑璇更快的将手臂转向,剑刃朝内,然后提起拳头就朝明虹击去。猛来的攻势让明虹无力的倒在地上,在明虹有下一步的动作前,罗剑璇及时的点了她的昏穴。 “少夫……”在她闭上眼之前,那眼神是如此的哀伤……罗剑璇蹲子。 “我不会让你死的。”虽然她明白活着对明虹来说也许更苦,可现在的明虹又怎么能死?她死了,她爹又该怎么办?想着,吩咐身后的官兵将明虹带回衙门。然后,她转身,再度朝前追去。 黑衣人不停的跑着,当他来到苏州城外,忽然发现雷振天竟然出现在他眼前。 见状,他有些惊讶,“这怎么可能呢?你不是……”方才他明明就在他身后的。 黑衣人不知道这是雷振天的计谋,只因他想找一个地方跟他好好的谈谈。所以才会将他逼到这无人的荒野。并非他的轻功不及他。 闻言,雷振天也不说破,只是道:“没想到这些年不见,你的武功竟会这么好。”那语气里有欣慰,也有遗憾。 他的话令黑衣人一惊,难不成他知道他是谁?不可能,他蒙着脸啊,因此他道:“说这些干什么?”话未尽,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刀。 “为什么不说?怀天,你以为你能瞒我到什么时候?”雷振天轻声说着。 “你……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是……”黑衣人吓到了,话锋一转又道:“堂堂的御赐神捕,竟也会认错人?”认错人?如果真的是认错人的话,他会多高兴啊,可惜……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雷振天叹气。“就因为凶手是你,所以在一开始的时候,我才会被手足之情给缠住了。可是,如果你以为可以这样自欺欺人下去,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怀天,别把二婶带给你的痛苦加在别人身上,这是不对的。” 他的话令黑衣人生气了,他拉下面罩,果然是雷振天此刻最不希望出现的人。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定是我的?”雷怀天冷冷的问,那模样跟先前温柔害羞的他完全不同。 “从剑璇对我说,她刚到雷府时穿的就是织云坊的云纺纱开始。她说,她不喜欢穿得跟二婶一样……”而且那段日子里一直有人在暗中跟着她,而那个人……就是雷怀天。“你把对二婶的怨恨转移到任何跟她穿着相似的女人身上,所以,只要二婶对你发脾气,那天夜里你就会出门杀人。怀天,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人呢?你本来是……” 闻言,雷怀天气愤的看着他,双手都握紧了,他打断他:“你以为你知道什么?!你在家的时候,是雷家的王,要什么有什么,全家人都宠你爱你!可是我呢?我只能默默忍受娘的毒打和嘲讽!然后,你走了,我的日子也没好过,可是你为什么又要考什么武状元,当什么御赐神捕呢?我明明就比不上你嘛!为什么你还要跑这么快、飞这么急?你知不知道我在后头追得好累好累……为什么你要回来,为什么你要回来呢?你就是不让我好过吗?你存心的,是不是?!”雷振天闭上眼,他朗声道:“是这样吗?这是你的借口吗?我认为无论曾经发生什么,这都不是犯罪的好理由。曾经痛苦过的人,更不该把痛苦加在别人身上。每个人都有更好的路可以走,不管是好、是坏,人都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起责任来;把自己一生的不幸怪罪到别人身上,那才是让自己失败的最大理由。怀天,不要逃避,你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现在你该为你所做的负起责任来,大哥会陪你到最后的。” 他的话让已经软化的雷怀天摇头。“不……我不要,我会死的……我不要死!” “是吗?你不要死,那些姑娘呢?她们就该死吗?怀天,像个男子汉,勇敢一点吧!”雷振天难过的朝他走来。 “不……”雷怀天双手持刀护在自己胸前。“不!我不要!我不要!”他发狂的说着,那双满布了血丝的眼睛里有着无尽的恐惧。 “怀天……”雷振天一步步朝他走近,然后出奇不意的将他手中的刀抢了下来,丢到一边去。 下一刻,雷怀天哭了,他扑到雷振天的怀里。“哥……哥……我好怕!我好怕!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雷振天抚着弟弟的头。“别哭了,怀天,勇敢一点,大哥知道你是好孩子,可是你真的做错事了……” “我……做错事了……”雷怀天想着,他做错事了……大哥说他做错事了……他想着,那些他曾经糟蹋过的女人们,忽然一个接着一个浮现在他面前。是了,他杀了好多人……他杀了好多人啊……想着,他脚软了……全身无力的跌在地上。雷振天正想扶起他时,身后却传来??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了罗剑璇。“你怎么来了?”他明明就不许她来的。哎,看来她又不听话了。“明虹呢?” “明虹?”雷怀天猛抬头。“明虹呢?明虹呢?” 罗剑璇看着雷怀天,凶手果然是他。她摇头。“她没事,我已经点了她的穴,可是昏睡前,她一直对我说,这一切都是她做的,跟别人无关……”说着,她的目光没移开过。 苞别人无关……这才是他该说的话吧?雷怀天闭上眼,他害了多少人,多少的家庭和幸福毁在他的手中……难道,一个这样失败的人,还要连累别人吗?他想着,心也凉了。“是我对不起明虹,是我辜负她……”他语无伦次的说着,然后在众人还来不及阻止的时候,捡起了地上的刀…… “怀天,不要!”雷振天吼着,但当他冲向前时,雷怀天已经将刀往自己的月复部刺下,一旁的罗剑璇早已傻眼了…… “怀天……”雷振天扶起弟弟的身体,大量的鲜血从他肚子的伤口涌了出来。“快点!我带你去看大夫!” “不……不用了,来不及了……大哥……”雷怀天的嘴里流出大量鲜血。“有一件事要求你……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跟其他人……都没有关系……” “我知道、我知道!”雷振天点头。 闻言,雷怀天笑了,他转头对罗剑璇道:“还有,大嫂……请告诉明虹,我对不起她,真的对不起她……请她……忘了我吧……” 罗剑璇别过头。“我会……告诉她的。”她说着,这种可悲又血腥的场面对她而言是头一次,然而,找到真凶的感觉却让她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听到保证的雷怀天吐出更多的血,将雷振天的衣袖都给染湿了。“怀天,你振作一点……振作一点……” “不,我该去找我娘了……”雷怀天的眼又湿了,亲娘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他自言自语的说着:“大哥……如果你能早一点回来就好了……如果……那该多好……”可语意未完,雷怀天的头便垂下了。 见状,雷振天将弟弟拥在怀里,眼泪再也无法抑制的滑了下来…… 在这漆黑的子夜里,众人都躲在暖暖的被窝里,没有人会在乎别人发生了什么事…… 明虹被释放后,便和周谦离开了雷家,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去向。 然后,在办完了雷怀天的丧事后的第二天,雷振天和罗剑璇终于在回镇江的路上了。 “你真的不回雷家了?”罗剑璇坐在马车后头,看着苏州城离他们越来越远。这种又感伤又讨厌的心情很复杂。 前面驾车的雷振天回道:“你很烦耶,如果你想回去,就回去好了。”对他来说,他真的没心情想那些。然而,那不带感情的声音却让罗剑璇皱眉。 “你赚我烦?”罗剑璇转身,钻到前头去,利落的坐在雷振天左边。“像你这样的男人能有我这么一个美娇娘跟着,可是你天大的造化耶!”还敢赚烦,简直是不知好歹!想着,她就忍不住重重捶他一下。 “好好好!是我不知好歹,好不好?”雷振天翻翻白眼,他又不是不知道她有多爱吵爱闹……如果不顺她的意,她绝对不会让他好过的。 闻言,罗剑璇总算满意了,然后,她抱住他的手臂不发一言的坐在他身畔。她用眼角偷觑着他的脸,真心希望他能快点从丧弟之痛中恢复过来。 雷振天很清楚她是想让他开心才会说那些话的,因此,为了她,他怎么能再伤心下去呢?他想着,看了她一眼,正好发现她因为冷风吹拂而挤眉弄眼的模样。 “怎么了,冷了是吗?”雷振天说着,张开左手臂把她的身子揽了过来。“如果冷,为什么不进马车里?” 罗剑璇微笑,当然是为了能亲近他喽……而且一个人在马车里多无聊啊……想着,静不下来的她看着路旁蹦跳的野兔问:“你不是嫌我吵,干嘛还抱着我不放啊?不怕我吵你吗……” 雷振天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右脸。“因为我想……我还满喜欢热闹的……”尤其是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可是这一点他不会告诉她的,免得她太张狂。 然而,他忘了,就算没告诉她,她还有更可怕的想象力。“我就说嘛!其实你爱死我了是不是?好,我决定了,从今天起,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不让你离开我……” 听着她的宣言,雷振天笑不出来了。无论何时何地吗?想起她以前提着剑追他的往事……这个……这个实在是有点可怕。可看她那副喜孜孜的得意模样,他又怎么拒绝得出口?哎,他一点也不明白娶了这种老婆到底是好是坏呢?不过惟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她真的已经被他宠坏了……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