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索云心》 楔子 阳光是微暖的,轻佻的徐风拂得人想发笑,春神的轻叹已经将花儿都染成了万紫千红。 在那片花海深处,一阵阵好听的乐音正缭绕其中,那似可变幻人心的琴声是那么令人绝倒。 “娘,女圭女圭弹得怎么样?”正坐亭中的小女孩停下拂琴的手,笑盈盈地等着接受母亲的赞扬。 “当然是好极了。”坐在她身侧的中年美妇微微扬起头,对着丈夫得意一笑。“是不是啊?师兄?”字里行间带着问号,可那话里却尽是骄傲。 想她花若雨这些年来和师姐们同事一夫,虽然师姐们未曾刁难,可她明白自己再怎么算也只是个上不了祖宗祠堂里的偏房;再加上自个儿的肚皮又不争气,盼了多年的孩儿竟是个女娃……本以为这辈子是出不了头了,可却没想到她的女圭女圭竟是个天生的英才、绝世的奇葩!甭说什么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了,就说她在音律上无人可敌的天分,轻易打败了众家兄弟姐妹又岂是难事?想想,就够她光彩了。 男儿算什么?当家主母又如何嚣张?她明白,她的师兄夫婿是看本事的。到头来,挣脸面还不是得靠她的女女圭女圭?想着,花若两再次笑出声,但没一会儿,她便发现了夫婿的异状。 “怎么了?师兄?”花若雨不明所以地看着丈夫。事实上,打从她认识他开始,她就没明白过他的心,想当初她原是个来云家学琴的穷姑娘,若不是云家看上她的琴艺超绝,硬来抢人,又怎会嫁人做妾?可嫁入了云家,吃得好、穿得暖,再怎么也比当乐妓强,因此,很快地,她就认命了。只不过,一想到当初云修涵的蛮横,她对他还是有那么一点害怕。 闻言,云修涵看也没看她一眼,他只是起身沉吟了半晌,然后走向了小女娃。 望着眼前粉板玉琢似的八岁小娃,耳里还响着由她指尖传来的乐音。虽是比他差了那么一点,但若是假以时日的话,又会成长成什么模样呢? “师兄……” 花若雨又想开口,可是她只听到女儿对云修涵道 “你是女圭女圭的爹爹吗?”女娃睁着大眼问着。她依稀记得,娘是这么说的,只要她把琴学好了,爹爹就会认她们了。 云修涵觑了花若雨一眼,后者心虚地低下头。花若雨明白,她师兄一向自视甚高,因此,他那众多的子女里,若不是还有那么点可教导的才气,他可是一概不认帐的。所以,今日若能让师兄开了口,她和女圭女圭这辈子就要出头了。 想着,她不禁心焦地低头绞着手绢,在这微凉的春风里硬是给逼出了几滴薄汗。 见状,云修涵不喜不怒地轻道:“我当然是你爹了。” 这话可是说得心甘情愿,只因虽然这母女俩不知情,可这并不是他头一回来听她拂琴。这些年来她的进步,他不是不了解,但今天,他终于认清了事实;看来往后能负得他身上大任的,也只有这女娃了。所以…… “师兄,”花若雨几乎要喜极而泣。她抱住了女儿,对她说道:“女圭女圭,快叫爹啊!快叫爹!他是你的爹啊……” 女娃儿十分不开心地张口—— “爹……”那句爹叫得可不甘愿。对她来说,这些年来的努力全是为了能够博得母亲一笑,什么爹不爹的,在她小小的脑海里根本就是弄不清的玩意儿。 花若雨将女儿搀向了丈夫,原以为丈夫会将她们母女俩拥在怀里,来个亲爱的大团圆,可云修涵却只是拉过了女圭女圭,便转身直直地往园外走。 “娘……娘……”跟不上大人脚步的女圭女圭忍不住大叫了起来。 一脸错愕的花若雨在下一刻才追了上去。 “师兄!你要干什么啊?”她叫着。想牵回女儿的手却被云修涵的目光一眼瞪回。“师兄……师兄……” 她不死心地叫着,心里虽是怕,可是女圭女圭毕竟是她十月怀胎所生,又是她一手养大,她又怎么能够任凭他人将女儿带走? 三个人就这么纠缠着上路行到云修涵的琴房前。云修涵一个大步进门,反手便将门给销了起来。 棒着房门,花若雨隐隐约约听见了女儿的啜泣声。原想打退堂鼓的心又给拘了回来。 不得已,她拍着门板哭叫:“师兄……师兄……若雨求求你了……女圭女圭年纪还小,不能没有娘啊……” 任凭她喊着,门里的人却依然无动于衷;就在她倦了的时候,花若雨忽然听见了一声声的大喊—— “不要……不要……啊……啊——” 那……那不是她的女圭女圭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想着,花若两更急地拍着门,但没过多久,门竟自个儿开了。 云修涵走了出来,他那张带着笑的嘴角轻轻地开启着: “交给你了。” 花若两没有时间多想,她只是冲进门去。然而,眼前的景象却叫她呆了…… “女圭女圭……” 这是她的女圭女圭吗?那个在地上爬的小东西,那张染满了血的小脸,可是她方才还健健康康的女圭女圭?花若雨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为什么他要这样毁了她的女圭女圭? “娘……娘……”小女娃听见了母亲的声音,在地上拼命地模索着。“女圭女圭好痛……好痛……” 她那副可怜的模样让花若雨再也忍不住地奔向前抱住了她。 “女圭女圭……娘的心肝啊……我苦命的女圭女圭……” 她喊着,可任她眼泪流尽,碎心片片,却也唤不回这一切了…… 第一章 京城。 冬寒乍逝,百花齐放的初春时节,街上的行人们,男男女女穿着五颜六色的薄衫,熙熙攘攘地好不热闹。尤其是城里最大的客栈“京香楼”,更是高朋满座,让店家小二忙得没时间发脾气。 偌大的堂里,上上下下三层楼,只见人来人往,穿梭不绝,里边的座位才刚补上,外头的人又排了长长一串。 但即使是满座,对熟客来说,要讨个位儿也并非不可能,只是上房的价可不是人人都能担得起的,除了平日那几个富家子弟,打肿脸充胖子的又怎么舍得把过生活的银两尽数花在这种要不得的享乐上?然而这些日子来,奇迹似的,京香楼的上房竟日日客满,连那些个想凑数的,来了好几回都没能补上位置呢。 原因无它,实是开朝来的皇帝爷都爱文墨,连带的那些琴棋书画也全摆上台面了。在上者的欢喜,在下位的也就有好日子过,文武百官岂有不明的道理?因此,当官的登高一呼,手下们便忙和了起来;而那些个平民百姓,除了平日的营生,便是看门道凑热闹了。是故,这几十年来,比文、比画、比棋、比琴,往往都是京城里的大事。 “原来是这么回事。”坐在京香楼二楼的老者点头回道。 他面前的一个小伙子将一筷子的牛肉放入了口中,几经咀嚼后才又道: “所以小人才敢说老伯来得正是时候呀!这几天就要比琴了,甭说这城里出了名的乐户名妓会为了自个儿往后的营生出来露脸啦,就说是成都的费长用费先生、扬州的云修涵云先生,这两位可是名家中的名家啊!扁是见见他们的脸面,这辈子也不算白活了。” “说得是,说得是。”老者连忙称是。“人家说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也得看个热闹,咱虽然分不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但也总得凑个数儿,省得将来惹人说嘴,说咱白来了趟京城,掷了时间不打紧,没了见识可丢人哪!” 小伙子和老者又对酌了数回,殊不知两人的对话完全入了三楼的天字号房里。倒不是两人的音量大,而是这里的三个人全是功力深厚的练家子,耳力自然比起旁人好上一些。 “怎么?还想提前走人吗?”问话的是个嘻皮笑脸的白面公子。他那俊秀的面容直逼女儿家的清丽月兑俗,若不是颀长的身形穿不来女装,没人会认为他是男儿身。“难道你们真想没了见识又丢人?” “去去去!谁不明白你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坐在东方的另一名男子叫道。不同于俊鲍子的文雅贵气,他高头大马的壮硕体型、粗犷不拘的傲人气度,十成十就是个江湖的伟岸男子。“说什么怕没见识又丢人的,实则是为了那些个乐户歌妓吧?也不怕下流过头得了脏病,将来谁嫁了你,肯定倒霉!” “哎呀呀!好个雷振天!”白面公子跑上前,觑着友人道:“有道是君子风流,而非下流。我濯绝尘一向小心,怎么可能得病?再说,我就不信你对那些个香喷喷的姐姐妹妹们一点兴趣也没?” 雷振天咧嘴大笑。 “没就是没,我堂堂正正一个大男人还怕人家说吗?”他举起酒杯一仰而尽。“我说绝尘,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正经点了,别老是流连花丛,让人家瞧不起了。” “瞧不起?”濯绝尘翻了翻白眼,哀怨地跑到另一个不苟言笑的俊逸男人面前。“剑冥,你会瞧不起我吗?” 罗剑冥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兀自地喝着自己的酒。 濯绝尘回头望了雷振天一眼,后者正搔着面皮,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他的表态让濯绝尘眯了眼。可恶的家伙,说好唱双簧,竟然临阵月兑逃,难道不怕他到外头放风声,毁了他一代神捕的威名吗?去! 想着,藏不住话的濯绝尘终于出了口:“剑冥……你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有事跟咱们说说吧,虽然振天是不太可靠,可还有我啊!” 罗剑冥没开口,只是叹气。他当然明白这两个生死至交是为了让他开心才在那儿耍猴戏,可是,现在的他根本就开心不起来。 “谁不可靠了?要说可不可靠,绝对轮不到你头上。”雷振天叫着。打从认识开始,两人就爱斗嘴,斗久了居然斗成了莫逆,却也成了习惯,整天吵来吵去,别人嫌烦,两人却乐和得不得了。 “哎呀!雷神捕、振天哥哥……”濯绝尘说着,两只手还在雷振天身上乱模,后者则急忙把他的手打掉。但濯绝尘仍不死心地道:“咱们可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你就别欺负小生我了。”说着,还抛了几个媚眼,看得雷振天嘴角抽筋。 见状,罗剑冥道:“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所以,我也不打算隐瞒。我已经找到她了。”那个让他心心念念之人。 “你已经找到她了?”濯绝尘和雷振天停下了嘻闹,两人异口同声地说着,纷纷将头转向罗剑冥。只因,他们实在很清楚眼前的这个大情圣就为了那个女子苦了多少年。 “是的。” “那不是很好吗?”雷振天快人快语地说着。 “是啊!是啊!接下来的就剩下上门提亲,百年好合了。”濯绝尘说着,雷振天也点头。 百年好合吗?如果能这样就好了,可惜这却是送命的事。然而,为了她,他又怎能不去?因为他欠了她的情、欠了她的债,就算是十辈子都还不清了,能为她死,也是解月兑了吧?罗剑冥轻笑不语。 “怎么了?”濯绝尘忽然觉得很不对劲。 但罗剑冥只是回道:“没什么。” 他能说吗?他太明白濯绝尘和雷振天的性子。如果他们知道此次前去他不见得有命回来,依他们的情分,就算要他们陪他走一趟阎王殿,那两人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可是,这种没意义的牺牲,他又怎么能够让他们参与?生也好、死也罢,他全认了,这本来就是他个人的事,怎么可以连累他们? 再说,他们一个是神捕、一个是小王爷,有的是大好前程,如果就为了他而丧命,那也是他不愿的。因此,他此回来赴约,主要是为了托孤。 “只是……”他欲言又止。 两人望着他。 罗剑冥笑道:“剑璇已经够大了,我想把她许给你们其中一人。” 剑璇是罗剑冥的小妹,人是天真可爱,但也泼辣得很。 霎时,濯绝尘和雷振天四目相望—— 罗剑冥虚长他们一、两岁,加上对两人有恩,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因此,只有互相推拖。 “剑冥,你昏头啦?我怎么可能会是好夫婿呢?”雷振天急道。 “我也不可能是啊!你们瞧我既不正经又不专情,谁嫁给我,谁倒霉啊!”濯绝尘更快地道。 但罗剑冥的语气却更坚决:“除了你们两个,我谁也信不过!” 是的,濯绝尘是放荡不羁又多情了些;雷振天是粗犷不拘了点……但他明白,这两个人比谁都要重承诺。因此,他才会想把惟一的妹妹托给他们其中之一。 闻言,濯绝尘和雷振天全呆了。镇江白扬庄庄主罗剑冥一向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这两人当然清楚。可是为朋友死不过是一刀,若是拖着蛮横丫头在身边可又是另一回事了,这种事哪有什么朋友道义可言? 想着,濯绝尘单脚一蹬便想跃出窗口,但雷振天却快了一步地抓住了他的肩头,将他给揪了回来。 “是谁说他可靠的啊?”雷振天提点道。如果他连他这点小伎俩都看不准,他那御赐神捕的位置干脆让人做算了。 濯绝尘打开折扇,将扇子朝雷振天放在自己肩头的手掌打去;雷振天眼明手快地伸了回来。“再怎么可靠,我还不是让人瞧不起了?说来说去,还是雷神捕上得了台面。” 雷振天啐了一口,伸出拳头往濯绝尘下月复去,却被濯绝尘用折扇给挡住。“我一介粗人,怎么会是好对象?再怎么说,还是白面公子好些!” 濯绝尘又攻,但他的折扇却被雷振天的铁拳硬生生挡下。“我不管,剑璇是你的人了。” “你说什么?”雷振天再也管不了了,他抽出缚在腰间的金织软剑,劈头就往濯绝尘的头上砍去。 “你认真了?”濯绝尘笑道。抛掉了折扇,抽出了身后的玉笛,濯绝尘轻易地接住了他的攻击。 “你不也是?”雷振天答道,下手还是招招强势。 “那可好了。”濯绝尘那对眼睛转了转。他在心里想着,认真最好,这家伙只要一认真,打起架来也就特别卖命,那样的话…… 正想着,门打开了,一个人影就这么闪了进来。见状,濯绝尘立即躲到他身后。专心一志想打败濯绝尘的雷振天不疑有它地将剑提了上来,就这么一砍……眼前的情景立即叫他错愕。 店小二在他面前软了下来。 “爷……您饶了小的吧……”小二颤着口说着,顶上的布包被剑气分成了两半,随着黑色发丝和布包落地的,还有一股刺鼻味儿。 “哎呀!”濯绝尘急得跳脚。他从小二身后钻了出来,审视着自身的长袍。“完了,完了,会让人误会的。”要是别人以为他濯小王爷不爱干净,那不是徒增笑柄了吗? “就是你搞的鬼!要不是你啊……”雷振天一面说着,一面用力地将口鼻捂住。“也不会弄出这汤汤水水的吓人场面来了。” 濯绝尘哑口无言,一旁的始作俑者罗剑冥则是无可奈何地望着天空发呆。 当下,濯绝尘的心思一转,歉笑道:“是了,是了,这一切都是做弟弟的不好,我认错就是,还望两位哥哥海涵。” 一面说着,濯绝尘一面飞快地往门口退。雷振天一个闪神,濯绝尘已经出了门。 “糟了,上当啦!”待他恍然大悟时,只剩他和罗剑冥,以及那个无法回神的店家小二。“我……” “好妹婿,一切就拜托你了。”罗剑冥笑道。 “剑冥……我……我想……” “眼下,我们是该换个地方,谈谈嫁娶的事了吧?” 闻言,雷振天只能不停地点头,除了这里的气味真的让他受不了,还有……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呜呜呜……他还年轻,他不要成亲,而且……他不要母老虎啦…… 出了门的濯绝尘正想到街上逍遥,但是从京香楼深处竟传来了悠扬的乐音。 那犹如美人低语的音调让素来就爱音律的濯小王爷眉儿一挑。 “好曲儿!”他忍不住赞叹着。“就是不知这是哪位大师,还是哪位姐姐操琴呢?” 一想到美人,濯绝尘便无法自抑地往京香楼内宛里走去。穿过了数个走廊,乐曲终了时候,他停在一处幽静的小楼前,仔细一看,那二楼的窗子正敞着,香烟袅袅地从中飞升向青空。 就是这里了吧?濯绝尘微笑。蹬地轻踏,提气借力便跃进了二楼窗口。然而才刚进来,就听见有人破口大骂的声响。忽然忘了自己所为何来的濯绝尘急忙往一旁的屏风闪了过去。 “你是怎么回事啊?” 濯绝尘往缝里望去,只见屋内有着一双男女正在对着一个女子说话。 说也奇怪,这偌大的屋里,摆设竟十分简朴,别说那些瓶瓶罐罐、附庸风雅的东西,除了必备的东西外,什么也没有,而且,所有的东西都是靠着墙排设,这是为了什么吗? 濯绝尘是想也想不通,他只能一面打量着屋内的人。放眼望去,正对他的那对男女的衣着华丽,男的虽然比不上他濯绝尘,可也算得上是五官端正;黄衣女子相貌清秀,但那对滴溜溜转的眼儿却差了点,给人一种不正经的气味。而背着他的紫衣女子,则因为屏风的遮蔽,让他总是看不清楚。 濯绝尘正遗憾着,黄衣女子又说话了: “怎么?我们问话,你为何不开口?难不成你还以为是在家里,有爹爹给你当靠山吗?” “还是你以为我们治不了你?坦白告诉你好了,这一回爹爹生了病没来,正好是我们的大好机会,我怎么可能让你好过?”男子接着冷笑道。 “说得是!要不是看上你那点不值一哂的小才能,我早就把你给卖啦。”黄衣女子扬眉道:“我就要看看,你这副死人模样,到了妓院,还能怎么摆清高?看那些个鸽娘龟公不把你拆了才怪!” “六姐姐,别跟她多说了,这么多年咱们都等了,还等不了这几天吗?”男子亲热地挽住了黄衣女子的手。“再说,她风光也没多久了,何苦跟她生气呢?我已经在京香楼上房摆了一桌酒席,六姐姐,我们快走吧!” “阿九,你可真会说话,难不成你想讹你的六姐姐吗?”黄衣女子媚笑道。虽说着话,手却已经推开了门,往外头去了。 “怎么敢呢?阿九对六姐姐可是一片真心……就怕六姐姐不领情哪……” 濯绝尘听着两人渐远的脚步声,正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却发现紫衣女子起身,朝窗口走来。与黄衣女子不同的是紫衣女子一身素雅,那梳起的高髻上,毫无长物,就连耳畔、腰间也是空的……就在他以为她就要发现他的时候,那女子竟只是动也不动地站在窗口。 一阵香风袭来,几片粉女敕的桃花瓣飞入了屋内。随着那香风微醺地洒落紫衣女子的身上、衣襟、裙摆…… 濯绝尘往上的视线瞧见了女子半侧的容颜,那如黛的秀眉,微卷的长浓眼睫护着半闭的晶莹水眸,小巧直挺的鼻梁,轻启的薄薄樱唇,镶嵌在那张似是透明、又吹弹得破的细致脸蛋上……让濯绝尘忍不住看呆了。 真想不到,这世上竟然会有比他还好看的人! 但,更让他惊讶的,是她唇边淡淡的微笑。那若无其事扬起的嘴角,若不是才刚经历了方才的一幕,濯绝尘肯定会痴迷的,可现下的他却只剩下不解。 不会吧?这样一个绝世美人啊,难不成会是个被虐狂啊?竟然连被骂了都还在高兴……想想,濯绝尘就不能苟同地摇摇头。 然而,就在此时,紫衣女子开口了: “该出来了吧?”虽然他躲了那么久,也没发出什么声音,可要骗过她,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濯绝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以为自己已经藏得够小心了,再说,他可是爬窗子这方面的能手,至今还没被发现过呢!怎么可能会……但想归想,他还是大方地走了出来。 “妹妹好厉害,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呢?”他一面说着,一面瞧着她脸上的变化。 然而,女子连转身也没有,只是笑着说:“因为味道。”是的,男人和女人的味道是不同的。 味道? “什么味道?”濯绝尘问。可没一会儿,他便想起了那个没胆没心光找麻烦的店小二做的好事。 老天……他身上有怪味儿吗?他还以为自己没被波及哩。 “我……我……那不是我啦!是那个店小二的错,我只是站错了地方……”哎哎!懊怎么解释才好,他才不希望别人对他濯绝尘有这种可怕的坏印象。“我……其实是很爱干净的,所以,绝不会有这种事发生……”说得是嘛,他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总之,这是个意外……” 紫衣女子凝了眉。那还是带笑的嘴不明白地问:“我不想知道是谁的错,只想问,这位大哥什么时候离开?”本来就是,谁管他干什么去了,她只在乎这无聊男子何时离开她的屋子。 离开?说得也是,他本来就想走了,要不是她叫住了他的话,他早走了。 一会儿后,濯绝尘很快就从尴尬中回过神来。细看眼前的妙龄女子,看她没掩鼻、也没遮口的,只是一个劲儿地站在窗前,瞧也不瞧他一眼,但那眉眼间却总是笑意盈然,看来,这美人肯定对他有意。望也不望他,只是因为她害羞;至于问他何时走,不过是欲迎还拒的旧把戏,啧啧!必于这一点,识人繁多的他还有不了解的吗? 炳哈哈!濯绝尘在心里涎笑。他早该知道他濯绝尘是个众家美人都难以抵挡的俊鲍子,所以啦,偶尔出点小状况又何妨?人家还不是不在意。真是的,害他操了那么久的心。唉!这就是长得俊逸的他最大的苦处啊。 想着,濯绝尘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走是要走,可是我是来找人的。没找到人,怎么走呢?”他调戏地道。 闻言,紫衣女子转过身来道:“我不认识你,如果你要找的人是我六姐姐和九哥,那么你应该知道他们才刚走。”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这里根本就没他要找的人。 濯绝尘看着她镇定如常的脸,她那双含水带媚的眸子压根没有停在他身上过,白得透明的肌肤更是一点儿燥热的红霞也无。 这一刻如果他还想硬说她那是害羞,除非是他眼睛瞎了。 “姑娘好聪明。”虽然这么想实在有点伤他的自尊,可是他不得不承认,这姑娘的胆识惊人。她竟然对他这样的闯入者不惊不怕,还能对答如流。 “请回。”紫衣女子颔首。她已经表现得那么明白了,相信他该知难而退。说完,她转身就走。 当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那几乎要擦肩的距离,她竟然让也不让;从容不迫的神态,让濯绝尘原本嚣张的气焰消灭了大半。 竟然……这个美人竟然对他视若无睹……哇!这教他一代美男的自信心要往哪里摆啊?想着,濯绝尘又开了口:“为什么不喊人?”如果她对他一点意思也没有,为什么不给他难堪? 紫衣女子轻笑。 “怕惹麻烦。”对她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这还是她能解决的事,所以,干什么喊人啊? 麻烦?是说他濯大帅哥吗?濯绝尘愣了一下下。 但没一会儿,他骄傲的自尊心又抬头了。这女人真是不识好歹啊!天下就是有这种怪人!濯绝尘啐了一口。也罢,他就去找不怕惹麻烦的好了,谁理这个奇奇怪怪、分不清好坏的女人啊! 哼!暗哼一声,濯绝尘拍拍,头也不回地往窗外一跃。反正,赶走了他濯小王爷,可是她的损失,绝不会是他的。 紫衣女子听见了他走的声音。她笑着,依然笑着。谁说男人难对付的?他不是走了吗?真正难对付的是披了人皮的豺狼虎豹啊! 慢步走回了窗口,她坐在窗沿上,淘气的桃花瓣依然舞进了她的房里,落入了她的手心。 她将它凑在鼻前轻嗅着,那香香甜甜的滋味,让她忍不住将它放在口中嚼着。 但没一会儿,那微涩的口感却让她的眉困惑地轻拧。 原来……这香甜的桃花瓣竟是苦的么…… 濯绝尘落了地,不住地往前直走,可脸上心里却是老大不高兴。 什么嘛!没想到他也会吃亏……而且对方还是个年纪轻轻才不过十六、七的小女娃!也罢,也罢,这世上无奇不有,当然也有不正常的;再说,这女娃年纪太轻,弄不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也是挺有可能的事,这与他的个人魅力根本就搭不上边 想着,濯绝尘不甘心地回头望了望。这一回头,他看见了那个紫衣女子正坐在窗台上皱眉。 啧!后悔了吧?濯绝尘眼睛一亮,开心得直笑。他就说嘛!谁能够拒绝得了他濯大公子的魅力?只可惜为时已晚喽!因为他是最讨厌人家扭扭捏捏的态度了。所以啦,就算她是个绝世大美人,他也绝不吃回头草的。 呵呵呵……对此他只能说抱歉了。正开怀的濯绝尘忽然听见有人叫唤的声音。 “小王爷!小王爷!原来您在这里啊,” “阿钧?”濯绝尘也斜着眼看着濯王府的护卫濯钧。“你怎么来了?”这家伙的鼻子何时这么灵了?竟然连他在哪里都闻得出来! 濯钧不悦地翻了翻白眼。“皇上爷有请。” 皇舅竟然派人到别苑来? “他怎么知道我来京城了?”奇了,他提早到京城述职的事,只有家里人知道啊!难不成有人出卖他了? “小王爷,” 濯绝尘看了濯钧一眼,后者的眼神可是正直不阿的。算了,谅他也没这个胆。算来算去也只有他那个无聊至极的娘亲了,不知道这回她又搞什么名堂? 濯绝尘想着,一面朝前头走去,一面吩咐道:“阿钧!备马,我要进宫。” “是的,小王爷。” 濯绝尘甩开折扇,潇洒地微笑振风。 反正经过了今天的阵仗,为了躲雷振天,他是得消失几天,躲哪比得上皇宫隐密了?成千的禁林军哪,抵不过一个神捕吗?再说,不就进宫吗?虽然规矩是多了些、麻烦事儿也不少,可又不是叫他去死,就当进宫去玩玩,见见那些个久未谋面的漂亮的姐姐妹妹阿姨姑姑的,不也快活! 想着,濯绝尘的脚步也轻快了起来。 第二章 才在宫里留了数日,静不下来的濯绝尘便已经受不了了。虽然说这宫里的姐姐妹妹人人对他好,可是他就是想往外头跑。再说,要不是他那搞怪的娘亲硬要她那个皇上哥哥帮他赐一门亲事,他也不用见了皇上就想开溜。 开什么玩笑?他才二十三岁,正值青春年少,往后还有大好的日子哪!若真要他成天守着一个黄脸婆,见不到那些美丽又可爱的莺莺燕燕,他宁可上吊。 唉!扁想他就好累,还是出宫去的好,就算被雷振天逮到好了,也比在这儿的强。 正想拔腿的当口,一阵轻咳让濯绝尘止了脚步。 “皇舅,”被活逮的濯绝尘嘻皮笑脸地喊着。老天,为什么他会这么衰呢? “绝尘,你可真是好找啊!”想这皇宫也不过这么点大,可是找个人却要他这个一国之君寻上好几天才见得到人。这日要不是他的内侍小喜子先行通报,他肯定又要扑空了。 “怎么会呢?是皇舅国事繁忙,绝尘不敢打扰皇舅。”濯绝尘作揖,藏在衣袖下的脸在吐舌头。 “是吗?”皇上观了濯绝尘一眼。他这要命的外甥从小看到大,他还不知道他是怎么个心思的话,那他就是呆瓜了。想着,皇上叹了口气。“也罢。”谁说得过濯小王爷呢?“怎么,想好是哪家千金了吗?” 濯绝尘的脸色有异,他就怕他问这个。哪家千金?哪家他都喜欢啊!可是要他把她们任何一个娶回家,那可不是好玩的事儿了。“皇舅就别为绝尘伤神了。姻缘天定,就算这辈子没娶也是没奈何的事,姻缘的事,怎么强求得来呢?”“怎么可能是强求呢?”皇上轻笑。“朕听人说,濯小王爷可是很吃得开啊!南濯北纪,岂是浪得虚名?再说今日你要是不把话说明了,朕对皇妹也难交代啊。” 一席话说得濯绝尘嘴角抽筋。什么南濯北纪的!什么吃得开的!那些都是江湖上的浑话,怎么会传到圣上的耳里去呢?说来说去,倒像是他濯绝尘专事女人裙角,没个正经似。再说,只是说说俏皮话、拉拉小手的事也得叫他负责,那他不是亏大了? 濯绝尘明白道:“皇舅……绝尘实在无意娶妻,能不能再缓个两、三年?” “可是……”皇上欲言又止。他当然明白强摘的瓜不甜的道理,可是绝尘这一番话要是让他那凶悍的皇妹给知道了,到时候,她绝对让他们舅甥两人吃不完兜着走。 “皇舅,您那么疼绝尘、那么了解绝尘,又怎么会不知道绝尘的心性呢?绝尘不可能会是个好丈夫的,如果今日您硬将哪家的闺女指给了绝尘,都是对她们不起啊!”濯绝尘笑嘻嘻地道。那脸上除了得意,全无其它。 “也只有你会把这毛病当成本事!”皇上狠狠地敲了濯绝尘一记。“朕就是知道你的心性才不敢贸然赐婚,可不赐婚……”皇上的尾音拖得极长。那长长的音调除了无奈,还有更多的不知所措。 在这皇族贵胄里,哪个成年的王公世子的婚事不是操在他手里的?可是他对这个濯小王爷却是满心的无力。不说他那极有主见的倔性子,就说他见一个爱一个的本事好了,这样的男人指给了谁,都是女人的最爱也是最苦。 因此,他一直希望外甥能够自己出口,要求他指婚,这样日后他也不用被扣上乱点鸳鸯的帽子了,可是绝尘却依然故我,完全不能明白他的苦心似的。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再说,就算他那皇妹不找他算帐,他那母后也不会放过他的。想想他就头大。 “别想了,皇舅。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谁知道将来会如何?您就别费心了。皇女乃女乃和娘那里,我自会安排的。”濯绝尘抚着头笑道。 他就怕皇上圣旨一下,到时候还得满街跑给人家抓,现在皇上收了手,其它的就看他了。皇太后素来就疼他,说几句体己话肯定能过关;至于他娘,那就是别的事了,反正到时候再说,他可是一点也不急。 “唉……也罢,也罢。”皇上白了濯绝尘一眼,他就是拿这个小家伙没辙。正叹着气,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什么也罢也罢的?表哥是不是又惹事了?” 两人瞧声源望去,一个可爱灵秀的女孩儿正张着骨碌碌的水眸看着两人。 老天,才一个就够烦了,还来了另一个混世魔王!皇上又叹了一口气。 “玉儿,你来干什么?”他说着。没待女儿回答,皇上的眼已经大张:“你竟然还穿着平民的衣服,说,你又打算干什么去了?” 濯绝尘本想偷溜,可是赵玉衡却拉住了他的衣袖。“表哥,你不觉得这一套已经用太多次了吗?不管用了啦。” 被识破的濯绝尘笑道:“玉儿,你太多疑了啦,我怎么可能想溜呢?” “是吗?”赵玉衡不信地笑着,转头对父亲道:“父皇,我想和表哥一起去看热闹,听小斌子说今天下午京城大街上要比琴,这等盛会,怎么能缺席呢?”小斌子公公在赵玉衡宫里当差,平日总给她耍着玩。 说着,她还特地对着濯绝尘挑了一下眉。 濯绝尘这才想起了还有这等好事。说得是,那些个酒楼饭馆的姐姐妹妹们要比琴,怎么能不去加油呢?但皇上又怎么会依?一个公主要抛头露面哩!虽然是刁蛮又可怕的公主,可也是皇上的掌上明珠。父母嘛,总是见不着自己孩儿的丑……才想着,已经听见了皇上的大吼: “胡闹!你要知道你的身份,你是公主,千金之躯,怎么能够挤在人群之中看热闹?”怎么想都不合礼数。“再说,要是遇了危险怎么办?况且,要听琴,等到得胜者进宫献艺不就得了?” “那有什么好玩?”赵玉衡大叫。等到那胜者来献艺,只剩下一大堆烦死人的规矩和排场罢了,岂不是无聊死了?至于危险,她又有什么好怕的?“而且,我能保护自己的。” 就凭她那三脚猫似的破烂武功吗?濯绝尘在心底摇头。然而,就在此时,箭头却已经指到他身上了。 “再说,也还有绝尘表哥,不是吗?难不成父皇不相信表哥?”赵玉衡又道。 好家伙,竟然把他也给扯上了。濯绝尘斜看了表妹一眼,就是这样他才更讨厌她。 皇上看了看濯绝尘,又看了下赵玉衡,一个是手背向、一个是心头宝,如果不好好回答,可是会落人口实的。因此,他细细想过后,这才缓缓开口:“朕不是不信绝尘的能力,实在是人多嘴杂之地,可不比皇宫内苑,就算绝尘怎么能干,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啊!” “父皇……不管啦,玉儿不依啦……”赵玉衡扁了扁嘴,眼看就要使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老戏码。 一旁的濯绝尘简直无聊到想打呵欠了。哎,他实在是千百个不愿啊,可是如果他不站出来说说话,敢情今天他是别想踏出皇宫大门了。 “皇舅,绝尘有个主意。不如让绝尘和玉儿当今年比琴的评判,一来,禁卫军可以堂而皇之地保护玉儿;二来,也可以让玉儿大大方方地出宫,不至落人口实。不知皇舅意下如何?” “好啊!好啊!”赵玉衡开心得又叫又跳。 “你呀!”皇上再度叹气。“好吧,就照绝尘的意思吧。不过,你要小心点,别给我惹事,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赵玉衡亲热地挽起了濯绝尘的手臂。“走吧,表哥!” 濯绝尘不悦地皱眉轻道:“便宜你了,小魔星。” “就便宜我一次又怎么样?”她抬头斜看濯绝尘。“谁教我是你的亲亲小表妹呢?” “啧!”濯绝尘耸耸肩。算了,虽然带着小麻烦,可是至少他能去看那群漂亮妹妹了啊……想想,他也该满意了。 京城大街的广场上,三座楼台搭得奇高,一座是给评比的濯绝尘和赵玉衡坐的;其它两座则是给赛琴的琴师们比琴用的。两位琴师同时拂琴,败者下台,由胜者留位与下一位挑战者比琴。 一个下午,濯绝尘忙着评比个个参赛者的优劣点,可是赵玉衡却活像是饿死鬼投胎似的要小斌子公公和濯钧给她买吃的喝的。 虽然带着小表妹是有些不方便,但是,濯绝尘却还是一面评比,一面努力地偷看参赛的名媛淑女歌妓们。 “哟……你可真忙啊!”赵玉衡一面含着糖葫芦,一面用着不屑的语音道。“这样你也能自得其乐?我可真是服了你了。不过,这些个参赛者可就可怜了,谁知道你专不专心啊?” 濯绝尘白了她一眼。 这丫头竟然敢说他的闲话。他又不是她,怎么可能会那么不济事?虽然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是该做的事,他又怎么会失职?因此,他不客气地道:“那是你,我的话,是不可能有失误的。” “是是是,你是玉笛公子嘛,谁不知道你有才学,我就不行了,这样可以吧?”赵玉衡倒也洒月兑。她闲闲地看着四周,一面纳闷怎么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你啊!”濯绝尘摇头。“唉!不怪你,这对你太难了。”他又不是不知道他这小表妹除了是个金枝玉叶,其它的一概不行。 赵玉衡不以为意,她乐得轻松地道:“你知道这对我来说太难,就别让我评。” “谁要你评了?我只是要你做做样子,懂吗?”要是让她评,他才头大呢。濯绝尘提醒她:“别忘了,皇舅交代的事。”“啊?”父皇有交代什么事吗?赵玉衡一面想,眼睛转了转,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濯绝尘愠怒的表情上。“好吧,好吧。”她认了可不可以?做就做嘛!装装样子谁不会? 想着,她取来了纸笔胡乱写着。忽地一抬头,赵玉衡大叫出声:“表哥!你看,那边有个俊鲍子!” 濯绝尘正望另一头,高楼上的站着正是一代大师费长用,这人他是认识的。想来,这一年一度的比试也到了最后吧,但他看向对面,另一头竟不是云修涵。怎么?这年轻人是谁呢? “瞧你看呆了吧?我就说嘛!什么南濯北纪,天底下就你和塞北的纪磊是男人啦?现下好了,出现了个俏公子,怎么看都比你强!瞧他文文弱弱的斯文气度,才不像你们那副没水准的狠样哩!”赵玉衡连连损了濯绝尘一大篇。 濯绝尘当然瞧见那小鲍子的秀美模样了。他不是滋味地道:“那又如何?不过是个酸儒。人家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就算这美男子会拂琴,还不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你瞧瞧,他可是连上个楼都要丫头扶的病表,这样的伟男子啊……要不要请皇舅指给你?” 赵玉衡看他一眼,不理会地道:“我才不上当,谁不知道你这是败家犬在乱吠啊!” “哼!”濯绝尘气得转头。然而,忍不下心头的好奇,他快快招来了濯钧。“现在上楼的是谁啊?” “回小王爷的话,听说那人是云先生的儿子,名叫云十七,今年还没满十八岁呢。”濯钧答道。 云十七?濯绝尘好错愕。他怎么没听过有个云十七的?“那云修涵呢?” “云先生病了,所以才让他儿子来。” “说得是。”濯绝尘点点头。若不是他病了,何苦让个小男娃来这里现丑,丢自己的脸面呢?想着,他就要发笑了。“表妹,你就看这小鲍子如何削云家的脸面吧!” 赵玉衡柳眉轻扬。“人家说长江后浪推前浪,谁胜谁败还很难说呢,你既然是评判,可别有私心才好。” “我不是那种人。”濯绝尘恼怒地瞪着表妹。 “不是就好。”赵玉衡亦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然而,就在两人拌嘴的当口,琴声却已经扬起了。 费长用果然是一代大师,只见他气度从容,无论是拨弦取音,散、泛、按,无不精妙,那云十七就在费长用一曲罢了,才开始拂琴,而且与先前的费长用曲目均同。费长用拂琴喻男女情爱,云十七亦拂琴喻男女情爱;费长用拨弦喻春天美景,云十七亦拨弦喻春天美景…… 之后的百岳雄山、涓涓小河、淘浪大海……只要费长用弹奏,云十七无不跟进,而且次次回回都比费长用拂得好。 包含费长用在内的众人无论是明白乐理、或是不明白的,无不被云十七的精妙乐音所折服。 费长用在心里暗忖,这云十七虽是后生晚辈,但举凡指法、气度,没有一个输给自个儿的;再说那曲儿,有多数都是他新创的,就连他家人也未必知道,可这云十七却是只听一遍就记着了,而且还能取其精妙,补其不足…… 听着听着,费长用有些慌了,想他一代大师的威名、实力与云修涵不相上下,如今却要输给云修涵的儿子,怎么不怨呢? 一旁的濯绝尘亦有同感。 虽然方才和表妹为了云十七才大吵一架,可这云十七的琴艺还真是绝顶的好。尤其是他的稳重,更是旁人莫及。想那费长用虽是大师,可在众人面前仍免不了心惊胆战,尤其是在云十七的追赶下,更显示出他的琴声已受情绪影响。但那云十七却是不慌不乱,悠游自得,游刃有余的模样似未使出全力,想想,这人若不是有着绝顶自信,怎会有如此表现? 想着,费长用的琴声已断。 他站起身来,对着云十七喊道:“贤侄,你的琴艺已非凡人可比,能否请侄儿赐教?” 濯绝尘叹气。说是赐教,可他语气里还是有那么一点不服。想这费长用也是一代大师,没想到人品竟是如此,然而,也难怪他不服,只因这云十七厉害是厉害,可是一路下来也不过是跟着费长用的曲子,就算他耳力佳、记忆又好,那终究是别人的曲儿,若真要判他胜,众人恐难心服。 因此他道:“费先生说得极是,方才小王和众人都已知道云公子的琴艺超凡,今日胜者非云公子莫属,请云公子再弹一曲,以慰众人。” 云十七没说话,只是停了片刻,像在思索什么似的,然后便开始拂琴。 那曲儿是新的,与方才的没一个相同,初时像是黑夜笼罩似的细细微微,不细听根本听不清,可众人却全静了下来,无论是谈笑的、吃东西的、胡思乱想的,没人不看向云十七;然后一个乍响,煞是黎明已降,曙光初现,忽地百花争鸣、蝶舞纷纷,好不热闹!接着琴声骤变,忽大忽小地犹如午后阵雨,倾盆而下,一阵比一阵飞急,几经转折,琴声渐慢,似见雨后景物如新如镜、明亮可爱;然后声音又长,如夕阳西下,游人归唱,渐行渐远,虫声又起,黑夜再临…… 当琴声停歇,众人犹然呆愣不已,须臾之后,只闻叫好声不绝于耳。 见状,费长用不多话,携了琴便拂袖而去。 濯绝尘摇头轻笑,心里的那点不服已经化为乌有。好个云十七!绝世无双的云十七!他这番琴艺就算是云修涵本人来也比他不过吧? “胜者是云十七。明日请云公子入宫向皇上献艺。”濯绝尘起身道。 赵玉衡这才如梦初醒地大叫: “我早知道云十七会赢了!”说完,她扔掉了手上吃了一半的糖葫芦,对濯绝尘哼了一声。“可就有人不相信。” “好,我承认是我错了,可以吧?”濯绝尘大方地说。现下他对云十七的观感,可是大大改观了。 “承认就好。”赵玉衡笑道。 濯绝尘不在意地摇头,待他一回头,瞧见了由侍女搀扶的云十七正要下楼。唉!长得不差,琴艺不差,就是身子差,这老天爷啊,还真是公平哩…… 正想着,那云十七脚下的板子忽地裂成了两半,就看见云十七整个人往底下落去,现场的惊叫连连—— 濯绝尘想也没想,蹬地而上,提起一股真气就往云十七的方向跃去,就在离地一丈处接住了云十七,然后缓缓落地。 霎时欢声雷动,濯绝尘也觉得自己真是了不起,虽然救的不是美人,只是个小鲍子,可是他就是喜欢当众人的焦点。他回眸看着怀里的俊俏公子,不知道怎么的,他竟然觉得抱着云十七的感觉还真好,他比女人还香;比女人还软的躯体竟然教他有点心动…… 咦?他是这么不挑嘴的人吗?濯绝尘有些困惑。 此时,云十七开口了: “多谢小王爷的搭救。”虽是这么说,但在云十七的心里,真是有些讨厌这个多事的男人。他以为这是对她好吗?这种自以为是的行为只是在害她!而且,从他身上的气味,她知道,他就是那个“无聊男子” “呃……不客气。”濯绝尘道,心里却想,这俊鲍子连声音也是这般好听。 他轻轻将云十七放下,他望着云十七平静的脸。虽然他是个男孩子,可是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他又是没功夫底子的文弱书生,难道一点儿也不怕吗?还是装出来的?可他那表情、声音,却连抖也没抖一下,啧!还真是个老成持重的人哪!真是了不起呀! 濯绝尘笑了,他又看了看那张脸,心中突地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想法……云十七……他真的叫云十七吗?他那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呀……可,他根本就不认识叫云十七的人啊…… 濯绝尘伤脑筋的当口,从人群中冲出来的两个人打断了他的思绪。 “哎呀!少爷,你还好吧?”一个穿着华贵的男子叫道。但那眉目之间却不见紧张之情。 “是呀,少爷啊,你瞧你,手都受伤了。”女子将云十七的手臂拉到濯绝尘的面前。“小王爷,您说这可怎么好在皇上爷的面前献艺啊?” 濯绝尘细看,发现云十七的左手伤得极为严重,大概是坠楼时受的伤吧?看来短时间内他是不能拂琴了。“也罢,我会禀明圣上,就请两位好好照顾你们家少爷吧。” “多谢小王爷。” 濯绝尘没多想,他转向一旁随侍的大臣。“去查查看这是怎么一回事,好好的,楼怎么会塌了?若有偷工减料的情事,定不轻饶。” “是的,小王爷。” 濯绝尘点点头。他转身要走,赵玉衡跟了上来。 “不错嘛,英雄救美哦!只可惜云十七不是姑娘,否则,你肯定要人家以身相许的吧?” 濯绝尘没答腔,他只是闷笑。以身相许吗?云十七可是个男人啊!他又没有这种怪癖;再说要他真是个女子,他也不要这样一个又柔又弱又没用的妻子来拴死他。因为他要的是自由!自由,无尽的自由。所以啦,哪个美娇娘能比得上现下的快活? 但想归想,濯绝尘却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云十七一眼。 他可真是好看啊!那粉色的颊犹如薄得透明的桃花瓣,香甜得令人想咬上一口……咦?他又在想什么啦?虽然他是了些,可没这么饥渴吧?他不是一直强调自己风流并不下流的吗?再说,对方可是个男人哪!连对象都弄错的话,未免太可笑了吧?濯绝尘敲下了脑袋。 然后,他看见云十七在笑。他竟然在笑?他眨了眨眼,他真的在笑,那浅浅的笑容,若无其事的恬静模样……就好像刚才发生的事全与他无关似的…… 之后,他看着他被周遭的人急急地架走。那一刻,他心中有种奇怪的念头浮了上来。 好像……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哩?濯绝尘敛眉。那两个人好像在哪里看过?而且,他们的话语里一点也没有对主子的敬重;再加上那过分华靡的穿着……这一切似乎有问题…… “表哥,你在想什么?”赵玉衡不明白地扯着濯绝尘的袖子。 “要你管啊!”被打断的濯绝尘白了她一眼。 “是不要我管,可是我饿扁啦!如果你不让我吃东西,我可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哦!”赵玉衡叉着腰大吼大叫。 她能做出什么事来?不过是让跟着她一起出门的人丢脸罢了。濯绝尘咬了一口。 “怕了你啦。” 他拎起她的衣领,准备带她到京香楼喂猪了。 将小麻烦送回宫后几天,濯绝尘再度溜了出来。 没奈何,只因再在宫里待下去,他肯定要发疯的,所以他干脆来个不告而别,省得给自己找麻烦。可要回杭州前,他还是得到个个酒楼饭馆蜇上一趟,好好地瞧瞧他那些个红粉知己,要不然就这么走了的话,对这些姐姐妹妹就不好意思了。 想着,濯绝尘晃进了京城里最有名的“羽仙楼”,才一进门,就见鸽娘张嬷嬷拉开嗓门大叫: “哎哟!原来是小王爷到啦!”张嬷嬷从前是个名妓,虽已年过四十,仍然风韵犹存。她笑嘻嘻地道:“嬷嬷我早知道小王爷本领高,可现在才知道小王爷可是真英雄啊!” “怎么说?” 张嬷嬷莲花指一摆,笑道:“哎哟,您还怕我们不知道啊?听楼里几个好玩耍的姑娘道,小王爷前几天在广场上出手救了坠楼的云公子,哎哟,那可真威风呀,嬷嬷我就恨没能在场,就算是开开眼界也好长点见识呀!” 濯绝尘但笑不语。本来就是嘛,他也觉得自己是很了不起的。这种又能救人又能出风头的事,他特别爱做。当然他也知道干张嬷嬷这一行的,消息不灵通点,又怎么能够讨好客人?所以那天下午的事肯定会被拿来大作文章,可听到他耳里,还是舒服极了。 想着,他抬眼望着四处都是男人的羽仙楼,那些男人身边个个是摩拳擦掌的,像是在等待什么大事发生,可是他们身边竟然连一个歌妓也没有。 “小王爷,今天让嬷嬷给您找个好姑娘,就秋兰如何?” 濯绝尘摇头。“且慢,这是怎么了?”他指指众人。“今天羽仙楼的姐姐不做生意啦?” “什么话!小王爷是知道的,咱不营生,如何过活啊?只不过那些爷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张嬷嬷道。“今个儿有个新姑娘要开苞,那些爷儿是来标价的。这苑子里的男人,那个不爱尝鲜的?” “哦?”新姑娘?濯绝尘眉儿轻挑。“怎么没听人说起?”他到京城后,来来回回也好几次了,从来也没听过有什么小清倌的,怎么来得如此突然? “谁知道那是搞什么鬼来着?就是个穷字嘛!那姑娘的兄姐昨儿个说来就来,要不是看在她家世可怜,嬷嬷我怎么愿意如此匆促下手?”张嬷嬷说着,不禁自言自语地又道:“唉!那姑娘相貌犹如天人哩,如果有时间的话,先让她弹弹琴、陪陪酒的,也好多削点银两、赚点名声,让行情涨些,就不会只有这些客人啦!”如果真能等到那时候,恐怕连这座楼都坐不下啦!想着那少赚的银两,张嬷嬷怎么能够不心疼? “是吗?”濯绝尘微笑。原来还有这等好玩的事啊! “小王爷,您笑什么?”回过神的张嬷嬷不解地问。 濯绝尘坐了下来。“我也想见那位姑娘。” “您也想见琴儿?” 那位姐姐叫琴儿吗?“当然。”虽然这样的事,他可不想参与,可是,要他不看看那个大美人,那他不是枉来了? 张嬷嬷看着濯绝尘。看来连小王爷也有了兴致,这个琴儿,很可能会为她赚进大把银子哩!想想她就乐不可支啊……真是太好了。 第三章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众人都有些烦躁了,张嬷嬷这才上楼,进了正对楼下大厅的一间房里。 待门开启,张嬷嬷率先走了出来,两个丫头搀着一个梳着妇人髻的妙龄女子出来,脸上还遮了张似隐若现的薄纱。 “张嬷嬷,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让咱们瞧瞧这小女子的相貌?” “就是说嘛!不给人看,哪知道是什么货色,值不偿那个价啊?” 众人一片喧嚣,只见张嬷嬷掩嘴笑道:“别急,别急,各位爷,咱们行里有个规矩,头次开苞的姑娘得梳上妇人髻,也算是嫁女儿,要的就是两造心甘情愿,你好我也好,怎么会不给看呢?”说着,那食指一挑,女子的面纱就这么掉了下来。“喏!镑位瞧,这就是咱们羽仙楼的琴儿姑娘。” 随着张嬷嬷的话语,众人的目光全集向那女子身上,现场顿时一片噤声,那场景就算是连针掉到地上都听得见。 只见那姑娘灵眸半张,纤长的眼睫,细长的娥眉宛如西湖垂柳,秀鼻直挺,朱唇微翘,桃花般的粉肌……现下的男人无一不是看直了眼,合不了下巴;那些个平日就下流的家伙更是连口水都流了下来。 其中,濯绝尘更是惊讶!她……她不就是那天的紫衣女子吗?为什么她会在这儿?仔细回想,她那长相竟然和那个人一模一样,再想起前些日子他救他的那一幕……他在他怀里时那种奇特的感觉……难不成他会是她…… 濯绝尘皱眉。对了,那天她的兄姐不正在谈要将她卖入妓院的事吗?莫非…… 他不敢置信地想着,想要对上她的眸子,可是那女子却是谁也不看,只是浅浅地笑着,依然是那样恬静,不关己事的模样。 她是自愿?不……这怎么可能?濯绝尘想着,四周喊价的声音已经此起彼落地响了起来。 他完全不能明白此刻的景况,他只能看着她,然而,无论下头的人喊什么、叫什么、笑什么,那名女子却依然故我,她只是笑。 “小王爷,您不喊价吗?”秋兰扯了扯他的衣袖。是张嬷嬷要她来的,因为她在楼上瞧着小王爷一言不发的模样,实在有些发愁,这万一小王爷不喊价,不是少了个机会哄抬价码了吗?要她张嬷嬷白白丢失了这大攒银子的机会,那可比要了她的老命更严重呢! 濯绝尘醒了过来,他忽然微笑道:“秋兰姐姐,现在的价码是多少?” “三千五百两银子。” “是吗?我出一万两银子。”濯绝尘叫着,声未落,他已经冲上楼去将那名女子带走。 身影快得没人能阻止。众人不愿到嘴的鸭子飞了,纷纷追了出去,可是却已慢了一步。 “小王爷……您不能……”张嬷嬷在后头大叫着。 只闻门口响道:“明早请到京城外的别苑取银子。” 闻之,张嬷嬷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还好,这濯小王爷是个守信重诺的人,幸好这笔钱有了着落。可是这人嘛,还是要跟他讨的,要不然,来羽仙楼的男人个个把人掳走,她还要不要做生意啊? 再说,这琴儿有了今晚的奇遇,明晚的身价肯定要翻了几翻的,想想,她就乐得合不拢嘴啦! 濯绝尘抱着女子飞奔了数百步,终于在城外停了下来。 映着月光,他瞧见了那女子的左手…… 那受伤的地方与那人完全相同。想当初,他会瞧见这紫衣女子不也因为琴声吗?濯绝尘摇头,将女子放下。 那名女子动也不动地立在原地,什么话也没说。 “云公子……或者我该说云姑娘?别来无恙啊!”濯绝尘打趣地说着。是的,眼前的美人绝对就是当日以琴艺惊四座、气走费长用的云十七。 云十七但笑不语。轻笼着月影的她看来美得如梦似幻,不像凡间之人。 “不说话,那是默认喽?”濯绝尘挑眉。“可我不明白,以你的才学,为什么要卖身呢?除非是被逼的,是吧?” 细细想来,云修涵会让云十七女扮男装来京城比琴不过是怕费长用笑他无后继之人,因为这些大师级的人物要的就是脸面。可是,云十七不是胜了吗?既然已经完成父命,应该是光荣返乡才是,为什么又要卖身?扬州云家可是大户人家啊!因此,除了被逼,他想不到其它答案了。 “也许吧。那又如何?”云十七反问。她不在乎那是怎么一回事,因为她再也不用去承受那些了。 濯绝尘愣了一下。他还以为她会拉着他,请他帮她的忙哩,可是她竟然还是那副淡漠的模样。这人是怎么回事?“你可知道我是谁?” “濯小王爷。”她当然知道他就是那个总是坏她事的濯绝尘,可就算这个好事的小王爷能把她带离那个是非之地,他却再也阻止不了将要发生的事。 她的话令濯绝尘惊讶!她知道他是谁? “那你为何不申冤?”这下他就完全不懂了。 “因为没必要……”云十七轻道,可话还没说完,人便软了下来。 “云姑娘!”濯绝尘冲上前抱住了她柔软的身子。他看着她发青的脸色,终于明白为何她可以在羽仙楼笑看众人,因为她早就别有选择,只是这选择,竟是一条死亡之路。“云姑娘……放心好了,我会救你的……” 云十七半敛眼睫,她笑道:“别……别救我……” 这是她的命,她惟一的路。 “你说什么?”濯绝尘不能明白,也难以相信。 可是,耳畔却传来云十七再清楚也不过的声音—— “你……你听见了……别救我……”终于能够离开这一切,对她来说,这才是她的幸福,因为,她总算能解月兑了……她想着,密起的眼眨也不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却带着笑。 那笑容是那么安详、那么快乐,仿佛是获得了幸福似的表情,让濯绝尘不能自己。 她居然想死?居然这么想死吗?就算是认了命,也没有人会这么心甘情愿地就死吧?为什么她却是这样?为什么?有那么一刻,濯绝尘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当他开了口,竟是一句句连自己也不明白的奇怪话—— “不!我不让你死,绝不让你死!”濯绝尘喊着,对自己喊,也对着她喊。不想知道自己干什么这么好心,他只是明白,他若不这么做,绝对会后悔。 因此,没再深思,他便将云十七放下,喂了她一粒解毒的丹药,然后,耗尽了泰半的真气将云十七的毒大数逼了出来。直到云十七口吐黑血,濯绝尘这才收手,带着云十七狂奔回到了别苑。 打开门的濯钧见了主子自是分外欢喜,可是在发现濯绝尘像鬼似毫无血色的脸孔时,他忍不住大叫: “小王爷,您是怎么了?” 濯绝尘摇头。“无妨。阿钧,快!快叫几个麻利的丫头到我房里,再把楚大哥找来,就说我有事请他帮忙。” 楚申是皇上特封的御医,也是濯绝尘的好友。濯钧当然晓得。 “知道了,小王爷。”濯钧连忙答道。 待一切备妥,濯绝尘要侍女们帮云十七换下血衣后,楚申也来了。 “怎么?”见楚申从房里退出,濯绝尘急忙问。 “这姑娘中的可是断肠草,若非你处理得当,现在绝对必死无疑。”楚申道。“然而现下虽无大碍,但若不在一个月内将体内的毒尽数除尽,恐怕还是回天乏术。因此,我所开的药方,举凡汤药、药浴,无一不可少,知道吗?” “知道。”闻言,濯绝尘总算松了口气。 看着他如释重负的模样,楚申愣了下。 “怎么回事?这姑娘对小王爷这么重要吗?”他不解地问。“你我相识多年,几时看见小王爷这么忧心过了?” 濯绝尘笑道。“没的事,她……只是个朋友罢了,今日之事,还希望楚大哥保密才好。” 虽是这么说,但他和她哪算得上朋友呢?就连相识都谈不上,只能说知道这个人罢了,也不知道他是哪来的热心,竟然糊里糊涂就把人往家里带。唉!真是欠思量。 楚申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摇头道:“小王爷的交代,楚申定会办到。可是,这断肠草并非易得之物,毒性又极强,这位姑娘会身中此毒,恐怕事情不简单……” “楚大哥的意思我明白。”濯绝尘点头。断肠草不易得,毒性又强,为什么云十七会中毒,这里头必有玄机。 “那就请管家到我住处拿药。” “谢谢楚大哥。”濯绝尘拱手称谢。 送走了楚申,他唤来了濯钧。 “怎么了,小王爷?” “明天张嬷嬷绝对会来,你就这么办……”濯绝尘在濯钧耳畔说了数句,只见濯钧频频点头。 “知道了。小王爷。” “下去吧。”濯绝尘挥了挥手。 明天……明天就有好戏看了!但他为了什么做这些?难道就为了好玩吗?虽然不想去想,但他可是心知肚明——他在意云十七!可,为什么他会那么在意云十七呢?这一点,他就想不清了。也罢,先将眼前的杂絮抽丝剥兰再说吧,省得他心里有事,脑子总是无法灵通…… 再说,这样浑浑沌沌的,哪像他濯绝尘了,是吧? 第二天一早,天才朦蒙亮,张嬷嬷已经带人来濯王府了。 虽然对方是王爷,可赔钱生意怎么会有人做?因此,张嬷嬷的气焰可是高涨得很。 “我说护卫大人哪!这银两准备好了吧?” 濯钧将手一拍,来人立即抬出了万两亮闪闪的白银。不备银票的理由很简单,就是怕张嬷嬷的手空了,心也贪了。 见状,张嬷嬷立即笑歪了嘴。可她心里也没忘另一件正事。 “那琴儿姑娘是否也该还了?嬷嬷我知道琴儿姑娘软玉温香,小王爷定是爱不释手,可再怎么爱,她也是我羽仙楼的人,总不能让小王爷坏了规矩,是不是?” 濯钧哼了一声。那凶狠模样让张嬷嬷和那班手下吓去了半条魂。 “还说呢!昨天来的姑娘根本是心不甘情不愿,她说她是给人逼的,才到府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服毒自尽了。”“此话当真?”张嬷嬷不敢相信地问。可细细想来,自从她开设羽仙楼来,这情形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虽然她也不愿逼人,可“穷”会逼人啊,她……又能怎么样? “当然是真的!想我们堂堂濯王府,需要说谎来瞒骗人吗?再说这事有关小王爷的清誉,哪能造假的?万一传到了万岁爷的耳里,谁能担待得了?”濯钧怒道。“再者,今日若不是小王爷交代,别说万两白银分文不给,我濯钧就是拿你张嬷嬷的老命,也是应当!” 一番话吓得张嬷嬷和手下们双腿发软跌落地面。“冤枉啊,大人!嬷嬷我不过是贪了点,要不是琴儿姑娘的兄姐硬将她带来,我又怎么会逼良为娼呢?” “琴儿姑娘的兄姐?” “是啊!这会儿他们还在京香楼待着,等嬷嬷我送银子去救穷呢!”张嬷嬷坦白道。眼下为了活命,她什么都招了。 但濯钧可不打算放过她。“不说琴儿姑娘,难道这些年来,张嬷嬷真的没做过半点恶事吗?” 闻言,张嬷嬷不住地磕头哭喊:“没的事!没的事!嬷嬷我怎么敢呢?”就算是有,也不敢承认啊! “那就好。”事出突然,濯钧也没时间多问,他只是对着张嬷嬷秀出了缚在腕上的飞刀,然后“咻”地一声,那把犹如柳叶的刀子就这么亮晃晃地钉在张嬷嬷身畔的地上。吓得张嬷嬷众人住了嘴,大气也不敢吭上一声。 “如果你胆敢再做恶事,下场你自己明白。” 张嬷嬷猛点头,几个人爬起身来就想往门外去。 “慢着,把银子带走。这是小王爷答应的,别让人说咱濯王府的闲话。知道了吗?” 张嬷嬷连连称是,发颤地唤着手下,十来个人跌跌撞撞地便将万两银子搬了出去。 濯钧看着一条黑影从屋顶上窜出。看来小王爷打算要出手了,就是不知道他这样大费周章,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一个女子吗?为什么他的小王爷会如此失常? 也罢,主子交代的事,总算是办好了,这样一来,他也能宽心了。 濯绝尘循着旧路,来到了京香楼内苑。才刚上楼,就听见了一对男女的说话声。 房里,一对男女纠缠着,那男女正是云六和云九。 “六姐姐,这会儿大患已除,你该高兴了吧?”云九笑弄着玩起了姐姐的一撮头发。 依在他怀里的云六媚笑。“我当然高兴。算算时辰,十七的尸体也该死硬了。” “尸体?”云九不敢相信地大叫出声。“六姐姐,咱们不是说好了,只把十七卖入妓院,不杀人的吗?为什么你又下毒呢?” “我不下毒,好不容易得来的断肠草不就没了用处?” “六姐姐……”云九叹气。 “你为了十七生我的气?”云六挑眉看他,那表情是十足的凶恶。“哦……我知道了,你看上那小贱人,是不是?”“不,六姐姐你误会了,我是担心啊!”云九摇头。“你明明知道小王爷正派人查十七坠楼的事,如果他发现了那是我们所为,那我们……” “就是这样我才要十七死。”云六看了弟弟一眼。“再说,那也要怪十七的命那么硬,从那么高的楼掉下来都摔不死她,我总得为自己想吧?这万一有朝一日她回到云家,反咬我们一口,到时候,我们不是要栽在她手上了吗?斩草要除根,难道我错了吗?” 云九被姐姐说得哑口无言。 “况且,我就不信濯绝尘会知道那是我们干的。毕竟谁会把一个妓女的死和云十七的失踪联想在一起呢?”云六昂头道。 云九还没回答,门已经被踢开来。 衣不蔽体的两人看着来人,脸上有着不信。 “我就会!”濯绝尘进屋,看着这一对的姐弟,他鄙夷地道:“抱歉!让二位失望了。” “你……你想干什么?”云九毕竟是男人,他用身子挡住了姐姐,但声音里却透露出了害怕。 “一个谋财害命的凶手有什么资格问话?”濯绝尘冷冷地道。方才的一切,他听得够清楚了。 “你……”云九支吾着。“这是我家的家务事,你凭什么插手?” 但,这时云六抢话了—— “我知道了,是那小贱人要你来的吧?说什么皇亲国戚呢!月兑下了衣服还不是男盗女娼,怎么样?我那妹妹的滋味如何?”云六间笑。“是不是很销魂……” 闻言,濯绝尘想也不想,他只是看着那对姐弟,手里的玉笛一转,一把明亮如镜的薄刀现了出来,当下只觉一道刀光乍现,,云六和云九便不动了,甚至连开口喊叫都不能,等到濯绝尘收起玉笛,两人的身上才渗出血丝。 “该死!都该死!” 濯绝尘踪身一跃,无声无息地出了京香楼。 已经好久没杀人了。 濯绝尘走在路上,心思一点也没法平静。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可是……这却是成年后第一次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是的,那两人是该死,但是这不该由他来下手,他该把他们交给官府定他们的罪,而不是自己动手。 然而,他就是无法压下心中的那口怨气……一点也没办法! 事实上,当他离开了京香楼,他才忽然从忿怒里醒了过来,也才突然发现自己杀人了。 为什么会这样失控?他不是去问话的吗?不是去了解云十七的故事的吗?可,他竟然在听到那对无耻的姐弟的对话后,便想也不想地就结束了他们的性命。 他是怎么了?濯绝尘甩甩头,但甩不去满心的郁闷。 匆匆地回到了别苑,濯绝尘对着来应门的濯钧道:“找个人去扬州,探探云十七的底。” 濯钧看了主子一眼,心里猜想小王爷大概发生了什么,也不多口,只是简单地道:“濯钧知道了。” 濯绝尘点点头,直往屋里去。 没留神的结果,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里,也就是先前安置云十七的地方,远远地就听见丫头们在喧呼个没完。 “怎么才好?小姐根本就不肯喝药。” “是啊,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唉……要是小王爷知道的话……” 濯绝尘打断她们:“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小王爷……您……”众人从没见过濯绝尘发脾气的模样,因为他一向对待任何人都是温文有礼的,即使是下人们也都很喜欢濯小王爷。但是,此刻的他却是铁青着脸,说话的声音冰冷无情得令人害怕。 “我在问话!”他吼道。那一声怒吼让众人吓得连魂都没了。 只见其中一个平日比较大胆的丫头道:“是的,小王爷……香儿……” “说重点!”他没耐心地道。 “小姐她……她一直都没……” 一直都没?濯绝尘推开了那群挡路的丫头,直往房里去。她竟然一直都没喝药?可恶!他握起了拳,脑海里想起了她的话……她要他别救她,可恶!她竟然不要他救她! 濯绝尘想着,推开了门,走进屋里,将床上的云十七抱了起来。那张白净的脸依旧是那么安详美丽,就像睡着了一般。 他凝着她,无力地问:“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你的兄姐要杀你?为什么你宁可死也不愿活?为什么你会让我如此在乎?云十七啊云十七,我绝不会让你死。” 是的,绝不让她死。想着,濯绝尘唤来了下人。 “小王爷……”方才的濯绝尘让丫环们吓得说话仍打颤。 “把药拿来。” “是。” 濯绝尘接过了那半碗黑色的药汁,举起汤匙,试着将一小口的药汤喂入云十七口中,但沉睡中的云十七非但没开口,紧抿的唇还让汤汁流满了整身。 濯绝尘试了又试,但云十七跟他一样的固执,一阵僵持之后,濯绝尘察觉手里的碗已经净空。 “即使是在这种情形下,你还是要使性子吗?”濯绝尘自言自语地说着。他一面用衣袖将她小巧的下巴拭净上面对着侍女道:“再拿药来。” “是的,小王爷。” 濯绝尘再次接过了碗。 他在云十七的耳畔轻道:“可是,我比你还固执呢!别忘了,是我救了你一命,你已经是我的了,我绝不会让你死的。” 他瞧见了云十七的眉儿轻颤,那模样似乎是在抗议似的。 “很抱歉,你没有选择的余地。”濯绝尘说着,将碗里的药喝了一大口,然后,将他的嘴贴在她柔软的唇上,用自己的舌挑开了她的唇,将口里难以下咽的药汁一点一点地送入她口中。 这时,沉睡的云十七像是认了命似的,乖乖地将药吞了下去。 直到濯绝尘将碗里的药喂完,他一面拭净了她的唇,一面吐了吐舌道:“我就知道你不是不想活,只是药太难喝了,是吧?” 他问,瞳子也瞧着她,但是她没有笑。 “说得也是,现在的你怎么会笑呢?”濯绝尘自顾自地说着。但没一会儿,他又想起了她那恬静无所谓的笑容。那种笑容啊……在知道了她被兄姐迫害的事后,她的笑容,想来竟有些心酸呢。 濯绝尘将她放回了床上,盖上了薄被。一只大掌在她软软粉女敕的颊上蹭着,在这一刻,一股莫名的情怀从他心头涌了上来。不想去追究自己到底做了多少傻事;不想去猜这些事情背后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只要…… 只要能够这样看着她就够了;只要能够守在她身旁……他就心满意足了。 想着,他连濯钧的叫唤都没听见,在这一刹那,他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小王爷!小王爷!”濯钧不得不拍拍主子的背。 濯绝尘收回了手,看了濯钧一眼。“怎么了?” 濯钧日道:“雷捕头来了。说是来查京香楼的双尸案。” 原来如此,他是该来了。濯绝尘又看了云十七一眼,这才起身,朝屋外走去。 濯绝尘来到大厅,座上的男子立即望过头来了。 雷振天嚷着:“哎呀!小王爷,上回真要谢谢你了。” 都是这小子做的好事,罗剑冥竟然要他在六个月后上“白扬山庄”成亲,想想,他就心头发毛。 濯绝尘挥开折扇轻笑。“平白得了一个美娇娘,本来就该办桌酒席好好谢谢我。” “是哦!你还真敢说。”雷振天白了他一眼。“要娶你去,别赖给我啊!”然而,说是这么说,都已经答应人家的事,他可没脸去向罗剑冥退婚。 濯绝尘当然明白他的想法,因此他只是摇头道:“我怎么敢争先呢?剑冥属意的本来就是你。再说,成亲的时日恐怕都约好了吧?” 雷振天抽抽嘴角,算是给了濯绝尘一个肯定的回答。 “哎!算了,不谈我,谈谈京香楼的事吧!我听说那两名死者的表情毫无惊慌之意,若不是武功极高之人,是不可能在瞬间让人毙命的。而且那伤宽虽只一寸,伤口却极深,想来京城里能办到这事的并不多见。绝尘,你以为呢?” 濯绝尘微笑。“你希望我说什么?” “当然是说实话!好小子,你可知道要不是为了公事,我肯定要跟你打上一架的。”以他雷振天的个性,一向是公事为重、私事为轻,否则就为了当日濯绝尘先行逃开的行为,他绝对会揍濯绝尘几拳的。 濯绝尘看着雷振天,正色道:“人是我杀的。” “不给个理由?”雷振天笑道。 濯绝尘摇头。 “我无话可说。”想到正躺在床上的人,就算是皇上问他,他也绝对不会开口。 看着他突变的脸色,雷振天叹气。 “你是怎么了?被剑冥传染了是不是?”他不悦地皱眉。“我真是不懂你们。也罢,这案子反正也不是我办的,我才懒得理呢!”再说,他又不是不知道濯绝尘的个性,那两个人若非十恶不赦,他是绝对不会杀人的。“我只能说一句话,如果你要避免麻烦,保护你想保护的那个人的话,你最好快点离开京城吧。” 濯绝尘点点头。“我知道了。”说得是,他是该回家了。 “好吧,那就告辞了。”雷振天起身。 “慢着,不请我去白扬山庄喝喜酒?”濯绝尘打趣道。 雷振天恨恨地看着他。“绝尘,你看来真的很欠揍耶!”专挑哪壶不开提哪壶。 “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濯绝尘回答。 雷振天用眼白瞄着他。“你病了是不是?去看看楚大哥,好不好?别病入膏肓,到时想医也来不及就很可怜了,知道吗?” 濯绝尘点点头。 雷振天走出大厅,一会儿又回头看看他那个精神似乎不太正常的朋友,然后才道:“六个月后,如果你有空的话,就来白扬山庄吧!” 濯绝尘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我绝对会去的。” 是的,好朋友的喜酒怎么能够不喝呢?就算是千山万水,他也会去的,更何况白扬出庄只是在镇江呢。 第四章 带着不省人事的云十七,濯绝尘和濯钧当夜便起程赶回杭州。 当两人带着云十七回到濯王府时,濯王爷和濯王妃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只因濯绝尘虽然荒唐,可从不把姑娘带回家的,而这一回非但带了个姑娘,而且还是个昏迷不醒的姑娘,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然而,濯小王爷一点也不理父母的大惊小敝,只是径自把云十七带到他的“迎风馆”里。 两老眼见儿子在面前消失,只能把眼光投射到从头到尾跟着儿子出门,又跟着儿子回来的濯钧身上。 “阿钧,你给我好好地交代交代,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濯王妃赵采宁用着高八度的声音喊着。从小就在宫中横行无阻的她,因为夫婿濯志威的疼爱,更是嚣张跋扈到了极点。 濯志威明白妻子是急性子,如果濯钧再不开口,他可不知道赵采宁会做出什么事来;况且,他也想知道这个神秘的女子是谁。因此,他道: “是啊!阿钧,你就说说这位姑娘的来历吧,我和王妃都想知道呢!” 濯钧叹了口气。该说什么?说这姑娘是小王爷从羽仙楼买来的吗?如果他敢说,濯绝尘肯定跟他没完。还是说这姑娘叫琴儿!想也知道,羽仙楼里的姑娘谁会用真名字啊?而且,其它的事,他也不清楚啊……所以,他能说什么?他看了王爷王妃一眼,只能老实地说:“濯钧不知道。” 葫说!你会不知道?这些日子来,你一直跟在尘儿身边,不是吗?”赵采宁气得跳脚,一面对丈夫说:“王爷,你相信他会不知道吗?怎么可能!我才不信呢!” “是啊!阿钧,你就坦白说了吧!万一绝尘知道了,我们来担就是了,不会牵扯到你身上的。”濯志威劝着。 “就是,快给我说!”赵采宁跟丈夫一步步地进逼濯钧。 濯钧只能无辜地看着王爷和王妃。老天……为什么没有人要相信他呢?他是真的不知道啦……呜呜呜…… 濯绝尘将云十七轻轻放在床上,这里是迎风馆里视野最美的屋子,本来是他住的,可是他却想也不想地就让给了云十七。 为什么呢?他不想去猜了,只因再怎么猜也没有答案,所以,就任自己率性而为吧! 看着她依旧沉睡的脸,濯绝尘忍不住伸出手来,挥去了她细柔的发丝,轻抚着她白云般柔软的颊。 “我不懂,为什么你还不醒来呢?”他问。 楚申说过,只要她按时服用那药方子应该就没问题了,可是,已经好些天了,她就是动也没动一下? “有我在你身边守着,你不早点醒来,实在太不够意思了。你要知道,我可是鼎鼎大名的美男子濯绝尘,众家美女争着想嫁的小王爷,你想想,这样一个倾国倾城的绝世大帅哥就在你身旁,你还舍得死吗?”濯绝尘就这样自顾自地问着、说着,丝毫没发现母亲已经走进房里了。 赵采宁将儿子的一番话全听了进去,不由得嘴角抽筋。哼!哪有人这样夸自己的?说什么自己长得俊、生得帅,要不是她这个娘和他那个爹好,他会成材吗?想想就令人摇头。想着,她走近了床畔,发现了床上的云十七,这一看,让她的下巴合也合不上。 “老天爷!你是从哪里拐来这个姑娘的?”说实话,打从她出生到现在,看过的美人也不少了,可还没见过这样的……这样的美人耶!就连女人看了都忍不住会爱上她的。 濯绝尘白了母亲一眼。“娘,你怎么又偷跑进我房里了?” “怎么?不行吗?我是濯王妃,这里是濯王府,我高兴到哪就到哪!”赵采宁了丝毫没有理亏的模样。 闻言,濯绝尘索性抱起了云十七就要往屋外走。 赵采宁就怕他来这招。什么嘛!生个儿子克自己,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也只有她才做得出来,想来就呕!可是……谁教她是他娘呀? 赵采宁见状,连忙挡住门。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出去行吧?不过,要我出去可以,你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濯绝尘知道如果不和娘亲谈清楚,她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到厅里去谈吧!”很是无奈的语气。 “好。”只要儿子愿意谈,到哪里谈都成。赵采宁领头在前头走着,眼角却瞥见了儿子正在替大美人盖被子。 哦……看来这一趟去京城可是大有收获哩! 看着,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待会儿一定要把这消息报告给夫婿知道去,也让他高兴高兴。 濯绝尘才步入厅堂,就见他爹娘全在里头候着了。 “没想到连爹也这么关心。” “那是当然,谁教咱们生了个不孝子啊!”赵采宁抢话。 “王妃!”濯志威打断了妻子。他转向濯绝尘:“不过,尘儿,我们是真的很想知道那位姑娘的事。” 虽然刚才在儿子来之前,妻子已经说得够多够精采了,可是,濯志威很明白他妻子夸大搅和的能力也是无人能敌的。 濯绝尘想了想才回道:“那姑娘姓云,叫琛儿,她是个可怜的姑娘,我是在京城里遇见她的……” 没办法,他怎么能告诉父母她是云十七呢?在京城的时候,她是男儿身,还受了皇上“天下第一”的封赐,要是让人知道这云十七是个女儿身,那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再说,在真相未清楚前,为了避免生事,她还是改个身份的好。 “琛儿……琛儿……琛儿?”赵采宁打断了儿子的话,她一面想着,一面说着,最后与丈夫相视而笑。“琛儿不就是珍宝儿吗?” 珍宝儿?他竟叫她珍宝儿吗?濯绝尘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地又反问: “是又如何?” 是的,叫珍宝儿又如何?不过是个名字罢了。 可虽然是这么说、这么想,但他心里却也在诧异自己为何要替云十七取这样的名字。珍宝儿?云十七是珍宝儿吗? 就好像看透他心思似的,王妃劈头直问:“尘儿,你老实说,琛儿姑娘可是你中意的媳妇儿?” “娘,你胡说什么?”濯绝尘傻眼了。“只是仗义相助罢了,什么媳妇不媳妇的!”他还想多过几年的清静日子呢。“谁胡说了?王爷,我明明就瞧见他对琛儿的样子。”赵采宁急急地对着丈夫道,深怕他不信自己似的。“我说的是真的,我从没见过他对谁那样好过,你可知道尘儿看她都看得痴了,竟然连我进屋了都没发现,还对着琛儿姑娘自言自语的……如果要说我看走了眼,我是绝不心服的。” “好了,王妃,你就别多事了,尘儿都已经说过没这事了,你就算了吧。”濯志威对妻子使使眼神。“咱们走吧。” 虽然不明白丈夫打什么算盘,可二十多年的夫妻岂是当假的?当下,两人便相偕走了出去。 “怎么回事?”直到远离了迎风馆,赵采宁才开口问。 “你没瞧见尘儿的神色有异吗?我想那孩子恐怕是当局者迷哩!”濯志威摇头。 “是吗?”赵采宁不能相信。“我以为他不太笨的。”不过现在想想,又觉得好像是真的。难不成她真的生了一个笨儿子吗? “本来就没你聪明啊!”濯王爷拉起了王妃的手。那细细的手腕,无论经过多少年,都会是他的最爱与最宠。 闻言,赵采宁甜甜地笑了出来。“真的?我真的聪明吗?” “当然。”濯志威拍了下妻子的手背。 “好高兴哦!”赵采宁高兴地大叫,满园子里就听见她和王爷的笑声。就像是才新婚似的,幸福总是围绕在一直珍惜的人身旁。 不知道过了多久,呆立的濯绝尘才从错愕中回过神来。 母亲的话犹言在耳,让他的心始终不能平静。 事实上,打从他从羽仙楼把云十七抢回来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问自己为什么?但是他总是没有答案。 为什么他要救云十七?为什么他不让云十七死?为什么他为了云十七发脾气,甚至失控杀人?更别说带她回濯王府、为她说谎、编织假身份了……然而,不想不猜不理解,他的迷惘反而愈来愈深。 他向来不是很以自己的理智为傲的吗?他不是以自己的脾气为豪的吗?可,在遇见了云十七之后,那些东西都不存在了…… 潇洒、张狂、率性、自由完全不见了,那个游戏人间的濯绝尘呢?那个不被任何事物牵挂的小王爷到哪里去了? 不……他绝不是这样的吧,怎么可能?他绝不是娘亲讲的那样……绝对不是。想着,濯绝尘冲出府去,来到了他最爱的红粉之地“锦衣楼”。 锦衣楼的李嬷嬷一见濯绝尘,便笑开了口。在这杭州城里,谁人不知这濯小王爷是个豪客?既大方、个性又好,哪个姑娘不爱他?因此濯绝尘还没开口,李嬷嬷便自动地黏了上来。 “哟!我道是谁让咱们楼里都亮了起来呢,原来是举世无双、万人不敌的濯小王爷啊!怎么?好久都不来咱们锦衣楼,小王爷啊!您可知道楼里的姑娘有多想您啊!这是日日思、夜夜念的,深怕您忘了有咱在痴痴候着呢。” 濯绝尘笑道:“怎么会忘呢?锦衣楼的姐姐妹妹个个貌美如花,就算小王要忘也很难啊!” “哎哟,小王爷,您的爱护可是咱锦衣楼最大的光彩。”李嬷嬷唱道:“艳枫、吟柳,快点过来,小王爷来了。”喊来了锦衣楼两大名妓,李嬷嬷忙着招呼濯绝尘入座。“小王爷,就原来那张桌子如何?娘嬷知道小王爷最是念旧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濯绝尘的位置可是整个锦衣楼的上上席,这跟金银是有莫大的关联,但跟念不念旧哪有什么关系来着? 濯绝尘也没把话说满,他只是颔笑道:“就依嬷嬷的意吧!” 入了座,濯绝尘自顾自地看着窗外,那渐黑的街景有点迷蒙。 瞧,说什么他对云十七有意,此刻,他还不是能够快活地在此逍遥?但才这么想,濯绝尘的脸色就变了—— 如果他真能把云十七抛到脑后去,为什么现下又想起她来?不,绝对不是这样的……他摇头,想挥去云十七那张白净的病容,此时,两位花枝招展的姑娘已经到来。 只见较为年长且丰满的艳枫才进门就道: “小王爷,别来无恙啊!”她与濯绝尘相交数年,虽然与濯绝尘同年,但那成熟的风韵、卓越出群的才华,却是别的姐儿比不上的。也因此,她才能年年独霸锦衣楼。 濯绝尘笑道:“枫姐姐好吗?” 百子不就这么过吗?”艳枫笑盈盈地道。“对了,这是新来的妹子,叫吟柳。咱们吟柳可是卖笑不卖身,小王爷要多关照了。” 吟柳年纪尚轻,没有见过世面,头一次见到像濯绝尘这般俊俏的美男子,她的脸立即羞红了。“小王爷好。” 卖笑不卖身吗?濯绝尘看了吟柳一眼,她小小的身子、瓜子脸蛋,长得秀气的五官十分讨喜。“柳妹妹擅长什么?”在这锦衣楼里,要想卖笑不卖身除非有好本领,不过,就算能坚持得了一阵,耳濡目染之下,久了大部分人还不是难以守全? 吟柳怯笑道:“吟柳会弹琴。” “是吗?”弹琴吗?云十七也会弹琴,而且是天下一绝。但这样想的濯绝尘马上又告诉自己,不准再想下去。云十七,不管先前他和她有何交集,现在她绝不许再出现在他脑海里。 “吟柳妹妹,你就为小王爷弹一曲吧!”艳枫打断了他的思绪。 吟柳笑着点头,马上让人备了琴。这锦衣楼非一般的酒楼饭馆,吟柳的琴艺自当不是尔尔,可无论她再怎么上乘,谁又能比得过天下无双的云十七?当她弹琴的片刻,濯绝尘的耳里仿佛又出现了当日云十七所奏的乐音…… 想忘吗?能忘吗?想不理吗?能不理吗? 今天就算吟柳的琴艺真能敌得了云十七、容貌能胜得了云十七,但在他心里,就只有一个云十七啊……因此,任他再多理由、再多借口,不过是无用的自我折磨罢了。 就算他能离开她身边,就算他能止得了娘亲的口,可是他又怎么能够断得了心中的牵牵念念、绝得了脑中的纤纤身影……甚至于舍得甩去接近她的想望?怎么能? 一曲终了,艳枫察觉出他的异状,她不明白地问:“小王爷,是吟柳弹得不好吗?”她从眼角瞧见,正咬着朱唇的吟柳都快哭了。 但平日贴心可人的濯绝尘没有解释、没有安慰,甚至没有留心到这些姐姐妹妹的心绪,已经想通的他朗笑道:“我该走了。” “为什么?”艳枫大大不解,他不该是这样的人啊…… 可濯绝尘已经起身,他自顾自地说着:“我要回府了。有人等着我喂药。” 是的,用饭时间已经过了,云十七是该吃药了。她是那么任性,没有他的话,那些侍女们肯定拿她没法子。 “小王爷……小王爷……”艳枫在后头追着,但是濯绝尘的动作快得谁都留不住。 见状,一旁的吟柳立即哭了起来。 不久,李嬷嬷冲了进来,她不高兴地问道:“你们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把小王爷赶跑了?要知道,就算小王爷有什么不是,但他可是咱们锦衣楼最重要的贵客呢!艳枫,你也真是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唉!下回他来,你们可得好好跟他赔不是啊!” 艳枫摇头。“他不会来了。” “胡说什么?” 艳枫没回答,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么想,但是她就是知道,濯绝尘不会再来了。 傍晚才出门的濯小王爷竟然没有天亮才回家?守门的侍卫还以为自己看错人了。可,这天底下哪里会有一个一模样的小王爷!但更怪的是,这一向仪态从容优闲的他,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十万火急地奔进了迎风馆,待他打开房门,屋里正在喂药的侍女们吓得差点把药碗打翻。 “小……小王爷……”王府的侍女们完全不知道在别苑的那一段,因此见状,只能又错愕又吃惊地看着反常的濯绝尘。 他看着手忙脚乱的众人,知道云十七又使性子了。想来,也只有他才能让她吃药。 “都下去吧!我来就行了。”濯绝尘道,一面托起了云十七的身子,他熟练地接过了药碗。 望着云十七略微转红的颊,此刻的他心中是一片坦然。因为他已经完全明白自己的心绪,他再也不会故作不知情、再也不会企图将她从脑海中抹去;此刻更不再要求自己做那些不可能会完成的事……现在的他,完全承认了她的存在。 因此,他惟一的念头只想把她拉到他的生命里来…… 所以,待他耐心地将苦药汁尽数地喂进了她的嘴里后,他将云十七轻轻搂住,在她小巧可爱的耳畔轻道: “我不逃、也不躲了,我终于明白我的心已经给了你,你也别逃了、别躲了,快些醒来面对我吧!” 闻言,云十七的眉儿再次轻颤。她似是抗议的细微表情让濯绝尘又怜又爱。他轻轻将吻烙在她柔软香甜的唇上,抚着她秀美发际的劲道是那么温柔,深怕她碎了似的小心翼翼。 “怎么办?我好像比我想的更爱你。”是的,曾经花心、曾经多情,可却从认识她的那一刻起,他的整个儿心思竟从身体的四肢百骸里涌了出来,只给她一个……就只给她而已……想不到他也有只取一瓢饮的时候……濯绝尘爱怜地赠着云十七的额。就因为她是他的珍宝儿吗?是的,她果真是他的珍宝儿……只因这份感情早在相见时便已经覆水难收,何况此时此刻已经从涓涓溪流汇成了汪洋大海,可,他不悔,只怪自己明白得太晚。如果他能聪明一些,或许她就不会躺在这里了…… “我的珍宝儿啊……我会一直等你的。”是的,等到她回心转意、心甘情愿地醒来。 而那之前,他会一真直地守在她身边的…… 一直睡得模模糊糊的,很累很累,仿佛全身的力气都没了!如果能够死了的话,那不就好了吗?然而,想归想,总是有人爱在她耳边讲话。 很吵,真的很吵…… 她记得他的声音,事实上,她的耳力是那么好,只要听过一次便终生不忘,所以,她当然知道他是谁,那个屡次多事的男人——濯绝尘,濯小王爷……云十七想着。她多想不听啊!但那声音却越发清楚了,有几次,她甚至可以了解他在说什么 他说,她是他的珍宝儿! 笑话,这个人竟然说她是他的珍宝儿,珍宝儿?她是珍宝儿?说什么啊!从小到大,她何时当过谁的什么珍宝儿了?况且,她……她还……想到这,她心头就好苦。 好想……好想和娘见面……可为什么她见不着娘,却一直听见他的声音?难道……那代表着她没死?没死……她又没死成吗?想着,她觉得有些挫败了。为什么他这么爱管她的事呢?为什么他总要阻挡她和娘见面呢? 迷蒙中的乱绪,教她的心头充满了不悦,云十七真想大叫,可是她的喉头发不出声音,她只能在黑暗中模索着,就像过去一样;可不同的是,在这一刻,她的周围,有人轻轻地对她说话。而且……那人不是濯绝尘? “十七,该醒了,别再睡了。” 那温温婉婉的声音,是那么令人怀念、是那么令她想哭,就像是被拧住了心肝一般的难受。 “娘……十七来了,十七来陪您了……” “不,十七,你还小,现在不是时候。”花若雨爱怜地抚了一下女儿的脸。 “怎不是呢?”除了现在,她想不出什么时候才是正确的时候。“十七想和娘在一起啊……这人世间是那么苦……十七再也不想受罪了。如果能和娘在一起的话,就算是下地狱,也比活着强啊……” “不……不该是这样的,是娘对不起你、是娘不能保护你,让你受了那么多罪……可是十七啊!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这是我们的约定,你答应过娘的。”花若雨亲吻着女儿的脸。“十七,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娘……”云十七惊觉母亲的声音渐远了,她着急地大喊着:“别丢下我,别再丢下我啊!娘……十七不要一个人,不要……带我走,带我走,就算是地府也别让我一个人啊……” 发现她异状的濯绝尘从隔壁房里跑了过来,他抱起因为做梦而冒着冷汗的云十七,她那句句的梦话让他的心好痛。 她居然还是想死,居然还是想死吗?不! “不许走,不许走,珍宝儿,你快醒来!快点!” 濯绝尘在她耳畔吼着,那死命抱着的力道让云十七缓缓睁开了眼。 “太好了,你还是醒了。”濯绝尘开心地对她又搂又亲。 云十七咬了咬唇。那温暖的感觉让她想哭。她竟然还能感觉……这是骗人的吧? “我还活着吗?”她问,话语里满是无奈。她又是一个人了,娘还是把她放下来了……为什么她连想死都不成呢?闻言,濯绝尘皱起了眉。 “你当然活着!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的。”他拭去了她眼角的泪。“你是我的珍宝儿,我怎么会放手?” 云十七轻笑。“我不是谁的珍宝儿,我就是我。一个不幸的人罢了。” 他发现她连看都不看他,那眼神和笑容还是一派的无所谓,她肯定发生过什么吧?才让她失去了对人的信心……想到她先前的一切,濯绝尘将她抱得更紧。 “或许过去是如此,可现在你有我,我会给你幸福的。”是的,绝对会让她忘了过去的事。 “我不想要。”她拒绝得斩钉截铁,毫不留情面。 可他不但没怎么受伤,而且比她更固执。 “那是死去的云十七说的话,可是云琛儿不会这么想。”是的,即使现在的她这么想,可将来的她绝对会庆幸她还活着。他可以这样肯定。 云琛儿?她记得这个名字,在她昏迷的时候,她听他说过,可…… “我不是云琛儿。”云十七轻道。她一点也不想认同这个名字,因为她一点也不想当他的珍宝儿。 “你必需是,否则你就是犯了欺君之罪。”濯绝尘明白道。除了让她知道他的决心,也让她明白她的处境。“而且,云十七已经死了。”他又说了一次。 “是吗?”云十七苦笑道。她死了?如果是真死了就好了。“如果我不依呢?” 濯绝尘用手指耙梳着她的长发。“现下整个濯王府都知道你是云琛儿。如果你不依,那就让整个濯王府的人跟着你犯欺君之罪吧!” 他竟然拿整个濯王府的人威胁她? “小王爷太看得起我了。”云十七轻道。也罢,云十七和云琛儿又有什么差别呢?反正,对她来说,叫什么都是一样的,活着,还是只有苦…… 濯绝尘没等她的回答,对他来说,他只在乎一件事。“答应我,你不会寻死。” 是的,他绝不能再让她寻死。他将她的脸转了过来,他认真地看着她,想从她的脸上、眸子里找到些什么,却徒劳无功。她还是那副淡漠的模样,甚至比过去的她又冷上几分。 寻死吗?她答应娘绝不寻死的,所以她总是一直在等死,可是,事到临头,她却又总是死不成,总是……总是有人要碍她的事。她不懂,为什么老天要让她这么活着呢?不……这样也算活着吗?她笑着,表情染上了几分悲哀。没想到当初她为了让母亲好过的承诺会让如今的她这么苦。早知道她就不该答应什么了…… “琛儿,答应我,你不会再寻死。好吗?”濯绝尘又问了一次,话语中有着无限的深情。“我会让你知道活着是多快乐的事的。” 是吗?云十七完全不能明白他的想法。在她来说,活着的过程不过是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牢笼罢了。长久以来,在她身边的每个人都是有目的的,可是,她一点也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待她,他的目的是什么?但无论是什么,她都不想给了。 因此,云十七毫不留情地道:“小王爷,您可知道我什么也给不了您?” 濯绝尘笑了,现在给不了又如何?他亲吻了她柔软却不带温度的唇瓣。她的唇是那么香、那么甜,但是他却不急着想要更多,他只是似是戏弄地期待着她的表现。 无法明了的云十七在他孟浪的举动下,她的眼睫快速地眨了眨,不敢置信地想往后退却被他挽着她曼妙身躯的手臂挡住,虽然是隔着衣料,但她仍然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那只大掌的热度。 她被濯绝尘困在他的空间里,她可以明确感觉到他的呼吸和心跳。当他的另一只手轻轻地抚着她的唇瓣时,无法动弹的她感觉到自己的心悸,她猜想,此刻,或许她的身体正颤着也说不定,因为,她已经有许久没这样的感觉了。这种害怕的感觉再再提醒她,濯绝尘的危险性;他是个危险的男人…… 她听到他道: “没关系,现在的我还不打算要你给。”濯绝尘将她放回床上。“再说,你的身子也还没好。一切等你好了再说。”替她盖上了薄被,他笑盈盈地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便离去。他那模样就像是一只思绪纯熟的豹儿,等着布下日后的天罗地网,将她的心和人手到擒来。 听着合上门的声音,云十七抿着唇。她一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这个危险的男人面前,她到底该怎么做?她实在是不明白啊! 第五章 同样的夜,失眠的人不止一个,躺在床上的云琛儿一样不能入睡,因为白天他的话一直旋在她耳畔。 他说她只要做她自己就好了,是吗?当她自己?那该怎么当呢?细细想来,这辈子,她还没有为自己活过呢。向来是周遭的人要她怎么着她便怎么着,怎么为她自己活?她真的不知道。但那还不是她最烦的……想那濯小王爷,这些日子来,他总在她身边打转。 她拒吃药,他便来喂;她不吃饭,他就来陪,总是像只苍蝇似的赶也赶不走。怎么回事啊?这个人不是小王爷吗?可他既没脾气、也没威严,成天就是嘻皮笑脸的,好像她有多重要似的,拼了命地讨好她。 她不懂,以他的财势,要什么就有什么,为什么他就这么想得到她呢?侍女们也说了,濯绝尘长得又俊又悄,他的容貌就是美姑娘都胜不过;而且,他似乎在女人面前也很吃得开…… 既然如此,又何须来招惹她呢?她,不过是一个不幸的人罢了,他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呢? 美色?年华易逝,就算是再美的花儿也要凋零吧,况且天下的美人又岂她一个? 才情?除了弄琴,她啥也不会;加上身体上的残疾,对任何人来说,她都该是个负担才是吧? 娘不也说了,她这样是一辈子找不到婆家的,只能在家终老一生。 那么,濯绝尘的居心就更令人不解了。 虽然他说那是爱,可云琛儿不信。什么是爱呢?她抓不着、听不见、模不到、感觉不出来。这东西真的存在吗?想来也许只是他说来骗人的好听话吧? 想着,她叹了气。 黑暗中,有人竟回应着她的声音。 “琛儿,你还没睡吗?” 濯绝尘的语音让云琛儿受惊。又一次,她的耳力失了原来该有的职守,再一次辜负了她的期待,让她的空间被入侵。她懊恼地想着,此刻,她察觉到他在床畔坐下。隔着薄被,她的腿依着来人的身子。那清楚的互动明显地扰乱着她的感官,让她不自在地缩了身子。 “我睡不着,来瞧瞧你,没想到你也没睡。”濯绝尘坦白地说着。“怎么?你也想我吗?” 他的话正中她的心事,但她死都不会承认。“才没。” “是吗?”濯绝尘问着,那话里并没有多少失望。“可是,我好想你哦,想得都睡不着了呢。” 云琛儿坐起身,虽然看不见,可是她不喜欢这种被占上风的感觉。 “请小王爷自重。”她慢慢地道。 自重?那怎么可能?要他在她面前演正人君子,不如叫他去跳河。 “我说的是真心话,对自己心爱的姑娘说好听话,我可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成天望着她,连搂一下、亲一下,她都要计较老半天了,如果连真心话都不能说,那他怎么能够让她了解他的心声呢? 怎么会妥?她的心都被他搅得乱七八糟了,再不阻止他,她肯定要崩溃了。云琛儿不得不正色道:“现在是半夜,小王爷不该来的。” 她提醒他两人之间该有的分寸和礼貌。 “你在意这个吗?”濯绝尘撩起她的长发。“坦白说,我倒希望你在意,如果你在意这个的话,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得到你了。”但以他对她的了解,这一切不过是她在赶他走的借口罢了。 云琛儿靠着枕头,她的眼睫无力地垂着。“既然您知道我什么都不想,为什么小王爷不放过我呢?” “因为我好在乎你。我不能没有你。”想当初,他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想将她从心头拔去,可是,他换得了什么?只是让爱恋加甚、相思增深罢了。所以,他不想再逃了,就算穷一世之力,他也要她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给他。 “在乎?为什么?”她不自觉地问了。在乎是怎么样的心情?谁又该在乎谁呢? 濯绝尘微笑。“因为是你。我爱你啊!琛儿,对你,我无法不去想、不去猜、不去在意……”他说着,虽然知道她听不懂。然后他问:“琛儿,你还有多少理由来拒绝我呢?” 云琛儿呆了,她还有多少理由?还有多少?她想着,却怎么也想不出。她只能躲着他,不理他,可是……她知道她什么也不能做。 她讨厌他这样,她宁可他像别人一样,要她伤、要她死,也不要他对她做那些事,因为他的话、他的情、他的温柔、他的疼惜,对她来说只是寸寸蚕蚀,他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让她的心不能完整、让她的脑子再也想不到理由来拒绝他的存在…… “我讨厌你这样待我。”云琛儿呢喃着。他对她的一切,让她觉得自己有错,心里好苦。 真的吗?他是不是做得太过了?“对不起,琛儿,我只是太在意你的感觉,不是存心要你难受的。” 他的歉意让她的眼眯了起来。这是头一回有人向她道歉。好奇怪的人啊……她不能明白为什么他要这么在意她呢? “小王爷,请您别在我身上下工夫了好吗?”她诚心诚意地哀求着他。 濯绝尘的眉儿微扬,他模了下她的脸,将她扶回床上。“琛儿,别说这种话,你该睡了。”要他放手?门都没有。 云琛儿轻敛柳眉,心情愈来愈沉了。为什么他就是不愿放了她呢?她不懂,真的不懂。 几天后,濯王府来了个娇客,这个客人的到来让整个濯王府陷入了忙碌之中。 “娘,是不是你请她来的?”濯绝尘不高兴地看着母亲。 赵采宁头一回为自己感到委屈。“不是我,我这几天都在想法子撮合你和琛儿。我哪有时间做别的事啊?” 是吗?濯绝尘观察着母亲的神色,好像不是说谎,难道这不是母亲想出来的馊主意吗?那她来干什么? 濯绝尘眯了眼睛,心里闪过了千万个想法。没办法,也难怪他这么想,因为他那一大票的表妹们全是个个讨人厌的鬼灵精。平日就已经够惹人厌了,现在他还有琛儿要保护,当然得加倍小心了。想着,一个娇滴滴的声音立刻响在他耳边—— “表哥,你在想什么啊?” 濯绝尘斜眼看着戚恋雪。“我只是很好奇,为什么你有家不回,偏偏来濯王府呢?” “哟!什么时候你变得如此小器了?难不成就为了我那未来的表嫂子吗?”戚恋雪犀利地问着。 濯绝尘咬着牙看着因为多嘴被发现了而掩面的母亲。也罢,就见招拆招吧,反正他也不是被吓大的。 “没错,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也不用多费唇舌,总而言之,不许你去招惹琛儿,否则我绝对跟你没完!”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见状,戚恋雪讶然地看着姨娘,她不敢相信这个花心表哥竟也会有如此痴心的一天。 “我就说他转性了嘛!”赵采宁认真地点点头。 闻言,戚恋雪的好奇心被整个提了上来,她绝对要去会会那个琛儿姑娘,看看她是怎地三头六臂,如果可能的话,或许她会从她那儿得到什么忠告也不一定。唉!忠告……现在的她真的好需要啊…… 虽然已经到府好些天了,可是戚恋雪却一直无缘见到云琛儿;就因为苦无机会相见,这使得她更想见她了。 因此,某一天早上,她听说濯绝尘那天会很忙,她特地起了个大早,跃上了迎风馆的梁上候着,这对有功夫的她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然而,等啊等的,她就这么睡着了。直她迷迷糊糊醒来时,天已经大亮,然后,她便听见了一阵好美的琴声…… 那样悠扬的乐音就像是春风一般的迷人,当它拂着她的发、她的脸时,她的心情也跟着它徜徉在一望无涯的云海里,在连绵不断的山峰间,在淙淙涧涧的泉水里…… 戚恋雪几乎忘了她来的目的,在这一刻,她仿佛回到了孩提时的自己。 直到琴声戛然停止,她这才从上头轻跃了下来。蹑手蹑脚地进了迎风馆,只见那开启的门里有个美得令她不敢相信的凌波仙子。 “你就是云琛儿?”戚恋雪不信地嚷着。她跳进了屋里从头到脚打量着这个传说中未来会是她表嫂的美人儿。 云琛儿抬起头。原先她遣退了侍女就是想好好静静,让纷乱的思绪沉淀的,可她没想到竟会有人闯了进来。她是谁呢?有什么人敢擅闯小王爷的住处?想着,她的脑海里有个人名浮现。 “敢问是郡主吗?”除了戚候爷的女儿戚小郡主,不该有别人了。 “你知道我!”戚恋雪笑了。“说得也是,我都来这么些天了,就算表哥不提,那些个饶舌快嘴的丫头也会在你面前说一说的。” 她的实心眼让云琛儿有了好感,和她相处过的人很少有人想什么就说什么的。她点头轻道:“郡主有何贵事?” 有何贵事?戚恋雪歪着头想了想,一会儿才道:“对了,我怎么忘了呢?”她是有事,而且还是很重要的事。她大方地走到云琛儿身边道:“琛儿,你真厉害,竟然能把琴弹得这么好。我若有你的千分之一就好了。” 她好?除了濯绝尘外,这是头一回有人说她好,这些皇亲国戚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这么容易就夸赞人家?云琛儿摇头。“我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怎么是普通人呢?在我看来,你是那么幸福,如果可以,我多想成为你呀。有表哥这样爱着你,而且,你还是个琴艺超凡的大美人。”如果她能像她,一切不就没问题了吗? 她幸福?云琛儿再次摇头轻笑。 “是吗?”她一点也不认为自己哪里好了。 “当然是真的,琛儿,如果可以,帮我个忙好吗?”戚恋雪说着,她的眼中有着热切。“你愿不愿意……” “她不愿意。”濯绝尘从两人身后走了出来,十分强势地站在她们的中间,那模样就像是怕她对他的琛儿做什么事似的。 “表哥……” “我已经说了,不要来打扰琛儿。你为什么还要来呢?”幸好他中途折回,否则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戚恋雪知道他的脾气,她无奈地模模鼻子。 “好吧,好吧……我走就是了。”她说着,眼睛却一直瞧着云琛儿。“琛儿,改日再谈吧。”她笑着走出了迎风馆,心里却想着该怎么进行她的下一步计划。 濯绝尘看着她离开,他转向了云琛儿。 “恋雪的个性就跟我娘一样刁钻难懂,如果她再来,你别理她,让侍女赶她走就是了。” “为什么?”他要断了她和外人来往的线吗?云琛儿感到愤愤不平,还有,他为什么这么说戚恋雪?事实上,要不是他来,方才的谈话本来还满愉快的。难道……“那戚小郡主不是普通人吧?” 她想起了她方才的话,说什么羡慕她、什么如果她是她就好的话;再加上他不让她和她来往……想着,她的心头微微泛着一股酸意。 “她是我表妹啊!”濯绝尘快快地回答,一会儿才又恍然地道:“你吃味了?以为恋雪在我心中算什么吗?”他捧起了她的脸。“傻瓜,怎么胡思乱想呢?” 她……她吃醋?她居然……不!云琛儿飞快地打掉他的手,她急急地往后退,却摔倒在地上。 “我才没胡思乱想……我没有!”他为什么要这样冤枉她啊……她明明没有。 “琛儿……”濯绝尘从没看过她这般心慌意乱的模样。可她会有这种表现不也代表了她的心已经慢慢地有了知觉,已经悄悄地向他开启了吗?他微笑地走向她,伸手想扶起她的身子。 但云琛儿却躲得更远。“别碰我。” 他看着她发颤的模样,知道要她面对自己是多么困难的事,可是她已经逃了这么久,她能一直这样下去吗? 他想着,不得不承认她的表现让他有些受伤。他收回了手,轻道:“琛儿,承认你的心里有我是这么难吗?” “不……我不要,我不想在乎任何人!我不想……”云琛儿摇着头,往事似乎一幕幕地回到她心头。 饼去,她也曾经在乎过人的,爹、娘、姐姐、哥哥……可到了最后呢?那些她在乎的人呢?随着时间过去,他们都变了,从那时起,她就在心里发了誓,再也不与人交心,再也不与人交心!只因她明白一旦交出了自己的心,换来的就是背叛与分离……而那痛苦的滋味,她已经受够了!这辈子,她绝不要再来一次…… 但她愈是否认,濯绝尘却愈是相信她对他的心。她绝对是在乎他的,只是过去的苦让她迟迟无法认清自己的感情罢了,也因此,他注定要陪她一起受苦。 他轻笑,在另一头坐了下来。他就这么无语地陪着她在屋里待着,许久后,他听见她的啜泣声从身侧发出。 濯绝尘将她揽到怀里。 他宽大的胸膛让她的心头发热,头一次,她肆无忌惮地躲在他怀里哭着,当她微微发颤时,她感觉到他厚实的手掌轻抚着她的背脊。 时间就这么流逝着,几个好事的侍女在发现屋里的异状特来察看时,都被濯绝尘用手势给挡了回去。 “琛儿,别哭了好吗?”他猜想或许这是她头一次哭,也或许这是她长久以来累积痛苦的发泄,可是她这样对身体真的不太好。 云琛儿抖着身子,在他怀里摇头。“让我走,好吗?”在她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无论他想给她什么,她都不想要。 怎么?经历了这些事,她所想的还是离开?濯绝尘拥紧了她的身子。“我知道整日弹琴是有些无趣。除了弹琴,你还想做什么呢?” 又来了,他又一次想转移话题,可她再也不许了。 “我要走。”她再次说着,语气更加坚定。没法子了,如果她再不走,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濯绝尘像没听到似的说:“对了,等到一个月的时限满了,我给你请大夫治眼睛,你还没见过我呢;还有,园子也该整一整了,我知道你喜欢那些花花草草,我们来种些其它的东西如何?或许,我该给你养只兔子,或猫啊狈的……”“不……不……你别再说了……为什么你不能让我一个人呢?为什么你不放了我呢?”云琛儿挣扎着,奋力地在他怀里扭着。 “因为你变了。”濯绝尘抓着她的肩头,正对着她的脸说话。“记得吗?你刚来的时候曾经说过,你到哪儿都无所谓的,可现在呢?为什么你要逃开我?为什么在你心中,濯王府已经成了一个如此特别的地方了呢?琛儿啊琛儿,那是因为你心里有我啊!” “不,我不信,我不信……”云琛儿捂着耳朵,狂乱地摇着头。 濯绝尘放开了她。“假装听不见就能改变得了你心中的答案吗?琛儿,这辈子就这么一次,信了我好不好?” 云琛儿急急地躲向床脚,那快速的动作就像是在躲什么洪水猛兽。虽然知道她心里有伤,可是这些日子来,她一次又一次的拒绝又怎么能够不让濯绝尘的心头泛疼?他看着她拼命摇头的模样,率先开口制止了她再一次的伤害。“先别那么快回答我,琛儿。你先休息一下吧,我让侍女们过来陪你,好吗?”说完,不待回答,濯绝尘便走出了屋子。 云琛儿听着他沉沉的脚步声,一颗心也沉到了谷底,一会儿,几个侍女们跑了进来,可是她却怎么也不想从地上起来。 她将头伏在自己的膝上,已经干涸的眼再也挤不出半滴泪水,虽然她真的好想哭…… 云琛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可当她有了意识后,她突然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奇怪的环境里,这不停晃动的感觉绝不是在濯王府,倒有点儿像她去京城时所乘的那辆颠簸的马车。 “琛儿,你醒了?” 云琛儿拥有入耳不忘的能力,任何声音只要她听了一次就记得一世,因此,她轻易地就知道身畔的人是谁。 “郡主,我在哪里呢?” 戚恋雪笑着搔搔头。“哈!被你发现了,现在我们在前往塞北的路上。” “去塞北?”不会吧?虽然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可是她很清楚那儿是很遥远的地方。 “是啊!我想表哥现在一定气坏了,可是,我真的很需要你。”要不是这样,她也不会收买了琛儿的侍女,在琛儿的茶水里下药,趁濯绝尘不在,把她给偷了出来。 “我不懂。”云琛儿说着。 “还记得我说过有求于你的事吗?”戚恋雪叹气。“其实我是想请你去帮我作假的。我……”她支吾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从小我爹就给我订了一门亲事,将我许给了我师兄,为了师兄,我学了好多事,无论是文章、煮食、编织、裁衣……可不论我习了什么,师兄就是不爱我。我听说师兄的红粉知己是个精通音律的名妓,因此,我想如果我能证明我比她强的话,师兄也许会回心转意的吧……所以,我本来是想来杭州找表哥帮忙的,可是……我遇见了你……琛儿,你的琴声是那么美,我想如果是琛儿的话,一定没问题的,因此,我只能求你了。求求你帮我,好吗?” 云琛儿眯了眼。终于明白白天那一段她意谓何指,也了解濯绝尘为何不让她和她来往。 “琛儿,求求你好吗?” 云琛儿叹气。她以为自己苦,原来这一头也有为情所苦的人啊……况且,就算她帮了戚恋雪,但,那之后呢?如果她师兄还是不爱她又如何?毕竟人心是世上最难左右的东西,岂是谁想怎么就怎么的? 然而,她还没有答,马车却突地停了下来,这突如其来的震荡让云琛儿及戚恋雪险些栽了个大跟斗。 “可恶,这是怎么了?我去看看。” 戚恋雪说着,她快快地钻到前头去,发现马车旁站着许多横眉竖眼的大汉,其中还有好几个手里提着亮晃晃的大刀。 “我瞧这车为什么选在夜里出城,原来这车上还有个这么可爱的小泵娘,敢情这是私奔吗?”带头的话让底下的人大笑出声。 戚恋雪怒道:“敢挡本郡主的车,你们好大的胆子!” “兄弟们本来就是舌忝着刀口在过日子,哪有什么敢不敢的?怎么,小丫头,要不要跟大爷回家过好日子啊?包你吃好穿好,夜夜春宵啊!炳……” “混帐!”戚恋雪的性子本来就烈,话未完,便拔出了车里预藏的长剑,兀土口跳下马车。 一道剑长,山贼头子一个不慎,让她砍出了一道口子。 鲜血如往的疼楚让大汉红了眼,没了人性。他吃痛地叫道:“可恶!你这个臭丫头……今儿个大爷我不逮着你,让你吃顿排头,就不配在这杭州城称霸!” 毕竟是出生之犊不畏虎,戚恋雪犹笑道:“有胆就来试试啊!” 大汉气得冲了上去,十来个人就这么和威恋雪缠斗着,霎时,只见一阵刀光剑影,四周的冷风吹着,车上的车夫吓得拔腿就跑。 就在戚恋雪不济事的当口,一个大汉打中了她手中的长剑,那力道震得她手臂发麻,无力坚持的结果让戚恋雪的长剑落了地。 “死丫头!看你还能耍什么嘴皮!”受伤的大汉正想走向戚恋雪,可下一刻,他却直挺挺地倒了下来。 就见一个穿着蓝色长袍的俊俏男子,手上握着一根长长的玉笛刀,在众人惊讶得面面相观之时,那犀利的刀法已像闪电般快速地夺了所有人的命。 “好俊的刀法,真不愧是名满江湖的玉笛公子!”戚恋雪大声叫好。根本就还没听到任何人的哀号,便已经一刀让人毙命,果真是了不起的好功夫。 可濯绝尘理都不理她,他只是快步地跑到马车后头掀起了车帘。 戚恋雪跟着跑了过去,可眼前的景象教她大吃一惊! 为什么琛儿会不见了?她不是看不见吗?怎么可能自已下车?戚恋雪迷糊了。 “表哥,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想解释,想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现场的气氛。 可是,濯绝尘却只是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他的劲道让戚恋雪跌在地上,脸也肿了,嘴角也淌着血。她听着表哥毫无温度的嗓音,她从没见过他如此生气。“如果琛儿出事,我要你陪葬!”说着,他上了马,快速地离开现场。 见状,戚恋雪急忙地解下马车前头的马,跨上了马,紧紧跟着濯绝尘身后。 不能出事啊!琛儿。她想着,她一定要无事回来,否则她会内疚一辈子的。 第六章 这些日子来,濯绝尘早出晚归就是为了剿灭最近在杭州城外作乱胡为的山贼群。 就在前几天,好不容易让他寻到了山贼的巢穴,不想杀人的他原本想将一切交由官差处置,却遇到了老是坏事的戚恋雪。 可恶,他才不管她想做什么,但为什么她要将琛儿给牵扯进来呢?琛儿眼睛看不见,又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万一真要发生了什么事,她不就……不! 濯绝尘咬牙,愈想愈是心焦。就算不出事好了,她体内的余毒未尽,万一毒发了,没有吃药的她又如何承受得了? 想着,濯绝尘的鞭子挥得更急了,他越过了一个山头,也不管身后的戚恋雪是否跟上,就这么直闯贼窟。跃下马儿,他一间又一间地寻着,幸好大部分的贼人都在城外让他给解决了。偶遇几个小角色,他也毫不犹豫地便教他一刀毙命。 然后,他来到了更深处,还没进屋就听见了一声尖叫。 “天……这是怎么回事……这是人是鬼啊……” 他跛开门,发现了一个上半身已经赤果的男人,还有正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云琛儿。 男人看见他手里的玉笛刀,又看看手中空无一物的自己,他急忙讨饶:“大爷,小的啥也没做……真的……那妞儿的脸色青惨惨的,小的不敢……” 濯绝尘没理他,他只是将手一扬,那男人便永远地住口了。他奔向床前,抱起了衣裳犹然完好的云琛儿,他发现她的脸正泛着淡淡的青色。 他得快些替她逼毒才行。濯绝尘想着,二话不说,便将云琛儿转了向,他坐上床,从她身后灌入了源源不绝的真气,那股内力在云琛儿身体内窜着,许久后,一口污血从她喉头涌了出来。 见状,濯绝尘这才缩回手掌,收纳吐气,然后及时地接着了云琛儿软下的身子。 “琛儿……”他唤着。 云琛儿缓缓地睁开了原先密起的眼睫。 “小王爷……”她迷迷糊糊地叫着。是他吗?不知为了什么,她好希望是他。可此刻的她,什么感觉也不精明,她只记得有人闯进马车,重重地打了她一下,之后的事,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是我。幸好你平安无事。”濯绝尘紧紧地将她拥着,他的颊贴着她的。 云琛儿在迷蒙中感觉到一阵湿意。她皱眉,努力地抬起头,想看见什么却无能为力,眼前仍只是一片漆黑。唉,她竟忘了……她看不见……是吗……原来如此…… 戚恋雪跑进山贼窝时,只见一堆死尸,当她一间一间地寻着时,突然发现脸色惨白的濯绝尘抱着身上染血的云琛儿走了出来。 “表哥……”这是怎么了?她急忙问。 可是濯绝尘却一句话也不跟她说,只是快步地跑了出去,用口哨声唤出了他的坐骑,便跃上了马背,消失在黑暗中。 待戚恋雪心急如焚地回到濯王府,才听下人们说濯绝尘已经先回来了。可有关云琛儿的事,却是一问三不知。因此,不顾众人的阻挡,她冲进了迎风馆里。 推开了几个挡路的侍女,戚恋雪瞧见了立在云琛儿门口的濯绝尘。 “表哥,让我见琛儿。”戚恋雪苦苦地哀求着。她知道她错了,是她不对,不该私自把琛儿偷偷带走。但是不让她看琛儿,未免太过分。 “你给我滚。”濯绝尘看也不看她一眼。 “不,表哥,我要见琛儿。”如果没见到她好好的,她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你走吧!你没有资格见她。”濯绝尘冷冷地道。“要不是你自行带走琛儿,今日她不会发生这种事。” “我知道是我不对,求求你,表哥……”戚恋雪一咬牙,双膝便着了地。她以为就算自己做了什么再不对的事,只要她愿意认错,濯绝尘一定会原谅她的吧?他曾经是很疼她的啊,为什么这一日就不行? 但濯绝尘却像是铁了心肠,他毫无表情地吩咐道:“把郡主给我拉走。” “表哥……”几个侍卫站了出来,拉起了地上的戚恋雪,就在她挣扎不已的时刻,一阵好听的声音从濯绝尘的身后传来。 “是我自己要跟郡主走的,不是她的错。”云琛儿轻声说着。 霎时,濯绝尘的脸色变了。他看着云琛儿,她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吗?但是没有人注意到濯绝尘的转变。 戚恋雪也是,她高兴地爬向前,扯着了云琛儿的衣裳。 “琛儿,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对不起……对不起……”她哭着道。 云琛儿低子拉起了戚恋雪。“我已经说了,不是你的错。” 闻言,戚恋雪心中的大石总算放下,她只能不住地哭道:“琛儿,谢谢你……谢谢你……” 濯绝尘没让那呕血的一幕继续演下去,他快快地赶走了众人,而且把自己和云琛儿关在屋里。 坐在床上,云琛儿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此刻的濯绝尘跟平日不一样。尤其是此刻围绕着两人的氛围,就像是冬天被冻住的河水一般迟滞难以呼吸。 靠在墙上的濯绝尘,像是在黑夜中无声无息的阎罗,让她根本感觉不到他的气息,更不能明白他在想什么。 窒人的胶着持续着,直到她听见濯绝尘的叹息。 “为什么说谎呢!琛儿?”他轻声地问。在这静悄悄的时刻里,那声音听来是那么无力与心痛。 云琛儿不懂他在说什么,她被他的语气给弄迷糊了。 “什么?”她问。她做了什么吗? 濯绝尘的声音大了起来,蛰伏已久的忿怒一触即发,已经如山洪般爆发似的不可收拾。 “为什么要说谎?你明明就是让恋雪给掳走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因为她根本就不想离开他啊!“可你竟然帮恋雪说谎!琛儿啊琛儿,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不明所以的云琛儿却执意为戚恋雪顶罪,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想对她好,可是,她就是不忍心听她在屋外哭,因此她急忙辩解着:“我没有说谎……是我自己要跟她……” 然话未竟,濯绝尘便吼了起来:“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为什么她就是不懂他的心呢? 他的话让云琛儿呆了,她很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就在此时,她的唇却给堵住了。她整个人被揽在濯绝尘的怀里,那原本温暖的怀抱和温柔的嘴唇变得冰冷异常,他发狂似的吮吻着她的唇瓣、缠着她的香舌,直到她几乎快站不住地靠在他胸膛喘息。 这是一个惩罚性的吻,不带感情、不带温度,残忍得让她想哭……他竟然这么待她……但云琛儿咬着牙,硬是将几乎要决堤的眼泪咽了回去。 然后,濯绝尘开口了,她听见他的声音带着哀伤。“琛儿啊琛儿,你怎么能这样待我呢?你可以对一个陌生人那么好,可你对我却是全然的残忍啊……为什么你总把刀口对着我呢……” 他问着、想着,为了她,他曾经把自尊、骄傲、放荡……天知道还有什么捞什子的东西全收了起来,可她什么时候珍惜过了?但他却天真地以为只要日子久了,她就会懂他,把感情放在他身上,但是直到今日,他才知道,原来,她也可以这样无条件地对别人好,即使是一个差点就害了她的人,她也能够那么容易地原谅她、包容她……那么,一直在她身边孜孜纥纥、小心翼翼的他到底算什么? 他想着,话亦不经思索地出了口:“我对你而言,到底算什么?” 他的话令云琛儿呆了,突来的质问就像是青天霹雳一般的令她难以呼吸,让她的心中脑海只剩下他的问句和偌大的空白。 然,她的不语,只是让濯绝尘的怒气达到了顶点,她又想用沉默来代表她的抗议了,是不是? “说啊!我要你说!” 濯绝尘吼着,抓起云琛儿的双肩,想要看清她的表情,但却看见了她隐忍的眼泪,那晶莹的点点泪光霎时让他心痛如绞,当下,他松了手,失去重心的云琛儿软软地落回床上。 “罢了,罢了……”濯绝尘摇着头,反正他对她也做不了什么,那么他还能怎么样?想着,他就像是逃命似的打开门,冲出了有她在的屋子。 听见他走的声音,云琛儿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似的无法思考、无法言语……现在的她只剩下一种感觉——从心头泛出的感觉。那感觉是那么疼、那么苦,似是无止境地持续下去…… 在那之后,按时服药的云琛儿身上的余毒很快便除尽了,可心头的伤却更加深沉。 他没再来了,虽然同住在一个园子里,可他和她就是见不着面。 云琛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每当她一个人时,在她的脑海里总是回荡着濯绝尘的笑语,尤其是他最后的那句话…… 他对她到底算什么? 算什么?他算什么?她不知道,可每每想起,她的心就要发痛,眼睛就开始酸涩得直想掉泪。 云琛儿捂住了脸,听见了戚恋雪的声音。 “琛儿,你在哭吗?”自从那天起,濯绝尘再也没有禁止她和云琛儿见面,她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是她也绝对没有那个胆敢再对云琛儿下手了。现在,她只拿她当好朋友看待。 云琛儿急急地抹去了脸上的泪痕。“我没事。” 戚恋雪看着她略红的眼睛,她的心有些愧疚。 “我似乎破坏了你和表哥,是不是?”她听侍女说,自从那一天濯绝尘和云琛儿吵架之后,濯绝尘再也没有去看过云琛儿了。 云琛儿吸吸鼻子,自嘲地道:“反正我和小王爷本来就没什么,我只是他救回来的人罢了。”对,就是这样,本来就该只是这样,只是他一直不放过她,总是在她身边绕来绕去,总是来招惹她…… “怎么可能就是这样?”戚恋雪摇头。“之前的事我不敢说,可是如果表哥不爱你的话,干什么耗去泰半的功力为你逼毒?就算细心调养,也得好些日子才能复原呢!” 什么叫耗去泰半的功力?云琛儿一点也不能明白这些武功的事,可是威恋雪会这么说,这应该是件很重要的事吧!那严不严重呢?想着,她急急地问:“他呢?现在好吗?” “现在是没问题了,可是听说那天他抱着你进门时,那副惨白的脸色,差点吓死姨娘了。”戚恋雪说得好像是她亲眼看到了似的。 闻言,云琛儿的眉儿轻皱,虽然还是不明白濯绝尘为她做了什么,可她能感受得到,那是很了不起的事。她很想要威恋雪说接下来的事,可是她又不好催促,因此,她只能等着。 然后,只见戚恋雪不好意思地笑道:“事实上……表哥还打了我,而且,他到现在还一直不肯跟我说话。你知道吗?表哥……表哥其实很疼我的,可是我一点也不怀疑……我是说,为了你,表哥很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理我……” 一辈子吗……那可是好长好长的一段时间啊…… 云琛儿正想着,戚恋雪顿了顿又说:“琛儿,你可能会认为我多事,可是……我真的一点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你不在意表哥吗?那你为什么哭?你可知道,如果我师兄能这样待我,就算死我也甘愿了。” 闻言,云琛儿不能开口了。她不在意吗?那她为什么哭? 为什么她会这样呢?说到底,他对她而言,还是很重要的吧?只是她一直不愿承认而已,因为她好怕会失去他,因为她好怕时间会让他改变;世事会让他对她的留恋变质,会消磨他对她的爱,而她不要那样,绝对不要。 因此,她总是想着要把他驱离、想要把他赶得远远的,这样她就不会知道他对她的承诺也有改变的一天了…… 所以,她怎么能骗自己、告诉自己,她并不在乎他呢?她就是在乎才更害怕受伤啊! “天底下并不是什么都能顺心如意的,可……要是有机缘,为什么不珍惜呢?”戚恋雪说着,她的话像是针扎进了云琛儿的心。 珍惜吗?珍惜!现在还来得及吗?她眯起了眼,心中的苦说也说不出来,只能让它蔓着、蔓着,像是藤似的将她的整个身体缠了起来…… “儿子,你要不要喝酒?”赵采宁笑嘻嘻地斟了一杯酒,递给眉头深锁的濯绝尘。 “我不想喝酒。”正在看帐册的濯绝尘一口回绝。那副冷然的模样,就像是个没事人。 可,知子莫若母的王妃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不对劲呢?因为她那儿子根本就不是这副德行的。平日的他爱笑、爱闹,三句话里就有两句半是俏皮话;走起路来,也没个稳重样,就是一副左顾右盼的淘气模样,可现在呢?活像是个工作狂,只知拼命地工作。工作不谈,笑脸没了、话也少了,这样的他哪像她儿子呀).虽然钱是多了、家业也大了,那些个原来该做却一直悬着的小事也全解决了是挺不错的,可,她不要这样的儿子啊。 她想着,望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臭脸,赵采宁真好奇为什么他能撑这么久都不改色的咧? 再想想,有多少人情场失意不是借酒浇愁、成日醉生梦死不图振作的?可是,她这儿子却选择当工作狂,想想他还真是与众不同啊!然而,工作狂和借酒浇愁到底是哪一个比较好咧? 扁凭想象,她实在是想不出来,可她的儿子就是不演给她看,就连她想喂他几口酒,看他发一下酒疯也不肯,想想他真是有够小器的了。哼!她可是他娘耶,竟然这么不知孝顺,太不该了! 正点头的当下,濯绝尘开口了—— “娘,你可以不要一直看着我吗?”他说着,头也没抬。 真是的,连看都不看就知道她在瞧他,怎么,他头顶也长眼啦?赵采宁不信地挥挥手。 “我哪看着你了?神经兮兮的。” 说着,她还是忍不住望着儿子。要知道,这一辈子可能就这么一次可以看到她儿子失意的样子,因此,她若不把握机会,她绝对会后悔的。不过,她那夫婿就没她睿智了,她都约了他好多回,他就是不肯来,真是蠢呵!她不想也知道,总有一天,他肯定会后悔的。 赵采宁窃笑着。 仍然感觉到娘亲视线的濯绝尘忍不住抬头道:“娘,有什么事吗?” 其实不是他定力不够,而是他娘亲真的太可怕,一直盯着他也就罢了,又是指指点点的、又是嘻嘻哈哈的,有时还不小心把心中所想的全给说了出来还不自知。唉!有这种母亲真不知道该喜亦悲了。 “我……我只是关心你嘛,其实……小小的挫败又算得上什么嘛,你说是不是啊?尘儿?” 濯绝尘的额头无法自抑地冒出青筋。这阵子来,所有的人都在避着谈让他失意的话,可只有他娘,就像是没神经似的,每次都要和他谈她。 “我要出门了。”他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可赵采宁的嘴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合上。 “你真的放弃琛儿了?”才问,她急忙地掩住了嘴。糟了,她那王爷夫婿明明叫她不许说出口的。可是她就是好想知道嘛!呜……难道要怪她吗? 濯绝尘的手僵了一下下,在母亲还没察觉的情况下,很快又恢复了动作。他急急地离开了书房,走到屋外,天空正下起了绵绵细雨。 你真的放弃琛儿了? 母亲的话在他耳边响着,他看向天空,那乌云密布的暗沉颜色让白天如同黄昏般的苍凉,也如同他的心一般的黯淡无光…… 你真的放弃琛儿了? 他问自己。是吗?那算放了吗?如果真要放,又何必日日在暗处偷看她?夜夜流连在她的房门口?何苦? 因此,真要放了她,那除非是将他杀了、把他的灵魂抽了,否则怎么可能?可不放她,他又该怎么和她走下去? 他想着,伸出手想接住一丝丝的雨滴,但他的手心却只留下湿意,这让他想起了她的眼泪……她楚楚可怜的模样…… 濯绝尘看着雨,它不停地落着,就像是心里难解的苦,无法消除的相思……他走上了回廊,雨不停地飘着。 他知道梅雨的时节已经来了…… 梅雨时节到了。 断断续续的雨就像是绵绵不断的思念,让人心中亦苦亦悲。 一大早,云琛儿就坐在窗前发呆,原本想教戚恋雪拂琴的,可是她试了许久,却连半个音也弹不全。 戚恋雪猜想她的心情大概不好,没有多停留,只约好明天再学,于是便离开了。 然后,她又剩下一个人。 云琛儿望着窗外。事实上,过去的她就连听雨也是奢想,以往,她都是一面弹琴一面偷偷地听着外头滴答的雨声。可现在闲了,她可以尽情地听雨了,却只有她一个人……一个人吗?如果不是她那样的话,现在她不该是一个人的…… 云琛儿凄凉地笑着。这就是不珍惜的下场吗?想着,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数着,就像当初濯绝尘教她的一般。 出了门,往前直走的话,只要十一步就会到园子里的草皮了,喏……一、二、三、四、五…… 她想着他的话,她在心里认真地数着。等她数完,她仰起头,天空中的雨丝像是小小的花朵轻轻飘落在她脸上、肩上、身上,一点一点、一滴一滴的……虽然没有香味,可是多像濯绝尘洒在她身上的花雨……淋雨就是这样的滋味吗? 这么美又这么令人感伤,让人忍不住去想她最在乎的那个人,想他曾经在花雨落下的时刻说过的话…… 她还记得他说,她比花还香…… 想着,她摇住了自己的唇,那时的他是那么温柔地吻着她,那种感觉到现在她还记得好清楚,为什么……为什么才没多久的事,这一切就全变了呢? 想着,失望和懊悔的泪水从她的眼眶里落了下来,划过她的颊和那些冰冷的雨滴混在一起,让她再也分不清脸上泛流的到底是苍天的,还是她自个儿的眼泪…… 然后,雨急了,就像是针般的刺着她的肌肤,在这澎湃的雨声中,让云琛儿连自己心里头的声音都听不见。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吧?如果能够就此不想的话……忍受这小小的折磨又算得了什么呢? 然而,就在她这么想的当口,雨停了……不,她可以由声音知道雨没有停,可是,她却感受不到雨。 “这么做很傻气。”濯绝尘轻道。他是路过这儿,才发现她竟然在园子里淋雨的。虽然还没有准备好要面对她,可是,要他就这样看着她不理她,他实在做不到。因此,他来了,有些不知所措地为她打起了伞。 云琛儿怔了,这是他的声音,她知道!虽然雨很大很吵,可是,她就是听得到他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她有些责怪地问着,她以为他永远也不会理她了。 濯绝尘苦笑道:“因为,我还是没有办法不爱你。” 是的,这就是最好的理由,也许直到现在还如此爱着她,真是很蠢的行为,可是,他不想说谎。 云琛儿咬着唇,她简直不敢相信!他说他还是爱她?还是……还是吗?那么……那么……她还有机会可以做些什么的吧?如果,如果她说……说什么好呢? 她想着,想着该怎么开口,可是濯绝尘没等她提话,他只是把伞塞入她手中,温柔地对她道: “拿着吧。你该进屋里去,我会要侍女来服侍你更衣。” 她接过他的伞,听着他说话的声音,猜想着他就快走了,她知道再不说些什么,他又要从她生命中消失。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从她心头泛了出来,云琛儿再也不能忍受地轻道: “你好吗?” 这是她一直想问的。自从从戚恋雪那里听说他运功为她逼毒之后,这问题就一直搁在她心头,让她好担忧。 濯绝尘停下脚步。是他听错了是不是?可他还是很没用地回过头。 “你会在乎我好不好吗?” 云琛儿哭了,伞从她手上落了下来,一阵风将它吹得老远;濯绝尘看着她举起双手掩起脸,不住地点着头。 “我在乎……我当然在乎……”终于……她终于能够说出真心话。对他的深情,她怎么能够不在乎? 见状,濯绝尘笑了,他的眼眶也湿了。 “琛儿,我的珍宝儿……”他将她搂住,让她在他怀里放声地哭着。什么都不要紧了,只要有她这一点点的在乎,一切就够了,他就满足了。“我再也不要和你呕气了,永永远远都不要再跟你呕气了。”是的,他在心底保证,这绝对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再回到他温暖怀抱的云琛儿用力地点点头。 天啊……她怎么会想把他推开呢?无论是她的心,还是她的身体,明明就这么渴望着他的啊! 她腻在他的怀里,终于明白戚恋雪的话—— 如果他能这样对我的话,我就是死也甘愿——…… 是的,现在的她就是死也甘愿了……只要能一直和绝尘在一起…… 想着,濯绝尘抱起她。“我们进屋子好不好?再这么下去,你会生病的。” 云琛儿点点头。她将颊靠在濯绝尘的肩上。现在的她,连动都不想动。 “怎么了?”濯绝尘问着,一面走着。 几个侍女发现了主子们湿淋淋的,有的连忙进屋拿换洗的衣裳,有的则在暗地里开心两人终于和好了。 “其实我该讨厌雨的。”云琛儿伸手托着雨滴,也不明白为什么她要提这个。 是的,她是该讨厌的,可是她就是好喜欢下雨的声音。很吵,可是那声音就是舒服。 “是吗?”濯绝尘问。 “我娘被打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云琛儿淡淡地说着。“她就那样被打死在我面前……因为我弹不好。”濯绝尘早就知道了。然而,他却从不提起。只因为他知道那是她心中最沉的痛。 “好奇怪,我本来已经忘记这件事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又想了起来。”她轻笑着道。虽然现在笑是很奇怪,可是她就是想笑。 濯绝尘像是明白她的心情似的,他将云琛儿轻放在椅子上。低子,用唇在她娇媚得胜过花瓣的唇上微微一扫。 “晚上,我们一起用膳,好吗?” 云琛儿点点头。然后,他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 云琛儿听着他低低的声音,没有说话。 等他离开后,眼泪才又掉了下来……她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会这么矛盾、难以取舍了。因为那是她不想受伤,可是面对这样情深意重的他,她又怎么能够自私地只想保护自己呢? 第七章 那天晚上,雨还是下着,可因为有濯绝尘陪她用饭,云琛儿的心根本就无法再想到什么其他的事。 然而,第二天早上,濯绝尘却没有来,云琛儿不由得有些失望。她以为他会来看看她的,虽然她知道他很忙,可是,他们才刚和好啊……她想着,忍不住叹气。 约好要来学琴的戚恋雪一进门就听见了。 “怎么?今天不开心吗?” 云琛儿摇摇头。“没事。” 说得也是,她是该满足了,至少,她和濯绝尘已经不再僵持了,就维持原样不是很好吗?如果还要奢求更多的话,那她实在太贪心了。再说,到现在,她也还没弄清自己的心呢,所以,她更该管好自己,控制好自己的思绪才是。 然,她想着,根本就没听见戚恋雪说了什么,直到他的名字出现。 “……所以,你要去看绝尘表哥吗?”戚恋雪问。 “小王爷怎么了?”云琛儿这才醒了过来。“郡主可以再说一次吗?” 闻言,戚恋雪笑道:“我就知道你还是很在意他的。是不是?” 云琛儿尴尬地笑着。该说什么?这个家里好像还没有很多人知道他们已经和好的事,所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只是轻道:“他……怎么了吗?”说什么都是假的,现在的她最想知道他的事。 看着她害羞的模样,戚恋雪也不忍心再刁难。她坦白道: “说也奇怪,我那个大情圣表哥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病了。怪了,他的身子一向很健朗的呀……难不成他跑去淋雨啦?”没想到他也会有这种时候。啧啧,为什么她就没人这样待她啊?戚恋雪在心中叹气。“所以,我想,如果你现在去看望他的话,你们一定能和好的。” 他病了?因为昨天的雨吗?云琛儿咬了咬唇。难怪他没来……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可,为什么他不让侍女来告诉她一声,她可以去看他的啊……难道他是怕自己把风寒传给她吗?是的,他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琛儿,你到底去不去?”戚恋雪急急地问。 “我不知道……”云琛儿坦白地说着。 她当然想去,事实上当她一听见他病了的时候,她便恨不得立刻跑到他的身边,可是……可是她不能去,如果她去了,那么,她和他之间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所以,也许她不该去比较好吧? “什么叫不知道?难道你不担心?”戚恋雪几乎要跳脚。“你你你……琛儿,你究竟在想什么?如果是我,我早飞去啦!” 云琛儿当然知道她会这么说,事实上,她的心也飞过去了,可是她的人就是没勇气走这几步路。 “我害怕……”她明白地说着。“我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如果变得更糟呢?” 戚恋雪愣住了,有这么难以取决吗? “琛儿,你是不是对表哥没有感觉?”如果是的话,她们将要做的事就叫乱点鸳鸯了,这是不行的。她念头一转:“不会吧!难道是表哥强抢民女,硬把你押来濯王府?” 想她那人模人样的表哥,虽然过去是万人迷,可现在他那副死人模样,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不……不是那样的,我当然想去见他,我只是没勇气而已。”为了帮濯绝尘说话,云琛儿的心事全被戚恋雪给逼了出来。 老天!真是急惊风碰上慢郎中了。戚恋雪差点就给云琛儿吓死,她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一切就随你吧!”她一面说着,一面取出了怀里的东西,将那迷药一点点地加入了云琛儿的茶里。 有谁能这样光明正大在人家面前下药的?幸好云琛儿看不见。唉……自从上回差点害了云琛儿后,本来不打算再用的,可是这一回恐怕还是得靠它了,要不然姨娘绝对会跟她没完。 云琛儿有些无奈地啜着茶。好烦…… 戚恋雪一面看着云琛儿把茶喝完,一面说着风凉话: “反正我那表哥活该讨人厌嘛!就算是生了病又怎么样?不过,那真是风寒还是什么怪病,我倒是没弄清楚,这万一有个什么嘛……”她“嘿嘿”地笑了两声,只见云琛儿脸色苍白地站了起来,快步地跑了出去。 见状,戚恋雪不得不吐吐舌。唉……老天保佑哦!今天她的确是说谎说太多了一点,可是她只是想帮人啊;再说,表哥也真的是受了寒嘛,所以她也不算是咒诅他,是不是? 云琛儿凭着记忆来到了濯绝尘的房里,在轻敲了一阵没人开门后,她推开了门。 好奇怪,濯小王爷病了,可他的房里怎么连一个人都没有呢?但她没有时间多想,一心想见濯绝尘的她轻易地来到了他的床前,因为她看不见的关系,迎风馆里的一切早就依她的习性完全改过,而且侍女们也都知道,这里的摆设永远都不能变动。因此,云琛儿在迎风馆里一直都能像正常人一般的行走自如。 她在他床畔坐下,当她静下心来时,她听见了他的呼吸。他在这里,真的在这里,云琛儿伸出手来,从他的胸膛抚上了他的颈子、他的脸,停在他的额头上,在那上头,她感到微微的热度。 他生病了,果然生病了,可是,看来他似乎不严重,太好了。 云琛儿想着,她猜想他太概睡着了吧。也只有这种时候,她才能让角色互换,才能守护在他的身边,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这简单的幸福让她好感动。 “绝尘……”她喊着,她永远都不会让他知道,她此刻的心情和此刻发生的事。“我该怎么办才好?” 她轻轻趴在他的身上,光感觉他的心跳,就让她无法自抑地想哭。 一颗颗小小的泪珠儿没入了他的衣襟,形成了一小片的沉色。云琛儿忽然有些庆幸此刻谁也不在,然而,当她想起身时,却发现全身竟没了力量……怎么了?她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见鬼了!一个小小的风寒竟然让他下不了床?这怎么可能呢?他的身子一向很好的。为什么他会在喝了茶以后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濯绝尘想着,他懊恼地睁开眼,想从床上爬起,却意外地发现身上的重量。 “琛儿?”她怎么会在这里?濯绝尘想着,轻轻地抱起云琛儿,拍了拍她的脸。 “嗯……”云琛儿揉揉眼睛。“我怎么睡着了呢?” 不会吧?哪有这么巧的事?两个人都莫名其妙地睡着了?濯绝尘想了下,看见了窗外的一片漆黑……哦,他知道了,这肯定是他娘搞的鬼,想来他和琛儿都被下药了,不过这样一来反而好,看来他该来个将计就计才是……一个计谋在他心中形成。 想着,他拉住了云琛儿想起来的身子。 “小王爷……”云琛儿喊着。相识以来他们是很亲密没错,可是……这种姿势好像……也太过分了一点。 濯绝尘挑眉。“琛儿,为什么到现在你还叫我小王爷?”他说着,翻了个身就把云琛儿和自己的位置对调,将云琛儿困在自己的身下动弹不得。 “你……你不可以这样……”云琛儿心急地喊着,她可以清楚感觉到出自己的身体和濯绝尘的是那么密合地相贴着。 “为什么不行?”濯绝尘好笑地问。太好了,一个动作就能把她长久以来的敬语弄不见,那么如果他再加把劲的话……也许,他应该用强的比较好也说不定。因为琛儿是这么一个与众不同的姑娘。 “因为这样不好……被人瞧见了怎么办?”云琛儿支支吾吾地说着,脸又热、心又急,哎……反正她知道这是不对的。 “你说呢?”濯绝尘玩着她的发丝。心眼一转,干脆跟她挑明了。“你猜猜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又为什么睡得这么死?” 云琛儿摇摇头,她怎么会知道她为什么在这里?他又为什么睡得不省人事? 濯绝尘低下头,吻了下她的耳畔,然后轻道:“我说啊,咱们给我娘设计了,我想,也许门外还上了锁也不一定,等到明天早上,我娘一定会用这种理由逼你和我成亲。你的意思是什么,我不知道;可是我嘛,你知道的,我是十分愿意的。” “那……那怎么可以?”闻言,云琛儿慌了。原来这一切全都在濯王妃的默许下进行着,那么她不是……不…… 她用力地想将濯绝尘推开,但是濯绝尘只用了左手就把她那柔女敕的双手抓住。 “为什么不可以?难道你不愿意跟我成亲吗?”濯绝尘问着,他将她不怎么乖的手固定在她的头上。“琛儿,你在乎我的,不是吗?”他问着。 云琛儿摇头。“不行的,我不行的……” 她喊着,但濯绝尘已经封住了她的唇,不同以往的蜻蜓点水,他的吻里有着温柔和侵略;当他亲吻着她的唇瓣时,他的右手竟扯着她的腰带,松开了她的衣襟,在层层的探索下,他的大手伸进了她的锦兜,覆上了她左胸口的浑圆…… 在他无礼的进犯下,没有丝毫准备的云琛儿吓得滴下泪珠。 “琛儿……别哭……”濯绝尘被她吓到了,他急忙停了下来,坐起身,将她心疼地搂在怀里。“别哭……别哭啊……” “你欺负我……你欺负我……”她指控着,那呜咽的声音是抗议,也是撒娇。 天啊,是谁欺负谁呢?在她面前,他可是一直屈居弱势耶! “好……好……是我不对。”濯绝尘叹气,将她的衣服整好。“可是,琛儿,你要我怎么办呢!我是这么想你,想得我的心都疼了,难道你一点感觉也没有吗?琛儿……”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云琛儿吸吸鼻子,扑到濯绝尘的怀里。“为什么我们不能这样就好了?” “因为我想给你更多东西,琛儿,别再躲了,好吗?”濯绝尘捧起她的脸。“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你知道的。给我一个答覆吧,琛儿?” 云琛儿拼命地摇头。“我不给!我不给!为什么连你也要逼我呢?为什么?” 她竟然说‘连’……她的话让濯绝尘笑了。 “你明白我不是在逼你的,不是吗?所以你才会用‘连’这个字。瞧!琛儿,你的心、你的人,你的灵魂都承认我了,为什么你还要这么固执呢?让我问你,你的心里真的没有我吗?那你为什么要淋雨?为什么要来看我?为什么为我消瘦?琛儿,给我一个机会好吗?别用你不幸的过去来扼杀我对你的感情,那对我不公平啊……” 他的话让她方才才止的眼泪又坠下了。面对他的真心真意,她怎么能不心动……经过了这些风风雨雨,纵然过去有那么多痛苦的回忆和折磨,她又怎么能把一切加诸在他身上? 云琛儿想着,她怯怜怜地伸出手,将手放在他的脸上,当她敏锐的指头轻触着他的脸颊时,她轻道:“就算我会给你带来不幸、不方便、不愉快,也没关系吗?”想到娘的死,家人的怨恨、压迫和追杀……她美丽的瞳里就无法自抑地染上了一层薄雾。 “你只会给我带来幸福和快乐。”濯绝尘抓住了她的手。 “不……你不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人,记得我说我娘是怎么死的吗?”她说着。 原来她是故意说那些的,想要他打消要她的念头。“你的事,我早就全知道了。打从带你回濯王府,我就已经知道了。” 是吗……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啊…… “别再找理由了,好不好?除非你不爱我,否则就让我娶你,一生一世宠着你。”濯绝尘认真地说着。“琛儿,好不好?” 云琛儿眯起了眼睛,眼角依然是湿的,她从他的大手中抽出了自己的小手,轻轻地问着:“我可以再模模你的脸吗?” 濯绝尘点头,将她有些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云琛儿轻触着他的额头、眉毛、眼睛、鼻子…… “我……我不知道这个感觉是不是爱,可是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连想都不能想,因为我只要一想到你就想哭……我的心是那么苦,我不能吃、不能睡,只觉得天似要塌了、地要裂了,就连呼吸似乎也都是多余的……然而,当你拥着我、吻着我的时候,我又觉得心痛了,只要想到,不知何时你的爱就要停止、你的好就要消失,我就无法自制地想要逃……”她想着,想着该如何去解释她的感觉,可是她就是无法找到理想的语句,因此,她只能问:“绝尘,这就是爱吗?这是吗?为什么我会这么矛盾呢?我不懂……” 她自顾自地说着,濯绝尘喜极而泣地将她拥了起来。 “琛儿,我的珍宝儿,我好高兴,真的好高兴……你爱我,你真的爱我……”而且她不叫他小王爷了。 “绝尘……”靠在她颊上的脸是湿的,就像上回一样……那时她还以为她弄错了,然而,现在她才知道这是真的。“绝尘,让我好好认识你,好不好?就算我一辈子都看不见,可是,我会用我的手把你永远都记在我心里。”他对她而言,是世上最重要的人。 濯绝尘点点头,他在心里想着,一定要尽一切努力让琛儿重见光明。 清晨。 当濯王妃带着一大班人马闯进濯绝尘房里时,濯绝尘和云琛儿已经端坐在椅子上喝茶了。 可恶!竟然是这副景象?她还以为有什么可看的镜头哩,结果……唉,真令人失望。难不成她这儿子是虚有其表的风流公子、放荡王爷吗?哎呀呀!如果她儿子真的那么不济事,那样的话,硬把琛儿和儿子送做堆,不是很对不起人家了吗?念头转了好几回,赵采宁的脸色也跟着变了好几次。 濯绝尘一眼就看出了母亲满脑子的污秽思想。老天,这个女人真是他娘吗?为什么他觉得她比较像是羽仙楼的张嬷嬷,而不像是濯王府的当家主母呢?想着,濯绝尘忍不住叹了口气。 “娘。”他狠心地打断母亲的绮思。“我和琛儿要成亲了。” “说得是,你欺负了琛儿,娘当然要为她作主啦!要不然,人家会怎么看咱们濯王府啊……”赵采宁高兴地说着,没一会儿才醒了过来:“嘎?你和琛儿已经……怎么可以呢?不行!我都还没为她作主呢!”本来就是嘛,她都还没逼婚哩,怎么可以直接跳到成亲呢?“尘儿……” “娘,你有什么意见吗?还是我们干脆来谈谈下药的事?”濯绝尘一脸无害地笑道。 那笑容让戚恋雪头皮发麻。她抓抓赵采宁的衣角,在她的耳畔道:“好了啦,姨娘,意思到就好了,难道你还要留下来让表哥算帐啊?” 闻言,赵采宁也不再坚持,虽然她心里是老大不愿意,可是她又不是不知道她那儿子有多可怕。讨厌啦!没事把儿子生得那么聪明做什么?专门来克他老娘的吗?唉!算了,看来她还是先溜的好。 然而,就在两人想溜时,濯绝尘又说话了:“娘,我想,婚期就订在一个月后如何?” “一个月后?”会不会太快啊?算了,只要他不找她麻烦,就今天她也没意见。赵采宁点点头,“好啊,我没意见。”“那就拜托娘了。” “没问题。”赵采宁喊着,人已经跑得老远。 “为什么这么急?”一旁的云琛儿不解地问。 濯绝尘将她拉了过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其实我本来的打算是今天最好了。”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最好是马上!“可是,你是未来的濯王妃,如果太随便,会对不起你。”他要给她一个最美的婚礼。 他的真心让云琛儿低下头,虽然他给了她那么多的保证,但她的心就是不能自口已地胡思乱想。 “绝尘,你不后悔吗?我……我可是什么都不会,不会裁衣、不会煮食、不会……”那戚恋雪什么都会却还被嫌了,那什么都不会的她呢? 濯绝尘点住了她的唇,不许她再说下去。“我也不会裁衣、不会煮食……什么都不会,可是这样的我,你又后悔了吗?” 云琛儿摇头。 濯绝尘笑了。“我也一样啊!我怎么会后悔?你是我的珍宝儿,是我的心肝宝贝啊!我不要你做那些、会那些,我只要你是你,我爱的那个你,这就够了。” “绝尘……”云琛儿的脸红了。为什么他总能轻易地就让她原本悲哀的心获得新生呢?这样的他,她怎么放得了手啊…… “怎么?是不是好感动?”濯绝尘臭屁地问着。 云琛儿点点头。 “那么,要不要趁机表现一下?” “我不明白……”云琛儿轻道。 “好,那我教你。”濯绝尘坏坏地说着,趁着她好奇的当口,欺身吻住了她的唇。 像是默许似的,云琛儿揽上了他的颈子,缓缓地闭上了眼,见状,濯绝尘也闭上了眼睛,相知相许的两人享受着相契的滋味,让两人的缠绵更加难舍难分…… 像是故意和他作对似的,更像是变本加厉地想要报仇,王府大大小小竟然连成一气,不许濯绝尘见云琛儿。 老天,是谁规定成亲前不能见面的?可恶…… 为了把琛儿的房间改成新房,赵采宁特地将云琛儿移到“采薇阁”去住,可这一移,濯绝尘和云琛儿的住处便从濯王府最短的距离变成了最远的距离;然而,最过分的,莫过于不让他见云琛儿这一条规矩了。 想想他就想发火,老实说他每天禁欲就已经够可怜了,连三不五时亲亲抱抱一下心上人都不行,那这一个月他该怎么过? 濯绝尘很想不顾一切地去找云琛儿,可是,才到了采薇阁外,他就停下来了。 仔细想想,女人对这种又迷信又可笑的事好像都很在意,尤其是有两个超级大嘴——她娘和戚恋雪在她身边嚼舌根,琛儿搞不好连性子都变了也说不定……不,应该不会这么惨才是,他的琛儿不会这样的。不过,他很清楚琛儿肯定会信的。所以他如果不忍一忍,很可能她又会…… 想着,濯绝尘忽然听见了琴声。虽然他知道戚恋雪也在学琴,可是普天之下,能弹得出如此琴声的,也只有琛儿了。 听着这如泣如诉的琴音,他忽然笑了。他知道琛儿的心,没想到她也了解他啊!她知道他一定会来,所以,她才特地弹琴给他听吗? 至此,濯绝尘终于放下心了,他知道她很好,所以,他取出了身后的玉笛,回报以笛声…… “怎么了?表哥今天兴致怎么这么好?”戚恋雪不明白地说着,昨天他听见暂时不能见到云琛儿的规矩时,不是还暴跳如雷的吗?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云琛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只听着他的笛声。他果然明白她的心,她就知道他会明白的。 饼了半晌,待笛声停了,她才道:“来练琴吧,恋雪。” “好。”戚恋雪点点头。 一个月后,濯王府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虽因时间仓促,也没大宴什么宾客,可喜彩绫帕,样样不缺。这是濯绝尘心中以为最适合云琛儿的婚礼了,没什么皇亲国戚来,但仪式很隆重,而且每个人都知道濯小王爷娶妻,这样就够了。 然后,终于到了两人专属的夜。 濯绝尘才进了新房,便斥退了随侍的婢女们,当他掀起了新娘的红盖头巾,他看见了脸色泛红的云琛儿。翦翦水瞳,秀美俏鼻,轻点着胭脂的樱桃小嘴,恰似花瓣的水女敕肌肤是那么地诱人……她那微低着头的害羞模样,可爱得让濯绝尘对她又搂又亲。 “琛儿,我的珍宝儿,你终于是我的了……”濯绝尘说着,替她头上的凤冠拿了下来,然后便将她拦腰抱起,就想往床上去。 云琛儿不解地道: “绝尘,你不饿吗?” “你饿了?”濯绝尘说着,一面转向。 云琛儿摇头。“喜娘说,我们该喝交杯酒的,还有……” 他就知道女人就是会计较这些,不过,无妨。只要她高兴,就算陪她吃上一夜也无所谓。不过,要是那样的话,嘿嘿嘿……那干脆就几天几夜都不出门好了。 想着,他坐在那一堆酒菜前,将云琛儿放在自己的腿上。“你想先吃什么?” 云琛儿想着。先吃什么…… 他看着她拿不定主意的模样,濯绝尘的眼睛翻了翻。“先喝交杯酒,好不好?” 云琛儿点点头。对了,是先喝交杯酒啦! “可是,这交杯酒该怎么喝呢?”先前喜娘说一切交给她的,可是濯绝尘一进来就把人全赶跑了,因此,现在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放心好了,我知道。”濯绝尘说着。谁知道怎么喝!反正这新婚之夜,就是拼了命地占便宜就是了。 “真的?”云琛儿笑了,美丽的脸上有着崇拜的神情。 “当然。”濯绝尘回答,光看她那副模样他就高兴,他含了一口酒,欺上她的唇,在她错愕中把酒一点一滴地喂入了她口中。 虽然不是很烈的酒,可是对云琛儿来说,喝酒却是头一遭,因此,当她毫无防备地吞咽着那一小口的液体时,那辛辣的感觉就像是烧着她的喉头般的令她惊讶。 “好难喝……”她吐了吐舌头。让濯绝尘喂食已经是很平常的事,因此,她丝毫没想到自己被占了便宜,只想着那吓人的酒气。 “是啊,酒哪有你好喝啊。”濯绝尘说着,亲吻着她的唇角,附着在她身上的酒滴是意料中的香甜。“接下来吃什么?”他问。 微醺的云琛儿顿了顿,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濯绝尘扬眉。 “怎么了?” 她眯着眼。 “好热哦……”为什么她会发热,难道是方才的酒在作怪吗? “真的啊?”濯绝尘贼笑,他的手轻巧地扯开她的腰带,几个转手间,她那件碍事的大红衣裳便落了地。“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还有,你还想吃什么吗?” 云琛儿摇摇头,完全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晃着有些昏眩的脑子,她只知道现在的她好像不是她,她好热好热,可什么也不能做的她只能一脸委屈地靠在他肩上。早知道就不喝什么交杯酒了,那样,她的头也不会这么难受。 “绝尘……”她撒娇似的揽住他的颈子,轻喊着他的名字。 濯绝尘顺势解开了她身上的雪白锦衣。 微微开启的衣襟漾着云琛儿曼妙的身子,看着她若隐若现的娇躯,濯绝尘知道自己再也把持不了。他在她耳畔道:“那么,我要吃你喽!” 吃她……绝尘要吃她?不会吧?肯定是她听错了,云琛儿点点头。 “好。”她答。反正,无论是什么事,绝尘不会害她的。 得到她答应的濯绝尘用左手托住了她的身子,右手褪下了她的锦衣,当他扯开了系在她颈上和背后的红丝线,霎时,那掩住春光的红兜儿就像有意识般的落了地,她光滑赛雪的肌肤温润如玉,浑圆饱满的双峰在他的视线下轻颤着,上头的鲜女敕蓓蕾引诱着他的性灵,让他忍不住凑上前去,将它含在口中,细细地吮吻轻咬…… “绝尘……”云琛儿又喊,她感觉自己的的胸口好像……“唔……” 濯绝尘温暖的大手让她从半梦半醒中醒了过来。 “绝尘……嗯……你怎么可以……”她害羞地喃着,但他的举动并不让人讨厌,反而给她一种欣喜的感觉。 濯绝尘笑了,她美丽的身子正因为羞涩而轻颤着。“琛儿,你可知道你有多美吗?”他一面说着,一面用脸在她身上轻蹭着,当他淘气地用舌舐着她的肌肤时,那来回的微痒让云琛儿直笑。 “你欺负我。”云琛儿娇嗔着。 “真的?要不要我设法补偿你一下?”濯绝尘故作正经地说着。 “怎么补偿?”云琛儿好奇地问着,轻巧的身子已经被濯绝尘抱了起来。“绝尘……”她好奇地等着他的回应。 直到她发现濯绝尘的身子压了上来时,云琛儿已经完全醒了,他……竟然完全没穿衣裳?就和她差不多一样……“你……” “琛儿……”他喊着她的名字。那双眼睛似魔似邪,闪着最惑人的妖魅之光。 云琛儿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急了起来。“怎么了……” 缱绻半晌,早已意乱情迷的濯绝尘轻含着也是意乱情迷的云琛儿的柔女敕耳垂,柔道:“珍宝儿,你信不信我?” 云琛儿当然点点头。 “你知道的,为了你,我愿意做任何事,所以让我要你,好不好?” 云琛儿皱起了眉,心慌意乱的她还来不及细想,便点头说好,毕竟他怎么可能害她呢? 她的首肯让濯绝尘欣喜若狂。“谢谢你,我最爱的珍宝儿。” 说完,他用最温柔的方式吻住了她的唇,将自己的身子轻轻地覆在她的身上…… 第八章 他是个大骗子! 经过了一夜欢愉,半夜醒来的云琛儿气恼地想着。 还说什么好爱她!好在乎她!可是他竟然……竟然这样对待她?难道这是所有的夫妻都会做的事吗?她想着,可是从小就没了母亲的她根本就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就算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明白为什么濯绝尘要这样待她,可是那种可怕的感觉,她绝对不要再经历一次。 想着,她急急地就要逃下床,可是一双铁臂却硬将她揽了回来,濯绝尘的声音在她耳畔出现。 “你想躲我吗?珍宝儿?”他问,一面吻着她的颈子。他的左手放肆地罩着她的胸口,右手不驯地扣住她的小肮,他强壮的胸膛服贴地熨着她光滑的背脊,一双长腿有力地嵌合着她的下半身。 肌肤相蹭的亲密感觉让云琛儿发窘。他这哪是问句!分明是命令嘛!她有些不悦地想着,连话也懒得说了。 “怎么?你在生气?”濯绝尘挑眉。 “我怎么敢生小王爷的气?”云琛儿回答。 她的话里充满了挑衅,如果这是她的真性情,那日后的生活很可能有另一番趣味了。不过,濯绝尘却觉得她意有所指。“怎么又叫我小王爷了?你是不是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 云琛儿嘟起嘴摇头。 “琛儿,昨晚只是特例。”濯绝尘说着,轻轻咬着她的耳垂。“要不是夫妻间总得有上这一段,我绝不想弄疼你。”云琛儿被他挑逗得意乱情迷,昨晚的感觉再次充斥着她的身体,一股热源从她的月复部往上延烧,就在她濒临迷失的当口,那害怕疼楚的恐惧让她冲动得想要挣月兑,但濯绝尘的双脚钉住了她的身子,他的手扣住了她的手和上半身,她就是想动也没法动。 无助的云琛儿只能轻啜了起来: “不要,绝尘,我怕……我好怕……” 濯绝尘亲吻着她的眼泪。 “琛儿……”他沙哑地喊着。事实上就为了她昨晚那一哭,害得他根本就没有好好地发泄一下自己久藏的,因此,此时此刻他若不好好地发挥一下,改变她对昨晚的错误印象,他将来的幸福就要毁在自己手上了。“听我说,别哭了,我绝不勉强你,好不好?”他轻声细语地说着,说不动手,他的却明显地蹭着她肌肤。 那柔柔的语气、轻轻的爱蹭,让云琛儿静了下来,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难忍调戏的身体泛着粉红的色泽……濯绝尘加快了律动,那蚀人的快感让云琛儿收紧了双腿,嘤咛出声。 “啊……绝尘……”她的声音柔柔地穿过了他的脑海,让他的勃发,顺着她的湿濡,他慢慢地将自己的昂藏推进,毫无痛楚的饱胀感让云琛儿吃惊地轻喘着,随之而来的狂喜立即淹没了她的思绪…… 在寸寸进犯下,濯绝尘已经是满头大汗,深怕自己有什么不小心,再次惹她哭泣。当他顺利地抵达花心,他发现原本紧绷的云琛儿早已经放松了。 濯绝尘心头的大石终于放了下来,他拂弄着云琛儿的胴体。 “琛儿……” 云琛儿无语地依着他,不再想要闪躲的可爱意念是那么明白。 “尘……”她柔柔的轻呼让濯绝尘加快了速度,那阵阵的欲潮几经翻转,化成了爱意缠绵,叫日头也不忍太早升起,打断了有情人的交欢…… 濯绝尘侧着身子,看着枕在自己手臂上的美丽身子,从来不知道他能疼一个人疼到完全不像自己。 “我们是不是该起床了?”在他怀里的云琛儿红着脸道。 “为什么?”濯绝尘问道,他的手不规矩地在她的肌肤上滑动。“没有人会苛求恩爱的夫妻早起的。” “可是喜娘说……”云琛儿固执地说着。 濯绝尘乐意极地以吻封口。“我好喜欢吻你,琛儿,别逼我出去,留在新房里陪我,让我好好地爱你,好不好?” 云琛儿躲在他的怀里,他可以经由肌肤相触得知,她的脸又红又热。“不行,会被说闲话的……绝尘,不要让我为难嘛。” “可是要我离开你,我也是很为难耶。”濯绝尘死皮赖脸地说着。但他还是起身,取出了置在床头的衣物,准备穿衣。 云琛儿垂着头,满心欢喜的她更甚从前,是那么美丽绝伦,她接过了濯绝尘递来的衣物,正想系上兜衣,濯绝尘的双手已经覆了上来,罩住了昨晚饱受他欺凌的双峰。 “绝尘……”昨夜的欢爱正充斥在她的胸口、身上的每一处,他这举动当然让她又喜又羞。 “珍宝儿,你知道吗?我好喜欢你没穿衣服的样子,别穿了,让我当你的衣服,不好吗?”濯绝尘不正经地说着。他的大掌一面温柔地搓揉着她饱满峰顶上极度敏感的女敕蕾,他健硕的胸也密实地贴着她的背。 “嗯……”云琛儿轻吟着,他手心的微暖让她的胸口发热,两人相贴的滋味让云琛儿好生留恋,可再拖下去,就来不及给公婆奉茶了。喜娘说过,那是不能拖的。她摇头,转身轻轻地把濯绝尘一推。“别胡闹了。”她柔声说着。 濯绝尘觉得有些泄气。她太正经了,这样的话,他怎么教她那些有趣的事呢?也许……他是该好好想一想怎么先把她带坏才好哩……想着,云琛儿的催促声又响起了。 “琛儿,你想不想学些有趣的事?”濯绝尘邪邪地笑着。将已经整装完毕的云琛儿抱了过来。 “啊?有趣的事?”云琛儿完全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她想,不管什么事,他绝对不会害她的。 数天后,一个下人送来了一纸信函给濯绝尘。 濯绝尘在阅后,合起了手上的红帖,将它放在桌上。 要不是它的提醒,他早忘了镇江之约了,可别说是在新婚期间了,他根本就离不开琛儿嘛!懊怎么办好呢?镇江说远不远,然对琛儿来说,却仍有极大的危险性, 正想着,一双玉手遮了他的眼。 濯绝尘想都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琛儿也只有在这迎风馆里才能来去自如,可在别的地方呢……忽然想起要替她找大夫医治眼睛的事,濯绝尘心头便拿定了主意。他将妻子拉了下来,坐在自己的腿上。 “怎么了?今个儿心情不好?”云琛儿轻皱柳眉,样子看来有些担心。相识以来他待她极好,成亲之后更是百般宠爱,她真怕这样的他会有改变的一天。 “怎么会?”濯绝尘蹭着她的下颔。“有你在身边,我的心情怎么可能不好?” 他的话逗得她好开心,可是心念一转,云琛儿水眸低垂。“那又为什么叹气?”是啊!如果没事,怎么会叹气呢?濯绝尘看着她患得患失的模样,真是又高兴又心疼。看来她真的很在乎他,就是不怎么相信。他作势咬了一下她的小脸,惹来了她的娇嗔。 “绝尘……还没入夜,你不能……” 看来有人会错意了,可是如果是这种误解,他倒是很乐于被误会。 “为什么不行?难道你不知道我对你是这么地留恋吗?”濯绝尘的手轻扯着她腰上的系带。 此刻的云琛儿穿了一袭紫色的衣裳,深深浅浅的颜色,在她的举手投足间荡漾着,很是迷人。 云琛儿羞着脸道;“不成,还没吃晚饭呢!” “你信不信我能两者兼顾?”濯绝尘贼笑。 他的话让云琛儿羞得说不出话来,幸好濯绝尘一向讨厌别人打扰,所以没有必要时,两人的房里是没有第三者的,否则她就要羞死了。不过,她若知道这濯小王爷的“讨厌人家打扰”可是别有心机,她肯定再也不出门了。 “绝尘,别胡闹了好吗?”云琛儿正色道。一颗心却跳得好急。 “怎么是胡闹?我是当真的啊!”濯绝尘说着,一面耐心地剥着她的衣裳。 一阵凉意袭上身,云琛儿知道自己方才的努力全部宣告失败,虽然有些挫折感,但是她也喜欢与他一起的滋味。该怎么说?这可是理智和的交战吧,虽然理智常常败北……可下一刻,就在她叹气的当口,濯绝尘将她密实地抱着。 “嗯?” 她似是回答,似是发问的语气让濯绝尘开口。“过几天,我要到镇江去。” 闻言,云琛儿呆了,循着声音的来源,她转向濯绝尘,紧抿着唇瓣,不言不语地望着他。那模样好像在问他事情的真切性,也像是在和他抗议。 每每看到她这种表情,濯绝尘总觉得她看得见似的,是的,她绝对能够看得见,不只是用心、用手,而是用她那双似水含情的绝美眼睛。他在心底发誓,一定要让她看得见。吻上了她的唇,他发现她的颊湿了。 “怎么了?琛儿?”他明知故问地开口。她同他一样,没法子和他分开。 云琛儿摇头。他要去镇江吗?想也知道他绝不会带她同行,可是一想到不能跟他见面,她的心就好难受,眼泪就这么滴下了。 濯绝尘拂着她的长发。“珍宝儿,我好失望哦。你真不相信我,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我当然会带你一起去镇江了。”是的,他本来就是这么想,他可以趁着去镇江的路上,带着琛儿四处游山玩水;再者,雷振天的婚礼,楚申一定也会去,就算楚大哥没法子医好琛儿的眼睛,他也能趁机带着她探访四处的名医。总之,此行虽然诸事不便,可是小心点也就没问题了。 闻言,云琛儿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将头搁在他的颈边。“我以为……以为你会……” “所以现在是喜极而泣,是不是?”濯绝尘搂着她问。 云琛儿老实地点点头。 濯绝尘微笑。“别哭了,好吧?”他不喜欢她哭,可这开心的眼泪偶尔为之倒是无妨。 云琛儿轻拭着眼角,露出了笑脸。 “现在的你是不是好感动?”濯绝尘笑嘻嘻地道。 “嗯!”云琛儿用力地点头。 “既然那样,我就来索取回报了。”濯绝尘说着,将云琛儿抱起身,往床上走去。 “绝尘……”云琛儿喊着,可她又能改变什么呢? 香风送暖,星儿迟迟,绮罗帐里,春色无边…… 循着太湖北上,一路的水乡泽国,杨柳垂垂,微风徐徐,景色霎是好看! 虽然云琛儿看不见,但和阳煦煦,鸟儿啾啾,水声淙淙,尤其是有心上人相伴,心情又怎么会差? 可濯小王爷却气得快疯了。 濯绝尘左手扶胸、右手托腮,看着马车里原本该是他位置的方向。他原来打算和琛儿一同躲在马车逍遥快活的,然后日程再行船南下,可—— 半路却杀出了一个程咬金! 可恶!他那个死表妹,为什么她就是那么讨人厌、那么不上道呢?竟然……竟然再一次坏了他的大事。想着,他就忍不住弹起手指来。 戚恋雪掀开了车窗上的布帘,看着表哥铁青的脸,她笑嘻嘻地朝他吐吐舌。直到后者已经开始扳手指头了才放下布帘转身。 “怎么了?”云琛儿一点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笑。 “没有,什么也没有。”戚恋雪笑着。该说什么,说她表哥要杀了她吗?她耸耸肩。其实她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回塞北,可是自己一个人回去实在好无聊,所以先跟他们一起到镇江去玩玩罢了,没想到她那表哥竟然这么小器,连这种顺水人情都不想做,哼!他不让她跟,她就偏要跟,反正有琛儿在,他绝对不敢对她怎么样的。 想完,她开口道:“琛儿,你想这白扬山庄是什么样的地方啊?” 云琛儿摇摇头。她从来也没去过,又怎么知道呢?“我也不知。不过,到了不就知道了?” “说得也是。”戚恋雪点点头。时近秋天了,不知道她师兄在干什么?仔细想想,她离开塞北都已经三个月了,如果他真的在乎她,怎么不见他来找她呢?她明明就留了线索的啊…… “恋雪,你心情不好?”云琛儿听见她叹气的声音。“你是不是又在想你师兄了?” 戚恋雪苦笑。“想有什么用,反正我已经认了,不成就是不成嘛……如果强求,双方也不会有好结果的。” “恋雪……”云琛儿忽然觉得她好可怜。 “你可别以为我是那种提不起、放不下的人哦,我可是郡主啊!我们这些皇亲国戚平日就作威作福惯了,哪能受得了气啊?什么他不要我,我还不要他哪!我这一回去,先要请我爹向纪家退婚,然后,再设擂台,来个比武招亲,我就不信找不到比他更好的男人!”就是说嘛,她戚恋雪有钱有势、又有脸蛋也有身材,那个家伙看不上她是他没眼光,她才不要再为他伤神失意呢! 她的话听得云琛儿一愣一愣的。女子也能如此吗?听得她好生佩服。也是,如果不是两情相悦,又怎么携手一生? “琛儿,你说对吗?” 云琛儿点头。“我也是这么想。” “是啊,是啊!你要知道我表哥以前可是个既花心又风流的大色鬼哩!”戚恋雪顿了下。“所以啦,万一哪天他使坏,到时候,你就来一个拂琴择婿,抢在他前头把他给甩了,省得每日为他掉泪,你说,这是不是很好啊?” 云琛儿愣了下。拂琴择婿?有那个必要吗? 正想着,车外的轻咳声让两人讶然。 随即一阵好听却充满不悦的嗓音传来。 “我说表妹,你会不会太多嘴了?说了那么多闲话,喉咙不疼吗?”濯绝尘不甚高兴地说着。去!这种天生的三姑六婆,就晓得破坏人家夫妻感情,也不怕话多嘴里长疮! 当下,戚恋雪尬尴得说不出话。 云琛儿却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戚恋雪不明白地问。她出丑有那么好笑吗? “绝尘不会那样的,我也不会。”云琛儿害羞地说着。她没想到他会那么在意,不过是玩笑话罢了,算得上什么呢?不过,这也代表他真的很在意她吧? 像是听见了她的话似的,车外不再有声响传来。 戚恋雪看着云琛儿,忽然明白为什么表哥会喜欢她。“琛儿……” “怎么?” “如果以后,我常来玩,你会不会不高兴?” “不会啊。”云琛儿摇头。她一点也不知道她亲爱的夫君不这么想。 “我好高兴哦!”戚恋雪喊着。就从这一刻起,她真心喜欢上云琛儿这个人了。 数日的折腾,一行人终于来到了白扬山庄外。 当濯绝尘策马前行的当口一条人影飞了出来。 “振天?”濯绝尘皱眉。怎么,他提前知道他要来,特来迎接吗? 闻言,雷振天停下脚步,看了濯绝尘一眼,他开心地道;“绝尘!你来啦?”然而,一句话都还没说完,另一道影子又冲了出来。 “雷振天!你以为逃就可以吗?”罗剑璇气呼呼地提着双剑,话不多说便往雷振天头上刺去。 可雷振天只是闪躲,不但不攻,就连腰上的金织软剑也还完好地缚在原处。 可恶,他这分明是看不起她嘛!“快拿剑!快呀!”罗剑璇叫着,一个旋踢,雷振天跳到了马车上。 好事的戚恋雪早就探出身来看戏了,濯绝尘也快手快脚地把云琛儿从马车里抱了出来。 看着躲得老远的众人,雷振天有些不好意思。老天,这就是他要娶的人啊!虽然他早就知道她很可怕,可是他不知道原来她比他想象的还吓人……想着以后要和她相伴一生,雷振天的牙齿就打颤。 就在他不留神的当口,罗剑璇也跃上了车顶,她拿着剑架在雷振天的颈子。“你打是不打?” 雷振天看了她一眼。个性直爽的他哪会说什么奉承女子的话,因此他明白地道:“我才不打!打嬴了,你生气;故意输,你也生气,再打下去,我肯定发疯。” 他坦白的话语让罗剑璇怒火攻心。 “可恶!雷振天,你是个懦夫!”说着,她多想一剑刺下啊,可是……为什么她就是下不了手呢?想着,她气得削去他一缕头发,丢下了剑,跳下了车,跑进白扬山庄去了。 饼了一会儿,在确定她没再折回的迹象,雷振天这才跳下车。 “真是辛苦啊!”濯绝尘一语双关地道。 “是啊!真是多亏你了。”雷振天给了他一个白眼。忽然,他瞧见了濯绝尘怀里的女子,他知道那家伙是滥情了点,可是也没必要带一个姑娘来喝他的喜酒吧?难道……许久没见,他便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了吗? 濯绝尘察觉到他的视线,他将云琛儿放了下来,对着好友道:“这是我的妻子,她叫琛儿。” 他……他的妻子……不会吧?他是不是听错了? 原本以为只有罗剑冥这种正经八百的人才会娶妻生子,可是濯小王爷耶!那个浪荡的败家子耶,竟然也会……这月下老人未免也太精明了吧? 不止是雷振天,罗剑璇也这么想,就连罗剑冥也有点不敢相信。 “为什么没通知大家?”这是雷振天的第二个想法。“未免太不够意思了。” 濯绝尘笑着摇头。“因为情况特殊嘛!如果不先下手,可能会痛失先机。” “你也有这种时候呀?”雷振天再次错愕。原来他也是平凡人嘛! “当然。”濯绝尘不以为意。 “瞧他一脸得意的。”雷振天对罗剑冥叫道。“玉笛公子竟然转性了。” “这不挺好!”罗剑冥乐观其成。 雷振天跟着点头。“也是啦。摧花圣手从良,这对天下的女人来说不啻是一大福音,不过,这对濯小王妃来说是喜是悲可就很难说了。” 一段话说得濯绝尘脸色大变。“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便得了,如果传到了琛儿耳里,我可跟你没完。” “你说什么?”雷振天看向罗剑冥。“我是不是听错了?老天,你居然开始爱惜名声了?这云琛儿是何等人物啊?啧啧啧……简直就像仙女下凡嘛!” 濯绝尘决心不理他,他只是转头对罗剑冥道:“剑冥,楚大哥来了吗?” “昨天就到了,现在在西厢呢!”罗剑冥回答。 “怎么?你病了?”雷振天讶道。难道是…… 濯绝尘剑眉一扬,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当雷振天住了口,他才道:“我想请他帮琛儿看病。” 云琛儿有病?天啊?那大美人会有什么病啊? 濯绝尘望着四双好奇的眼睛。他回答道:“琛儿的眼睛有问题。” 这一路行来,不知看了多少大夫了,可是就没一个有把握治得好云琛儿的眼睛,更甚者,有些大夫连她是怎么瞎的都诊不出原因。 对于复明的事,云琛儿本来就不抱希望.!再说,只要一想到濯绝尘是这么努力地想帮她治好眼睛,她又能灰心丧志吗?所以,当楚申也表示无能为力时,她几乎是毫无感觉的。 “琛儿,你失望吗?”在无人的深夜,濯绝尘搂着她的时候,他这么问着。 这话云琛儿不知听过多少次了,每回看了大夫后,濯绝尘总要说上一日。 “无所谓的。我不失望。”她笑着道,这是十成十的真心话。 可濯绝尘不这么想,他听着她安慰的话语,心中更加百感交集。他不是小王爷吗?他有财又有势,为什么却治不好妻子的眼睛?想着,他的心就平静不下来。 “琛儿,如果我没法子治好你的眼睛该怎么办?” 云琛儿环抱着濯绝尘的身子。“我不在乎,我只要有你就好了。”她柔柔地踏着他的胸膛,她的轻声细语让他感动。 从她的宽容里,他又获得了力量。不,他一定要治好她! 老天!戚恋雪不敢相信,那个凶巴巴的野丫头竟然就是这场婚礼的新娘子。有人会拿着剑追杀自己未来的夫婿吗?怎么会有这么了不起的姑娘呢?想着,她便对罗剑璇崇拜起来。 因此,当罗剑璇带着四色糕点来探望云琛儿和她时,三人很快就熟稔了。 再加上罗剑璇和威恋雪两人都是好玩的个性,没一会儿就开始此剑、打闹,当她们累了,停下来说笑时,一旁的云琛儿则是静静地听着她们嬉闹。 这一天,当男人们全出了门,女人又聚在一起的时候,戚恋雪劈头就问:“镇江有什么好玩?”才在白扬山庄待了几天,她就腻了,直想出门。 “好玩的?当然有好玩的,不然,你瞧我哥和小王爷他们干什么一天到晚往外跑?”再过三天就成亲的罗剑璇一点也没有新娘子的模样,她想了下又道:“这样吧!待会儿,我就带你们出去玩。” “好啊!好啊!”戚恋雪高兴得又叫又跳。“琛儿,我们出去玩。” 云琛儿摇头。“你们去吧,我不去。”如果不跟绝尘说一声就出门,他一定会担心的。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你的眼睛吗?放心好了,我和恋雪会保护你的。再说,我们快点出门、快点回来,谁也不会发现啊!”罗剑璇快快地说着,一副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 “就是说呀,琛儿,我们走吧!”戚恋雪和罗剑璇分别扶起了云琛儿的左右手,两人就这么把云琛儿架上车。 坐在车上的云琛儿听着马车踏踏的声音,她知道如果濯绝尘回庄没见到她,这下事情就闹大了。但是她真的是身不由己啊…… 第九章 镇江,一个名闻天下的城镇,商贾之多也是它的特色,因此,举凡吃的、喝的、用的、玩的,都有其巧妙之处。 从白杨山庄出来的三人,由罗剑璇驾着马车,浩浩荡荡地便往城里去,一路上的小吃商铺让戚恋雪看得眼睛都花了。 “怎么样?镇江好玩吧?”罗剑璇得意地对着戚恋雪道。“再接下来,我带你们去‘太白楼’吃午饭,那里的景色可好了,东西又好吃,包君满意。” 有吃有玩,谁不开心?戚恋雪头一个拍手叫好。 这太白楼依江水而建,扶柳垂杨,景色绮丽,三个人上了三楼,面江而坐,听着风声永声,吃起东西来倒也特外香甜。 可吃着吃着,楼下却传来一阵嘈杂声,好事的罗剑璇和戚恋雪当然挽着云琛儿一同去凑热闹。 只见一个大汉拖着一个嘤嘤哭泣的小泵娘,他身畔还跪了一个小老儿。 小老儿哀求道:“周大爷,我求求你了,别这样,别这样啊!” 姓周的大汉道:“张老头,你这是什么话?刚才是怎么说的?要是你的闺女弹的琴不好,就随便我周建想干啥就干啥,是也不是?” “是是是……”张老头想了想,又连忙否认:“不是不是不是……” “大家评评理,这到底是也不是?难道老头子想倚老卖老,说话不算话吗?不过就是叫你家闺女陪个酒,要得了她的命吗?”周建不屑地说着,一只手还死抓着小泵娘。 “不是这样的!”张老头对着众人哭喊:“周大爷,您不是这样说的,您说,我家闺女是向扬州云家学的琴,这云先生家学渊博,教的徒弟肯定不差,所以要我闺女给您弹首曲儿,可我闺女不是云十七啊!怎么可能让天下人满意呢?您就大人大量,放了我家桂香吧!小老儿给您瞌头了。” “笑话!你说啥就哈,那我算什么?”周建火了,一脚踢翻了桌子,酒菜溅洒了满地。 “可恶!”罗剑璇和戚恋雪气不过,纷纷跳了下楼,拔剑就要攻向周建,谁知张老头却挡在两人面前。 “两位女侠请不要啊!” “你这是干什么?咱们是给你出头啊!”戚恋雪气得大叫。 “就是!这种败类,如果不好好地教训一下,肯定要再害人的。”罗剑璇跟着附和。 “老儿知道两位的好意,可……今日两位出了手,往后谁还会请小老儿父女两人奏曲儿呢?”张老头怯声道。穷人家的苦,这些贵气小姐又怎么会明白?再说这情形也不是第一次了,其他客人也不一样?只是这周建可恶了些,硬要对桂香上下其手,桂香才会惊叫不已……但他又能怎么样?再说,这万一今日让两人帮了忙,那来日出事又该怎么办?因此,他只能忍气吞声,任由女儿被人欺负了。 “你……”一段话说得两人面面相觑。 怎么办才好?她们看着那泪涟涟的小泵娘,心中十分不忍。过了一会儿,戚恋雪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是她的话,应该可以的吧?她叫道:“只要能弹出令你满意的曲儿就好了是吧?” “就凭你吗?”周建不屑地看着她,他就不信这姑娘有什么厉害;再说,万一她弹得不错,他不认,她又能如何?想着,他道:“是啊!如果能让我满意,我就放人。” 戚恋雪笑道:“没问题。”话说得满,但她哪会啊?因此,她取了张老头的琴,跑上了太白楼,急急地对着云琛儿道:“琛儿,这一切就拜托你了。” 她是没听过云十七的琴声,可她以为真要比的话,云琛儿绝不会输给那个什么云十七的。 方才的吵闹,云琛儿已经听得一清二楚,虽然不是出自个人的意愿,可那小泵娘真是可怜,因此,她立刻坐了下来,轻拂琴弦。 楼下的众人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琴声,周建更是狂妄地叫着:“那丫头本来就是个什么也不会的骗子,现在当然已经跑了。” 说着,就要强押桂香陪酒,但没一会儿,忽然有人大叫: “住口!你们没听见琴声吗?” 众人忽地静了下来,只闻楼上传来了阵阵琴音,有如绵绵春雨般的源源不绝,那恍如牛毛的声音,此刻却听得异常清楚,然后,那琴声渐大似是滴水入泉,滴滴答答十分悦耳好听,接着汇泉入河,河水淙淙犹如美玉相击,又流入溪,淙淙沥沥令人耳接不暇;待聚于湖水,那琅琅琴音竟如轻舟戏水,悠游湖心,夕日相照,波光相激,浩瀚无穷…… 待琴稍歇,当下一片欢声雷动。 “这姑娘着实厉害,明年春天,她若到京城去和那云十七比上一比,我看也未必逊色。” “说得是,这云十七的琴我听过,但楼上的姑娘可比他好上三分啊!” 楼上楼下的客人们无不说着自己的见解,听在云琛儿的耳里却是不痛不痒。可戚恋雪不同,她大剌剌地跑到周建面前道:“怎么?现在可以放人了吧?” 那琴是弹得好,可关他屁事?因此周建本来不想算数的,可在场的人全看着他,众怒难犯,他只能甩开桂香:“哼……算你厉害!” 当下,一场虚惊的张老头和桂香哭着抱成了一团。 罗剑璇更是开心地道:“真有你的,我都不知道你会弹琴呢!” “不是我,是琛儿。”戚恋雪不敢居功。 “琛儿?”罗剑璇好吃惊。 她不是个瞎子吗?她竟然会弹琴,而且弹得这么好?想着,她跟着戚恋雪上了楼,然而,这一上楼,两人都吓住了!尤其是戚恋雪更是脚底发寒地软在地上…… “琛儿呢?”罗剑璇问道。 戚恋雪摇头。怪了,方才她明明还在这里的啊…… 想起上回表哥的模样,她知道她完了。 云琛儿不见了。 虽然戚恋雪和罗剑璇是很想偷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可是,在那之前,她们当然得先找到云琛儿。因此,那天黄昏就在两人四处寻不到云琛儿的情况下,她们回到了白扬山庄。 这对白扬山庄里的人当然是一件大事,尤其是对濯绝尘来说,更是毁天减地的一件大事。 只因,他很清楚云琛儿不是好玩耍、爱惹事的人,所以,她绝不可能偷偷跑开,不等戚恋雪和罗剑璇回来,所以,最有可能的是,有人把她带走了。但是,那人是谁,又想要做什么呢?会有人因为琛儿的琴声就动手绑人的吗?还是那人是为了琛儿的美貌?想着,他就心急如焚。 “表哥……”把经过说了一遍的戚恋雪闭上眼睛,以为濯绝尘的巴掌又要落下,可是濯绝尘却只是头也不回地往山下冲。 “绝尘!等等我,”雷振天叫着。 下一刻,罗剑冥也没多话地跟了出去。 能说什么?把人家的宝贝妻子架出去玩,然后还把人弄丢了?现在除了去找出来还给人家,他们还能怎么办! 云琛儿在半梦半醒之间,听见了一个熟悉的笑声,她捂着嗡嗡作响的头,努力地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那人的声音让云琛儿吓得说不出话来。天……怎么会是他…… “真是巧啊!我昨天才到镇江,就找回了失踪已久的女儿,十七啊十七,你可好啊!”云修涵冷冷地笑着。坦白说,他一直以为云家就要完了,可要不是他一时兴起到镇江,又去了太白楼用饭,也不会发现云十七未死的事,更没机会将她打昏,好带回扬州了。 他的笑声让云琛儿心底发毛。从小她就怕他,怕他的笑声、他的咒骂,还有他的鞭子;尤其是娘死了以后,她更怕与他独处的感觉,对她来说,他是恶鬼,是可怕的妖怪。 但是她瑟缩的模样却让云修涵变态的心高兴不已。 “怎么?连爹都不会叫了?”他扳起她的下巴。 云琛儿用力地将脸别往它处。 “看来你在白扬山庄过得很好嘛!”他记得她乘的马车是白扬山庄的,因此,云修涵便认定这些日子来云琛儿一直待在那里。”我还听说,这阵子白扬山庄请了好多大夫,大家都在奇怪,这庄主明明没事啊,想来是为了你吧?十七,你可知道,你的眼睛除了我的独门解药,别人可是医不好的。”说着,云修涵大笑起来。 “爹……为什么你不能放了我呢?”云琛儿怯怯地喊着。她真的不想再回扬州过那种可怕的生活了。 “要我放了你?”云修涵狂笑。“那明年谁去京城比琴?”他坦白地说着。“我的手已经不能动了,从今以后,就是你来替我,再者……”云修涵逼了上来。“我还需要你给我生一个继承人呢!” 云琛儿的手被父亲抓住。 “爹,你想做什么……”她可以感觉到他的气息就在咫尺之间,一种可怕的想法在她心中形成……难道……难道爹想取代绝尘,成为她的丈夫? 正想着,云修涵已经证实了她的想法。 “你说呢?十七,两个天下第一的人生出来的孩子当然是天下第一了。”他欺子,想靠近女儿。 云琛儿害怕得直往后头退,忽地,一股恶心的气味从她的体内涌了出来。 云修涵看着女儿呕吐的模样,他的眼睛倏然睁大,对拥有众多妻妾的他来说,他太明白这代表什么。 “你有了?跟哪个野男人有的?”他吼着,一巴掌就把云琛儿打倒地上。 她有了?云琛儿捂住了嘴。她的肚子里有了她和绝尘的孩子?在这一瞬间,许多的讯息让云琛儿不知是悲是喜,如果她现在是在濯绝尘怀里的话,她肯定是欣喜若狂的,可现在…… 见状,云修涵怒道:“可恶,我不会让你生下这个孽子的!我这就叫人买药来打掉它!”说完,他气得拂袖而去,许久后,一个胖女人跑了进来。 “小姐,你还好吧?”她扶起了地上的云琛儿。 “翠姨……”云琛儿认得她的声音,那是她娘的侍女,从小照顾她的人。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老爷要打你呢?他不是很久都没打你了吗?”翠姨的连番疑问,只换来了云琛儿的摇头。 “我……”该怎么说呢?云琛儿咬着唇,她不是不明白对翠姨来说,云家就是她的一切,她对云家有多忠心,可是……事到如今,她除了托她,又能托谁?咬咬牙,云琛儿还是开了口。她将所有的事对翠姨说了一遍,然后才道:“翠姨,十七求你了。求求你帮我到镇江的白扬山庄找濯小王爷,好吗?” “小姐……”翠姨为难地开口。虽然她也很同情小姐,可是云家家规甚严,她要帮了小姐,自己还有活路吗?因此,她轻声道:“我……我怎么能背叛老爷呢?” 云琛儿含泪点点头。说得是啊……她就知道行不通的,可是她该怎么办?如果要她顺从父亲,那她宁可死啊……想着,一阵开门声又传来。云修涵领着一名侍女走了进来,那侍女手上正端着一碗乌黑的药汁。 “要她喝下!”云修涵命令着,侍女将药碗端到云琛儿面前,舀起了一匙的药汤。云琛儿早有带着孩子死的决心,她别开头,手腕用力一扫,便将药全打翻了,霎时洒了满地的破片汤药。 见状,云修涵又是一个巴掌,要不是翠姨挺着,云琛儿早就掉到地上了。 “你好大的胆子,什么时候也敢不听话了?”记忆中的云十七,不是惟惟诺诺,连真心话都不敢说的吗?可恶!“你不吃药?好,那我就饿死你,看你吃不吃!” 云修涵带着侍女离开,只剩下翠姨陪着云琛儿。 “小姐,你这又是何必呢?”看得她心都疼了。 云琛儿摇头。“我已经不想活了。”她从翠姨身上站起,那摇摇晃晃的身子就像是一缕轻烟。 “小姐。” “别理我。好吗?我想一个人。”云琛儿闭上眼。不再说话了。 翠姨叹了口气,掩上门离去。 云琛儿失踪五天了,因为她的失踪让雷振天的婚事也延了下来。众人都责无旁贷地寻找云琛儿,可是却徒劳无功。 其中,濯绝尘都已经快疯了,这些日子,他总在想,如果,他不带云琛儿来镇江,这一切不就不会发生了吗?可……后悔归后悔,发生的事还是没法子改变。 然而,就在第六天的清晨,当他正骑着马从白扬山庄出来时,一位满脸尘土的胖妇人拦住了他。 “请问,白扬山庄是往这走吗?” 濯绝尘根本就不想理她,只是点了头,就想离开,但她接下来的话却令他吃惊—— “不知道这是不是十七小姐说的白扬山庄呢?” 十七?濯绝尘跳下马。“这位大娘,敢问到白扬山庄是有何贵事呢?” 翠姨看了看眼前的年青人,虽然长得十分俊秀,可他那副急冲冲的模样,又怎知是不是坏人呢?“你……你想干什么啊?” 她的转移话题让濯绝尘生气,他亮出了身后的玉笛刀,指着翠姨的脑袋道:“快说,否则就有你好受的了!”现在的他正在火头上,谁都不敢惹。 翠姨吓掉了半条命,还有什么不能说?她什么都招了:“我……我是来找濯小王爷的,我家小姐被老爷关了起来,她说……说濯小王爷……是她的夫君……如果我来找他……他一定会来救她的……” “你家小姐是谁?”濯绝尘问,这些日以来,在他心中终于燃起了一丝希望。 “云……云十七……” 丙然是琛儿!“她现在在哪?” “扬州……云家……” 太好了!濯绝尘狂喜地往扬州去。 此时从白扬山庄出来的两个男人在他身后大叫: “绝尘,你去哪?” 可是濯绝尘连头也没回。 “他到底要去哪里啊?为什么这么急?难道是找到琛儿了?”雷振天疑惑地问着,和罗剑冥相望着,然后又看着地上呆怔着的老妇,这两人想着,也许他们该问她才是。 云琛儿被带回云家已经六天了,头几天因为翠姨偷偷地给她送东西,所以她才勉强地撑了下来,可是很快就被云修涵知道了,翠姨因此还被毒打了一顿,之后,就连翠姨也不来了,只剩下云琛儿一个人在屋里模索。 因为太久没吃东西的缘故,云琛儿全身无力,连说话都不行了,她缩着身子,贴着墙角,那可怜的模样令谁看了都会心软,可云修涵不会。 下午,他终于不耐烦地揪起了云琛儿,将她带到了放置云家牌位的“三顾楼”他将她扔到地上,那猛烈的撞击让云琛儿痛醒。 “你以为你不吃不喝就能让我放了你吗?”云修涵恶狠狠地问。 云琛儿眯了眼。她从不认为他会那么好心,因此,她只是想死。 “哼!你想死?好啊!版诉你吧!这三顾楼四周都已经塞满了稻草、泼上了油,只要我一点火,你是必死无疑啊!可是,你就这么死了,对得起你娘吗?”云修涵冷冷地笑着。 云琛儿的眼泪掉了下来。三顾楼吗?这里……这里就是娘被活活打死的地方啊……到现在她还记得自己的哭声,还有娘的哀号声…… “怎么?想起来了吧?十七,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服从我是你最好的选择,如果你肯乖乖地喝药,我会让你当正室,而且,还会让你的双眼复明,怎么?想清楚了吧?”云修涵说着,将手上的药碗凑到云琛儿的嘴边。 这时云琛儿忽地醒了,她想起了月复中的小宝贝,突来的力气将云修涵推开;错愕的云修涵撞翻了供奉云家祖先的火烛,霎时,一团小火顺着布幔延烧了起来,很快地便酿成了大火。 “可恶!”云修涵大叫,他本来想要先灭火,可他忽然看见云琛儿往楼顶而去的身影,难道她想跳楼自杀吗?不!他不能让这事发生,这样有违他的计划。 想着,他追了上去。 云琛儿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心头愈来愈害伯,虽然她对三顾楼的地形知道得一清二楚,可是她毕竟看不见,而且身子又虚,因此,她几乎是连跑带爬地闯上了顶楼。 云琛儿开了门,狂乱地寻着窗子,但身后的云修涵也进来了。 “死丫头,你还真的不想活了!如果你以为我会让你如愿,那就大错特错了!”他骂着,四周正漫着奇怪的烟味,但云修涵管不了那么多了。 云琛儿摇头,一双手继续模索着,但她知道云修涵愈来愈近。虽然说她不怕死,可,她怎么可能真的不怕死呢?但要她背叛绝尘,她是绝对不要的……所以……不要,她再也不要被抓回去了,不要啊…… 她想着,口中喃喃地发出了声音:“绝尘,救我,救我……” 正想着,一只有力的臂膀将云琛儿拉入怀里,云琛儿立刻叫了出来。 云修涵也是:“你……你是濯小王爷,你想干什么?” 濯绝尘的左手拥着妻子。“抱歉,珍宝儿,你一定等很久了,对吧?” 云琛儿呆了!是他……是他……她想笑却笑不出来,只能含着眼泪投入他的怀里。 这下,云修涵终于明白了。“原来是你抢了我的女儿。” 濯绝尘笑着修正:“是你抢了我的王妃。” “可恶!我跟你拼了!”什么小王爷,挡他路的都该死!云修涵没理智地朝濯绝尘扑去,但濯绝尘只是轻易地一闪。 “这么勉强可是不好的哦!”濯绝尘笑嘻嘻地道。 “混帐!你以为我会让你走吗?”云修涵怒道,拾起了一旁的椅子就往濯绝尘丢去。 但濯绝尘只是提起刀!轻松地一划,椅子便成了破片。“看来你还是不明白,你是奈何不了我的。” “你——”云修涵火了。他四处看着、寻着…… 但烟味又更浓了,洞悉一切的濯绝尘皱起眉头。 “我没时间跟你再耗下去了。失陪啦!”他说着,不往门口去,反而抱着妻子往窗口跳下。 可恶!云修涵气得想抓住地的身子却扑了个空,本也想从窗口跳下,可他哪有那个能耐?因此,他只能气忿地打开门,想追回能让他云家继续称霸天下的云十七。但当他打开门,从昏暗的四周里,却窜出了无数的火舌,大火像是决堤的潮水般涌了进来…… 这下,云修涵终于知道濯绝尘那句没时间是什么意思了。 众人赶到时,三顾楼已经化成了一片火海,因此,当濯绝尘抱着云琛儿从天而降时,大伙儿莫不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戚恋雪和罗剑璇高声地叫着,男人们则是微笑着看着濯绝尘。 这时,忽地从人群中走出了一个胖妇人,她急急地抓住了云琛儿的手臂:“小姐,老爷呢?” 云琛儿摇头。 “那么解药到手了吗?”翠姨急急地问。 “别再说了,翠姨。”云琛儿不希望她再提起这件事。 但濯绝尘已经听见了。 “什么解药?”他扬起了眉。 翠姨当然记得他这张可怕的脸。她哪敢不说啊?吓都吓死了! “就是……放在老爷身上的……的独门解药啊!只有……只有老爷的解药,才能让小姐眼睛复明的……” 闻言,濯绝尘想都不想,用力蹬地便想飞身上楼,可是云琛儿却从他身后抱住了他。 “琛儿,放手。”濯绝尘道。如果现在上楼,他很可能会找到解药的。 “不许你去。”云琛儿摇头。刚才濯绝尘抱着她下楼时,那轰轰的火声是那么可怕,她怎么能够让他再去冒险? “可是,这很可能是你惟一的机会啊!”濯绝尘叫着。“快点放手,琛儿。” 长久以来,他一直希望能把她医好,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丝曙光,他怎么能够放弃? “我不放,我不放……”云琛儿哭了起来。她就知道一旦他明白解药的事后,肯定会再入火场冒险,因此她才不许翠姨说的,如今他果然要去。“我怎么能让你去?绝尘,你可知道,对我来说,我能不能复明并不重要,你才是最重要的!我宁可这一辈子都看不到东西,也不要失去你,你懂不懂?我只在乎你啊!” 对于云琛儿的心声,在场的人莫不动容。 “琛儿……”濯绝尘更是动也不能动了,他可以感觉到身后的云琛儿是多么激动地颤着身子。 “算我求你……我求你……好不好?”云琛儿啜泣着。“绝尘……” 濯绝尘闭上眼,一会儿才转过身。 “好,我听你的,不去就不去。”他低下头,轻轻吻去了她的眼泪。得到保证的云琛儿笑了,没了牵念的她忽地软子。 “琛儿……琛儿……”濯绝尘接住了她下坠的身躯。 她累了,真的累了…… 像是赞许云琛儿似的,三顾楼也在那一刻倒了下来,熊熊的烈火持续烧着,直到一切化为灰烬…… 雷振天和罗剑璇的婚礼在十天后举行。 那如同打仗般的婚礼也只有在白扬山庄才看得见,谁都明白,雷振天和罗剑璇肯定是对冤家。 但在忙了一整天后,濯绝尘和云琛儿却依然醒着。 坐在窗台上吹风的云琛儿已经好了许多,所幸这些日子只是有惊无险。 “想什么?”濯绝尘走了过来,轻搂着云琛儿,他看着天上微微发亮的弦月和亮丽的星儿一眨一眨的。 云琛儿靠在他的身上。 “终于要回家了。”是啊!这一趟出来得够久了。 濯绝尘轻笑。“是啊!” 这一回,他们改走水道。秋天游太湖,那景致可美了。而且,再也没有捣蛋鬼戚恋雪跟在身旁,再好不过。 “琛儿,我在想……回去以后,我们再去找一些大夫吧。”濯绝尘说着,毕竟,他还是十分在意这件事。 云琛儿笑了出来。她就知道他会这么说,这么固执的性子到底是好,还是坏啊?她想着,依着他的胸膛轻道:“这样好吗?再过一阵子,我就要很忙很忙了。” “忙什么?”濯绝尘挑眉。“有什么事比看病重要?” 云琛儿指指肚子。 “真的?”濯绝尘好惊讶。她……她……她有喜了……他狂喜地想抱着她欢呼,可是,这一刻,他却忽然想起这阵子每个人都对云琛儿小心翼翼的样子,他一直以为那是因为她身子虚,可是现在想来却不是这样……难道……“大家都瞒着我?”他是孩子的爹耶,为什么他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云琛儿轻笑,她揽上了他的颈子。 “因为我想自己跟你说嘛。”事实上,她谁也没说,那些人都是听翠姨说的。那一天,濯绝尘问了她的事后就急忙走了,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她有孕的事。 濯绝尘没说话,他将她抱了起来。 “你生气了!”云琛儿轻拧眉心。“还是你不高兴!” 濯绝尘扬眉。他怎么会不明白她敏感的天性,不过,也因为这样,要利用她的罪恶感也实在很容易。因此,他道:“你是我的珍宝儿,我怎么会生你的气?至于高不高兴嘛……待会儿再告诉你。” “什么时候?”云琛儿有些难过地问。他竟然这样……她还以为他会高兴得抱着她又搂又亲呢…… “你猜猜……”他说着,朝着她敏感的颈间吹气。 当他轻咬着她的耳垂时,云琛儿恍然的红颊让濯绝尘笑了。他抱着她往床上去,只因这些日子,他实在忍太久了…… 然后,当冒着薄汗的两人分开,濯绝尘躺在云琛儿身侧时,他听见她道:“绝尘……” “嗯?”濯绝尘应着。他的手在她身上划着圈,他知道她很喜欢两人间的软语呢喃,因此,他总是乐于奉陪。 但云琛儿存心要他吃惊。她轻道:“我爱你。”她清楚自己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句话。 濯绝尘呆了。虽然早就明白她的心,可言语的震撼是那么强烈地笼着他的思绪,许久后,他不能自已地紧紧抱着云琛儿。 “我也好爱你。” “我知道。”云琛儿微笑。 她伸手环住了他健壮的身躯。她当然知道他好爱她,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紧。对她来说,只要有他的爱,那就够了……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