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劫》 引言 明历一七八二年,维护圣大陆平静祥和的太阳宫和月之殿由于利益分配不均,正式决裂,结束了圣大陆八百年的共和时期,迈向了混沌时期。 接下来的七百五十二年,尤其是太阳宫和月之殿相继月兑离了圣大陆之后,圣大陆开,一直久居在圣大陆之下的魔族纷纷逃窜到地面,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使人民过着痛苦不堪的生活。 一时之间,圣大陆变成了黑暗大陆。 这时候,有志之士们各自成立了国家,他们在黑暗大陆上,为生存与希望而战—— 新的世代于焉展开…… 第一章 明历二五一六年 这一年的冬天特别冷。 尤其是深夜,冻得没人想出门一步,连下床都懒。 可是在这样死寂的夜晚,竟然有一个男人正拉着一个女人不住的跑着,女人的手上还抱着一个小小的男婴。 “算了吧!艾克,我真的跑不动了……”女人发出了像祈求似的哀鸣。“而且,我的伤是好不了了,你明明很清楚的,不是吗?再说,我怎么能够放得下吁昀?” “不!娜娜!你不会有事的。我们都不会有事……你相信我,我会回去救昀的,只是我们得先到安全的地方……”艾克急急地打断她。 可是娜娜却拼了命的摇头。“不可能的,飞娜女王不会放过昀的,她是金月亮啊!是黑暗大陆的救世主,飞娜女王怎么可能轻易让我们把昀救回?”她将怀里的孩子塞入丈夫手中。“好好照顾朗,我们只剩下他了……别让人知道他是银太阳……”娜娜不舍的看着艾克手中的宝贝。 原来,他们是有一对双生子的,一男一女;只可惜,他们的结合是这世上最大的错误,因为他们来自敌对的国家,而且他们还生了一对可以改变这世界的孩子。 因此,他们注定没有好下场。 “娜娜——”艾克喊着,但是娜娜的身子却毫无预警地软了下来,让艾克连想扶她都来不及。 “艾克……我不……后悔……”娜娜说着,闭上了眼睛。“朗……拜托……” “不……不……娜娜——”艾克狂吼着,然而娜娜却没再醒过来了。 “不要,我不要……”艾克喃喃地说着,泫然的眼眸在看到怀里的儿子后忽地瞪大。“都是你、都是你,如果不是你,娜娜不会死……都是你——”是的,要不是为了救朗,娜娜又怎么会受伤呢? 这世上,除了娜娜,他谁都不要!自己的孩子又如何? 艾克越想越悲愤,他的手对着朗纤细的颈子捏下。“你这个孽子,是银太阳又怎么样?”他望着儿子额上的银色太阳印。“如果你真能拯救这个世界,娜娜又怎么会死?她可是你的母亲啊……你为何不救她?如果你的存在只是为了夺走娜娜的生命,我宁可要你死……” 艾克说着,手上的力道更为加重。 还是个婴儿的朗,不哭不闹,只是睁着眼看着父亲。 那一刻,死去的娜娜仿佛知道了似的,随着风的呼声,艾克听见了娜娜的声音—— 艾克!好好照顾朗,拜托你…… 闻言,艾克猛然住了手。“天!我在做什么啊?”清醒后的他再也无法忍受地掩面哭了起来。 在这悲凉的夜,一个男人的哭声听来是那么令人心酸。 艾克知道,从今而后,只剩他和朗了。 明历二五二六年 子夜,一阵阵粗哑的剧咳伴随着干呕的声响弄得周遭没人好眠。 “爸!爸!”一个矮小的男童扶起羸弱的男子,他吃力地死撑起男人虽病犹沉的身躯,另一只小手轻轻地拍抚着男子的背。“你要不要紧?爸?” 艾克像没听见似地挥开了儿子。 “娜娜!娜娜!你来了,是不是?”艾克的手朝着天空乱舞,狂乱的模样教人见了心惊。但男童的眸子非但没有惊惶之色,充斥其中的反而是一抹空虚。安静的夜晚将男子的吵闹点缀得益加明显,霎时,空洞的四面墙传来了怒骂—— “有完没完啊!又是那个老不死的,自己睡不着,别人可要睡哪!” “就是说嘛!这么晚了,还要吵人。” “那种家伙为什么不死了算了!” 然而艾克却像没听见似的依然故我。 “娜娜!娜娜!”他狂叫着。 朗坐在父亲的身畔轻道:“爸,妈妈已经死了,她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你别再难过了好不好?” 闻言,艾克怔了半晌,再次回过头来时,却是一派的狰狞。 “你到底是存什么心,为什么要这样诅咒你的母亲?你恨不得她死,是不是?”艾克原本俊美的脸早就瘦削得不成形,因愤怒而瞪大的瞳孔是那么可怖且令人害怕。 “爸,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现在很晚了……”年幼的朗有着如同母亲般的绝色脸庞,只是那上头却有着黄腊的色泽。他耐着性子向父亲解释,即使这是他从小到大,父亲每夜必定上演的戏码。 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艾克便发狂似地将他推倒在地。朗的身体在落地的一刹那,发出了巨响。“爸……” 艾克打断他:“够了!你存什么心,我会不知道吗?”他怒视着儿子头上的银色太阳印。银色,月之殿的颜色,那是他最痛恨的月之殿的颜色!而那与他相同的太阳印记,则是让他一辈子也除不去的苦楚!“就是你、就是你,如果不是为了你,娜娜……娜娜她根本不会离开我的。”是的,如果不是为了朗,娜娜怎么会受伤而死呢?“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做的好事。你在跟一个魔族人来往是不是?” 朗沉默了。他很清楚现在自己只能闭上嘴,虽然魅眼是个好孩子,可是只要他是魔族人,就没有人会喜欢他。况且,每次父亲发病,总是毫无理性,他又何必让他更动气呢? 但艾克却不这么想。 “为什么不说话?默认了,是不是?反正我从来也不认为你是个好东西。你这个孽子,哼!我造孽啊!”艾克喊着,一会儿,又像是沉入回忆般,喃喃不停说着:“我恨你,我恨死你了,当初如果不生下你就好了……如果不是你,娜娜和我现在还是幸福的……如果不是你,昀也不会被带走了……” 闻言,朗黯然地垂下了头。他黑色的瞳是那么深沉,从始至终毫无光亮。 清晨,一个黑发男孩在街上走着。那一头黑得发亮的发色是魔族人的象徵。 在这个魔族、伊尔格、拉斯交界的小村,其人种的混杂程度比起别的地方要高上许多。然而即使是如此,残酷暴戾的魔族人还是受人厌恶。只因为人们对于与自己不同的人一向毫无容忍之力。 因此,就算他只是个孩子,走在路上还是免不了让人指指点点。但是男孩却一点也不在乎地走着。 忽地,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魅眼!” 魅眼停下脚步,往声音的来源望去。“朗?”他不疾不徐地问道。那张漂亮俊美的脸上,双眼是紧闭的。 一个额头上缚着头巾的男孩跑上前来,那一头灰发,看来就像是个伊尔格人。 “当然是我。不然你以为是谁呢?”朗打趣道。只有跟魅眼在一起,他才觉得自在。这样的魅眼怎么可能是坏人? 魅眼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那平静的容颜清楚的表现出他的残缺——他从小就无法看见这个世界。又因为是魔族人的关系,村里的人根本没有人理他,当然朗是例外。魅眼还记得,那一年的冬天,当他流落到这个小镇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多看他一眼,但,朗却在众人的反对下,给了他一个包子……从那时起,他们就成了最好的朋友。 可,当魅眼站在原地等朗赶上来时,却没听见朗的脚步。 “怎么了?” 朗看着那抹急急躲藏的影子,又是“他”,这一次,他还是只有看到那一对像是薄膜般的翅膀。 “又是‘他’?”魅眼摇头。“‘他’一直跟着你做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朗回道。这是这一阵子才发生的事,朗很清楚地知道有个人常常跟在他的身后,可是每当他回头,‘他’又不见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算了,谁知道‘他’想做什么。别理‘他’,我们走吧。”朗拉着魅眼。 两个男孩就这么并肩走着,一个村人从另一头走来,远远地就看见了两人。待走近时,他用着嫌恶的语气对朗说道:“朗,昨夜你父亲又发疯了,这样下去,你要我们如何是好?他不要睡,我们可还有工作,还要养家的。” “大叔,对不起。”朗低下头,轻声道歉。 “你要知道,当初要不是我好心,把房子租给你们,你们现在可要流落街头了,可是你们也不能看我人好,就存心占我便宜啊!”男人数落着。 见多了这种场面,朗只能陪笑脸的说:“大叔,我知道,这个月的房租,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想办法?你能想什么办法?我就不信你一天到晚跟个魔族人鬼混就能想出好办法。朗,不是我爱说你,你啊!最好少跟那孩子在一起,要不,我想你也不会成什么大器的。更别说什么付我房租,或治好你那老不死的老头了。”男人恨恨地啐了一口,才离去。 一牵扯到父亲,朗沉默了。 然而,魅眼却说话了。“也许你是该听大叔的话,少跟我来往比较好。” “你胡说什么?”朗脸色一沉。“我为什么要听他的话,他不了解你,我了解你啊!你绝不是他说得那样子。” “是这样吗?”魅眼喃喃地说。坦白说,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的人。也许,他的身上更有这样可怕的血统存在也不一定。 可是朗却不这么想。“你当然是!”他斩钉截铁地开口:“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会骗你吗?放心好了,总有一天,我会取得太阳宫和月之殿的。到那时候,我就是王了。”到时,他们再也不用过着贫穷的生活。 魅眼听了,嘴角略往上扬。“是吗?” “到时候,我会让你当丞相的!”朗信誓旦旦地说。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到时,谁还能看不起魅眼呢?谁还能说魅眼的不是?“你相信我的,是不是?”“我当然相信你。”魅眼轻笑。“只是,让魔族人当丞相不好吧?” “为什么不好?”朗反问。 “我可是个怪物哦!”他提醒好友。 朗不以为然地说:“那又怎么样?我是王,我当然可以作主!谁管那些家伙在想什么啊?”再者,对这个爱大惊小敝的世界来说,他自己不也是个异类?他可是由太阳宫和月之殿的皇族所生下的银太阳,可是这世界人人所想要的救世主;因此,只要一出门,他总得把额上的印记给蒙起来,让自己看来像个伊尔格人。所以,他从不觉得自己和魅眼有什么不同。 闻言,魅眼笑了。虽然知道好友是真心的,可是他自有打算。“朗,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已经决定要回魔族去了。”或许这对他和朗最好。他从哪里来,就该回到哪里去。 闻言,朗呆住了。“回魔族?为什么?我不懂,魅眼,那里不是一个好……” 魅眼打断他:“你的意思是,这里就是一个好地方喽?” “不,我是说,魔族人都很可怕的。”朗试着解释。大家都这样说,不是吗? “可是我以为这里的人也不见得善良呢。”魅眼摇头道。“而且,我也想回去我的故乡,就算那里真的很糟,我也想回去……再说,你刚才还一直说我这个魔族人的好话呢。”他反驳。 “所以,你是在向我说再见了?”朗不敢置信地反问。“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我们是好朋友啊!”为什么?为什么连魅眼也要走? “我相信即使我走了,我们也会是一辈子的朋友。”魅眼回道。 “我留不下你?”朗的心凉了。 “好好照顾自己。”魅眼回答。 “我知道了。”朗黯然道。 魅眼直直地向前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我们会再见吗?” “只要我们都活着。”魅眼大声地回道。 看着他的背影,朗忽然觉得孤独。 从小,他们就一起长大,无论做什么他们都在一起……然而,现在他们却得各分东西…… 朗的心在哭泣,因为离别是那么伤人,即使对十岁的男孩亦然。尤其在他的生命里,可以珍惜的东西是那么少,没有魅眼,他就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 魅眼走了。 但生活还是要过,只是在父亲久病不愈,朗又无法全心工作的情况下,他们不但付不出医药费,连原本的房子也待不下去了。 于是,朗只好带着父亲来到原本魅眼住的破草屋里度日。 可是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情况却只是越来越糟…… 望着久卧病榻的父亲,朗真是坐困愁城。虽然他每日上街去找工作,可是却没有人肯雇用一个孩子。 这一天,当朗万念俱灰地走在路上,一旁小店的肉包子正热腾腾地出炉。一直只想着父亲药钱的朗,忽地感到肌饿。 他有多久没吃东西了?他问自己。如果能有个热呼呼的松软包子吃,那该是多好的事啊!如果他能够带着包子回家,父亲也会开心的吧?或许父亲的心情会好些,就不会再打他、骂他了也不一定…… 想着,朗的心开始动摇了。他当然知道偷窃是不对的,可是他的意志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扉…… 只是就在这一刻,一道人影忽然向他飞来。 “喂!你想吃包子吗?”一个清脆娇美的声音问道。 朗抬头,看见了一张可爱俏皮的小脸正对着他笑。 “你……” 他还来不及反应,女孩已经对他眨眼说:“如果想吃,就跟我来吧!” 朗在下一刻才醒了过来,周遭的声音正此起彼落—— “来人啊!快替我抓住那个偷包子的贼啊!” 她?她是个偷包子的贼?朗一面想着,脚却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或许是因为她的话,或许……在刚刚那一刻,朗隐约可以看见那个女孩的背后有着透明如蝉翼般的薄膜,就像是那个常常跟在他身后的影子一样……难道真是她? 可是,她是谁?为什么她的背后竟然会有着一对像翅膀的透明薄膜?如果她真是那个跟着他的人,她又为什么天天跟在他的身后? 朗想着,一面拼命地跑,很快就忘了肚子饿的事。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当朗停下来的时候,他已经身处在森林里了。 “了不起!只有你追上来耶!”先前的声音再度响起,那可爱的小女孩正环膝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她的手上正拿着一个透着暖气的包子,还有一些包子散落在女孩身畔的石头上。她直率的问道:“你那么想吃包子吗?” 朗看了她一眼,几乎有些难堪地马上垂下眼。可是小女孩却将身畔的包子全丢给他。“怎么了?你赢了啊!你应该高兴才对嘛!喏,战利品。” 话未落,朗便已接住了肉包,一瞬间,那美味的包子香,立即飘入了他的五脏六腑。但在女孩的注视下,朗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他犹豫时,小女孩又说:“你是怎么了啊?不是想吃包子才追上来的吗?怎么,为什么你不吃包子?这包子可是很好吃唷!”说着,小女孩用力的咬了一口手上的肉包给朗看。“吃嘛!我知道你饿了。” 闻言,朗再也忍受不了包子的吸引力,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一个鲜香的肉包。只是在他要咬下第二个时,他却忽然想到了病床上的父亲,因此,他将手上的包子放回了怀里。 当他抬起头时,发现那小女孩正对着他笑,手上的包子只缺了一个小口。 “你……不吃包子吗?” “我不饿啊!”小女孩坦白道。 朗迷糊了。不饿?那她为什么当贼呢?“我不懂,如果你不饿,为什么偷包子?” “因为你想吃啊!”小女孩一副理直气壮地说。“我在一旁看着你好久了,你一直看着那些包子。大哥哥,你想吃包子,对不对?而且,你也想带一些回家的,不是吗?”她知道他所有的一切,因为她就是那个一直偷偷跟着他的人。 一句话说得朗面红耳赤。“我……”该怎么说呢?虽然他才十岁,可是却被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小丫头看穿了心事,而且还是这种心事,真是有够丢脸的。 “怎么了?”小女孩仰着可爱的头问道。 “不,我没事。”朗支吾道。要说偷是不对的行为吗?可刚才他不也想偷吗?再说,现在他可是共犯哪!因为他吃了包子,而剩下的,他还想带回家呢!朗的思绪凌乱,但是揽在怀中的包子是那么温暖,朗知道自己无法舍弃那堆包子。也许这是这阵子来,自己给父亲吃的最丰盛的一餐了。因此明知是不对的,可是朗却情愿错。“总之,谢谢你。” 小女孩笑得好开心。“我很高兴能帮你的忙。” 朗对她点点头,正想朝家的方向跑去。女孩的话再次惊吓了他。“大哥哥,你是天使吗?” 朗停下脚步,回过了头。“你说什么?” “你是不是天使?母后跟我说,天上升的天使的头发是金黄色的,头上还有着银色的痕迹,是好漂亮好漂亮的人呢!”她从没见过像他这样漂亮的人,他一定是天使吧! 朗急忙模了下头带,他的头带并没有月兑落,为什么?难道……“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啊!”她天天跟着他,当然知道现在的他只是伪装的。因此她道:“你的头发是金黄色的啊!额头上还有银色的光芒呢!所以我才以为你是天使嘛。”女孩有些使性子的又说:“大哥哥,你到底是不是天使?” 天使?他,怎么可能?如果他真是天使,又怎么会让父亲痛恨到如此的地步?没有人是不爱天使的啊!他,只是个孽子而已。 “大哥哥?” 朗被她从沉思中唤醒。“不,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个平凡人。” “什么是平凡人?”小女孩又问。 “就是什么都不行的人。” “什么都不行?是指你不会法术吗?”小女孩歪着头。“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啊!可是,你要跟我做好朋友哦!” “你要教我法术?”朗有些啼笑皆非。这么小的小女孩,看来不过六、七岁,她会法术才怪呢。“不,不用了。” “不行,我要教你。”小女孩固执道。她爱现的伸出手来,嘴里叨念着,忽地一根香蕉出现在她手上。“咦!怎么是这个?”她明明就想变出苹果的啊!“算了,也可以了啦!”她将手里的东西塞入朗的手中,一旁的朗,眼睛不信的大睁着。 她,竟然可以变出食物!朗不敢相信的看着小女孩。 小女孩发出了可爱的笑声。“喏!我很厉害吧!可是今天已经太晚了,如果我再不回去,师父一定又要骂我了。” 想也知道,希格师父肯定会说:你又去找人类了,人类会害死你的,知不知? 天晓得,人类明明和他们长得一模一样啊,顶多就是他们多了一对翅膀,为什么人类就会害死她哩!小女孩想着,她看了看满天的云霞。“这样好了,天使哥哥,我这里有一本魔法书,是师父要我看的,我先借给你吧!” 小女孩将怀里的一本黄皮书塞到朗的怀里。她十分小大人的说:“要记得看哦!明天开始,你来这里,我再教你魔法吧!” 说完,兀自发呆的朗还来不及说话,小女孩竟然奇迹似地消失了。 朗又惊又喜地打开她留下的书。 当他试着念咒时,魔法竟一一成真了。 那一刻,朗被迷住了,迷得忘了回家,忘了家里还有一个需要他的人。 天黑了。 朗的心是狂喜的。 经过一再测试的结果,他已经能够使用简单的法术,如果他再好好练习,一定会更好的。这样一来,他就能用法术来赚钱,他和父亲也不用再挨饿了。只可惜,魅眼已经离开了,否则,魅眼一定会为他高兴的。 想着,朗接近了草屋,然而,屋里却是一点声响也没有。父亲可能已经睡了吧?朗如是猜,于是进门后,他便蹑手蹑脚的想将门给合上。 可是出乎意料的,黑暗中忽地伸出了一双手,狠狠地攫住了朗的脖子。 “啊!”朗大叫,回头一看,在月光的映射下,他瞧见了苍老的父亲。“爸……”他痛苦地喊:“爸,我是朗啊!你……你……快住手……” “我知道你是谁。”艾克冷冷地笑着。“你是朗,我的孽子,不是吗?” 闻言,朗的眸子睁大了。“爸……爸……”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艾克迷离地说着。“坦白说,你早就很厌烦跟我在一起了,是不是?” “不……不……爸,我……”朗试着解释,然而今日的父亲力气却大得吓人。 “哈哈哈,不用再说了,我什么都不会信的。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我们就一起去陪娜娜吧!娜娜一个人肯定很寂寞的,我们去了,她也好有个伴。”艾克说着,疯狂的目光十分吓人。“你先去,我随后就跟上来。” “不……我不要……”朗死命挣扎着,眼角泛出了浅浅的泪光。“爸,请你不要……” 从小,他就知道父亲讨厌他。可是,他不知道,父亲竟然会致他于死地……然,更捉弄人的是,这一刻,婴儿时期的记忆突然地回到了朗的脑海……他想起了那一幕—— 原来,这不是第一次了…… 不是…… 他的父亲一直…… 一直就希望他死…… 朗想着,他渴望父爱的心已经碎了……再也无法完整了…… 艾克看着朗的眼泪,心里怔了一秒他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杀了自己的孩子呢?然而久病的苦和丧妻之痛早就让艾克的心充满了邪思,让他在下一刻再度狠下心,加足了力道朝朗的脖子捏下…… 朗毕竟只是个孩子,而且又是常期处在营养不良的状况下,因此,他根本无力挣扎,只能任由父亲将自己的性命玩弄在掌心……很快的,朗的眼前一黑,他厥了过去。 见状,艾克竟露出了满意的笑。 “真是好啊!娜娜,你开心吗?我们来陪你了……”艾克恍惚地说着,将手上的刀子刺入了肚里……霎时,殷红的血液喷了出来,染红了整间屋子。 那腥臭的味道,让艾克的精神亢奋到最高点,里,他看见自己心爱的人来找他了。“娜娜……娜娜……我们不会再分开了,是不是?”说着,他笑了。“这样真好……真好……” 终于能解月兑,更是太好了。 清晨,朗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喉部的痛苦是那么深刻。他还记得昏去前的那一幕,父亲看着他的样子是那么狰狞、那么痛恨…… 那么,他现在是怎么了?是死了?是到了有妈妈的天堂?还是他哪里也没去?总之,无论如何,他喉头的痛楚是那么难受,令他想忘也忘不了。 所以,他不如快些起身,就算是面对一切也好。 可是,当朗起身后,他却后悔了。那满屋的血迹是那么怕人……但没多久,朗却失去了感觉——他望着眼前的男人,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他,是谁呢?他问自己。 地上的人对他来说,仿佛就像个陌生人。他看着他,忽然发现没了气息的父亲,竟然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笑容;那模样,就像是得到了虫子的鸟一般……他几乎可以断定那男人是幸福地死去的。 然而,幸福对他来说,却是那么遥不可及的梦…… 朗想着,不由自主地蹲下了身子,他触碰了父亲的手,它是冷冰冰的,一如那又湿又腥的暗红色液体,让朗的心无悲亦无喜,让朗的思绪飞到了许久许久前,他还不知世事的时刻…… 可,就在他的思绪远扬时,一个声音忽地惊醒了他。 “天啊!这是怎么一回事?”一个村人在看见满地血迹后大叫出声。他是在看到草屋的门没合上,便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没料到却看见这一幕。当他见到木然回首的朗时,他竟由他手上的鲜血胡乱地猜测了一切—— “老天爷,你竟然……竟然杀了自己的父亲……老天啊!这……这……”路人结结巴巴地说着,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小屋。 他惊吓得逢人便喊:“朗杀人了,朗杀了他爸爸……” 那因恐惧而大吼的声音,即便是他跑到了远处,也依然隐约可听闻。但朗却只是默默地听着,一点也不想为自己辩解。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朗一点也不想了解。 可是村民是无知的,朗的沉默对他们而言代表了默认,因此,他们怎么能够失去让别人痛苦的机会? 于是,朗被大家决定处以吊刑。 行刑的那一天,全村的人都来观礼,其热闹的程度比一个月一次的市集更甚…… 每个村人都对朗指指点点的,不是吐口水,就是丢石子,大家都忘了,这个手被缚在背后的孩子是那么乖巧,是那么孝顺。他们只记得,这孩子曾经和一个魔族人很要好,他果然被带坏了……他果然变成了一个坏蛋,一个十恶不赦、凶残弑父的恶魔…… 台上的朗沉默着,自始至终不吭一声。就好像一切不关他的事一般,从那一天清晨起,他就是如此。 不在乎了,他什么也不在乎了…… 死亡,对他来说,就是他最好的归宿了…… 如果可以的话,也许在出生的那一天他就该死。反正也不会有人在意,所以,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 因为活着,真是太苦了。 第二章 她就像是一阵可爱的微风,清新甜美,令人动容。 当她出现时,让人的心也跟着暖了,忍不住想跟着她笑…… “天使哥哥,你为什么没来?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等我?”有人在等他?是真的吗? “当然,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我们要做最好的朋友!”她噘起嘴,忽上忽下的身子后,隐约可见到一对近乎透明的羽翼。 “约定?”他重复的说着,伸手想抓住她那飘忽不定的身形。却发觉自己提不起臂膀。 “别死啊,天使哥哥!我救你不是要你死的,我要你陪我玩啊!对了,你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我还要教你法术呢!”她急急地说。“所以,千万别死!” “你……在乎我吗?”他没头没脑的问道。连他也弄不清自己的心意,可话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出口了。 “如果我说我在乎,你是不是就不会死?”她问。 一滴水滴掉到他的颊上。“下雨了吗?”为什么有水?而且不只是一滴,两滴,三滴…… 她没回笞,只是拼命地道:“在乎,我在乎你……我一直偷偷在看你……好久了……别死,别死……求求你……” 在乎?真的吗? 原来他也是有人在乎的。 是这样吗!这就是被人在乎的感觉吗! 心有点痛,可是又有点高兴。 真是奇怪的感觉啊…… 明历二五三四年 狂风大作的沙原,一群马匹急驰而过。 领头的是一个壮硕且高大的青年。他额上黑色的头巾,银色的直发,嘴角边亦正亦邪的薄笑,让那张宛如天使般俊美的脸显得阴邪,使任何见到他的人都吓得冷汗直流,只因他就是那凶残歹毒的沙原第一大盗——朗。 八年前的那一夜,当朗醒来之后,他已经离那个小镇好远了。奇迹似逃过一劫的他,在不久后,便遇见了一群沙原的盗贼,从那时起,他便成了他们中的一份子。强盗的生活是忙碌的,很快朗便忘记了他究竟是谁。而他们也从不过问他的过去,只是让他跟在身边,于是,日子就这么消逝了。某一天,当朗回过神来,他已经成了这批盗贼的首领,成了人人闻名丧胆的大盗…… 然而这一群所谓的大盗除了作风明快、行事诡谲外,却也没有做过什么大奸大恶之事。严格说来,他们不过是一群跟常人与众不同的人罢了。只是人们总是难以容忍和自己不一样的人在身边,因此他们无法在城市里生活,只能到这沙原上过着苦日子。久而久之,就被人们冠上了这样的称号。 但自从朗来了之后,他带领着他们当各国的佣兵,为弱国打仗,才真正为他们开创了一条谋生的新方法。所以他们对朗,是打从心里的尊敬,把他奉若神明。 只是这样的朗却毫无喜悦。八年前的一切让他有了最沉痛的体认,这世上什么都是假的,没有人会在意他,他也没必要在意任何人,他,一直是孤独的。今后,他也预备这么过下去。 然而,午夜梦回的时候,他却时常会想起那个好听的声音,那个奇怪的梦……它是真的存在吗?还是它只是他的幻想?朗不知道。但他的心早就死了,又何须深究? 所以,对他来说,几乎没有什么能够抓住他的心,他的目光也从不在任何物上逗留,他,一直是个独立的个体,无依无靠的游魂;过去是,现在也是。他,随时都可能飘走。 就像今天黄昏,当朗仰头看着顶上将落的太阳,以及东边初升的明月时,他忽然对这样的生活有些腻了。 “我要离开了。”他道。 “朗!”正在饮酒作乐的众人惊呼。“我们没你不行啊!”这些年来,他们一直跟着他,早把他当成自己的主子了。 “是吗?”朗露出不以为然的轻笑。 “无论你到哪里,我们都要跟着你。” “是啊!我们跟你一起走吧!你会需要我们的。” “就是说!朗,带我们走吧!” “朗!” 众人的声音此起彼落的。 “我并不想一直做同样的事。”朗回道。 “那你想做什么?”有人这么问。 “我?”朗露出了笑意。“我想攻占太阳宫……” “太阳宫!”老天,那可是一个神秘而且强大的国家,而且它——绝不是这块土地上的人民所能随随便便到得了的,因为他们连它在哪里都不知道。 然而更教众人不可思议的是,朗接下来的话:“……消灭月之殿。” “月之殿?”至此,大家再也说不出话了。因为这个月之殿可是一个和太阳宫同等神秘的国家,要得到其中一个都不容易了,何况是两个? 每个人都承认朗是个天生的领导者,但是他们也觉得他是在痴人说梦。 只因为这实在太难了。 一旁的朗看穿了众人的心思,他惊笑道:“想跟我的人就来吧!不想的人请自重。” 说完,他便上了马,一次也没有回头去看那些面面相觑的众人。 那一刹那,除了朗的马蹄声,四周是静宓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完全的静止了……许久,在朗的身影几乎要消失的那一刻,两个人从人群中骑马冲了出来。 “高微!熏!你们是在干什么!”有人大叫。“你们疯了不成!” “我们相信朗!”两人异口同声的说。“而且,我们真的很想知道在朗的带领下,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再见了,各位!” 说完,两人也消失在沙漠里。 勇敢的人创造时代,贪图安逸的人平凡过一辈子,在这场人生的聚会里,每个人都选择了自己的方向。 明历三五三六年 世界发生了大转变。 银太阳!朗,占领了太阳宫,消灭了月之殿,成了天空中的新霸主。 至此天下三分已然形成——魔族的无间,安特鲁夫的黯,以及太阳宫的朗,正式为旧时代划下了句点。所有的一切都呈现了欣欣向荣的景象,可是在某个被世人遗忘的角落里,仍有一群人与世隔绝地生存着,他们便是精灵。 因为与众不同的体型成为了人们打杀的对象,精灵们几乎不跟人类往来。 因此,人数虽然不多,却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 精灵王仰德已经一千岁了,老来得女的他十分疼爱他惟一的小女儿,可是涑柳公主却是个标准的顽皮鬼,常常弄得仰德吹胡子瞪眼睛。 平常他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涑柳都十八岁了却还像个孩子,将来要如何继承王位呢? 再说,他很清楚以涑柳的个性,他再不好好管教,她迟早会闯下大祸的。于是老国王狠下了心将自己的心肝宝贝给关了起来。 可,在石门关上的那一刻,仰德听见了涑柳的哀求声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嘛!”在这样幽静的山谷里,涑柳可爱的声音就如同银铃般的悦耳。“好嘛!好嘛!我保证我以后会乖乖的,再也不胡闹了。父王!您就饶了涑柳这一次好不好?” “这一次?”隔着一块巨大的岩石,洞口的仰德其实有些心软了。但就因为看不见女儿可爱的小脸,他还是能够勉强狠下心来。“我可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他在心里不停的告诉自己:这个小女儿从一出世到现在就没安分过,老是给他找麻烦,为了她好,这一次可不能再宽容了。再说,如果把她关在这里就能够让她学乖的话,一时的狠心是必要的。 “父王!您别生气嘛!涑柳真的会乖,真的。您千万别留我在这儿,这里好黑,我一个人会怕的。”涑柳说着,柔柔的嗓音带着些许啜泣,听得仰德心都揪成一团了。 不,不能心软!仰德告诉自己,并且用力咬了自己的手背一口。“哎呀!”顿时疼得他大叫。 “父王,您怎么了?受伤了吗?”涑柳急急的问,见父亲不答。她又道:“快告诉我嘛!您到底是怎么了?要不要紧?” 仰德听见了女儿关心的话语,差一点就要痛哭流涕了。可是……不,不能心软。“涑柳,”他怜惜地叫着女儿的名字。“父王走了,你可得自己小心,好好反省知道吗?”仰德说完,再也不能遏抑地流下眼泪,然后消失不见。 涑柳等了许久,都没听见父亲的声音。她不敢相信地大叫:“父王!案王!您还在,是不是?您是在吓我的吧?” 然而无论她怎么叫,外头却毫无声响了。 “怎么办?怎么办?”涑柳开始喃喃自语起来。“唉!如果我好好学魔法的话,这一面石壁怎么可能困得住我呢?”这一刻,涑柳对自己的懒散是真的后悔了。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想当初,她父王可是请了精灵中法术最高的希格女巫来教她魔法的,只是……她不但没有好好学,还偷偷地把希格女巫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魔法书给轻易送人——她记得那是一个长得像天使般纯净的大哥哥哩……那时候,希格师父一定气炸了!只是碍于父王的关系,所以她才能免于受罚吧。 想到这里,涑柳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如同天使的大哥哥,老实说,那可是她头一次喜欢的男孩呢!自从她第一眼看到他,她的心里就都是他的影子了;之后,她便常常偷偷地跟在他的身后,每一次当他狐疑地回头想找寻她的身影,她总是躲起来,在一旁偷笑…… 现在想想,那一段日子真是有趣啊!只可惜他已经死了,她再也见不到他了…… 涑柳想着想着,心情莫名地沮丧起来。可,此时,洞口竟传来了声音—— “殿下!你什么时候才想回去?”一个男人用着焦急的声音道。“国不可一日无君,我们都需要你啊!再说,高微一定也担心死了!” “熏!你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开始你像个女人了?”朗轻讽道。 可是熏不但没生气,反而更激动地说:“殿下,你不能这样任性,你……” 听到这里,涑柳笑了。真的有人耶!她一点也不懂礼貌的打断正在说话的两人。“喂!外面的大哥,救我出去,好不好?喂!” 但是正在高谈阔论的熏哪听得到她微弱的声音?熏的嘴巴还是继续动着,朗的眉头却皱了起来,那声音明明就是…… “怎么了?殿下?”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平日的朗除了邪笑,可说是一点表情也没有。可是现在他却在皱眉!难道是他的苦口婆心终于感动了这个没良心,什么也没说就溜出宫来的殿下吗? 但,这么想的熏终要失望的。 因为他马上就听见朗对着一个山洞大叫:“你是谁啊?你在哪里?” “我?我在山洞里啊!”涑柳回答。“我是被父亲关在这里的,请救我出去,好不好?” 她的声音让朗确定了他的想法。一模一样,是那个梦里的声音! 但一旁的熏,眉眼都皱成一团了。“殿下,这不好吧!荒郊野外的,会被关在这里,可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朗没答话,只是用着若有似无的眼神瞟了他一下。那一眼让熏再次呆住了。天!这是怎么回事啊?朗竟然会在意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熏心中有千百个疑惑,可是他再也没胆开口了。 这一刻,涑柳又说话了。“拜托嘛,请你们救我出去,好不好?” “救你出来?”朗扬眉。“我为什么要救你出来呢?这样一来,我有什么好处?”朗问着,头一次,没有理由的,他的心中竟然莫名其妙的起了算计之心。“好处?当然有了。你救了一个可爱的小泵娘,难道不会为此开心一整天吗?”涑柳天真地说。 “这样啊——”朗将尾音还拖得长长的。“这种好处我不要也罢。你还是在里头慢慢的等吧,再见!” 闻言,涑柳急了。“不,不要走!我真的不想一个人在这里!这样吧,我会法术喔!只要你救我出来,我愿意帮你实现三个愿望。”涑柳吐吐舌头,她当然会法术,可是很差劲就是了;不过眼前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所以啦,说说小谎也是没关系的吧! “你会法术?”朗问道,她的条件开始和以前的“她”一一吻合了,有这么巧的事吗?这一刻,在朗不知不觉中,一颗小小的种子在他心中发了芽、生了根。 “我真的会,只要你救我出来,你就知道了。”涑柳说道。 “听来是不错。”朗说道。“好吧!我救你出来,你先退开吧。” 说完,朗向巨石挥了下,石头立即变成碎片,一个小小的身影立刻从山洞里冲了出来。 “咳咳咳!好多烟唷!真是呛死我了!”涑柳说着,两眼茫然的她准确地撞进了朗的怀里,那一秒,朗看见了在涑柳背后那一对透明的羽翼——即使涑柳很快就将翅膀给藏起来,可是,朗已经看见了。一抹笑意立刻浮现在朗的嘴角。 可是他怀里的小东西却毫无所知地在原地哎哎喊疼。 “哎呀!好痛喔!”涑柳模了模撞疼的小鼻子,一面抬起头看着这个吭也不吭一声的救命恩人。 那张满是灰的小脸是那么惹人怜爱,让人忘也忘不了。果然……朗想着,嘴角的浅笑加深。“是你!”她的模样比起当年更加可人,但那不是他惟一怀念的。她和她的声音,都在告诉他一个讯息——这些年来的一切,并不只是一场梦。 然而,他的欣喜并没有得到回应。 “什么意思?”涑柳不明白地反问。 她一无所知的表现让朗不悦地扬眉。“没事。”他道,嘴角的笑意已然消失了大半。 闻言,涑柳只是耸耸肩头。“没事就好,老实说,我还以为你认识我呢。”她咧开爱笑的小嘴。“不过,像你这样漂亮的人,如果我见过,一定不会忘掉的。因为你是这么好看啊!”这绝对是真话。他那张脸,根本就不是普通人所拥有的嘛!就连精灵里也没有人比他好看。 “哼!”朗轻斥。“什么啊?我是个男人,什么漂不漂亮,未免太过分了吧?” “可是你真的很漂亮嘛!”涑柳毫不避讳地说。“老实说,我以前也遇过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在这一刻,她想起了她的天使哥哥,他也和眼前的朗一样,头发是金黄色的,额上还有着银色的太阳印记!“如果他没死就好了……” “他死了?”朗的声音略扬。不管那人是谁,他心中都很在意。没想到在她的心里竟然有过别人,真教人生气。 “是啊,那是希格师父说的。”涑柳叹气。“我想如果天使哥哥还活着,一定跟你一样好看的。” 天使哥哥?那不是她称呼他的吗?这么说她所在意的人就是他? 想到这里,朗的心情有些好转。不过,她为什么会这么武断地认为他已经死了! “你怎么认定他死了?” “我师父不会骗我的。”虽然那时的她太小,什么也不懂。 “原来是这样。”朗故意不在意地冷笑。难怪她不记得他,原来他在她心中只是一个死人!不过如果她的师父真的不会骗他,那现在站在这里的他又是什么?僵尸吗?可恶!朗越想越气。 死人耶!无论怎么想,他的心中都不得不苦闷了。 但是他又怎么能够说出口?朗干脆冷哼一声,往前走去,一头雾水的熏见状,也立即跟了上去,只留下涑柳一个人。直到现在,她还不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喂!你不跟上来吗?”熏大叫。“你还欠我们殿下三个愿望耶!”前头的朗则是头也不回地走着。 望着他的背影,涑柳的心没来由地一紧,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浮上心头。 她的脚在那一刻完全不能自主地跟了上去,忘了精灵界、忘了父王、忘了母后、忘了自己是精灵一族的公主……只因为她的灵魂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受到了牵引,她,再也不能回头了。 朗在十二岁以后,就能够完全控制自己的能力了,他甚至能够隐藏自己的外貌,让自已在任何时候看来都像个普通的太阳宫人。所以,这一回他出宫,根本没有人会察觉他就是有着银色太阳印记的银太阳,是那个同时统治着太阳宫和月之殿的少年国王。 但即使如此,熏还是紧张得要命,毕竟朗现在的身份可不容许他出任何的差错啊,“殿下,我们回去吧!你这回出来也够久了……” 熏说时,朗的眼睛始终看着天空,一句也没回答。 然而熏也没放弃,他继续说个没完:“殿下,不是我爱说你,你要知道,月之殿的安丝女王已经来了两个月了,她一直在等你召见她,你忘了吗?”熏看了看朗不是很专心的脸,他皱起眉头道:“殿下,你都没听我说话,对不对?” 朗也看了他一眼。“是我要她来的吗?” “不是。”熏回答。 “我是她的手下败将吗?” “怎么可能?现在是我们在统治月之殿耶!” “那她来干什么?惹人讨厌吗?”朗冷哼。 “殿下!话不是这么说,她毕竟是月之殿前任的统治者,她来觐见你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啊!”熏不厌其烦的解释着。 但是朗的眼睛却悄悄瞄到后头正在东张西望的小丫头。啧!这家伙真是不小心,又把那对漂亮的翅膀露出来了。她,应该是个精灵吧!据他所知,只有精灵才有翅膀的。 朗想着,无意间看见了她急欲离去的身影——演柳正在追一只飞下山坡的纯白小蝶。 “喂!你去哪?” 见状,一旁的熏气得直翻白眼,可恶,这个朗真的都没在听他说话!他都已经快把口水说干了,可他却…… “我在追蝴蝶啊!”涑柳停下脚步。“我不明白,天气这么好,花又这么香,为什么你们要一真赶路?”她笑嘻嘻地跑了过来,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错。闻言,朗看也没看她,径自道:“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殿下!”熏的眼珠差一点就掉下来了。殿下干什么这么宠这丫头?然而,根本就没人理会可怜的他。 朗兀自在山坡上躺了下来,他看着正在山坡下编花环的涑柳,她开心的模样是那么眩目,毫不做作的举止,仿佛与他不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人…… 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我还要教你法术呢! 我在乎你…… 我一直偷偷地在看你……好久了…… 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吗? 真的什么事也进不了他的心吗? 那为什么这些往日的回忆会浮上他的心头? 朗叹气,对自己异常的行为无可奈何。 这时,一阵花香飘进了他的鼻子,一场花雨从天而降,落在他的脸上,身上…… “好香,好美,你说是不是?”涑柳甜甜的笑着。“所以你就别再皱眉了嘛!而且我想,你笑起来一定很好看的。” 朗下意识的咧嘴,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还是很迷人的。“说得是啊!”他不着痕迹的说。一点也没有泄露自己的心机。 涑柳又道:“对了,你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朗一下子便会意过来。“你这么想报恩?” “当然啦!如果我不赶快完成这三个愿望,我就不能回家了。”涑柳坦白道。根本没有发现朗在那一秒脸色全变了。 “原来如此。”朗冷冷地道,原来她是为了要快点回去。是啊!她当然想回去,或许有什么人在等她呢。想到这里,他的心里感到十分不愉快。 这时涑柳又道:“对啊!可是……”她不好意思的笑笑。“可是我有个要求,要我报恩可以,可是我的法力不是很强,你不能说出我能力范围外的事哦!”“什么?”闻言,朗的心里立刻有了主意。他当然知道她没啥能力,可是他想留住她,因此,他故作惊讶状:“你的法力不强?老天,我救了一个什么样的精灵啊!” “你不要这样嘛!我的能力差,又不是我的错,没有人什么都好的嘛……咦!你知道我是精灵?”涑柳大叫。 朗顺势将她拉了过来,两人的距离是那么近,差一点就要碰上对方。 “我说你真是太不小心了,我没看过像你这么笨的精灵呢!”朗轻道。一只长臂拍了下她隐藏的羽翼。 他的举动吓得涑柳一抖。“不……” “我都看见喽!”朗说着,刻意对涑柳可爱的浏海吹气,看着那一小撮红褐色的头发飞舞,真是好看哪! “什么啊?”在朗面前,涑柳就是想装傻也装得很失败。 “你的翅膀啊!” “我?”涑柳急急地将手往后一遮,但那模样却有说不出的笨拙。“你不会说出去吧?” 他那么闲吗?朗才不想回答她这个无聊的问题。“小心点,不要再让别人看见了。” “我才不会……”涑柳想要反驳,但是如果她真的很小心,那么朗又怎么会知道呢? “哦,是吗?我真是不明白,我留个这么笨的精灵在身边做什么呢?”朗说着,头也不回的走上坡道。上头的熏还在等他们呢。 “你说什么?我才不笨呢!” 涑柳迫在他的身后,什么花啊、蝴蝶的,早被她丢到脑后去了。 “噢,这样啊。”朗回应的漫不经心。 这样的回答当然不能让涑柳满意,她拉住了他的衣袖。“我会证明我的能力的。” “好,我拭目以待。”朗好笑的回答。 涑柳点头,她口念咒语,一反掌之后——一根香蕉出现在她的手上。“怎么又是香蕉嘛,”她明明要苹果的啊! “你在说什么啊?”朗故作迷糊状,心里却想着:这丫头十年来,可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啊, “没,我……我就是要变这个给你看。喏,厉害吧!”她臭屁的说。 朗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他耸耸肩道:“可是我不想吃香蕉耶。” “是吗?”涑柳有些难过。怎么办?如果他不想吃,总不能叫她吃吧?天知道,她早就吃腻自己变出来的香蕉了。可是,谁叫她只会变香蕉……呜呜呜——好没用! 见她一副失望的模样,朗的心忽然变得柔软了,一种舍不得的思绪流转在他的心头。他慢慢的说:“不过偶尔吃吃也不错的。”说完,朗顺手就把她手上的香蕉拿过来。 那一刻,他一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出错了?可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剥皮,而且,他真的开始吃那根香蕉。 “好吃吗?”她期待的问。 “嗯。”在她的注视下,朗无法说难听话,他只能点点头。虽然,他一点也不喜欢香蕉。 闻言,她笑了,那模样就像他说了什么天大的好听话似的。这一刻,朗忽然觉得手上的食物还真是美味。 香蕉也可以这么好吃吗?他从来都不知道。 然而,如果她只会变香蕉,那么,自己把她强留下来,又能够干什么呢?他可是一点也不缺人手啊!尤其是个只会变香蕉的小家伙。 他是怎么了?朗真的迷糊了。 第三章 有了前车之鉴,朗决定骑马,先前步行其实只是为了拖延回去的时间,现在则不然。虽然,他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连个小女孩都要管,可是他就是不喜欢她东张西望地乱跑。 但是熏哪会知道他的心思!他还以为殿下是被他的诚意所感动,所以决定要快些回宫了,因此要他去备马,他可是乐意之至。 而对涑柳来说,一个精灵原本是不会了解马这种生物的。可是她小的时候曾经到过人住的村子,她惟一欠缺的,就只是实际经验罢了。因此她根本不怕马,甚至她对骑马可是跃跃欲试。 “天啊!是马耶!我要骑、我要骑!”涑柳开心的又叫又跳。 熏对这样直接又可爱的女孩感到很惊奇,他从没见过像她这样的人,自然得根本不像是这世间所有。 然而当朗将她捞上马背后,涑柳的脸却马上就垮了下来。“为什么我不能自己骑一匹马呢?” “你会骑?”朗不信的问。 “我想我会。”她想都不用想地答。 “所以现在你并不会骑马。”朗明白的说出涑柳话中的意思想让她死心。 但涑柳只是笑笑。“说得也是。不过我们是朋友啊!朗,你会教我的,是不是?所以,你现在教我嘛!那样的话,我就可以自己骑马了啊!”涑柳单纯的说着,事实上,她总认为每个人都是她的朋友。加上朗对她真的很不错,所以她对朗根本是毫无戒心。 “你以为骑马真有那么简单?再说,那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学会的,我可不想让你摔死!要知道,我还等着你来帮我实现三个愿望呢,” 一旁的熏十分不以为然,他可敬的殿下何时变成这样爱计较的小角色了?这根本不像他啊! 但,涑柳却笑了。“放心吧,我才没那么差劲呢!”当然她学东西的时间是长了点,可是她又不是笨蛋。“而且我是个美丽、可爱又大方的女孩子耶!你对我说话的时候不应该板着脸嘛!来,笑一个!” 朗冷哼了两声。 见状,涑柳吐了吐小舌头。“好勉强喔!不过,我很高兴你愿意承认我长得不差喔!” “你话真多。”朗淡淡的说。 “你也这样觉得吗?”涑柳一点也没有生气。“我父王也这么说,希格师父也是……” 接着,她就这样东扯西扯的说个没完,虽然是背对着朗,但是她可爱的表情万千,手舞足蹈的,甚至比在走路时还活泼……直到半晌后,她终于发现自己一直在自说自话,朗始终是静默的,就连附和的哼哼哈哈也没有。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往身后的朗一缩。“我好像说太多了,是不是?” 朗的胸膛靠在她的背上。“你的声音很好听。”从小他就这么觉得,这样可爱的声音即使听再久,也不觉得烦。 “真的?”涑柳开心极了,她想回头去看朗,谁知道朗更快的低头碰了她的脸颊一下。 那短暂的举动让涑柳怔了一下下。从没人这样亲密的对她,因此,她根本不明白刚刚是怎么了。她问自己,那样温柔的感觉,是她弄错了,还是朗不小心的结果? “朗?”她回头看着他那张女人见了都要愧疚的脸,但是那张脸上的表情却始终如一。 见状,涑柳有些迷糊了。她轻轻地抿了下樱唇。 但她却不知道,朗也同样对自己的行为不知所措。为什么他会突然有想吻她的冲动!而且还是一点也不考虑就付诸行动!这根本不是他的作风呀! 朗想着,他的手劲在不知不觉中加重了些。 涑柳当然感觉到了。她问道:“朗,你怎么了?” 他清醒了过来,随便的找了个话题来掩饰自己的错愕。“待会儿风沙会很大,你最好紧紧的抱着我。” 涑柳听了点点头,毫不犹豫地将小手和脸贴在他的胸前。虽然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不过,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一点也没想到要回家的事,只是单纯地想跟着朗。 “熏,我们回去吧。” 听到这话的熏简直要痛哭流涕了。没想到殿下真的良心发现了,实在太好了!呜呜呜…… 一轮明月高挂夜空。 “女王,你该睡了。”月之殿的老臣克力奥对着年轻的安丝女王说。 “还叫我什么女王呢?月之殿都已经灭亡了。”安丝的脸上有着悲凄。 事实上她根本不是正统的王室继承人,她只是因为前两任继承人都背弃了月之殿,而被前任女王飞娜找来的代用品罢了。她根本就不想当什么女王,然而,谁知道她才继任半年,月之殿便给灭了……这对她来说,更不知是喜抑悲?安丝觉得自己的心情好复杂。 “女王,你千万别这么说。虽然我们被灭了,可是你还是月之殿的女王啊!只要太阳宫的人愿意让女王继续统治月之殿,让我们以朝臣的地位归顺太阳宫,日子久了,还是大有可为的……” “别说了,克力奥,你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在太阳宫里。再说,朗殿下一直都不肯接见我们,我们再这么待下去也不是办法,也许,我们该回去了。”安丝意兴阑珊的说。她对这些根本一点兴趣也没有。 然而,对克力奥来说,安丝可是月之殿的惟一希望,她怎可随便就轻言放弃?“不!女王,你可绝对不能这么想,如果你这样想,月之殿才真的完了。”闻言,安丝不得不住了嘴。 “女王!” “我知道了,我们再留一个月吧。如果到时朗殿下还是不愿意召见我们,我们再回月之殿也不迟。”安丝说道。 此刻,克力奥终于满意了。“克力奥知道了,请女王休息吧!” 安丝点点头。看着太阳宫上头的月亮,不知怎么的,就是没有月之殿的好看。 太阳宫 普通人一直以为在许多年以前,太阳宫就已经月兑离了黑暗大陆,就像月之殿一样的建立了空中碉堡,事实则不然。 太阳宫的人只是善于利用地形和机关,将整个国家隐藏起来罢了。 因此一般人想要到达太阳宫,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今天一大早,太阳宫的街市便喧嚣不已,只因为太阳宫的王回来了。 朗,太阳宫的新王,虽然本来就是王室之后,可是在灭了原来的君主取而代之后,他的政绩却远比过去的历代君王为佳,加上他在一年之内便灭了太阳宫的宿敌月之殿,臣民们对他真是佩服到了极点。 “殿下!朗殿下!” “殿下!” 涑柳看着人潮里每张欣喜的脸,她有些不明白的问:“他们是在喊谁啊?谁是殿下?” 朗没说话,熏已经受不了的代答:“当然是朗殿下。你要知道,殿下可是太阳宫的王呢!”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也就是说朗可不像她是一般的平凡老百姓。 “噢,原来朗是殿下啊!”涑柳恍然大悟。 然而久居深山的她,还是不太能了解太阳宫的王有什么了不起的,何况将来的她不也是个殿下? 听到她毫无起伏的话,熏不高兴的白了她一眼。 可是忙着东张西望的涑柳根本没看见。 于是他们就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宫。 涑柳被安排住在朗的寝宫里,虽然不是同一个房间,可是熏非常的不高兴。 “殿下,为什么要安排她住在这里?”说妃子也不是妃子,说是大美人也不是大美人,顶多只是个清秀可人的乡下土包子罢了,她凭什么待在殿边? “熏!你很烦耶!少说点话吧。”朗不悦的回答。熏什么都好,就只有爱管人的个性令人不舒服。 “殿下!”熏还想说话。 但是朗已经不想听他说了。“去休息吧。” 熏无奈的退下了。 一旁的涑柳这才开口道:“朗,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我住在这里呢?”虽然她不明白熏为什么这么讨厌她,可是她很清楚自己是不该住在这里的。 为什么?朗想了又想,他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可是,面对着涑柳那副期待的脸,他只好说:“你当然要住在这里了,万一我临时要什么,你又不在我身边,怎么替我实现愿望?” “是啊!”闻言,涑柳的眼睛发亮了。“朗,你真是好聪明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里呢!说得也是喔!我还是离你近一点的好,这样一来,我也可以快点回家了。”是啊!差点就忘了自己是要做什么了,真是迷糊啊! 快点回家?朗的笑脸有些松散。她又再一次提到回家的事了,每次她这么说,他的情绪就会变得好糟。可是这种莫名其妙的脾气发出来又实在很可笑,所以朗只好转移话题—— “总之,我晚上再来。”朗简短的吩咐。先让她休息一下,他也该去做些正事了。 “好啊!”涑柳开心的笑道。 待朗走远,涑柳回过头来,正想好好的打量自己住的地方,但她忽然发现,身边的侍女们竟然全部都盯着她看。“你们在干什么啊?” “小姐,我们从来都没见过朗殿下有对谁这么好的。” “就是啊!殿下的脾气虽然不错,可是也没有对谁这么温柔过,小姐,您肯定是个重要的人吧!能来服侍您,千雨真是很荣幸呢!” “是啊!倩倩也是这么想的。”两个侍女就这么一句来一句去的,弄得涑柳的脑袋一团浆糊。 “我一点也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小姐不必懂,只要日后别忘了我们就好。”千雨伶利地说道。 涑柳看着两人,心中的不确定加深了。这太阳宫的人还真是怪呢! 当晚,原本准备了宴会的,可是涑柳却累得睡着了,所以她根本连晚饭也没吃。 朗对她没有出席宴会感到失望。如果不是因为他这段日子对国事的空白,他一定毫不犹豫的立刻回寝宫见她。 这真是奇怪的感觉啊!当朗正在接见安丝女王时,他一点也没注意安丝说了些什么话,他只是一直在想,为什么他会如此在意涑柳呢?而且,当所有的朝臣全接见完毕之后,他竟在不知不觉中离开了宴会厅。 斑微和熏都了解他不喜欢参加宴会的个性,所以也没有阻止他。因为对一个国王来说,拥有自我的主张根本没什么不对。可是他们却不知道,朗这次会这么做只是为了一个小女孩,否则熏肯定会哭泣的。 当朗出现在寝宫时,千雨和倩倩全吓坏了。 “殿下!”她们恭敬的行礼,心里却想着:这是什么样的女孩啊!竟然可以让殿下为她至此?天啊!这个涑柳竟然还在睡!要换成任何一个女子受此恩宠,肯定会等到天亮也不会眨一下眼的。 “下去吧。”朗挥手。 两名侍女立刻恭敬的退下。 朗走到床边,床上的涑柳早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他看着她已然沉睡的脸,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傻气。 “我是怎么了?你又不会跑掉,我是在担心什么呢?”他问自己。 再说,就算她真的跑掉了又怎么样? 难道他要留她一辈子? 一辈子?!天啊!多可怕的名词啊!他怎么会忽然想到这上头来?他是怎么了啊? 朗对这样的心情感到迷惑。他轻摇了头,却摇不去占在他心头的影子。“我也会有不对劲的时候?这真是太稀奇了。” 朗的自言自语传到了涑柳耳里。 她突地张开了眼睛。“朗,你怎么在这里?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已经想到要我为你做什么了?” 朗的严肃教她的兴奋收敛了几分。“你这么想回去?” 涑柳点点头。 “如果我一辈子都想不出来要你为我做什么呢?”朗问道。 涑柳皱着眉头想了想。“我不知道耶,朗,你想会发生这种事吗?”那实在太不幸了,她可不希望一辈子都没法回家。 “谁知道呢?”话虽如此,他可真的想这么做。 “是啊!没发生的事,没有人会知道的。”涑柳点了点头。“对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现在是午夜了。”朗回答。 “午夜?”涑柳惊呼,她竟然睡了那么久。“怎么办?我现在好饿喔!” 朗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有些心疼的道:“我让人给你弄点吃的吧。” “你也陪我一起吃吗?” “当然。”朗爽快的答。 见状,涑柳开心的笑了。“朗,我好高兴喔!你对我真好,我好喜欢你喔!” 喜欢!她喜欢他!想着,朗的嘴角向上扬了几分。他故作帅气的说:“你高兴就好。”当然,不用说,他也是高兴的。 “真的吗!”涑柳反问:“那你呢!你高不高兴!” “为什么这么问?”他不是笑容满面的吗? “因为我常常看到你笑,可是我都感觉不到你开心。”涑柳回答。 朗呆住了,她竟然会注意到他的心情。许久了,有谁会在意他是不是真的开心呢?“你在为我担心?”他问。 涑柳用力的点头。不只是因为他们是好友,在她的心中和别人比起来,他的确有那么一点不同,但那到底是什么,她却弄不清也理不明。 她认真的态度让朗的笑真实了,一股暖流溜进了他防守严密的心窝,也让朗濒临死去的心悄悄的活了过来。就像在持续不断的雨天里,看到了温暖的曙光。 涑柳!别和人类来往! 你要知道,爱上人类的结果不是你死,就是他为你而死…… 而今,这个结果你是看到了…… “希格师父!”近中午时,涑柳才从床上惊醒过来。因为跟朗聊了一夜,近天亮她才又入睡的,所以,她根本不可能早起。然而,现在她却作了这样的梦,这是许久许久以前,希格师父曾经对她说过的话。那时天使哥哥死了,她哭得好伤心,师父就是在那时候说的。 只是那么久以前的事情,她早就忘了,为什么又在这一刻想起来? 不会吧! 她是喜欢朗,可那不是爱,所以应该没关系吧?因为除了朗,她不也喜欢父王、母后、希格师父、千雨、倩倩……所以,应该没关系的。涑柳这么告诉自己。 抛去了沮丧的心情,她快快的下了床,千雨和倩倩已经等候多时了。 “小姐,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啊!”涑柳开心地说。“对了,朗在做什么?” “朗殿下正在召见月之殿的安丝女王。”千雨回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安丝女王都已经来太阳宫住了好几个月了,就是不走哩!” “就是嘛!而且昨天晚上她不是才见过朗殿下,为什么又要求召见呢?”倩倩不以为然的说,反正她就是看月之殿的人不顺眼。 “也许她有事要说啊,难道不可以吗?”涑柳天真的想。 两个侍女惊讶的看着涑柳。“小姐,你太单纯了啦!你要知道月之殿的人都不是好人耶!” “是吗?”涑柳还是不能认同。 到底这月之殿的人是怎么样的呢?涑柳还真是有点好奇呢! 下午,涑柳的愿望便实现了。当她正和朗说话时,安丝竟然从御花园的另一头出现。她的出现让涑柳惊为天人。 “朗,她好美喔!”真的是好好看。涑柳发自内心的赞叹着。 “哦?这我倒是没发现。”朗不是很有兴趣的回答。事实上他对安丝那爱慕的目光,还真是有点反感,他对她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怎么会没发现?你不是见了她好几次了吗?”涑柳不相信的说。 “你知道?”这么说她是有一些些在意他的喽?否则她怎么会打听他的事?“你在乎吗?” “我为什么要在乎?”她才不在乎呢,她才不想跟他谈一些政治、国家啊那些令她伤脑筋的事。“再说,你不觉得她跟你很适合?” 适合?“你在胡说什么?”朗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我没胡说啊!朗,我是说真的耶!”涑柳认真的说。 “是喔,只可惜,我一向不喜欢别人替我拿主意。”朗冷言道。 “真的啊?”涑柳呆呆的回答。“那真是很可惜呢!因为安丝女王真的很……”最后的两个字在朗不悦的目光中,硬是让涑柳给吞回了肚里。 这时,安丝也走到了两人身边。“殿下,您好。” “有什么事吗?”朗看也不看她一眼,甚至于当他发现涑柳在听见安丝的声音后那副羡慕的模样,他真恨不得立刻把安丝给杀了。 “安丝听说殿下很喜欢骑马,安丝一直想学,能不能请殿下教安丝骑马呢?”安丝低下头,一副面对心上人的羞怯模样。 “噢。”朗懒懒的回了一声。 涑柳却开心的叫起来:“对了,骑马!骑马!朗,你不是答应要教我骑马的吗?朗,我们去骑马嘛!” 朗看了她一眼,涑柳发亮的眼睛比夜晚的星空更迷人,那样的表情让人根本无法拒绝。“真拿你没办法。好吧,叫千雨和倩倩替你换衣服吧。” “好高兴喔!”涑柳大叫,她回头看见了安丝。“女王也一起去嘛!” 她去做什么?惹他心烦吗?朗立即抢话道:“我哪有那么厉害啊?一次可以教那么多人。” 闻言,安丝藏在身后的手紧握了。“安丝不去,告退了。”离开时,她回看了看涑柳,那目光是歹毒的。这样的小女孩,自己怎么可以敌不过?不!她一定要想法子除掉这个碍事的小丫头! 看着她走远,涑柳忍不住抱怨:“你真是好小气!” “没错,我的大方是看对象的。”朗直言不讳。那种女人,他才没打算放在眼里! “可是我以为……” “你到底想不想骑马?”朗故意不耐烦的说。一直绕在那女人身上打转,真是浪费时间,也把心情都弄糟了! 这一说,涑柳急了。“不能反悔哦?我马上就去换衣服。” 朗点点头。看着她急跑的身影,忽然觉得他好像有点了解自己在想什么了。 学骑马是快乐的,可是朗是一国之君,所以这种事也只能偶一为之。 况且,太阳宫是个雄霸一方的大国,所以政事也必定繁忙,因此,大部分的时候,涑柳根本就见不到朗。 “小姐,你还好吧?”千雨觉得最近的涑柳有点闷闷不乐。 “我没事啊。”涑柳有些懒散的回答。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她已经忘了精灵族的事了,整天的生活重心就只有朗,因此朗不在,也没什么好玩有趣的。 “小姐,我听说安丝女王有意和朗殿下结亲呢。”倩倩小声的说道。事实上这事老早就在传了,可是她一直没敢提出来,然而她越想越不对,要是安丝女王和朗殿下成亲,那她可爱的小姐怎么办? “结亲?”涑柳重复道。“那不好吗?我觉得他们很适合啊!” “小姐!”千雨一听这话,差点要昏倒。“殿下如果有了安丝女王,那你怎么办?” “我?”涑柳不明白。 “是啊!”经过这一阵子的相处,倩倩很明白小姐的迷糊心性,因此有些话还是挑明了讲的好。“如果殿下有了安丝女王,就不需要小姐了。到时候小姐再也见不到殿下,再也不能跟殿下说话,更不用说是和殿下一起骑马了。” 倩倩的话让涑柳呆愣了。是啊!为什么她都没想到?如果朗和安丝女王在一起……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朗,涑柳的心忽然难受起来。 “我……我不要这样……”涑柳喃喃的说着。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现在的她好后悔当初的话。现在好了,她该怎么办? 看到涑柳的模样,倩倩着急了。“小姐,小姐,你还好吧?” 涑柳摇摇头。“我没事。” “真是吓了我们一大跳。”千雨拍了拍胸口。“总之,小姐,你要多想一想,好不好?” 涑柳挤出了一个微笑。“或许吧。可是我还是觉得安丝女王和朗很配啊!”她一直是这么想的,只是现在在说这句话时,心中竟有些酸酸的了。 “哎!小姐……”千雨翻了翻白眼,看来还得多说一说才能让她开窍哩! 于是两个侍女再度你一言我一句的长篇大论起来。 正热中于此的三人都没发现门外站了一个面色铁青的人。 然而,朗却什么都听见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为了这种事发火,可是他就是觉得她很可恶!因为她一直到现在,还在想那些鬼主意! 懊用什么来转移她的注意力呢? 朗皱起了眉头。 第四章 在深山,一个已经被人遗忘的角落里,一群人正不知如何是好。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精灵王后如不悦的大叫出声。 她才一个月没见到宝贝女儿,女儿就…… “如,我……” 看着被破坏的石洞,仰德也只能闭上嘴巴,可是他们可爱的小女儿,到底去哪里啦?真是让他担心得不得了。 “我早说过你不能这样做的,可是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涑柳不见了,你说,你要怎么对我交代?”如破口大骂。“这一切都是你的错,要是你找不回涑柳,我绝对跟你没完没了!” “如……”一向惧内的仰德王嗫嚅地说道:“我又不是故意的,而且希格女巫也说了,涑柳最近有场灾难,我……我原本以为把她关在这里就可以躲过了,我哪知道……”他很清楚凭涑柳三脚猫的实力根本不可能离开这里的,除非是有人帮忙。“司祺,是不是你?”他转头问着身旁的年轻人。 “属下不敢。”司祺是仰德王身边的一员大将,自小他就一直爱慕着涑柳,他当然也想救涑柳出来,可是,他却没这个能力。 仰德叹气,他知道司祺的话是真的,因为现在的他根本还不行。而且就现场岩石的破片来看,这个人绝非等闲之辈。 然而他的印象中,精灵族里好像没有这样的人吧?那么,能拥有这么可怕能力的……“难道会是人类?” “人类?”如王后一听脚都要软了。“你是说涑柳现在在人类的手里?” “我只是假设,不一定的啦!” “什么叫假设?谁要听这些啊!要知道以涑柳的个性在人类世界肯定要吃亏的,光是想我就害怕,不行!我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说完,如王后的翅膀开始动了起来。 “如,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希格女巫。” “让别人去就好了。” “我不是你,我不能等!”如吼道:“你去给我找涑柳,没找到就别回来!”说完,如便消失在天空中。 站在原地的仰德王无奈的耸耸肩头,唉,谁叫他要娶一个这样强势的妻子,真是命苦喔!不过,看来也只能照做了。 早上,涑柳一个人偷偷的溜出皇宫。 不是她太爱玩,她只是想出来透透气。这一阵子,千雨和倩倩一直在她耳边说东说西的,害她心情也跟着不好了起来。 奇怪了,她原来就不是那样会胡思乱想的人啊!可是,现在的她却老是心里闷闷的。然而,朗是那么忙,根本不可能带她出门嘛!所以,她只能自己偷偷的跑出来了。 她天真的想:只要她在晚上的时候回去,朗一定不会发现的。 但是,太阳宫对她而言,毕竟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所以才走了三两条街,她就迷路了。走着、走着,涑柳也跟着紧张起来,她的脚步也跟着紊乱……就在她六神无主的时候,她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起。”她连连道歉。 男人只是亲切的笑笑。“没关系,小妹妹,你是不是迷路了?” 闻言,涑柳开心的猛点头。“是啊、是啊,大叔,你可以带我回皇宫吗?”对涉世未深的涑柳来说,她总认为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好人,所以当眼前的男人对她示好的时候,她马上就相信他了。 “当然可以啊!”男人马上应允。他要涑柳跟在他的身后,然而,涑柳却没发现他若有所思的目光。 可是,当他们走进了树林之后,涑柳忽然觉得不对劲了。 “大叔,这路好像不对啊?”她刚才明明没有经过树林的。 男人回过头来,露出了狰狞的笑。“哦,你发现了?那么,我也没有必要再装了。出来吧!” 一瞬间,树林里冲出了一群大汉。 “大叔……”涑柳头一次感到害怕,怎么回事啊?难道……难道真的跟希格师父说得一样,人,并不一定都是好的吗? “不要怪我,我是受人之命。”月之殿的女人可是承诺要给他不少的好处啊!万一没有杀了这丫头,他如何回去领赏? “可是,我没有做坏事啊!”涑柳不懂。 “有时候,就算没做坏事,也有人不想让你活着的。”男人贼笑。“总之,小丫头,我的下半辈子就拜托你了。” “不……不要……”涑柳惊叫,身后的羽翼在那一刻显现,让她立即飞了起来。 “你……你是什么妖怪?”男人吓了一跳。“不!不管你是什么,你都得死!来人,射箭!”说完,一群人纷纷拔起了背后削得尖锐的竹箭朝涑柳射去。在他们连续的攻击下,空中的涑柳根本无处躲藏,很快的她受了伤,殷红的血从她身上奔流而出,而且,她也真的累了。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她问自己。这一刻,她实在好后悔没有乖乖的待在宫里,如果她不是这么任性,她就不会把自己害成这样,也不会再也看不见朗了……涑柳想着,但,受伤太重的她很快便失去了意识,无力的堕落地面。 众人走近了她,将她团团围住。 然而,就在他们下手的那一刹那,一道银白色的光忽然冲过来割下了领头男人的头颅,随着男人的头飞落的是如飞瀑般溅出的血花。 “老天!”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得住了手。随着他们的目光望去,一个有着金色头发、银色太阳印的俊美男人正看着他们,他那双绝美的眸子,似要射出火花。 “是……是朗殿下……” “天……” 大汉的脚都吓软了。 “你们都该死!”朗的话是那么毅然决然,他愤怒的声音里透着黑暗地狱的恐怖。 男人们闻言,吓得没魂的往前跑。 但,更快的是朗手上所射出的刀光,随着那一道道耀眼如星的光芒,跑在前头的人没有一个能够活命。 朗转过头,抱起了伤痕累累的涑柳。 涑柳的伤都只是皮肉伤,所以很快就好了。但是她却被朗骂得半死。 可是她一点也不生气,最奇怪的是,她的心里竟然有点高兴。因为,这样一来,朗多了好多的时间陪她。 “你还在笑?”朗不以为然的说。“你可知道我有多担心?”那一天,要不是他突然心血来潮中午就回寝宫找她,就不会发现她偷偷出宫,也不会来得及救了她一命,想到这,他就生气的不得了。 “为什么我不能笑呢?有你这么关心我啊!”涑柳说。“虽然,我现在才知道人类不一定都是好人,可是我很清楚,你跟别人不一样。” “涑柳……”朗惊讶了。关心吗?他关心这小丫头?是啊!这就是关心,一直以来,他的心中就是为她牵肠挂肚的。只是他却从不想承认。 “对不起。”涑柳甜笑。“我真的太任性了。” 她的话让朗摇头。是她太任性了吗?还是他忘了她爱好自由的本性?天,他差一点就失去她了。想到这里,朗再也不能忍受的抱住了涑柳。 “朗……”涑柳呆了。他……为什么…… “你没错,是我不好。”朗说。 他温柔的声音轻轻的窜入了涑柳的四肢百骸,让她有点昏昏然。“真舒服耶!”她坦然道。 朗笑了。她真是好可爱好可爱。 那一晚,当朗来到涑柳的寝宫时,涑柳和侍女们都吓了一跳。 “怎么来了呢?”都这么晚了呢。 “我不能来吗?”朗扬眉。开什么玩笑,整个太阳宫他哪里不能去啊! 涑柳摇头。“可是我想睡了呢。” “哦?”朗故意说:“我以为还早,想骑马出去遛遛呢!如果你想睡就算了。” 一听到骑马,涑柳马上兴奋的睁开双眼。“要要要,我要去。朗,你等我一下下嘛!”她快快的说,立刻跑到房里换了衣服。 只是当她和朗来到外头,却只发现一匹马。“为什么?”她以为可以自己骑马了啊!“你不是说过,我的骑术已越来越好了?” “晚上路黑危险,我不放心。怎么,你不想去?” “不,我要去!”涑柳快速地回道。虽然不能自己骑,可是能跟朗在一起,她就是觉得开心。 只是当他们出了城,却不停的往前头而去。涑柳知道有些不对劲了,当她正想发问,身后有个人追了上来。 “殿下,你要去哪?”熏急忙问道。 “只是到处看看。”朗回答得一派轻松。“等一下我就回去了。” 闻言,熏放心了。“那就好。” 然而就在熏松懈的当口,竟然看见朗兀自的将马调转了向,朝另一头远去。 此景让熏差点没气死。“殿下!那里是往魔族的方向耶!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啊?”熏大叫,只能恨恨地追了上去。 清晨,在一片无垠的沙原后,眼前的景象完全改观。绿得发亮的森林出现在涑柳等人的眼前。 当醒来的涑柳看到了眼前的景象时,她开心得大叫起来:“好棒喔!是森林耶!”不远处传来的流水淙淙声是那么令人兴奋。 “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朗说道,一面将怀里已然坐不住的涑柳抱下马。这里也已经离太阳宫够远了。 看着急急跑向水源处的涑柳,朗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张臭脸的熏。“你还在生气?其实你也可以不跟来的。” “我哪敢生气啊?殿下。”熏气呼呼的跳下马,一下马便径自跑进林子里。但再怎么生气,他又怎么能不来?他可是他的殿下啊! 朗摇头。或许他这次是过分了点,可是,他真的想离开一阵子。当然他也知道把国事又丢给高微是他不对,但是他真的很想到魔族看看昀到底过得如何,再说,还有涑柳上一回的事,让他知道她对皇宫里的生活是那么不能适应,所以他才会想带她出来走走……再说,那丫头老是把他和安丝配成一对的态度,让他实在很在意。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无论过去有什么,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何况,她也早不记得了;可是,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他的心就是不能遏抑的为她狂跳……而这,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朗想着,走向了水源处。眼前是一条小溪,那潺潺的水流声便是出自于此。 而那迫不及待的小东西,早已将身上的衣物全部尽去,在溪里快活的玩起水了。 “她真是太单纯了!”朗叹道。 看着她那略嫌瘦小的身体,洁白的肌肤是无庸置疑的完美,红褐色的头发正闪着点点的水光,身后那对透明且醒目的羽翼正肆无忌惮的张狂着……这样的涑柳是那么出色绝伦,随时能够引人犯罪,而且,她也清楚地昭告众人,她是个精灵。 朗很清楚她再次把他说的话完全都忘了。 可是他却不想骂她。因为他明白,在这样冰凉溪水的诱惑下,涑柳什么也听不进去。 而他,不也是正为眼前的景象而心动?只是……他的理智不允许他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来。 因此,他只能在一旁为她守着。 “唉。”朗自言自语的道:“有时候,我连自己都讨厌自己的个性呢。” 太老成了,他想。 待涑柳洗完澡,和朗再度回到落脚的地方时,熏也从林子里回来了。他带回了早晨要用的柴火以及食物,两个大男人就开始着手准备起早餐来。可是一旁等待的涑柳根本没等他们将早餐准备好,就已经再度沉入了梦乡。 “涑柳!你不能在这里睡!”朗拍拍她已沉睡的小脸。“涑柳!” 然而,涑柳根本是动也不动。只因为在夜里赶路对她来说实在是太累了。 见状,朗索性将她抱了起来。 “殿下!我来就行了。”熏忙道,他可是八股得很。 “不用了。”朗回绝。 见朗一点也没有改变心意的意思,熏终于忍不住的说:“殿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要见昀王妃,我能够了解。可是这个小丫头……” 朗将涑柳抱进怀里,她暖暖的体温立刻感染了他的心。“我没有办法回答你任何问题。”因为他自己也弄不清自己的心。所以……“你就当我是率性而为吧!” “殿下……”率性而为?不是吧!他的殿下一向是深谋远虑啊! “你先用早餐吧。”朗说道。他抱着涑柳走进了熏方才搭的帐篷。 熏当然知道朗不想跟他谈,但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他记得高效曾经对他说过,说他管太多了,难道真的是这样吗! 看着她可爱的睡脸,朗忽然不想出去了。 又要当好人吗? 他调侃自己。朗很清楚自己的个性古怪、异于常人,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竟比原来所知的更加莫名其妙。他到底是在干什么啊?别说熏着不过去,就连自己也不能理解了……这样的他竟是能呼风唤雨的银太阳? 哼!他不屑的碎了一口。可是下一刻,他还是低子,用自己的手臂圈住了身旁熟睡的小猪。 沉睡的涑柳早已不省人事。 可是,她的睡相却引来他的爱怜,只因为他从没想过有人会连睡着时都这么的惹人怜爱。 那张含娇带笑的俏脸,那样白里透红的嫣颊,似乎捏得出水的柔女敕,让人真想亲亲她、模模她……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存在。 尤其是她像只天真的小猴子紧紧贴在他的身上的时候,朗发现自己的心跳再次毫无理由的加快…… 奇了,怪了,她只是个长不大的小女孩哪!朗对自己说。然而方才的那幕却奇准的占住了他的脑海,提醒他在她身上发生的事实。 “我早料到你是个麻烦。”朗轻道。“可是我就是舍不下你。”舍不下这个只会吵,只会闹,只会变香蕉的小麻烦。 说完,他伸出手轻抚了下她细致如丝的脸蛋。他的碰触惹来她的皱眉,随着她的头的蠕动,她的小手下意识的耙了耙自己的脸。 “连睡的时候都不安分?”朗说道,将她紧紧的抱在怀中。“你真是让人不放心呢!” 只是,话虽如此,朗却明白,自己有多期待下一刻的来临。这是自从他统治太阳宫和月之殿之后就失去的心情。如今,就因为他怀里的小女人,这种感觉又回来了……真是好奇怪啊! 待涑柳醒来,已经中午。 身畔的朗早就离开,只剩下他留下的余温,因此,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朗的怀里睡了一个早上。 起床后的她独自来到了溪边,正打算洗脸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司祺哥哥!”她开心的朝他跑去,可是习惯的在距离他两步的时候,停了下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见状,司祺有些感伤。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总爱跟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算了,以后会改变的,他想。“我是来找你的,王和王后很担心你。”所有的精灵族几乎都出动了,而他的运气最好,很快就找着了她。 “我?我没事啊!”涑柳笑笑。“可是我还不能回去耶!”因为她和朗有约定。“这样吧,司祺哥哥!你去帮我告诉父王和母后,好不好?” “公主!我怎么能够让你一个人呢?”司祺摇头。 “我不是一个人,有朗陪着我。” 朗?!人类吗?司祺皱眉。“公主怎么可以和人类在一起呢?” “为什么不可以?我们是好朋友啊!”涑柳不以为然的说。 “公主!”司祺不悦的说:“人类都不是好东西的,你要小心一点才是啊!”他伸手握住了涑柳的手。“请跟我回去好吗?” 涑柳吓了一大跳。一股厌恶的感觉从心头泛了开来,她急忙抽回手。她最不喜欢司祺的地方就是他喜欢随便碰她。 司祺的眼中有着无奈。“公主,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不是的,司祺哥哥就是司祺哥哥啊!”涑柳急忙道。对她来说,他是很好的个大哥哥,可是她实在不喜欢他碰她。“反正,请司祺哥哥一定要告诉父王和母后。再见!” 说完,她立即离开。只留下司祺独占自叹气,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够得到公主的心呢? 当涑柳从溪边回来时,帐篷边的熏正忙着弄午餐。 “熏先生,午安。”涑柳对着熏笑道。 但是一向长舌的熏却一言不发,假装什么也没听到似的继续做自己的事。 “你怎么了?”涑柳皱了皱眉。“不高兴吗?”事实上仔细想想,这个人一向很讨厌她的。 熏简短地哼了一声,他才不想和这种小呆瓜说话。 见状,涑柳忽然有些明白了。“你是在生我的气?我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吗?” 她的话将熏给问倒了。事实上,这小丫头哪有做什么呢?明明是他的主子一见到这小丫头就像吃错了药,开始变得阴阳怪气的,弄得他心里不舒服嘛!可是……他又不能对主子生气,只好迁怒于她了……“唉……” “怎么了?” “不关你的事。”熏说道。“只是……”只是她存不存在的问题。 熏当然知道朗是有意留下她,但是,他直觉认为留下涑柳这样来路不明的女孩,一定会给他们带来麻烦。因此趁着朗不在,倒不如现在就让她离开的好。“不管那些了,倒是你,你什么时候回去呢?” “回去?”涑柳迷糊的问,一时还不能会意过来。 “回家啊,你不想回家吗?”熏问道。 “我当然想。”涑柳点头。不过,经过上一回的事以后,现在的她对朗是那么不舍,再说,她和朗也还有约定啊!因此,她坦白道:“可是我得先实现朗的愿望才能够回去的。” 闻言,熏开心极了。他就怕她迷上了他主子的英俊挺拔不肯离开,如果只是为了这小小的理由,那有什么好摆不平的? “放心好了,殿下其实并不是很需要这三个愿望的。”就凭他现在的身份地位,还有什么要不到的吗?再说,他也不相信银太阳会有做不到的事!“所以,你大可放心回去,我会跟他说明白的。” 熏的话让涑柳的眉紧拧着。“这不可以的。我父王说过,一旦我们失信于人,人们就不会相信我们了。再说,这是有损皇家尊严的事,我不能这样做的!”涑柳努力地沉思了一会儿才又道:“熏先生,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跟你们在一起,对不对?好吧!我会尽快完成答应朗的愿望,然后离开的。毕竟,我也很想回家啊!所以请别再担心了。”说得也是,一直留在这里也不行啊!再说,朗也还有安丝女王啊!虽然她是很在意朗这个好朋友,离开他自己肯定会很难过,可是父王也说过,人和人之间的聚首,本来就没有永远的,所以,这是她必须要面对的现实。 涑柳的反应让熏不好意思起来,他本还以为这女孩是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呆瓜,没想到她的脑袋还有管用的时候嘛! 虽然她开口闭口都是什么父王、皇家尊严的疯话,当然他可不相信这小女孩是个公主,可是这一刻他对她的印象倒是有点改变就是了。于是熏嘟嚷着说:“我才不担心呢!其实,我也只是随回说说而已……” “原来只是随口说说啊!我还以为你开始当家作主了呢。” “殿下……”熏一听到朗的声音都快吓晕了,这么巧,好死不死的什么倒霉事都给他遇上了。“我只是……” “只是?”朗摇头薄笑。“我说熏啊!什么时候你竟也开始打我的人的主意了?” “熏不敢!”熏是了解朗的脾气的,如果他真的不顾情面,自己早就被他一掌打死了,因此现下他只能低头认错。 “你最好不敢,以后也别再这么做了。”朗说完,拉起了一旁的涑柳离开。 两人交错时,熏看见了朗与平常不同的目光。他忽然发现自己真的把那小女孩的价值看错了。真亏得他敢打涑柳的主意,高微要知道他这么不怕死,肯定会笑死的。 “你真奇怪。”涑柳在离熏一段距离后才道:“我不懂,为什么你要跟熏先生生气呢?我父王说为了一点点小事就跟好朋友生气,这样是不好的。” 朗哼了一声。熏竟然想趁他不在时把涑柳赶走,这是小事吗?再说,他也不太喜欢涑柳对熏那么友善的态度。想起了她方才的话,他有些不悦的扬眉道:“你为什么叫他熏先生?” “有什么不对吗?他的年纪应该比我大啊。”涑柳理直气壮的回答。 “是吗?”是因为他的年纪比较大?可是她对他却是直呼名讳的。为什么他和熏的待遇不同? “当然!而且,他又不是我的朋友。” 朋友吗?朗挑眉,有些释然的道:“那我是你的朋友吧?” “是啊!难道不是?”涑柳反问。心中却想着:朗不是很聪明吗?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却想不出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朗点头。“你是该叫他熏先生的。”他越想越有理,毕竟亲疏的确应该有别。 “你好奇怪啊!这有什么好问的呢?对了,你想不想许愿?有没有什么想要我为你做的事呢?”涑柳忽然想起了她真正该问的问题。 “许愿?”她已经好久没提这件事了,不是吗?为什么现在又提起?“你这么想离开我?”朗冷冷地说。他脸上的笑容没变过,但是任何人却都能听出他话里的不悦,除了涑柳,这个很少用大脑的笨丫头。 “我想我也该回家了。再说,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还有,你不是还有安丝女王吗?”涑柳微笑,虽然她有些难过。“朗,快点告诉我,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嘛!” 朗无语了。他根本就不想要她为他做些什么,他只是……只是单纯地想留下她而已。可是,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却毫无头绪。 “朗!”涑柳催促着。 “我想要你陪我去见一个人。”朗终于不得不拿自己此行的目的当挡箭牌。他想,在到了魔族之前,也许他会明白自己的心;可是现在,他绝不能让涑柳离开。 “只要我陪你去见一个人吗?”涑柳松了一大口气。“还好,这个愿望对我不是太难。” “我很清楚你的程度的。”朗笑道。唉,只会变香蕉的精灵! “你在取笑我吗?”涑柳的小嘴巴立刻嘟了起来。“我承认自己不是很厉害啦!可是,我也没那么差啊!不然,你再说一个愿望,我会帮你实现的哦!”“是哦?可是一时之间,我也想不到什么愿望。总之,在那之前,你最好一直跟着我,如果我想到了,会马上告诉你的。”朗打混的说。 涑柳却全部当真了。“真的?那只要你想到了,一定要快点告诉我哦!要不然我再这么待下去,父王和母后一定会担心死了。”话虽是这么说,但一想到将要离开他,她的心还是充满了感伤。 “可能吧。”朗不是很爽快地答。但在他心里却想着:没有那么一天了,因为他根本连想都不会去想,哪有什么愿望可说?再者,他并不是很喜欢吃香蕉,所以她要达成他的愿望,其实是有那么一点难的。 “对了,你要我陪你去见的人是谁?”涑柳有些好奇。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吗?” “这么神秘?”涑柳再次嘟起小嘴,好奇心写满了她的小脸。“真想知道是怎么样的人呢!朗……”她回头,迎上了他的目光。“真的不能透露一点点吗?”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的目光是令涑柳难以理解的深沉,宛如平静无浪的大海,内藏波涛汹涌。“朗……怎么了……”涑柳发现自己在他的注视下竟有些软弱无力。她生病了吗?不可能吧!她是个精灵,哪有那么虚弱啊?可是,现在的她却觉得自己快融化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涑柳想着,她往后挪动的身子被朗的长臂环住,在那强而有力的怀抱里,她几乎不能思考了……然而,她很清楚那不是讨厌,因为那跟司祺哥哥碰她时的感觉完全不同,但是这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在那一刻里,她似乎听见了朗的耳语。“我觉得……你真的好可爱……” “朗……为什么……”她低问。 “我只是说我想说的话而已。”他坦然的说。她,真的好可爱。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能够…… 但熏没让朗的心思得逞,他是那么不会看时机的出现,尤其是他的大嗓门,吓醒了两个想做梦的人。“殿下,你们要不要吃饭啊?我已经煮好了耶!”朗即时挽住了因惊吓而往下滑的涑柳,他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我想现在我们是不得不吃了。”因为也没什么能做了。 涑柳一句话也不敢说,甚至连头也不敢抬。 她只能靠着他的胸膛,这个已经接触多次的位置,竟莫名其妙的令她脸红心跳;而更不可思议的是,从那里所传出的跃动,竟是那么清楚而且显明,可是在今天以前,她却从没有发现过。 她是怎么了!涑柳十分不喜欢这样不明确的心情。但是,这种事可不是说不要就能够不要的。 第五章 魔族,这是一个普通人根本不会来的地方。对于黑暗大陆的人来说,魔族人都不是好东西,能不接近,就别接近。 然而,现在的朗和涑柳却伫立在它的城门前。 “殿下,请让熏前去通报。”熏毫不迟疑的说道。 可是朗却不同意。“熏,你先下去吧。”因为他已经知道来迎接他的人是谁了。 “但是……”熏当然不肯让自己的王去做这等卑下的事,但朗接下来的话让他不得不遵从。 “别多话了,熏。”见到熏担心的目光,朗干脆直言道:“再说,来迎接我的,可是个大角色呢!是不是啊?魔族的第一将军,魅眼。” 那一刹那,门开了。 一个闭着眼睛的男人领着大军走了出来。他那天生的美貌几乎与朗不相上下,但由于他的残疾,使他的美尤胜一筹,当下就连熏都看呆了。 “好久不见了,朗。”魅眼笑道。“或者,我该说,久候大驾了,陛下!” “你是该这么说,因为对我来说,你本来应该是我的人的,可是你却执意到魔族来。”朗一想到孩提时的事,还是有点在意。 “人各有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魅眼却显得很平静。 “所以这就是你不来找我的理由?”朗的语气有些高昂。他现在已经是太阳宫的王,没理由魅眼会不知道他的下落。 然而,魅眼却道:“银太阳太显目了,恐怕不适合和魔族的人来往吧?”事实上,黑暗大陆的人一向是和魔族人撇清关系的。 朗哼了一声。“这么说,我是该来将我的宝贝妹妹带回喽?” “魅眼不是这个意思。”魅眼冷然地回道。他一直都知道,他和朗根本是天与地,所以,他从不认为两人的情谊还能够继续的;而今又相见,只是上下之间的关系罢了,哪能有什么好说呢? “是啊!你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朗将头一扬,拉起缰绳便进了城门。身后的熏急急忙忙地赶上。 虽然人少,朗的尊严仍是无可匹敌。 但是,魅眼却只是立在原地,并没有跟上来。 见状,朗的脸色稍变。 “你怎么了?”涑柳问道:“你看起来不高兴。” “是吗!”朗凉凉地说。“我怎么会不高兴,我可开心得很。” 又在说谎。“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要跟好朋友吵架呢?”涑柳皱了皱眉头。 “我并没有和谁吵架。”朗急于反驳,但他的反驳却代表他真的在乎。 “不,我感觉得出来,你们都很难过!魅眼他一直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涑柳往后看了看。 朗静了一下。是吗?可是如果魅眼也在意的话,那他的表现就更令人生气了。他那样哪像是他最好的朋友? 涑柳当然不明白他的心事,她快嘴的说:“朗,你不要这样嘛,为什么……” 朗不屑地哼了声。“不要以为你什么都知道!” “我没有这样以为啊!”涑柳摇摇头。谁这样以为了,哪有人什么都知道的啊?“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朗冷冷地道:“你够了没有!你还想说什么?” “我?我没有要说什么啊。” “那就闭嘴!”朗回答。 闻言,涑柳说不出话来了。 毕竟,这是头一回朗对她这么凶。这些天来,朗一直是对她呵护有加的,为什么才说不到两句话,他就生气了呢?还叫她闭嘴。先前他不是说,她的声音很好听的吗?涑柳不明白的嘟起了小嘴,心头就像是被石块压住似的,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一直到下马,进到了魔族的皇宫里,涑柳都没有再和朗说一句话。 然后,她和朗被分开了。她被领进了宫殿里的某一处,当她走进去的时候,里头的侍女们早就等着要帮她梳洗了。她们说这是奉了王妃的命令,希望涑柳能够先休息一下再和他们相见。涑柳对这样贴心的做法当然是乐于从命。 尤其她本身原本就是爱干净的人,更喜欢自己的身上香喷喷的,所以当她悠游于广大的浴池中时,她简直就像上了天堂似的直笑。 “小姐真是好可爱呢!”侍女们在发现她乐天的个性后,都放下了原本紧张的心情,开始热情地款待这位可爱又可亲的小小姐。 “真的吗!”闻言,涑柳大方地回答:“我好高兴你们这么说喔!”她一向勇于承认自己爱听奉承的话,以前在精灵界,她也是如此。当然,在这种时候,她的嘴巴就会动得更加勤快了。 于是,她开始和侍女们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没一会儿,大家都混熟了,其中一位侍女悠悠道:“小姐,别再泡了,快点起来让我们为你更衣吧!我们一定会把小姐打扮成宴会里最美的女孩的。” “是啊!是啊!因为小姐原本就是个小美人嘛!”另一个叫梅儿的也跟着附和。 “真的吗?”涑柳的眼睛都发亮了。“说得也是,如果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朗不知道会说什么呢!”说不定他也会说她很漂亮哦! 当涑柳这么想的时候,梅儿开口了:“小姐,你和银太阳是什么关系啊?” “什么关系?”涑柳的柳眉挑得老高。她和朗是什么关系?“朋友吧。”可是……好像又不是。她想着,自己都弄不清了。 “是这样啊。” “怎么了?”看到了侍女们奇特的眼光,涑柳的心情忽然变得不舒服起来。 “原来是这样……”妮亚自言自语的说。“哎,小姐,你真的好幸福喔!能够认识朗殿下这么好的人。” “是啊!如果我能和朗殿下说上一句话,我一定高兴死了!” “就是说嘛!像朗殿下这样的人,我多希望能够和他永远在一起呢!” “既年轻,又是一国之君,而且还长得那么俊美,还有,他对人好温柔呢……”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把涑柳都给忘了。 一旁的涑柳是越听心情越不好。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喜欢朗?安丝是,千雨是,倩倩是,现在的悠悠和妮亚也是这样;而且最令她不解的,为什么她的心会酸酸的?为什么他对别人可以温柔,对她就那么凶?对了,她差点忘了,他还要她以后别在他面前说话呢! 这么可恶的人,可是……为什么她却会不停的想到他? 还有,为什么她会……噢!不……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为什么?她不要再想了啦! 即使服侍涑柳的侍女们都为朗疯狂,但她们还是很尽责的把涑柳打扮得出色又动人。 要是平常的涑柳一定会开心的又叫又跳,可是现在的涑柳却心事重重的,只因她心中,还有那些难解的习题。 她不懂,真的。不知道何时起,她竟然完全不认识自己了。尤其是在她受伤昏迷后醒来的头一眼,当她看见了朗那着急的目光后,她的心湖更是难平。每天每天,她都渴望能看见朗,而在没他的时间里,她的心中又总会浮现他的影子……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怎么会除了朗,什么事也不能去想?什么事也不想去做? 涑柳想着,一点也没注意自己的步伐,于是,原本她该跟着领路的侍女要到宴会厅的,可是心有旁骛的她却迷失在中庭里。天色已暗,月明如链,涑柳就这样毫无警觉地将她用微薄法力隐藏的羽翼张开…… 在月色之下,她头一次觉得自己竟然像个游魂……一个满是疑惑却无法获得解答的可怜生物。 “你又忘了,是不是?”朗深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是因为一直等不到她才出来看看的,幸好他来了,否则这小丫头又要闯祸了。 涑柳在一听到他的声音后,立刻心虚地敛下了翅膀,他告诫她许多次的,可是她就是记不得。她原本开心的想回头,可是她却想起了那些侍女们的话。一股怒气忽地冲上心窝,就这样,她动也没动。 朗走了过来。“你还在生气?真的打算不再跟我说话了?”他问道,事实上,在他说出要她闭嘴的话后,他就后悔了,尤其现在的她竟然一句话也不对他说,他更是后悔莫及。 但涑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根本生不了任何人的气的,对她来说,事情一向是过了就算了,可是……她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跟朗说话的打算,甚至她还觉得这是一件不得不做的事。 所以,当朗把她的身子扳过来时,她干脆低下头,看也不看他一眼。 “你很有勇气。”朗的语气里充满了不悦,但如果涑柳肯抬头看他的话,她会发现,他的眼睛里有着浓浓的懊悔。“算了,我不勉强你。”朗松了手,快步地离去。 涑柳在朗和她之间有一段距离后,才慢慢的跟了上去。 就这样,涑柳和朗之间已经变成了一种意气之争了。 当夜 当魅眼回到住处时,朗出现在他的房里。 “怎么来了?”魅眼有些惊讶。方才在大厅上,朗连一句话也没和他说,他以为他们之间会就这样算了。 “来看朋友。”朗干脆地说。他想了许久,他和涑柳会吵架,不就因为他真的把魅眼放在心中吗?所以,既然是好朋友,就别计较太多了。 这话让魅眼沉默了。 “怎么?当初你不是说我们会是永远的朋友?”朗提醒他。 “我是说过。可是,我们都长大了……” “我不以为长大了人就会改变。”朗清楚明快的说。“魅眼,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你。” “我也一直关心着在你身上发生的事。”魅眼回答。“你过得很苦。”他也听说了他父亲死后所发生的事。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可是有些事不会成为过去,至少,我不是这样想。” “你还在想找我去当你的部下?”魅眼打趣道。 “我只是想找回我的好朋友。”朗坦白的说。 “她是如何能让你把这别扭的个性改正成这样?”从小到大的相处,魅眼比任何人都知道朗的个性,他一直都是把心事放在心里,然后把自己弄得越来越糟的人。 可如今,他竟然会来找他,这真是太令他惊讶了。 “我也很好奇,不过,我想,我很高兴我来了。” “我也是,幸好,我并没有失去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谢谢你,朗。”他终于喊出了他的名字。 朗笑了。“听你叫殿下真刺耳。” “我也这么觉得。”魅眼也笑了。他又道:“那个女孩对你来说,是什么呢?” “你不觉得她有些熟悉?”朗反问。 “你又忘了我看不见。”魅眼提醒他。事实上,魅眼并非看不见,只是一生下来,他的眼睛就充满了法力,生命力差的人只要一接触到他的目光便会死亡,因此,他这一辈子只能闭着眼睛,再也不能看到这个美丽的世界。 朗急着辩解:“不,你明白的,我是个念旧的人。” 至此,魅眼忽然有些懂了。“难道,她就是那个跟着你的小女孩?” “我救了她一次,所以现在她才跟着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魅眼问到了他也不能回答的难处。 “我不知道。事实上,我从来都不知道我会这么想要接近一个人……”朗在魅眼面前说出了真话。“看她生气、皱眉、伤心,我竟会感同身受……哼!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慈悲了?” “如果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你是什么意思?”朗不懂。 “我无法为我所不知道的事做解释,但我想她真的对你很重要。一个对你来说这么重要的人,她到底代表了什么,你真的不清楚吗?我真是很怀疑。”闻言,朗笑出声。“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会说话。” “分别后的这几年练的,你当然不知道。”魅眼耍宝似的说。 “哦?那样的话,我们最好常常见面,免得每一次见面都要吃惊半天,那实在很伤身体呢!” “说得也是。” 这一刻,两人就像又回到了许久许久以前,他们又回复到从前的感觉——可以高谈阔论,可以诉苦,可以张狂大笑…… 月夜里,好朋友就这样订下了以后的约定。虽然经过了十年,但是一切还是一样的。 在朗从魅眼的住处出来后,他感觉到有人在跟着他。 从来人的举止,朗可以知道对方算是一个身手不差的人。 因此,朗干脆回过头来面对他。 司祺见状也不再隐藏,他立刻出现在朗的眼前。 “你想做什么?”朗眯着眼。他注意到来人和涑柳一样都有着薄薄的羽翼。 “请你把公主还给我。”司祺直截了当的表明来意。 “凭什么?”他为什么要听这男人的话? “因为我是涑柳公主的未婚夫。”司祺胡诌着,他以为反正朗也不会知道。 朗的眉因那一句话而略往上扬。她居然有未婚夫?“那又如何?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说谎呢?” “你……”被拆穿的司祺不悦的说:“你太无礼了。”这样的男人,公主竟然会把他当成朋友,真是没眼光,司祺在心中不以为然的想。忽地,他想起了涑柳可爱的脸。“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因为公主对你好,你就自以为是了,对不对?哼!你要知道,公主是很单纯、善良的,她对谁都可以好。你对她来说,没有什么不同的。” “是吗?”朗的心情十分低落。单纯、善良?没错,那丫头的确是对谁都可以很好,可是这话不用这种人来对他说,他早就明白了。“既然如此,你又怎么知道她对你不也是这种心态?” “我当然知道,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司祺大叫。 “既然如此,你自己去跟她说,看看她要不要跟你回去不就好了吗?”朗故意不在乎的说。 “你!”司祺生气的叫。 见状,朗便明白了司祺方才的话有多少真假。“真是无聊啊!”朗冷笑道。 “可恶!不许走!”司祺扬起右手,一枚红色的火球朝朗飞去。 不许就不许走吗?他算什么啊?朗冷笑,他举起手来,毫不费力的接住了火球,轻轻一推,就把火球投向了司祺。 “可恶!”司祺勉强的闪过了那个火球。“你……” “涑柳是我的。”朗高傲的道。“不怕死的话,我可以送你一程!”说完,他故意朝天空射出了一道骇人的银光。 那声势让司祺害怕了。“算你厉害!”他很清楚,现在的他只能认输。 闻言,一旁的朗看也不看的径自走开。 可,不是所有的事都很简单。 有的东西不理不行,只是理了还乱,而且更教人心烦。 “怎么了,你为什么在叹气?” 涑柳回过头,看见了一个可爱的女孩,她还记得她的名字叫舞空,她们在昨晚的宴会上见过。“我叹气了吗?” “当然。”舞空说着,一点也没顾忌地飞在半空中。“老实说,我还没看过你笑呢。”舞空是个卫士,舞空术是她的专长,所以,她经常是浮在空中的。 她的话让涑柳愣了下。 她?她一直都是爱笑的,不是吗?以前大家不是都说,有她的地方就有欢笑? “哈。”涑柳勉强挤了个微笑。“我想我太累了吧。”她试着这样想,虽然有一部分的她真的是累坏了,不过,她很清楚那不是全部的理由。真正的理由是那个可恶的家伙! “我想也是。”舞空点头道。“我们做好朋友,好不好?” “当然好啊!”涑柳很喜欢这个爽朗的女孩,可是下一秒,舞空忽地大叫了起来。 “怎么了?” “我看到魅眼了。”舞空开心得手舞足蹈。魅眼可是她的偶像哩!看到他怎么能不高兴?“他正和朗殿下在一起呢!” “朗?在哪?” 涑柳很想也飞起来看看朗,可是,她很快又想起朗说过,不许她再暴露自己的身份……怪了,她干什么这么听话啊?想着,涑柳皱了皱眉头。 “就在那里啊!”舞空向另一边指了指。“好吧!我来引起他们的注意,让他们到这里来。” “不!不要,舞空,你快下来嘛!”一想到要见到朗,涑柳的心真是五味杂陈。有一部分的她渴望见他,可是又有另一部分巴不得躲着他,总之,现在的她真是怪得乱七八糟。 “你还好吧?”舞空不太能理解涑柳的心情,她狐疑的说:“为什么你一听到朗就有些奇怪呢?你不是和他一起来的吗?我以为银太阳是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带着女孩子来到魔族的。”所以他们的关系肯定非比寻常。 “你在说什么啊?他只是救了我,所以……”涑柳话没说完就住了嘴。 之前她怎么没想到这些?他是救了她,可是她也太离谱了,竟然就为了这个理由,她离开了家,陪着他到太阳宫,又陪他到这十万八千里外的魔族来?连她自己想想都觉得自己有问题呢! “所以?” 涑柳的眼睛转了转,反正她也弄不清楚,因此她只能急急道:“反正没什么的,哎!舞空,你就别跟我谈他了,好吧?” “好啊!我本来就没想到要谈朗的嘛!我是想问你要不要跟我去找昀的。” “昀?”涑柳的脑中立即浮现了昀美丽的身影。 她那头漂亮的银发,和那双带着蓝紫色的明眸,简直是上天最佳的杰作,这世上根本没有人能够胜过她的美貌,除了她那个孪生的哥哥以外。事实上,他们两个人的长相是有些相似的,尤其是他们的眼睛简直是一模一样! 不过在昀的注视下,涑柳只觉得温暖,不像朗的目光却会让她心慌意乱。所以,她当然是很想去看昀的。 只是涑柳似乎忘了,昀是朗的妹妹,因此,当她和舞空才到了昀的寝宫后不久,朗和魅眼也来了。 “哈!真是好巧,我们刚才才看到你们呢!没想到现在又碰在一起了。”舞空快人快语的说。而一旁的涑柳则希望要是能够把自己藏起来就好喽! “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就在附近呢?”朗故意问道。但那一双漂亮得过火的眼睛,却始终对着正刻意东张西望的涑柳。 “因为涑柳不要我喊你们嘛!”舞空明快的说。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从来不知道有人会这样躲着我呢。”朗的本性在这一刻展现无疑。尤其昨晚他遇见了司祺,虽然他明白那人只是个骗子,可是知道有这种人的存在,也够让他心情恶劣了。 闻言,魅眼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唉,这家伙什么时候才学得会好声好气的说话呢?朗这样子,连他都要生气了,看来,要这小丫头不介意,恐怕很难呢! “魅眼!好奇怪哦,为什么你也叹气呢?”舞空不明白地问。 舞空的话让魅眼皱了眉头,他随口道:“呃,我有事想跟你谈。还有,王妃,无间殿下请你过去呢!” 见状,昀了然的笑了起来。“看来,我真的错过了很多好玩的事呢!”她刻意的亲亲朗的脸颊,在他耳畔小声道:“哥哥,请诚实一点好不好?” 她一点也不在意朗不悦的目光,笑着和魅眼等人离开。 而一旁的涑柳在发现只剩自己孤单一人面对朗时,她也想跟在众人的身后溜走;可是,朗的声音却在这时候响起。“你想去哪里?” 他威严的声音令她不得不服从。可是她还是静悄悄的。 许久,朗终于沉不住气了,他用力地扳起她倔强的下巴。“你就那么喜欢跟我呕气吗?” 他注视着她原本俏皮可爱的脸,那张脸竟没了表情。“涑柳!” 她轻声道:“这是你的愿望吗?也许你该多想几个,我讨厌欠人人情,而且我想回家了,再说,你也不喜欢我吵你……”她说着,连自己都讶异自己竟然变成这么不可爱。 “你想要离开?”她的话让朗的心冻住了。她竟然想走! “对,我很想回家。”涑柳垂下眼睫。负气的话毫不考虑便月兑口而出。 但朗怎么可能答应?他才刚刚明白自己的心意,怎么能够在这一刻就失去她? 朗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他喊道:“不,不可以,我不让你回去。”从过去到现在,他的心里就只有她的存在,尤其在别人都唾弃他的时候,只有她还在他的身边,为他哭泣。这样的她,他怎么可能让她溜走?所以他坦白道:“我不可能让你走,我要你永远欠我,永远都不能离开我。涑柳,对不起,别跟我生气了好不好?我承认你是对的,别跟我生气,涑柳!” 然而,涑柳却被吓坏了。“你在说什么啊?”这样情绪化的朗,根本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而且,他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为什么要弄得她心神大乱?“我知道这很突然,”他轻抚她光滑的脸蛋。“可是我是真的想留下你,我不能没有你……”从一见面开始就是这样了,见到司祺只是让他更加确定自己的心意。先前他之所以不择手段的留下她,也只是代表了他有多在乎她的存在。 “不……”怎么可以?他是人,她是精灵,根本不是同一种类的生物;再说,她一点也……也……也怎么样呢?涑柳呆了,为什么她说不出口? 然而,就在她迷糊的时候,一种温柔的感觉却在她唇边蔓延……她发现朗竟然……竟然在她分神的当口吻了她! “朗……”涑柳轻道。他的告白,让她的心中漫出了喜悦……此时此刻的她没有生气,没有伤心,有的是一丝丝甜甜蜜蜜的馨香,让她又沉又迷,没了自我;也让她明白自己迷糊蒙懂的心,早就为他而留了位置,让他的影子再也抹不去……因为在他靠近时,那便是幸福。 “我从来都不要你为我实现什么愿望,我只要你而已。”朗的手指轻轻划着她的唇瓣。“别跟我说什么人和精灵根本是不同种的生物,我不在乎的,别想用这种理由拒绝我……” “人和精灵?”她复诵着,他的话在瞬间打坏了她的美梦。人和精灵?天!怎么会?过去的一段回忆又冲进了她的脑海—— 涑柳,别和人类来往! 你要知道,爱上人类的结果不是你死,就是他为你而死…… 而今,这个结果你是看到了…… 那是希格师父对她说的话,不是她死,就是朗死? “不……不可以……”她的脑海里快速的闪过天使哥哥死去的模样……这让涑柳猛摇头。“不,我不要……”她怎么能够让朗为她而死?! “为什么?”朗追问。他不明白,如果他们不行,那方才的一切又是什么? 他的追问让她心疼,可她只能回答:“我们是不可能的。” 朗呆了。是他弄错了吗?原来这一切,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涑柳趁隙推开他。她知道自己再也不能面对他了,她只能离开。 然而,看在朗的眼里又是另外一种折磨。 她就这样跌跌撞撞地跑开,就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点也不在意会伤了他的心。 朗不言不语,甚至连喊她一声也没有。在他的心里,有着被拧似的痛苦。然而,他却像往常一样,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的笑了。 那一天,直到深夜,舞空都找不到涑柳。 她不得不跑去找朗。 “我想她已经回家了吧。”朗故作轻松的说。反正,他和她之间本来就没有开始,所以,她要走,他也不用在意。 “不!不可能的。我问过守门的侍卫,他们并没有看到她出宫啊!她一定在皇宫里的某处,朗,我好担心喔!” 她没走?朗的心有些复杂,可是他却表现得毫不在意。“反正她也不是小孩子了,她会照顾自己的。” 但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照她的小孩子心性,根本完全不会照顾自己;再说她那只能变出香蕉的微薄法力,他真是一点也不敢恭维。 他的话令舞空生气。“你怎么能这样说?魔族这么大,万一涑柳出事了怎么办?算了,你不去找她,我自己去找!我才不求你呢!” “舞空!”魅眼摇摇头追了出去。 然而,又有谁能够了解朗此刻复杂的心境?说他不担心,那怎么可能?要是能够说不理就不理,又何须为她牵肠挂肚?要是能够将她从记忆里抹去,又怎么会为她失神丧志? 只是,或许他们是无缘的吧。 所以,即使他为她伤神失志,也注定没个结果。 但无论如何,他绝不能放她不管的。 因此,等人全走了,朗再也不能等待地冲出了门。 可,这么晚了,那个笨蛋到底会躲哪里去呢? 第六章 天已经快亮了。 一夜的折腾,众人还是找不到涑柳。 但无论大家再怎么担心,却绝对敌不过朗的。 朗已经找了许久,但就是没她的踪影。那个笨蛋!就为了他跑去躲起来,这又何必呢?他这个被人拒绝的都没这么做了,何况她是那个拒绝人家的?朗正想着,一个声音忽然从他身后响起。 “咦?朗殿下,你出来啦!”眼尖的舞空发现了朗。“你不是说你才不管涑柳……” 闻言,魅眼立刻打断她。“舞空,你累了吧?我先送你回去吧。” “魅眼,我不累,我还要找涑柳……”舞空扭动着,可是她哪敌得过魅眼的手劲,硬是被他拉走开了。 朗看着两人渐远的身影,不由得埋怨起自己来。这么晚了,躺在床上睡觉不知有多好,他干什么跑出来吹风受凉的,还要被人挖苦?反正人家的心也不在这里,他是何苦?有病是不是? 然而想着、气着,他的脚步却没有往回走的意思,依然在外头打转。 冷冷的夜风中,四周是那么静,当朗走至一棵大树下时,忽然听见了一阵小小的啜泣声。 他向声音的来源望去,在粗状的枝桠上,一个小小的人儿正在掉眼泪。 朗的心在那一刻放松了,原来她真的没走,真的还留在这里,不管是为了什么,他都开心能再见到她。但下一刻,他又为了她的低泣心疼。她在那儿多久了呢?她哭了多久?这么冷的夜,她没事吧?想着她是为了他而这么做的,他忽然领悟到自己真是有够差劲的。 于是他不说话,只是默默的陪着她,直到涑柳发现他就在树下而停止了哭泣。 “怎么哭了?”朗勉强扬起嘴角。“该哭的人是我才对吧?” 涑柳摇头。她在他的眼中看见了无奈和不舍。他一直在找她吗?找她找了一个晚上?想到这里,她的心痛了,如果可以的话,她多想扑进他怀里啊!可是……她就是不行。 “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呢?”朗依然好声好气的。“大家都很担心你。”他说,故意舍去自己不谈。 涑柳揩揩哭肿的眼睛。在这一刻,她忽然发现朗一直是这么用心的对她好,为什么她不能早一点感觉到呢?而她恐怕也早在许久许久前就喜欢上他了吧?所以她的心才会这么乱糟糟的…… 可……早一点又如何? 人和精灵毕竟还是不可能的啊!那么,为什么要让她遇见他呢?涑柳对这样的安排感到可悲。 她欲言又止地说:“朗……我……” 朗打断了她的话,他以为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带她进屋里。“别说了,快点下来吧。”此时的朗感到罪恶,他恨自己为何要把她弄哭呢?看她哭,他不是比任何人都难过的吗? 但,涑柳不但没动,她甚至不说话了。 “怎么了?”朗忽然觉得不对劲。“涑柳!发生了什么事?” 她低下头,小小声的说:“我……冻住了……下不来……” 原来如此,真是傻瓜,为什么不早说呢?“跳下来吧,我会接住你的。”朗温柔的说,对她张开了双臂。 可,涑柳却迟疑了。如果是以前的她,肯定会开开心心地跳进朗的怀里,可是现在的她根本…… 朗看见了她的犹豫,会错了意,他有些受伤的说:“别担心,我不会再欺负你了,我保证。” “我没有这么想……” “跳下来吧。”朗故意撇开自己破碎的心不谈,反正伤害已经造成了,也不差多一个。 闻言,涑柳终于点点头,从树上跳了下来。 她小小的身子准确无误的落入朗宽大的怀里,那近乎冰冻的体温让朗的心几乎结冰。但此刻,他只能紧紧把她拥入怀里。 “朗……”他温暖的怀抱令涑柳想哭。她趴在他的胸前,声音哽咽了。 他感觉到她把自己的衣襟弄湿了。“就算是一下下也不可以吧?”朗自嘲着。“我知道了,我会尽快送你回去的。” “朗……”他的话让涑柳吃了一惊,他要送她回去?那么不就代表她永远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我还不能回去……”不,她不要! 不回去?朗的心中有一颗希望的种子在萌芽,虽然他告诉自己不要抱任何期望。“为什么?” 她嗫嚅道:“我们约定的愿望……” 愿望吗?唉!朗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果然,他是该死心的。“我的愿望你是给不起的,我根本就不需要你。你回去吧,我不会留你了。” 不会留她了,真的吗?“可是,朗……” 朗凉笑。“别再说了,好吗?” 涑柳将头靠在他身上,多想跟他说她不要回去啊!然而希格女巫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不行,还是不行! “对不起……对不起……”她低泣着。 朗为她的眼泪受了伤。她不爱他有什么错呢?他安慰道:“你没错,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欺负你。别哭了,好不好?” 他的话让涑柳再也说不出话来,现在她才知道,原来温柔也可以令人心痛。 那天后,涑柳大病了一场,虽然魔族里有最好的术士为她治疗,让她很快就好起来了,可是她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是怎么了?”熏后知后觉的问。“坦白说,我以前还觉得她很吵的,可是她现在这样子真让人心疼。” 朗没说话,事实上他也弄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了,到底是被拒后的心痛,还是见她日渐消瘦而心疼?总之,如果一切可以从头,或许他真的应该什么也不说,那样的话,涑柳依然会是那个可爱又活泼的小丫头,而不会是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呃,殿下,你不去看看她吗?”熏问道。对他来说,他是不太喜欢那个小女孩一直在殿边,可是这一次殿下的态度也改变得太大了,一点也不像是他,因此他实在难以理解。 “我很忙。”朗随口说。 “忙?”不会吧?他们是来做客的,有啥好忙的?而且,虽然殿下不去,却要他每天都去看那小丫头,这又是为了什么?熏不懂,完全是一头雾水,可是朗的样子是那么正常,就像平常一样,所以,应该没事吧?想想,熏又道:“对了,殿下,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出来好久,高微一定担心死了。 熏的话正好直中朗的心事。“是该回去了。”也该是分手的时候……他知道她的情况不好,再不放她走,她很可能会死的。即使不能拥有她,他也绝不希望有这样的结果。 几天后,朗带着涑柳离开了魔族。 一样的人,却是不同的组合。这一回,朗不但没和涑柳共骑,还让涑柳与侍女们一起坐在马车里。 每天,涑柳只能偷偷的从车窗里看着朗的背影,她已经好久没跟朗面对面了,这一阵子,他总是躲着她。 “小姐,你还好吧?”悠悠担心的问。 “嗯!很好。”涑柳一笑。忽地,马车停了下来,前头的梅儿掀开车帘:“已经是中午了,朗殿下要我们先停下来用午餐。” “是吗?”涑柳点头。“悠悠,你先去吧,我不饿。”反正每次吃饭,朗总是躲她躲得远远的,这种饭,吃与不吃,根本没有多大差别。 “是的。”悠悠点头。 涑柳待众人走开后,她闭上了眼。只是没一会儿,她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她,当她睁开眼后,一双慈爱的眼正在注视着她。 “希格师父!你怎么来了?” “我遇见了司祺,是他告诉我你在这里的。”希格女巫难过的抚着她的脸:“你变瘦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没……什么都没有……”涑柳急忙摇头。“我很好,真的,我真的很好……” “不,难道……”希格巫女皱起了眉头。“对了,你怎么又和人类在一起呢?我不是跟你说过,你不能和人类在一起的吗?”希格女巫掀开了车帘,她在人群中看见了朗,虽然经过了十年,可是她还是能够一眼就看出他就是当年的那个孩子。 “竟然是他!我应该杀了他的。”希格自言自语的说。 当年,她就为了一念之仁没有将那孩子杀了,只是欺骗涑柳,告诉她,他已经死亡的谎言,她以为这样就可以杜绝公主和人类的接触;可是没想到,多年后,公主还是遇到了他。 “师父,你在说什么啊?”涑柳不明白的问。 “我要杀了他。”为了精灵族,为了涑柳,她早该这么做了。 闻言,涑柳的眼大睁,她栏住了希格:“请不要啊!师父。” “公主,你要知道,你再这么和人类在一起,你会死的。”希格干脆说出心中的烦忧。 “我?”她知道她会死,那朗呢?“师父,那朗呢?” 希格叹气。“他是银太阳,对他来说,根本是一点影响也没有。”因为他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现在的他法力是那么高强。 “原来他不会有事。”涑柳笑了,她已经好久没这样笑了,因为她暗自担心了好久,深怕朗会因她而死,原来他根本不会有事……太好了。“只要他没事就好。” “涑柳!你在说什么啊?”希格看到涑柳的模样,她的心都慌了。“什么叫作他没事就好?公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涑柳用力的点点头。“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过去的几天,我不知有多么痛苦,”她真的好怕朗对她的爱会给他带来不幸。“现在我终于知道,原来跟我在一起并不会害了他……我好开心啊!”真是太好了。 “可是这会害了你!”希格不敢相信的大叫。“公主!你是精灵族未来的女王,你对我们来说是无比尊贵的,难道你真的愿意为了一个平凡的人类抛弃自己的种族和责任,甚至是生命也在所不惜?” 她的生命?涑柳在这一刻清醒过来。用她的生命吗?这是多么可怕的代价啊!想着,涑柳不说话了。她还年轻,又怎么会想死?可是她也不想离开朗啊…… “好好想一想吧,公主。”希格说。“我会再来的。” 然而就在涑柳犹豫不定的时候,朗却为了能够让她早点回家,他抄了近路,带着她回到了以前的小村子。 十年的光阴并没有让村民改变多少,事实上有些人甚至一眼就能够认出朗来。 “是他,就是那个杀了自己父亲的朗,他竟然回来了!” “是啊!那种人竟然没死,老天更是瞎了眼了。” 村民们众说纷纭,这些话当然也传入了涑柳的耳里。 她记得这里,记得那个被村民误认为杀父凶手的可怜男孩,那是她的天使哥哥……而他们叫他朗! 是这样吗?是希格师父骗了她,天使哥哥并没有死,他活得好好的,他就是朗? 难怪,她一直觉得他们好像…… 为什么他不告诉她呢?涑柳正想着,车外的争执声更大了。 熏终于忍不住抽出了腰间的大刀。“大胆,竟敢对太阳宫的朗殿下无礼,你们不想活了?” 霎时,众人全闭上了嘴。太阳宫耶!谁不怕啊。 涑柳从一旁看见了朗毫无表情的脸。一向是笑着的朗一旦失去了笑容,竟是这么让她心痛…… 能够放下这样的他不管吗?她怎么割舍得下…… 当夜,涑柳不顾一切跑去找朗。 她的声音立即引起了朗的注意,然而,现在的朗最不需要的就是她的同情,因此他只是冷冷的道:“天晚了,去休息吧。”然而他的冷言冷语反而更显示了他心中的苦闷。 因此,涑柳怎么可能遵从?她轻道:“我只是想告诉你,那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弄错了,不是你,你不是这样的人。”如果他是那样的人,就不会为了她而再度回到这个地方了。 可朗却不以为然。“你又知道了?”他斥道。 “我当然知道,因为你就是我的天使哥哥啊!”涑柳肯定的说。 “是吗?”原来她已经发现了,朗冷笑。“那又怎么样?” “那就表示你不是凶手,是他们弄错了。”涑柳固执的说。 “我才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反正就是这样了,他没什么可以说的。 “可是我在乎,我在乎你啊!”涑柳大叫。她不要看到他这样,她的心好痛。 “够了。”又是这句话,朗十分不以为然。就是为了这句话,他一直在等,等着与她相遇,等着她爱上他,可是他等到了什么!竟然是她的拒绝!因此现在说这些,不是很可笑吗?“我不想再听了。”这种只是安慰人,敷衍人的话,如果他再上当,就是太笨了。“我根本不想被谁在乎。”既然无法给他他想要的,那就让他一个人吧,别再来招惹他了。 “朗……”涑柳此时此刻,终于明白自己伤他有多深。他的伤远比她想得重,这样的他,她究竟能为他做什么? 可,当她思考这些的时候,朗却说出了更令她伤心的话。 “再说……那时的我早已经失去了意识,说不定真是我做的呢。”有一阵子,他真的这么想,因为他是个孽子啊!有什么他做不出来? “不,不可能的,不会是你的……”涑柳摇头,冲动的抱住了朗。“我知道不是你,请不要这么说好不好?” 她望向他无波无浪的眼眸,朗却把头别开。“别这样,放手!我会会错意的。”他快速的推开她的身子,但用的却是最温柔的动作。 “朗……” 她轻唤着他,唤住了他的心,却唤不回他的人,只因为他的自尊不允许自己再次陷溺。 涑柳看着他的背影,她的心中终于有了决定。 第二天,当希格女巫来的时候,她以为涑柳肯定会跟她回去的,可是她绝没想到,自己的耳朵会听见这样的回答—— “我不回去了。” “公主!你说什么?” 涑柳微笑,经过昨夜她想了许多,她很清楚,自己和朗是分不开了,也绝不能忍受朗为她受苦。“我想得很清楚了。”此刻,她的心情是那么平静。“师父,你知道吗?当我发现自己爱上朗的时候,我已经失去一切了。你明白的,我不会是个好女王,不是个好女儿,更不是个好徒弟;可是,跟朗在一起,我可以活得更快乐。也许,我的快乐会很短,可是,这是我的选择啊!请你放过朗吧,我会永远感谢你的。” “不!鲍主,你还太小,不明白你做了什么事,我……我答应你不杀银太阳就是了,跟我回去吧!”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涑柳坚定的说。 希格呆了,她何时看过涑柳这副模样了!“至少,你再想一想,好吗!再说,仰德王和如王后是不会同意的。” 她当然知道,可是……“我对不起大家。可是,我已经离不开朗了……” “涑柳!你就忍心让我们为你心疼?” 涑柳站了起来,她走下车。“请原谅我的任性,再见了,师父。”她明白她会让很多人心疼,可她就是无法不去心疼朗,为了朗,她无力顾及他人。因此从现在起,精灵族的一切对她而言,只是过去。 但希格不答应。“涑柳,我会再来的。”她看着徒儿的身影,忽然开始害怕自己是不是来得太迟了? 涑柳在溪边找到了朗,这里碰巧是上一回他们落脚的地方。 当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朗动也不动的坐在岩石上,陷入沉思的他完全没留意身边多了一个人。她望着他,他的模样是那么高贵且哀伤,让涑柳看了为他难过。他是那么了不起的人啊,几时也要为了别人哀声叹气的?只有她可以,只有她能够伤他这么重。这样多情的他,她怎能舍下? 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涑柳走进溪水里,掬起冷水泼到他脸上。 “很凉,很舒服,对不对?”涑柳试着对他微笑。 朗怔了一会儿,好久没看她笑了,虽然昨晚对她是那样的推拒,但,一见到她,他的心还是有着涟漪。“是啊,水好凉。”朗回答。他起身往回走去。 “朗……”涑柳轻唤。 “怎么了?”他问,却没有回头。 他的行为让她失望,可是涑柳还是鼓起了勇气。“那个……还有……还有两个愿望……” 朗叹气,那声音是那么明显,一点掩饰也没有。“我说过,我没有任何你可以为我实现的愿望了。” “有,你有。”涑柳大声的说。 朗终于转过头来。“你说什么?”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刻他的心竟然很不争气的燃起了一点点希望。 “我是说,如果你不许愿,我就不能走了。” “我也说过,我不会留你了。” “可,是我自己想留下来啊,不可以吗?”涑柳轻轻的说,总算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了。 闻言,朗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他木然的样子,不明白的问:“我不能留下来吗?不可以了,是不是?” 他在她眼里看到了在乎与深情,她决定走向他了,是不?她决定留下来,对吗?他是不是听错了? “已经太迟了,是不是?”她怯怯的问。 她的话让他确定了心中的想法,朗飞快地冲过来抱住她。“不是!不是!你当然可以留下来。”这本就是他最希望的事啊! “朗……”涑柳在他紧紧的怀抱里笑了。“你吓了我一跳呢!”她还以为他放弃她了。当她抬头想看看他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无法挣月兑。“怎么了?” 朗不肯让她离开他的怀抱。“让我抱着你,只要一下子就好了。”他想借由这来感觉真实。 “为什么?我又不会跑掉。”涑柳难以理解的问。 她的话让他心中悬着的石放下。她不走了。“我现在知道了。”朗回答。他原本想笑,但却笑不出来。 她,总算是他的了。 虽然涑柳准备了好多话要和朗说,可是,那天下午,朗只是对着她笑,什么话也不说。 直到晚饭后,当他们一起散步的时候,朗终于开口了。“为什么忽然改变心意?”他必须知道她心中真正的想法,或许这样想实在太没用,可是,他不要有万一。 涑柳低下头,她原来就不会说谎,因此她坦白道:“因为你,我想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所以?” “所以,我可以留下来吗?”涑柳又问。 她的话让朗心安了,然而这也惹出了他久违的坏毛病。“我留一个没用的笨精灵在身边,那我有什么好处呢?” “好处当然很多啊!”涑柳为自己反驳:“再说,我也不是笨精灵!我会做的事可多着呢!”涑柳开始吹嘘自己的能力。 事实上,朗早识破她那些蹩脚的把戏了。他很清楚她根本没多大能耐,只要叫她变一颗苹果就能够让她破功。可是这样的女孩,却彻彻底底的掳获了他的心。 他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朗,干什么嘛!”涑柳惊呼。 “你好轻喔!”就像随时会被风吹跑似的,这样的她是那么需要他的怜爱。他在她耳边轻道:“我好爱你。” 涑柳不由得笑了起来。此时此刻,她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就算你什么都不会,就算没有什么好处也没关系,只要你能够留下来,对我而言,比什么都好。”朗温柔的说。 涑柳笑得更开心了,可是她还是忍不住耍嘴皮子:“你别这么说嘛!好像我很差似的。” “你是很差!”朗故作正经。 “哪里差了?”涑柳叉着腰问。 “这里!”朗低头劫掠了她的唇。他既温柔又热情的吻着她,涑柳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从他唇上传来暖暖的温度,在这样凉凉的夜里,是那么令人沉迷。“你好美。”朗轻轻的抚着她可爱的小脸。 “真的吗!”这可是他头一回说她美耶!“好高兴喔!”可是涑柳也只有在这种事上记忆力特别好。因此,没一会儿,她马上又道:“咦,你是什么意思啊!难不成以前的我很难看吗?” 朗笑了,开怀的大笑。“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他坏心的说,看来日后他肯定不会无聊了,因为他有了她啊! “你好过分喔!”涑柳嘟起了小嘴。 “是啊!就跟你的麻烦是一样的程度。”朗取笑道。 “讨厌,”涑柳撒娇。“不让你抱我了啦!” “可是我舍不得啊!”朗用颊摩掌着她的小脸蛋。“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抱你了。” “只要你不累。”涑柳大方的说。坦白说,在他怀里是很舒服的,所以只要他不在意,她是百分之一百的乐意。 “永远也不会。”这可是绝对的真心话。而这,换来了她幸福的眼光。 “我们回去太阳宫吧。”一切的事情都解决了,再也没有理由在外头胡混了。 “嗯!”涑柳点点头。 只要跟他在一起,去哪里都好。虽然他们的时间不长,可是,能够和他在一起,她肯定会觉得很快乐的。 那对她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 第七章 精灵族 仰德王在听了希格女巫的报告后,他的脸色全变了,在场的人在这一千多年来,还没有见他这么正经过。 “殿下,希格无能,不能带回小鲍主。”希格的头低低的,她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旁的司祺也只能沉默。 “不!我和如都知道涑柳的个性,那丫头看似乖巧,可骨子里的个性却硬得不得了,她决定的事,任谁也改不了的。”仰德王沉重的说。 闻言,如王妃叫了出来:“我也知道女儿的个性啊!可是要我看着女儿因为人类而失去自己往后的好日子,我怎么舍得?不,我要去找她。” “如!你静一静吧。”仰德搂住了已经崩溃的妻子。“你想做什么?杀了银太阳吗?他可不是普通人啊!” “难道你也没有胜算?”如不敢相信。 “没有。”仰德老实的回答。谁敌得过黑暗大陆的救世主?他的法力深不可测啊!“再说,万一发生了什么,涑柳不会原谅我们的。” “你的意思是要我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死?”如近乎疯狂的吼叫。 仰德王叹气。“不,我的意思是我们去求她,求她放弃银太阳,回到我们身边。”虽然这有失他的尊严,可是为了可爱的女儿,他,也只能这么做了。 闻言,如王妃大哭了起来。“仰德……” “如,别想太多了,好不好?”仰德安慰着妻子。“我们一定会劝回涑柳的,是不是?” 如王妃用力的点头,可是她真的很担心,涑柳要是不肯回头,到时,他们又该如何是好呢?天,谁来告诉她吧! 同一个夜,安丝在太阳宫里,她,睡不着。 许久以前,她曾经说过要快些离开太阳宫的,可是现在回去的日子早过了,她却一延再延。 原因无它,就是为了那个英俊挺拔的少年君王而迟疑。 是的,她是为了朗,为了那个表面上对每个人都好,即使骂人、生气,表情永远都只有笑脸的男人;他就如同是天上的太阳,那么伟大、高贵。只是这样的他,竟也有像个普通人的时候—— 那是在那个女人在的时候…… 安丝想着,手里绞着一块丝帕。 她自认不输给涑柳的,可是朗为什么却只对涑柳那么好?她不懂,真的不懂。 包夸张的是,朗竟然会抛开政事,只为带那女孩出门!不,她绝不相信这事。 她怎么可能这么没用?输了月之殿,也输了男人的心? 不,她绝不要再当后补了。这一次,她绝对要为自己出头,她一定要把朗抢过来。她就不信那个丫头的运气那么好,能够一而再、再而三的躲过她所设下的死亡陷阱。 安丝想着,笑着,美丽的脸也变得狰狞。 朗和涑柳很快便回到了太阳宫。朗对涑柳的好已经是人人都能看得出来的事,大家都知道这一对璧人好事近了。 没有人敢怠慢涑柳,就连熏也明白自己过去实在太愚蠢了,难怪高微要说他是个没事就爱惹事的傻子。 就这样,整个太阳宫笼罩在一片喜气中。 千雨和倩倩更是与有荣焉。 “小姐!”一大早千雨进门来,便看见涑柳已经起床了。“你已经起床了?” “是啊!”涑柳笑嘻嘻的回答。 “人逢喜事精神爽嘛!”倩倩接口。“现在的小姐可不是普通人喽!” “你们在说什么啊?”涑柳听得模糊,完全不能意会。 “哎呀!小姐,你真是……”倩倩叹气,她从没见过神经这么大条的人。 “就是嘛!倩倩的意思是,我们不该再叫你小姐了,我们该尊称你王妃才对!”千雨聪明的接口。 “我没有要当王妃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怎么可能,殿下应该已经开始筹备婚事了吧?”千雨对倩倩说。 “我也这么想。”倩倩回答。瞧朗殿下看涑柳小姐的目光,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知道他的心意了。 闻言,涑柳轻道:“你们在开玩笑吧?我根本没听朗提过啊!再说,我们……”她在无奈之余说出了真话:“我们之间是不可能长久的。”这一点,她早有心理准备。能够留在他身边,已经够好了。 “小姐,你怎么这么说呢?” “我说得是真话。”涑柳坦白道。“我们之间不可能。” “什么叫不可能?” 朗的声音从屋外传来,任谁都听得出他的愤怒,千雨和倩倩都知道他们的朗殿下在对待别人时一向是温和有礼,即使是说狠话也能带着笑意。然而在涑柳小姐面前,他却是喜怒哀乐分明得很,所以再不走,就太不识相了。 而朗,他则一点也不在乎这两个碎嘴的侍女是否已经走开,他直直的走向涑柳,不高兴的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涑柳睁大水灵的眼睛。“我想现在的我们已经够好了。” “所以,你一点也不想霸占我?”朗不信的挑眉。 反正又不能,所以也不必想了。因此涑柳只是微笑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嘛。” “你真这么想?”朗将涑柳一步步逼退,最后用双臂将她困在墙上。“你知道吗?这对我来说,可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当然相信,因为他的表情是那么认真不过。然而要说什么呢?真话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以朗的个性一定会将她送走,那时,她绝对会生不如死的。所以她只能试探的说:“朗,其实你还有别的选择的……”只是当然不是指现在,而是在她死后…… 她的话让朗的怒气勃发。“谁?”他粗声问。一个赖着不走的人名落入他的脑海。“你又想把我推给安丝女王了?”这一刻,他的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不,他不会让它发生的。他否绝掉心中的声音。 安丝女王?涑柳花了好久的时间才想起她是谁。“噢,她其实也不错……”她傻笑着,心却痛了起来。现在的她才不觉得安丝和朗很配呢!可是话都出口了……她不得不这么说。 朗无礼的打断她。“真是胡说!”他一看她迷惑的表情就明白,她早就把安丝忘得一干二净。 他索性吻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小嘴,用温柔、热情,化去她满脑莫名其妙的胡思乱想。 “朗……”涑柳很快便迷醉在他的陷阱里不能自拔。 朗轻道:“除非你能给我一个好理由,否则,别想拒绝我。”既然知道她心里也有他,那么他们之间就不该有任何的问题存在。 “我……”涑柳词穷了,在这重要的时刻里,她就是找不到话说。奇怪了,平常的她不是很能言善道的吗? 见她依然犹豫,朗干脆道:“我要许愿!” “许愿?”在这样的时刻里,他的话令她错愕。 “我要你永远都待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许去!”朗霸气的说。 当然涑柳是愿意的。“如果我能够这么做的话,我当然愿意,可是……”她根本就做不到啊! 朗皱眉。“那就没有可是。别想了,你已经答应我了。”朗一点也不给她思考的机会。“你是我的,永远都会是我的。” 涑柳插嘴:“我还没有答应呢!” “就这样说定了,不许反悔!”朗快人快语说。 “喂!你怎么可以这样啦!”涑柳大叫了起来。 可是朗的反应更快。“对了,我们去骑马。”他用最快的速度转移了她的心思。不论是卑鄙、是下流,只要能留下她就好,他无所谓。 然,涑柳也真的上当了。“骑马?我好久没骑了,好想去喔!” “现在就去吧。”朗把涑柳整个抱了起来。 “不行,还没换衣服呢。”穿着裙子骑马可是很不方便的。 “那我帮你。” “不行啦!”涑柳猛摇头。她是很爱朗,可是让他替她换衣服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这可是没得妥协的。“快放我下来嘛!” “好吧——”朗不情愿的加长了尾音,放下了他怀里的心肝宝贝。 看着她走进房里,他想起了溪边的那一幕,现在,他当然不会告诉她那天所发生的事,可是日后她知道了一定会很惊讶的。 而现在,只要能够这样继续下去就好了。 然而,当他们在骑马场见到安丝时,涑柳便想起方才的事。 “好久不见了,殿下。”安丝恭敬有礼的说。朗回来已经这么久了,却迟迟不愿再召见她,因此她只好自己来了。只是,当她看见朗和涑柳亲密的模样时,她却又忍不住心痛。 而朗则是全然的不悦。“女王好像很喜欢太阳宫?”一直留在这里不回去就算了,还敢出来打扰他和涑柳,真是不像话!若不是碍在涑柳在场,他一定把她砍了。 可是安丝一点也听不出他的言下之意,她一向把朗当作神似的崇拜着,对他的话当然不会有质疑。“谢谢殿下的关心。”她很高兴朗能够和她说话。见状,朗不屑的扬起头。“女王请自便。”说完他立即策马离开。 涑柳虽然也跟上了朗的步伐,可是她却是频频向后看着安丝。 “涑柳,专心点!”朗看了有点担心,如果她从马上摔下来可不好。 “我觉得安丝女王好像很难过。”涑柳说道。 她的目光依然留在远方的小点上。虽然是情敌,可是多多少少还是会给予一点点同情。 “关我们什么事?”朗冷哼一声。 “你真冷淡。”涑柳现在才知道,在朗温文有礼的外表下,竟然只有全然无温的冷漠。 现在才知道吗?啧!“你实在没有必要把时间用在不相关的人身上,那可是浪费。”只因这是他多年来的体验,太在乎别人只是给自己找麻烦,所以只要对自己重要的人好就够了。 “可是她喜欢你啊!难道你一点感觉也没有?”涑柳不能明白。 她喜欢他又如何?他有叫她这么做吗?“我的感觉已经全给了你。”朗微眯着眼,趁着涑柳分心的当口,干脆一把把她抓了过来。 “朗!”涑柳大叫。 可是朗只是将她搂得很紧。“别再把我推给别人了。如果你真的在乎我的感觉,就别再这么做了。” “我当然在乎你。”这是无庸置疑的,可是…… “我只要你,别的人我都不要。”朗吻着她光滑的颈项。“我一直一直都只是在等你而已。” “朗……”她知道,当然知道。 可是有一天没了她,那朗又该怎么办? 她不是存心想将朗推给别人,她只是害怕朗的将来,她不要朗这么爱她,爱得难已自拔。若是这样,当那一天来的时候,他一定会更痛苦的。 当夜,涑柳根本睡不着。 于是她趁着千雨和倩倩不注意的时候溜了出来。 然而,就在她才出了寝宫后不久,有个熟悉的声音唤住了她。 “涑柳。”一个看似中年的男子,和一个美丽的妇人出现在她眼前。 他们身后那一对薄如蝉翼的翅膀有着七彩的炫丽光芒,这正代表了他们在精灵族里崇高的身份和地位。 “父王!母后!”涑柳喊道。她很想冲过去抱抱自己的父母,可是一想到自己的任性,她只能待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在人类世界待久了,连母后也不要了吗?”如王后慈爱的说,她主动的上前抱住了女儿小小的身躯。 “母后。”涑柳的心中复杂得很,可她只能说:“对不起,对不起……”她从父母的脸上看出了他们的担心和哀伤,然而她却无力挽回什么。 “不要说对不起,跟我们回去吧。”如说。 涑柳摇头。“不,我不行……”她再也不想看到朗为她失意的模样。“我不能离开他。”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涑柳!”仰德王终于开口。“你这样做对得起我们吗?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感受?” “父王,请原谅我!” “傻孩子,人和精灵是不同的,你根本不可能在人类的世界活下去,你会死的。”如不喜欢这么说,可是她非说不可。 就因为精灵们生活的方式和人类不同,因此他们才必须活在没有人知道的深山野岭里。 “我知道。”涑柳回答。 “那你还这么做?”如摇头。“你为了一个人类而抛弃自己的身份地位,自己的父母和责任,你这样子做,真的值得吗?” “他值得。”涑柳相信。“我只能说对不起。” “涑柳!”如有些急了。 见状,仰德王挽起妻子的手臂。“别再说了,我们走吧。”再不走,天亮了,被人看见就不好了。“涑柳,再好好想想吧,父王会再来的。” 说完,两人消失了踪影。 涑柳在那一刹那,瞧见了父母悲伤绝望的表情。 她实在是很不孝啊!可她别无选择,然而当她死的时候,朗也会用这样的眼光看她吧?她想。 此时,一阵腥味从她的口鼻中冒了出来,她急忙用手捂住了口鼻,湿黏的液体染红了她的双手,那是血,她的血……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产生了改变。 就像希格师父说得一样,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崩坏,再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死。一想到这点,涑柳的身体轻颤着。 许久后,涑柳才从死亡的恐惧中回复过来,她看着自己的手掌轻笑。 她早就知道了,不是吗?可是真的发生了,她竟然还是会害怕……真没用,差劲哪!她自嘲。 走近到池边,她将双手浸在冰冷的水里,清澈的池水很快就把她手上的血迹冲淡,那一丝丝的鲜红色在几经流转下,逐渐地消失无踪。 她也会这样的,她知道。 然而,如果涑柳够听朗的话就好了。 但是她不但忘了,而且,还不够细心,因此她一点也没有发觉池边的树后,站着一个被嫉妒冲昏头的女人。 她,就是安丝。 她看见了方才所有的一切,虽然她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可是她亲眼看见涑柳和那一对中年男女身后那一双不停舞动的翅膀。 她,是精灵吧? 就是传说中的精灵? 安丝真不敢相信。 那个霸占着朗殿下的女人,竟然不是“人”。她是个异类,是个与人完全不同的种族! 这样的“人”凭什么跟她抢朗殿下! 凭什么占去了朗殿下全部的心思? 她根本不是“人”啊! 安丝如是想着,邪恶的因子在她的体内成长茁壮,头一次她觉得自己有了胜算和希望。 一个可怕的阴谋在她心中成形,她觉得,成功和幸福不远了。 第八章 然而,还不用安丝女王动手,涑柳的情况已越来越差了。 因此每每仰德王和如王后来看她,都要掉下大把大把的眼泪。 可是她就是不肯回去,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对朗有多重要,他一直是那么孤独,甚至连怎么表现自己的情绪都不知道。他排拒了所有关心他的人,只有她才能够打开他的心扉,所以,她怎么能够说走就走? 再说,整个太阳宫的人都为了王和王妃的喜事在张罗,因此根本没有人发现到涑柳的情况。 就算是千雨和倩倩偶尔问起,涑柳也只推说是她大病初愈,或者是最近太紧张了……而她们也就信了。 然而,骗得了别人,又怎么瞒得过朗的眼睛? “你的脸色越来越差了。”他看着她日益消瘦,怎么能够不心痛? 涑柳依然千篇一律的说:“我想我太紧张了。”当然,这也是原因之一,因为这是她的婚礼啊! 紧张?有什么好紧张的呢?朗不明白。不过是一个婚礼而已。他们原先就住在一起,现在只是一个仪式就把她吓成这样,她到底在想什么呢?“你只要安心当王妃就好了。” “哪有那么简单啊?”涑柳撒娇道。 不管怎么样,这可是终身大事耶!或许她跟别人的情况是有点不同,可要她全然不在意,根本不可能。 “就那么简单,”朗爱怜的亲亲她的脸。“别想太多了。” “好吧。”她回答。虽然是笑着,却有一抹轻愁。 朗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他是不是忽略了什么?为什么她的笑容这么勉强,她的眼神也不如从前的明亮?现在的她就像是一个病人,一点精神也没有。“你还好吧?”他问。 朗刻意避开了心中那些令他紧张的想法,一点也不敢问得太明白,只因他害怕她会再次让他伤心。 但这也让涑柳看见了他的小心翼翼,她竟然把他变成了一只惊弓之鸟了。 他可是堂堂一国的国君啊!竟然也要这样对她低头?她摇头:“怎么会不好呢?你对我那么好。”也就是因为他的好,才让她离不开他的。 是吗?他想。但她的表现,却总是让他不确定。 朗问自己:是不是因为爱得太深,所以当幸福就在眼前时反而会患得患失?他不懂,他轻抚着她略显苍白的颊,心中莫名的升起一股寒意。他本想自私的不开口,但又怎么能让她受委屈?于是他轻道:“如果我真的那么好,为什么你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啊。”涑柳否认。 朗叹气。“可是我已好久没见到你纯真的笑容了。”他明白的说出自己看到的事。她不好,无论她怎么解释,她都不好。 虽然她的留存与否是他所在意的,可她的好与不好,也一样能够轻易的左右他的心。 闻言,涑柳无语了,她一向不善说谎,但她又怎么能够说真话?她不要离开他,就像他舍不得她一样。 沉默的空气在两人之间流转,许久后,朗终于站起来道:“现在还来得及把婚礼取消。”如果这就是困扰她的原因,他可以放弃,只因对她的爱恋胜不了对她的怜惜。 涑柳跟着站了起来。“你不要我了?”为什么他要说这种话?在她决定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他以后,他放弃她了吗? 朗刻意转身,不想在这时看见她可爱的模样,不想在放她自由的时候又忍不住想将她追回来。“我是说你想走还是可以走的。” 涑柳抱住他。她是病了,累了,可是她的心始终如一啊。“我说过,我要留下来,不要再胡思乱想。把时间用在这个上面是浪费,这是你说的,不是吗?”她提醒他,他说得每一句话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朗点点头,他回过身来,虽然心中还是有阴影,可是只要她肯说,他就愿意相信。“是我多心了。” 涑柳轻笑。“就是说嘛,一点都不像你了。”他以前可是威风得很哪! 朗没回答,他只是静宓着。 涑柳却从他的表情看出了他的心思。这种时候,他是说不出话来的。他的心其实脆弱得不堪一击,也就是因为这样,在他父母死后,他才会完全的封闭自己的心。 然,这也是她担心的。“如果你没了我该怎么办呢?”她轻叹。 “我不会去想象那种情况。”对他来说,那种感觉只要经历一次,就已经太多。 “可是并不是不想就不会……”涑柳提醒他。 朗按住了她的唇。“我就是这样认为。”所以他连听都不要听。 “笨蛋!”她的手搂住了他的颈项:“小心血本无归。” “既然付出了,我就没有收回的打算。”朗一点也不在意她的取笑。 他的认真让她心疼,她的心为了他的痴傻而感动。尤其在她感觉到自己的口鼻里那股浓浓的腥味时,她几乎要崩溃了,可她却将自己的脸埋入他的怀里,不让他看见这一幕。 “怎么了?” 涑柳摇头,技巧的用手巾拭去了血迹,藏入了衣袖里。 咳血的间距越来越近了,她就快死了吧?而在那之前,她一定要让朗知道她的心意。 “答应我,无论日后发生了什么事,你一定要相信我是爱你的。”她希望他永远好好的,即使没她陪伴也一样。“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无论我到哪里去,我还是我,我对你的心永远都不会改变。” “涑柳!”她的话让他受宠若惊,相识以来,她从未如此正式的表达她的真心。可是为什么她的话里却有着离愁?他不解的捧起她小小的脸:“为什么忽然说这些话?”这让他觉得她似乎别有用意。可她方才不是才承诺要留下来的啊?朗迷糊了。 涑柳甜笑。“因为世事多变……而且,我忽然想起来,好像都没对你说过这些话。” “如果你想说,日后还有很多机会的。”朗调侃她,心里是高兴不已。有谁能够不沉醉在心上人的甜言蜜语中呢? 可,他又怎么知道她说这些话是别有用意? 闻言,涑柳摇头:“现在是我说,以后就换你说了。” 朗笑了。“是吗?”这实在与他的风格不相符哩!“我可以跟你保证,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永远吗?”即使是死?她想这么问,可是话却说不出口。 “当然。”他承诺。 “我好高兴。”涑柳笑了,即使她明知道他的话是不可能会实现,但还是真的让她好高兴。 然而,就算涑柳执意如此,仰德王和王后也可能见她憔悴至死的。 因此,他们不惜违背了精灵族的规矩,出现在朗的面前。 朗在看到两人的羽翼后,心里就已经明白他们的来意了。 他冷道:“我不会让你们把她带走的。”她是他的命、他的希望,要将她从他的生命里剥离,怎么可能? 仰德王从他的表现上看出了他对涑柳的真心,可是,他不是个精灵,因此,女儿他一定要带回。所以他开门见山的说:“即使她会死,你也无所谓?” 涑柳会死?朗怔住了,怎么可能呢?“我不会相信的。”他告诉自己这肯定是他们为了带走她而说的谎言,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然而在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响起,提醒他她的憔悴,她那张日显苍白的小脸…… 不……不可能……她只是因为大病初愈,只是因为心情不好,他只要多帮她调理调理,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可是仰德根本不给他时间去想了。“朗,精灵和人类是不同的,精灵根本就无法适应人类的生活,放了她吧!”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再说,我不打算相信你们。”朗固执的说。即使他的心正在动摇,可是,他怎么能够让涑柳离开?那可是比抽他的骨血更教他痛苦。 他的话立即引来如的反弹。“你怎么能这样?如果你真的爱她,又怎么舍得她为你而死呢?为什么你不放她走?” 仰德适时的抓住了如想要冲上去的身子。“如,快冷静下来。” “我只是要我的女儿活着,难道也做不到吗?”如倒在丈夫的怀里大哭起来。 一旁的朗不言不语,可是那些话进了他的耳,也刺痛了他的心。 仰德一面安抚妻子,一面无奈的说:“你是银太阳,我们自知没有能力与你抗衡,所以我只能求你……” “我说过了,我是不会改变心意的。”朗摇头,再一次想忘了方才的话却徒劳无功。不,不可能,他的涑柳不可能会死的,这一对男女肯定有问题,他不能再听他们胡言乱语下去了。 他快快的转身,仰德再一次叫住他: “你已经相信了,只是你不愿意承认罢了。我很高兴涑柳能够遇到你这样爱她的人,可是,你们毕竟是不可能的。这是事实,你必须承认。” “胡说!”朗冷冷的说,嘴角上扬的弧度却渐趋平缓。 他急急的走开,只留下了那对伤心欲绝的夫妻。 朗在下意识里,回到了他和涑柳的寝宫。 涑柳一见他回来,立刻开心的来到他的身边。“怎么,今天不忙吗?”竟然这么早回来。 朗望着涑柳美丽的脸,心里想得却是方才他所听到的话。 他的沉静换来了她的关心。“怎么了?”她笑眯眯的圈住他的颈项:“发生了什么事吗?是高微和熏又吵架了?”她淘气的说道:“还是安丝女王又来烦你了?告诉她,你已经是我的了,谁都别想抢走!”她已经想过了,虽然她和朗的日子会很短,可是她还是不想把朗交给任何人,毕竟,她还是有私心的。 然而,朗却依然沉默。 见状,涑柳有些担心了,她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就好像遇见了什么天底下最大的难题似的。可是他没说,她又帮不上忙,只能穷着急。“我们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涑柳的声音是那么甜,朗的心都化了。他伸手将她揽入怀里,然而,她是那么瘦,那么小,脆弱得似风一吹就能吹走,这样的她,他怎么不担心?“告诉我,你会好好的,你不会有事。” 原来又是为了她,是他发现了什么吗?还是……不,怎么可能呢?他一定是最近太烦心了才会如此吧。“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涑柳微笑。 他看着她的笑脸,现在似乎是如此,那以后呢? 朗闭上了眼,又不说话了。 见状,涑柳轻笑。“还说我呢!看来为了婚事紧张的人不止我一个嘛!别想太多了,好不好?”她把他的话奉还给他。 紧张吗?或许是吧。朗告诉自己是因为他实在太在乎涑柳了,所以才会这么容易就听信别人的谎话,涑柳怎么可能会有事呢? 然而,当朗这样想的当口,就在他打算忘了那一对夫妻的时候,涑柳却突然咳嗽起来。 当朗伸手想扶住涑柳时,竟在她手上看儿了鲜红的血色。“涑柳……”是他看错了,是不是? 涑柳知道他看见了,她急急的把手藏到背后,可朗更快的握住她的手。 “这么说,是真的了。”朗自语。难怪她会对他说那些话。他激动得看着她手上的血渍,久经沙场的他,对血会陌生吗?他的心何时有过感觉?但此时此刻,他却几乎要发狂。 当涑柳再一次想把手收回,朗说话了:“你竟不告诉我。”朗闭上眼,语气里有着浓浓的埋怨,可是那是对自己,而不是对她。因为,他早就该发现她的不对劲,早就该明白她为何越来越憔悴的原因,可他却为了图自己的私心,存心让自己不去想、不去感觉,甚至连精灵王来了,他都装作没这回事,这样的他,如何怪她呢? “是我害了你。” “不,不是的。”涑柳就怕他这么想。她早知道他一定会把事情全归罪于自己。“是我心甘情愿的。” 她的话更让他难过。什么叫心甘情愿呢?难道跟着他的人只能够受苦?“算了,我都明白了。”朗又笑了,这样的他看来是那么俊美夺目。“果然还是不行。”哼,亏他还是银太阳,黑暗大陆的救世主啊!他克父克母,到最后,连心爱的人也保不住。这种救世主有什么好当的?难怪他的父亲要说他是孽子,呵!丙然不错。 见他松开了手,涑柳慌了。“朗,你不要不理我……”她就怕他现在说出什么决绝的话,到时候她肯定比现在更痛苦。 朗背着她,看着双手上头沾染了她的鲜血,是那么清楚刺眼,想要忽略都不可能。他咬了咬唇,说出了他以为他从来都没想过的话。“我不要你了,你回去吧。” “我不要,朗……”涑柳急急的想挽回。 可是朗连这个机会也不给她。“你留下来做什么?等死吗?”他一直以为他可以给她许许多多的事物,梦想、快乐、幸福……可,那绝不包含死亡!然而,到头来他所能给的竟只有这个,他还能要得起她吗?“我要一个死人做什么呢?”他问自己,也问涑柳。 她留下来,是因为她的爱;而他放她走,又何尝不是为了同样的理由? “既然我所能给的东西只有死亡,我还能留下你吗?” 涑柳急道:“不,我说过,我不在乎啊!如果我回去,我们就再也见不到面了!我不要这样!” “是啊!你不在乎,可是我呢?”他的话把她问倒了。“你就不想一想我会不会在乎?” “我只是……只是……”涑柳喃喃的说:“我以为这样对你最好……” “是啊!现在这样最好。回去,我不要你了。”他又说了一次,然而当话出口的时候,他的心却裂了。 “朗……”他在说什么,她多希望是自己听错了。可是他的声音却是那么真实而且伤人…… “不要对我说你将会无法活下去。想想以前你还不认识我的时候,你又是怎么活过来的?”那时的她无忧无虑,脸色红润漂亮,精神也好得不得了。然而就因为他,一切都变了。“去找那种感觉,去过以前的生活,你以前可以这样活着,现在当然也可以。” “不,我不行,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她的心早就为他沉沦,再也无法自拔,要她离开他,她根本做不到。 “别说了,我不想听。”朗故意不在意的笑着。她的话没有一句不是在挖他的骨、剐他的肉,他们在一起,只是让彼此都痛苦。“反正,这世上不是还有很多选择吗?” 他故意用她的话激她,涑柳知道,可是,她就是不要从他口中听到这样可怕的话。“我不要选择,我只要你啊!朗,不要赶我走……” 跋她走?!她可是他的命、他的灵魂、他的血肉,在许久许久以前,在没有人在乎他的年代里,她一直是他活着惟一的支柱。试问,有谁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与其说他在赶她走,不如说他是在毁自己的魂、烧自己的心,可是他又怎么能够不这么做?! “我还有一个愿望,对不对?”他记得她说过,她最重承诺,她一定会守信的。再者,他也要她知道他的决心,他不是说说而已。 涑柳傻了。他不是说真的吧? “朗,不要这样,不要说,不要,我不想听!”她捂住了耳朵,想要告诉自己听不到就不算数。 可朗的声音还是准确无误的传入了她的耳,刺疼了她的心,也焚毁了他长久以来所有的希望和梦想。 “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朗头也不回的走出了他们两人的寝宫,也走出了她的生命。 “我做不到!”涑柳大叫。 但朗却连停一下也没。“仰德王会来带你走的,”他知道那个可怜的父亲一直在外头窥视。“明天开始,我再也不要看见你。” 涑柳闻言,虚弱的身子在那一刻摊软在地,她的瞳完全失了光采。 朗的心挣扎着,他多想扶起她,将她怜惜的拥在怀里,可是事已至此,他又怎么能够回头? 就让她恨他吧!此时此刻,他只能狠下心扬长而去。 涑柳的眼泪滑下颊。 她早知道一旦朗知道了,绝对会毫不犹豫的送走她,所以她才什么也不肯说,然而…… 她却没想到,朗终究还是会知道,不论现在或是将来,她的隐瞒,只是让他的痛苦加倍,将他的心凌迟得更加彻底而已。 可她却自以为是的认为这就是爱他的最好办法,没想到留下来只会让他更痛苦。 泪,是落下了,心,也已经碎了,可,他们又该怎么办呢?难道,就这么结束了吗?明知今天的一切不是他的本意,但不能与他一起,活着,肯定只是更沉的痛苦和折磨。 只是不走又如何?她已经成了他最大的痛苦,再也无法带给他快乐。 “涑柳!” 她回头,父亲慈爱的脸出现在她朦胧的视线里。 “朗不要我了……”她在父亲的怀里大哭起来。 “我知道。”仰德说。这又能怪谁呢?谁也没有错啊,但是他以为生命是那么可贵,只要活着,什么都可以重来的。“别哭了,你还有司祺啊。” “什么?”涑柳不懂。 仰德王身后的司祺立刻出现。“涑柳!我一直很喜欢你……” 涑柳呆了。“父王?” “你知道的,银太阳并不适合你上或许从新开始,对她来说比较好。 涑柳摇头。“我不要。” “涑柳……”司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我……” “除了朗以外,我谁都不要!”涑柳大叫。“过去的我、现在的我、未来的我,永远都只爱朗一个人!如果父王要勉强我,就让我死了吧!反正,朗也不要我了。” “涑柳……”仰德王叹气。“父王知道了,我不会再做让你不开心的事。” “殿下!”司祺叫道。 “算了吧!司祺,你应该明白涑柳的个性。”至此,失去希望的司祺黯然的退下了。见状,仰德王摇摇头,对女儿的痴,他还能说什么?“我们回精灵族吧。” 闻言,涑柳不说话了。 她还能说什么? 她还有选择吗? 早就没有了。 第九章 朗骑着马,来到了太阳宫最高的山巅上。站在这样的地方,整个太阳宫一览无遗。 “殿下!我总算找到你了。”熏急得差点要掉下眼泪,幸好老天有眼,让他的殿下平安无事。 朗没说话,只是看着眼前的一切。在一片云雾里,点点的光辉一道道射出,那七彩的光芒是那么炫目。一会儿,太阳完全升了上来,它强烈的光热无法让人直视了。所以也只有在日出东方的短暂时刻,人们才能够欣赏到太阳的美……可真是可怜又孤独的太阳啊! “殿下!殿下……”熏见状,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朗微微笑。在这里等待着黎明的来临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 “王妃……她怎么离开了?”熏支支吾吾的,终于把话说完了。坦白说他真的有点生王妃的气,明天就是结婚大典,竟然选在这个时候离开,不是存心让殿下丢脸吗? 离开?有那么一刹那,朗几乎忘了所有的事情,他不能了解熏在说些什么,不能明白为什么熏要生气,他忘了什么吧?好像是很重要的事,可是他就是想不起来。然而,当他这么以为的时候,涑柳却再度回到了他的记忆里,让朗痛彻心肺。 他伸出了手,手上沾染的血迹已经变色,那痕迹已在不知不觉中逐渐消失变淡,就如同涑柳的生命一样的逐渐消逝。 “殿下……你还好吧?”熏又道。他知道殿下对涑柳用情很深,因此,此刻的他肯定是难受的。 但,朗只是笑。“走了吗?走了也好。”他就是不想再见到她才特地离开皇宫的,可是这时,他竟然有一种冲动想将她找回。可,他能吗? 答案很明显了,所以,他只能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高升的旭日,让那炫目的光热烧炙他的意志与妄想。然,事情却总是没那么简单,他忍不住要问: “熏啊!你会在乎太阳是不是孤独的吗?”朗问道。那听似笑闹的语气是那么做作而不自然。 但粗心的熏总是无法察觉。因此,他老实的道:“我不知道耶!谁会在乎太阳呢?”或许它真的很重要,可是他倒觉得阴天比较好呢! “说得也是。”没有人会在乎他在想什么的。即使他贵为一国之尊,但事实上,他又算什么呢?他再也找不回那样在乎他的人了。然,就算找到了,那也不是他要的涑柳。所以,死心才是他惟一该做的事。“回去吧。” 熏点头。“我知道了。” “还有……”朗说道:“记得把婚礼取消。” 熏错愕的看着朗。不会吧!他还以为朗永远都不会再提这件事了,可是他不但提了,而且表情和语气竟然和先前无异!是他的殿下恢复得太快,还是涑柳在殿下心中并没有他想得重要?无论是哪一种情形,他都乐于接受。因此,他开心的回答:“放心好了,我已经取消了。” 是啊,怎么能不取消呢?新娘都没有了,又怎么举行婚礼?朗自嘲。 “走吧!”他对马儿喝道。 熏跟在他的身后,一切就如同往常一样。相同的人,相同的事,相同的太阳宫,只是心情已经不同…… 所以,又怎么能说一样呢? 自从涑柳走了以后,安丝女王日日夜夜都开心得睡不着觉。克力奥在知道她的心思后,也大力赞成。对克力奥来说,只要能复国,做什么都是无所谓的。 因此,他代替了女王向朗殿下提亲。 “殿下,这是一段良缘啊!”尤其是在这种情况里,朗才刚闹了笑话,现在的他如果能够立即迎娶安丝女王,那对两国来说,都是有利无害的。 克力奥的话立即引起了在坐诸位大臣的议论。朗的表情就如平常一样,是那么无波无浪的微笑着,让人根本模不清他的心思。 “朗殿下以为如何?”克力奥说。眼角朝了几位他先前打点过的大臣瞄了瞄,暗示他们也出来说说话。 于是休拉大臣站出来说话了。“殿下,臣也以为这是一段好姻缘,安丝女王美而多才,会是个好妻子的。” 索克大臣也站了出来。“臣亦有同感。” 霎时,四、五个大臣全都站了出来说安丝女王的好话。 但此时,却有一个人跳了出来。“我不赞成。”熏直言不讳:“安丝女王根本配不上我们的殿下。”真要比,他还比较喜欢那个小丫头咧!虽然那个小丫头竟然不知好歹的抛弃殿下,可是他还是觉得她好多了。 然而他的话立刻遭来大家的白眼,可是熏却一点也不害怕。一旁的高微则是不停的叹气。 见状,朗的笑意则是更浓了,但却没人注意到他。 直到他们僵持不下,才转向正在看好戏的朗。 “殿下!”他们齐声道:“殿下以为如何呢?” “我?”朗懒懒的说道,话锋终于转到他身上了是吗?大家还真是闲啊!竟然能为了这种无聊的事吵这么久。再说,安丝女王和克力奥的心机,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可他却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多大臣被收买。看来这太阳宫还有许多要整顿的地方呢! 于是,他正色道:“老实说,我从来都不知道安丝女王这么好呢!让我想一想——休拉大臣,我记得你说安丝女王美而多才,是吧?” 休拉点头。“休拉是这么说过。” “索克大臣说安丝女王恭良贤惠,是不是呢?”朗又问道。 索克大臣也承认了。 接下来的安克鲁大臣、米思大将军,也都一一承认他们说过的话。 没有人知道朗要做什么,只觉得这个总是笑着的殿下似乎有点奇怪。然而,他们又无法说什么,只能看着他沉思,看着他再度开口。 “诸位的意思我已经了解了,既然安丝女王这么好,而且诸位大臣又这么满意她,我再多话就不应该了。” 诸位大臣闻言全笑开了脸,却没注意到朗的眼中闪过了一道精光。 见状,高微再度叹气。真是一群笨蛋!朗殿下是何许人?是能够让人牵着鼻子走的狗吗?实在太蠢了! 丙然,就在众人高兴的时候,朗又说话了。“只是我是个粗人,只会打仗,又怎么知道珍惜美人呢?我想我不如把安丝女王让给各位吧。”原本他就觉得安丝女王和克力奥大臣来访毫无善意,既然现在能够一举解决麻烦,他又怎么会心软?, 闻言,克力奥的脸色大变。“殿下,你怎么能够这么做?” “是啊,殿下你不可以……”索克也跟着说。如果他真的把安丝女王带回家,他老婆肯定跟他没完没了。 朗打断他:“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索克大臣觉得安丝女王配不上你吗?还是安丝女王根本没有你说得那么恭良贤惠,所以你不愿意?”朗问道。无论是哪一个,都是以下犯上的重罪。 “殿下,老臣只是……”索克想要回嘴。 然,朗不说话,只是将手一挥,一道刀光向索克头上飞去,他略秃的头明显的感觉到一阵凉意,尤其是天空中飘落的白发和身后的爆裂声在在让他明白,朗不容他贫嘴的决心。 见状,索克不敢再多话。“殿下,索克不敢。” “索克大人!”克力奥大叫。“您怎么可以……” “克力奥大人有意见?”朗嘴边的笑容加深,但眼神却是完全不留余地的绝决。 克力奥呆了。“不……不……克力奥不敢上此刻的他终于明白自己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不敢就好。我命令你们近期内去向安丝女王提亲。”朗微笑。“我以为在你们这些了解她美德的人之中,一定会有她中意的人,祝各位好运了。”朗点头,起身退朝。 苞在朗身后的熏忍不住爆笑出声,一旁的高微则是偷偷的暗示他,要他小声点。 看着离开的三人,四位大臣和克力奥面面相觑。对大臣们来说,只是多得一佳丽,男人嘛!女人是愈多愈好。可是对克力奥来说,他却很清楚的知道,这一条复国之路已经没了指望了。 然而,安丝女王能够忍受这接下来的事吗?克力奥根怀疑。 而另一头,退朝后的三个人正在朗的寝宫里。 “我就说嘛,那些老头子分不出轻重,还以为自己是谁呢!”熏不以为然的大笑。 “你也太夸张了,你没注意到索克大臣差一点就要把你撕了?”高微猛摇头。 “以他那把年纪,我看是很难吧!”熏一点也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一旁的朗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一切—— 那个秋千是涑柳架的,那面湖的锦鲤是涑柳养的,在御花园四处摆设的食盘则是她准备给飞来飞去的鸟儿们吃的…… 虽没了她,他还是活在一个到处是她影子的世界里,因此,他怎么可能再爱上别人呢?怎么可能让那些人事不知的蠢人摆弄他的婚事? 所以,既然他们要找他的麻烦,那么他也不会客气,反正安丝女王在宫里也真的住太久了……他一点也不想让别的女人在他和涑柳的世界里出现。 “殿下,你在想什么?”熏问。 斑微再度生气。这个熏什么时候才会学会看人家的脸色呢? 朗回过神来,他正色道:“我想你真的笑太大声了。” “殿下!”熏羞得满脸通红。他真的笑太大声了,是不是? 朗摇头,再度回到他的世界里,除了涑柳,他一点也不想和任何人交心。 时近冬天,现在的太阳宫开始飘起了小雪。涑柳已经离开两个月了。 这之中,朗一点也没有她的消息。他就这么过他的日子,一点也没有异状。他的行为让众人相信,他已经从涑柳离开的打击中振作起来,回复成原来的朗殿下。然而,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在太阳宫里存活的只是个躯壳,他的心魂早跟着涑柳走了。 可,在这样一成不变的日子里,在太阳宫的皇宫里,却发生了怪事。一些侍女们纷纷传出了撞鬼的情形。 尤其是涑柳以前常去的地方,时常会传出叹气的声音,或者是有人在说话。但当侍女们前去查看,却是什么也没有。 那时候,涑柳的离开并没有人亲眼看见,所以,侍女间的流言是越来越多。她们猜想着或许涑柳并非离开,而是在某个角落被人杀害,因此她的魂魄才会在皇宫里游荡。 所以,侍女们在夜里总是刻意避开这些地方,不愿经过。 然而侍女中总有不信邪的,千雨也是其中之一,就在某天夜里,当千雨经过涑柳最爱的湖边时,她清楚的看见了一个影子,那影子竟然有着一对几近透明的翅膀。天啊!那是什么怪物?为什么会有那样的东西? 这一回差点没把千雨吓昏,她向众人发誓,她再也不要在夜里经过那些地方了。 可,这些话根本不会传进朗和男人们的耳里。只因侍女们的碎嘴只存在于女人之间,所以除了侍女们外,根本没人知道。 只是日子久了,朗还是发现了。好几次,他听见了女人的叹息声,还有争执的声音,虽然他一追出去就没了声响,可是他知道皇宫里真的存着古怪。 然而,朗对于追究真相却不是很有兴趣,所以他并没有告诉任阿人。 直到某一天夜里,朗在睡梦中听见了有人在打秋千的声音,那声音是那么熟悉,尤其是在完全寂静的子夜里,更是分外分明。 那一刻,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朗的脑海,他平静许久的心立刻为此而狂跳着。当他跑了出去,在秋千架上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不是幻觉、不是做梦,他知道是她——他朝思暮想的人。 沉浸在回忆里的涑柳在很久之后才发现到他的存在。她转过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她还是那么可爱,但与她相逢和相恋的曾经,却恍如隔世般的让人怀念神伤。 涑柳等着他开口,等着他冲过来抱住她,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让她感到失望。她已经回来好些天了,是她求希格师父带她回来的,因为她好想见他,可是又怕他生气。为了不让他发现,因此她只能够在半夜里偷偷的来去。 然而,说不想让他发现又怎么是真话呢?她来不就是希望能够见他一面?只是她实在怕他又说那些伤人的话,所以她只能躲起来。 直到今夜,她总算见到了他。 “你看来很好。”朗说着。这是真话,比起在这里时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现在的她除了有点消瘦,一切似乎无恙。 涑柳低下头,怎么可能好?这些日子她度日如年,没有了朗的生活,就像原先预期的一样,根本苦得她不能承受。 朗忍住了抱她的冲动。“你来很久了吧,也该回精灵族了。”他提醒她,知道这一阵子的古怪都是因为她,所以,她肯定在人类世界待得够久了。 “你在赶我?”涑柳炫然欲泣。好久没见了,他竟然连抱抱她、亲亲她都没有,只是想赶她走? “没错!你是该走了。”朗狠心的说,一点余地也不留给她和自己。 涑柳不相信。“我想你,好想、好想……”她大声的说。 他又何尝不是?可他不能耽误她,他害怕一旦接受她,她又不肯走了,而他也不会让她走。“我记得我说过,我们最好永远都不要再见面。” “你也说过要我永远都不能离开你……”涑柳摇头。“那是假话吗?” “那是过去。”朗明白的说,那是他还不知道自己不能够爱她之前说的话,那是在他心中永远难圆的美梦。 “所以,你还是不要我。”涑柳轻笑。他还是宁可选择这样的结果,他还是宁愿用他的绝情来代表他的深情。“好,我会死心的。”她宣告着,也告诉自己。 可,她的一句死心,对他而言,却是最沉重的打击,让他的心千疮百孔,血流成河。“涑柳……” “我不会再来了,不会再让你为难。”今夜原本就是最后一次见他,事实上,希格师父己催她催了好久了。 推开了秋千,她走过他的身边。两人在交错的刹那,朗闭上了眼,他可以感到她的体温,就像是过去每一次拥着她的时候所带给他的感动。 然,待他张开眼时,涑柳已经消失无踪。就像是作了一场梦一样,只是心疼、只是痛苦,一切还是毫无结果。 朗的心在那一刹那再次碎成片片,再也无法完整了。 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再也没有心情做任何事。然而,就在他失神的片刻,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从一旁冲了出来。 “朗,我要你死!”她挥舞着手上锐利的刀刃,眼看就要砍向朗,可是一道光影更快的朝朗扑了过来,护住了朗,让他得以安然。 “涑柳!”朗不敢相信,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会是涑柳?为什么她又要回头为他挡刀? 涑柳笑笑,她淘气的说:“我还是让你抱了我。”幸好,她没走远,否则就帮不了他了。 她的话令他心痛如绞。“傻瓜,你为什么要回来?”如果她不回来,她就不会受此重伤了。 “我救了你啊!”那才是最重要的,她才不觉得自己傻。 从她口中、背上涌出的血染满了朗的手。正想帮她医治的朗被那女人挡住。 “不许走!” “你到底是谁?”朗气愤的指着眼前衣衫褴褛的女人。 “你不认得我了吗?也是,谁认得我呢?”她冷笑。“都是你们害的,都是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不会变成这个样子,该死!你们都该死!” 一个人名闪入了涑柳的脑海。“你是安丝女王?”涑柳问道。背后的疼痛是那么剧烈,让涑柳的身子失去了力气。 “不,我不是!”安丝大叫。但她的否认却让朗和涑柳知道她就是安丝。 只是眼前的安丝哪还有昔日的光彩?涑柳对她的改变感到讶异。才短短的两个月啊!安丝竟会变成这副德性。 原来在那一场竞争里,安丝被许配给索克大臣。只是索克的妻子是出了名的强悍,而索克又是超级惧内,安丝嫁过去当然只有受苦。渐渐的,她的骄傲和锐气没了,她对朗的爱也全部变成了怨恨。 她以为,如果不是朗,她也不用受苦,如果不是朗,她的国家不会被灭,她对朗的怨恨只有用血来偿!因此,这些天里,她一直要求索克带她进宫,好不易索克才在她的软硬兼施下点头,所以今天,她怎能锻羽而归? “我恨你们,你们都该死!”安丝大叫。她挥舞着大刀的样子看来是那么疯狂吓人。 “安丝,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你会伤到自己的!”涑柳努力撑起身子想与她说理,可,一切都迟了,因为她已经看见了朗嗜血的目光。 “你该死!”朗冷冷的说。伤了涑柳的人都该死。 涑柳发现了朗要做的事,她急忙阻止:“朗,不要!” 但朗不理她,他只是举起掌来,将一股光源朝安丝打去。安丝在那一秒里发出了可怕的惨叫,霎时,她碎成了肉糊。 “你……不该这么做。”涑柳不忍看。对她来说,无论安丝女王做过什么事,她还是不愿她为她而死。 “别再提了,好吗?”朗心疼的看着她泛白的脸。他一点也不想让别人来占用他们的时间。 涑柳轻笑。“你……还是和原来一样……”她从口中吐出了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她背后汨汨冒出的腥红血液是那么骇人。朗将她紧紧抱住,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可是他却什么也不敢做。 “我不要你这样为我。”他就是不要她为他死而赶走她的,可现在,为什么却还是发生了这种事? 涑柳摇头,如果跟他在一起,横竖都得死的话,能够救他一命,她亦无怨无悔。所以……没有什么好难过的了。只是,她还想跟他说说心里的话。 “朗……记得我的话吗?”她缓缓闭上眼。 “涑柳……”她的手是这么冷,冷得让朗害怕。“别说了。”他要她保留体力,待他为她医治。 “不……”涑柳知道再不说,也许就迟了。因此她固执道:“我的心意……从没有变过……”她像是交代遗言似的说:“无论……我到哪里去……无论我变成了什么样子……我一直一直都是……” 可,话没说完,她却痛昏过去了。 “涑柳!”见状,朗大叫出声。 原来应是寂静的夜,但太阳宫在这一刻起,却无法安宁。 第十章 在他们分隔两地时,他的心日日夜夜企盼着与她相见;可是现在与她相见,他的心痛却毫无舒减。 只因现在的她正在生死关头,性命垂危。而他虽是银太阳,虽拥有无上的能力,却无法将她治愈。 但,他还是不死心的为涑柳请来太阳宫里最好的医生、卫士……这之中连希格女巫和仰德王、如王后都来了,可他们却没人有把握能治好涑柳的伤势。因为安丝那一刀实在砍得太重太深——那一刀,让涑柳的背上开了一个大口子,也伤了她美丽的羽翼,那欲断还连的肉骨,让朗的心魂欲碎。 于是,在经过长时间无用的治疗后,涑柳的情况当然不见好转。对此,朗发疯了,他斥退了一个又一个的名医术士,换了一帖又一帖的伤药,但都是徒劳无功,只是让涑柳的伤更重。 然而,就在这时候,有人来访。 朗一点也不想接见任何人,可是他们却在高微和熏的带领下直闯后宫。 “高微!你是怎么一回事啊?”朗骂道。这时,他看见了一个高大的黑发男子,以及男子身后的银发美人。“无间、昀?” 然间看了下妻子,他依然是静静的,不爱说话。昀轻道:“我一听见这件事,就想来了。”但是无间怎么也不愿她一个人出门,所以他就亲自送她到太阳宫。“虽然你也许不需要,但我想,金月亮或许可以帮上忙吧。”昀谦虚的说,谁不知道她可是天下第一的卫士?她的治疗术根本无人能敌。 闻言,朗呆了。他真的不敢相信昀居然会来。虽然她是他的亲妹妹,可是他们是长大后才重逢的,他以为,他们之间的感情并没有那么好,不是吗?但她却来了。 包令他惊讶的,昀似乎懂得他的心,她走向他。“哥哥!你不是一个人,绝对不是的。”她的手是那么温暖。“把涑柳交给我吧!一切都会没问题的。”朗傻傻的点头,因为昀的关怀和温情,他才发现,在这世上,他并没有那么孤单。 可是,他竟然要到现在才知道,真是太自以为是了。 昀果真是天下第一的治疗士,涑柳在她的照顾下,病情很快就稳定下来。虽然她尚未清醒,可是她的伤已经逐渐的愈合结痂,而且不再发烧、梦呓。 这一切对于所有的人而言是天大的喜事。现在他们只是在等涑柳醒来,一切就功德圆满了。因此,众人总是留在涑柳的房里,希望能够早点知道她的最新情形。 可,朗却和别人不同。 从昀来的那天起,他便离开涑柳的寝宫。只因,他一点也不想再次见到她为了离开而伤心的模样。 但,这一点却让昀不解。“为什么你不去守着她呢?” 朗看着昀,他在附近看到了那个守护她的男人。“看来你真的过得很好。”对于妹妹的幸福,他真是好羡慕。 “哥哥!你竟然连试一下都不愿意吗?”昀对朗的消极不以为然。“其实你有选择的。” 怎么可能有什么选择?“我只能放她走。”朗看着天空,天好蓝,上头的云像假的似的点缀其上。 “看来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昀轻笑。“没想到安丝在死前倒是做了一件好事。” “你在说什么啊,昀?”朗不解,真的完全不能明白妹妹的想法。 “朗,我们的心思是相通的,我们的际遇也是一样的,如果你能够抛开自怨自艾的想法,你的生命一定会不一样的。” “昀!”朗道。“你要走了?”他看着她绝美的眼眸。“是,你们也该走了。”毕竟现在的涑柳已经没有大碍,而无间和昀怎么可能一直不回魔族呢?昀点头,亲了下他的脸。“为了感谢你曾经为我和无间所做的一切,我做了一件事回报你。朗,振作起来,你的幸福就在你的手中,别让她溜走了。”“昀!”朗不明白,可是昀却不再多说了。 她和无间转身离开,只留下了朗。 这时,熏急急忙忙的跑来,他大叫:“殿下,她醒来了!” 朗闻言,再也不能思考的立刻上马奔回皇宫;可是,当他就在她的寝宫外数步的地方时,他又停了下来。 “殿下!”熏不解,真的完全不能理解。 “算了,我不去了。”既然她醒了,就代表她已经没事了,再见面也是没用的,只是让两人更痛苦而已。涑柳受伤的事让他更加痛恨自己,他清楚的知道,她跟着他只有坏,没有好,这样的他是要不起她的。 “可是……” “去告诉仰德王,只要涑柳可以动了,就请他把她带走吧。” “殿下!”直到现在,熏才能了解朗的心思。“可是,你不知道……” “不用告诉我了。”朗挥手。 “为什么不能说?王妃可是连在昏迷中都在喊殿下的名字啊!殿下为什么不能……”这可是头一回熏认为涑柳配得上他的殿下。 然而—— “我就是不能。”听到她是那么在乎他,朗怎么能不感动,但,跟他在一起,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别多话了,照办吧。”朗说道,再度上了马。 熏见状,只能叹气。他这个殿下说聪明是聪明,只是太自以为是了,如果他肯听他把话说完,或许,他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可是,他就是不肯听他说啊! 精灵族的人走了。 朗让熏和高微送他们离开,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够洒月兑不在意,可是事实上,根本不可能。 否则,他就不会坐在涑柳最喜欢的湖边发呆。 “我又何尝不想留下你,可是我根本要不起你啊!”朗自言自语的说。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那是他的最爱,他灵魂深处最渴望接触的黄莺;那一切如初时的甜美,如梦似幻,仿佛不在现实中。 “你当然可以要我,只要你要我,我就不走,我就会永远留下来陪你。” 朗呆了、傻了,他的心和身在这一刻完全崩溃,一股欲念在他体内奔驰,让他再也不能遏抑地冲了过去,抱住了涑柳小小的身子。 “涑柳!”天啊!真的是她!朗的视线是一片雾了。这一刻他再也不想去考虑她是否会被自己伤害,现在的他什么也不愿去想。他告诉自己,就让他自私一次……只因没有她,真的好苦。 涑柳在他的拥抱下,清楚的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那一瞬间,她的脸沾上了他的泪滴。“原来你还是在乎我的。”一股心酸从灵魂深处冒了出来,带给她无止尽的泪水。“你好狠心,你不来,竟然一次都不来……”她指控着,想起过去这些日子以来,她在病床前无他的守候,她的心就无法平静。 “涑柳……”他能说什么呢?“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又留下来?”要知道和他在一起,没有好结果啊! “朗,你需要我,你要我的,对不对?”涑柳看着他的眸。 “我是不想让你走。”他真的真的这么想过。“可是,我不能。”他不能那么自私。 “不!你可以,你可以的。”涑柳抓起他的手碰自己的背后。 “你的……!你的翅膀呢?”朗不能相信。“昀没有治好你吗?” 涑柳摇头。“不,她做的比那更多……” 昀的医术是天下无双的,只不过她对涑柳断去的羽翼却是无能为力。因此这一辈子,涑柳注定是飞不起来了。然而,就在那一刻,昀问了涑柳一个问题。 “你愿意永远留在朗的身边吗?”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可是我对他来说,只是痛苦和折磨。”涑柳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颗颗滑落。 见状,昀又道:“如果说,我有能力可以改变这种情况呢?”以她的能力而言,这并不是难事。毕竟,她所生长的月之殿最为人所称扬的就是医术,而这也是她最擅长的。 “你可以?”涑柳的眼睛睁大了。 “只要你愿意,我就可以。”昀回答。“只是这过程很痛苦,不是平凡人能够忍受的。” 涑柳拼命点头。“求求你,昀,我不怕的,没有朗,我才不能忍受啊!” 昀笑了。“这就是我想听的。涑柳,你放心吧,我会帮你的。” 于是,涑柳在昀的改造下,从精灵变成了人类。 这也就是为什么涑柳会一直昏迷不醒的最大原因,因为她承受的不只是刀伤而已。 朗在听完了涑柳的描述后,简直不能相信会有这么好的事情。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昀会说那样的话—— 扮哥!你不是一个人,绝对不是的。 原来妹妹送给他的竟是这样好的礼物。朗在心里向昀致谢。 从现在起,他再也不会对自己的命运心怀怨影,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边有这么多在乎他的人。过去的他会遭遇到那些事,只是运气不好而已。 朗怀里的涑柳等了许久都没听见朗说话,她有些急了。“所以……所以!朗,我可以留下来了,对不对?” 她的话让朗回过神来,他笑了,头一回觉得老天待他真好。 “有什么好笑的?”涑柳扬眉。她可是很认真很认真的想要留在他的身边啊! “我没有选择,对不对?”朗问道。 涑柳闻言,十分不悦的大叫:“什么意思!有这么为难吗!”她以为朗会高兴死了,可是他竟然这样!她奋力的想要挣月兑他的怀抱,可是她小小的力气怎么能够敌得过朗? “怎么会是为难呢?”朗紧紧的搂住她,像是要把她揉入他的身体之中。“这一辈子,我别无所求了。” “朗。”涑柳又哭又笑。“我好高兴喔!” “不过,在那之前,再给我一个愿望吧!” “愿望?你早就把你的愿望用光了。”涑柳提醒他。 “是吗?”朗赖皮的说道。“反正我也救了你不少次,就再给我一个好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涑柳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是很过分!她还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的时候,他竟然只会跟她要东西。 朗没理她,兀自说着自己的愿望。“我希望,我们永远再也不要分开了。” “朗……” “这个愿望,你愿意替我实现它吗?”他正经的说,不愠不笑。 “如果你不嫌弃我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如果你不在乎我只会给你找麻烦,如果你真的希望和我永远在一起,那么,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她真的是这么想的。 朗轻扬嘴角。“这不是做梦,对吧?”就算是,他也要让它成真。 涑柳抓起朗的手指凑进唇边,贝齿毫不犹豫的咬下。“相信了吧?”她问,虽然是为了让他知道这一切属实,可多少也含了一点报复的味道,谁叫他先前那么绝情,理都不理她。 但朗只是摇头。“可是我不觉得痛。”在这种情况下,他早没了知觉。 “是吗?”涑柳扬扬眉,她踮起脚尖吻了朗的唇。 那温暖而且柔软的感觉,以及那甜美芳香的味道一如记忆里的熟悉。“我不会离开你的,我说过的,不是吗?”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她都不会离开他,她对他的心也永远不会改变。 “涑柳!” “嗯。”她轻应。 “如果你不能和我在一起,你打算怎么办呢?”朗问道。 “我不知道。”涑柳回答:“因为我一直都只想和你在一起。” 朗闭上了眼,不再说话了,只因幸福的感觉是这么真实的存在;再者,对他们来说,再多的话语也难以诉尽他们之间浓烈如火的情意。 朗和涑柳都明白,只有他们守着彼此时,他们才有幸福。在时间的洪流里,对方的怀抱就是他们最想要的归宿。 一年后 涑柳在人类世界的生活就像平常人一样,现在的她是那么健康、有活力,而且她也快要拥有她和朗的小宝贝了。 虽然她偶尔也会和精灵族的父母来往,可是她是绝对不会再回到那里去了。因为有朗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朗!朗!你看,”涑柳从朗的书房里发现了一本魔法书。“这本书跟希格师父的魔法书好像。” 朗笑道:“你现在才发现吗?”他放在那里好久了,都已经一年了呢! “是啊!”有什么不对?涑柳撇撇嘴。她翻着黄皮书里发黄的霉纸,所有的一切仿佛昨日才发生。 那个时候,她一直都在偷偷的喜欢着一个人类世界的小男孩,最后还把书送给了他…… “我们是不是该把书还给希格师父?”朗问道。 涑柳听了直摇头。“不行,这本书是我们的。”它,包含着那里多珍贵的回忆,而且,希格师父对于找回这本书早就不抱希望了,所以,就让她自私一次吧。 “你真是贪心耶!”朗点点她鼻子。但他心里却想:希格师父对他们那么好,就算涑柳不还,他也要抄写一本还给她的。 一旁的涑柳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她早就沉迷在魔法的世界里了。 可是,她咒语念了一堆,却是啥也没有出现。“怎么会这样呢!” 朗笑了,他随兴念着一串文字,然后反掌,一颗苹果出现在涑柳眼前。 “你会?”涑柳惊讶了。 “这上头的法术,我全部都会。”也因为如此,他才能在离开小村后,加入盗贼的行列,进而变成太阳宫的王。 闻言,涑柳有些不服气,朗竟是无师自通耶!难道身为精灵公主的她真的那么没用? 想着,她也依样画葫芦的跟着念了一串咒语,然而反掌之后,出现的竟是一根胡萝卜! 老天,怎么会…… 见状,朗忍住笑的安慰妻子道:“不错了,有进步了耶!”他还记得以前她变出来的都是香蕉哩!“至少,颜色已经很接近了。”毕竟从香蕉到胡萝卜,可是很大的进步哪!对她来说,已经很不简单了。 闻言,涑柳瘪嘴:“哇!你欺负我!”她一听就知道他在笑她没用。 朗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让她坐到自己的腿上。“我怎么可能欺负你?”顶多是取笑罢了。 “真的吗?”涑柳十足小孩心性的道:“那你要教我魔法哦!我要把所有的魔法学起来,下次希格师父来的时候,我再表演给她看,到时候,她一定会高兴死的。” 闻言,朗只是笑。因为他很清楚,这……恐怕有点困难,毕竟梦想和事实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不过,为了让她开心,他还是说:“我会教你的。”至少,让她把香蕉变大一点也好。 闻言,涑柳笑弯了眉,她的样子是那么可爱。“朗,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朗也笑了。当她亲昵的蹭着他的时候,也就是他最幸福的时候。因此,他又怎么忍心让她失望呢?朗想着,心里、眼里,都是笑意。 对他们来说,再也没有任何缺憾与失落,因为他们拥有了彼此。 —本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金月亮与银太阳1:着魔 金月亮与银太阳2:追月 金月亮与银太阳3:日劫 金月亮与银太阳4:魅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