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爱》 第一章 她喜欢夏夜。 尤其是那种薰风习习、繁星灿若华灯,且虫在静谧里喧闹的夏夜。 即使在城市已生活多年,她对如此夏夜的想望却依旧。因此,当她离开处处是密闭式空调的大楼,逐渐远离过多尘嚣烦扰、不近人情的气味后,她一坐上她那辆二手白色欧宝车,随即摇下车窗,在速度的带动下,让夹杂人间气息的晚风源源不绝地灌入车厢内,在不够纯粹的空气里,努力汲取著属于记忆中相仿的夏日氛围。 拂面而来的气息并不清爽恰人,但她并不太在意。意外地,从广播频道里缓缓流泻出的法国女歌手低吟的香颂——“我的心是一把小提琴”,软化了她绷紧的肌肉,融解了她冰封在城市的心。 她不自觉的微笑起来,无论在何时、何地,这首她钟爱的歌曲,总能将她从沉沦在泥泞地的心绪,拉升至繁花似景的巴洛克幻境。她僵硬的肢体柔软了、轻盈了,飘荡在小提琴摇曳的旋律里,恍似在云端的幸福快感蔓延至胸膛——太美了!不要停止,就让她多耽溺几分钟吧!让她能有勇气去面对明天更多的现实倾轧。 她轻快的转动著方向盘,左脚打著拍子,车外的喇叭声和叫嚣声都暂时被隔离了。她的笑容在唇角维持著美好的弧度,甚至在后照镜中瞥见了自五分钟前就紧跟在她车后的一辆黑色宾士轿车,也妨碍不了她的好心情,她决定要保持著白棉花般的脑袋直到洗完澡、上了床。 宾士车在车流中觑了个空,从左后方超越了她的小欧宝,与她并驾齐驱,敞开的车窗有五只宛若雨伞节的黑白彩绘指甲搭在上头,并对她扬扬手。 她瞟了那五只毒蛇般的手指一眼,又继续目不斜视地看著前方,徜徉在末段的音韵里。 但尖锐的女性喳呼声,隔著十公分不到的距离,划破了她的美好结尾,硬生生地插入她的耳膜里,将她拉回灰扑扑的世界。 她微皱起弦月眉,紧握方向盘的指关节开始泛白,当最后一个音符终止时,女性的咒骂声字字句句串成有意义的符号侵入她的思维—— “妈的!原来是女人。你会不会开车?没看见我的车灯已经闪了五分钟、喇叭都叫得快哑了,你不会先让让啊,挡在路中间做什么!” 她的脑袋有一半还未抽离方才的幻境,故仍噙著笑左右很快地瞄了一眼——右手边是机车群,左边是汽车并列,下班后的夜晚,在四线道的马路上中规中矩的开车又碍著谁了? “在做梦啊你!不会开就别开!真是,这种车也敢上路!” 她微偏头看了眼女人,火红的嘴唇仍絮絮叨叨个没完。缓慢的车流阻碍了宾士的前进,被迫与她并行;车内驾驶另有其人,女人却耐性尽失,野艳的面貌火气十足,画了烟熏妆的大眼大刺刺地瞪著她,让她最后一丝的虚浮幻境立时湮灭,只能冷淡的短叹一声,“你不是女人吗?罗唆什么!” “贱女人,下次敢再挡我的车就让你好看!”向她竖起中指的雨伞节后,宾士车很快地窜进车流已松动的前方,一晃眼即消失无踪。她只瞄到车尾的“s600”字样,一部她一辈子也买不起的房车。 缭绕的歌声随著那三个字的咒骂散逸,心头的篝火却“轰”的一下被点燃了,烈火迅速蔓延至全身,咬在下唇的贝齿留下了印记,她不加思索,右脚下足了力道,车身在车潮中不停地奔窜著,像已嗅到猎物的血腥味似,很快的追寻到了宾士车。 瞧!连天也帮她,红灯了,再名贵的房车也得停止。十字路口的各方车辆都规矩的停下,等待号志转变,她越过目标,车身以令人咋舌的九十度转弯嘎然而止,不偏不倚的停在斑马线上、黑头车前。 黑头车内的女人红唇张成了o字型,不可置信的瞪著如一阵风般乍然出现的白色汽车,车门旋即打开,穿著白色套装的她下了车,向目标走近。 她敲敲宾士车门,冷漠而简单的命令道:“下车!” 车内的女人呆顿了一下,但不久前盛气凌人的小脸很快又活络了起来,精修的斜眉一挑,挑衅的推开车门。她这才看清,著了黑色网袜及超短迷你皮裙的女人,在高跟鞋的助阵下超过了一百七十公分;半截雪白的胸脯随著一上一下的动作令男人惊心的颤动著;两只眼睛正斜睨著纤细、中等高度的她,没有一丝惧意。 她很快的了然,这是一个在生活中全然没有受挫机会的女人,习惯成自然的对全世界散发出颐指气使的模样。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并且向我道歉。”她漾著异样的微笑。 “我说你是贱女人,听不清楚吗?道什么歉!”女人凸起前胸,欺上她交抱的手臂。 “我再说一遍,马路不是你家开的,请为你的出言不逊道歉。”她还是微笑。 “笑话!马路不是我家开的,那也不是你这种开车像乌龟逛大街的女人开的,你才该跟我道歉,泼妇!谁理你啊!”一只手指戳向她胸口。 “够了!sherrry,快上车,别闹了!”车内的男人不耐的出声了。 她冷笑一声,陡然抓住女人的衣襟,那张摄影棚里才会出现的美丽脸孔,霎时惊愕地瞪大了双眼。“泼妇?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作泼妇!” 她冷不防的扯下女人前胸的衣襟,薄而脆弱的布料禁不起撕扯,倏地让女人春光外泄,无肩带胸衣摇摇欲坠。 “你——这贱人——”女人怒不可遏,扬起手往她的脸挥去。 她双目生辉,动作迅速的攫住那只百无一用的柔荑,猛劲一推,女人撞在车门上,不可思议的杏眼怒瞠。女人没有软下姿态,反而愈挫愈勇,两手抓住她衣领左右一揭,欲扯月兑她的外套;她蔑哼一声,提起膝盖往女人腿上狠狠撞去,像撞在杏仁豆腐上一样,女人痛嚎,捣住大腿。 “看到了没?这就叫泼妇。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在大马路上嚣张,我车里的棒球棍可就不长眼睛了,呸!”她啐了女人一口。 奇异的是,此时路口仿佛凝结了,没有任何人、车对这场乍现的争端表示意见,连行进问的行人也停了下来了。仔细一看,这才发现交警在对面的路口,痴痴地往这两个外型回异的女人身上瞧著,浑然忘我。 吃痛的女人不甘示弱的抬起头,蓦地撞向她的小肮;她踉跄了几步,平底鞋稳住了重心,抬手正要以空手道标准姿势往女人颈上劈下时,一股劲道托住了她的手腕,稳稳的削去了她的反击力道。不知何时下车的男人介入了她们,沉厚的嗓音有著明显的不耐。“够了吧?你怎么当街打人!” 她未及看清男人的长相,空著的一手五指收拢,将所有高涨的愤懑倾注在指节上,准确且痛快的朝比她高上一截的男人脸上袭去。“砰”的一声,男人往后仰倒,以夸张的弧度下坠,直挺挺地躺在路上。 “臭男人!找死!”她甩开呆若木鸡的女人,仰首往白色欧宝走去,发动引擎,绕了个弯,以完美的行径路线离去。 驶离了那条路口,她将车停在不远处的静巷内,深吸了一口气,待剧烈的心跳平抚后,才揉揉发痛的“凶手”——距离上一次打人是多久了?痛快吗?好像惆怅更多一些,惆怅得之不易的美好感觉如此容易逝去。 她伏在方向盘上,啃噬著不断滋长的懊恼。 *.xiting.org*.xiting.org* 她快是最后一个了。 今展出门前还信心满满的,可在看到一个个竞争对手后,便逐渐像泄了气的皮球,让她再也无法用娴雅的坐姿冷静地等待。 包正确地说,她一踏进这栋外型前卫明亮的办公大楼后,就开始混身不自在了。这里和她预想的有很大的出入,她的事前功课做得太差了,她以为“永亿”和她以前待过的小型贸易公司一样——大约几十坪的办公环境,职员们肩挨肩的在闲嗑牙、道八卦,老板一进来,大家才鸟兽散,故作忙碌状,然后猛瞄手表等待十二点午餐时间的到来。 她错了!看来偶尔还是得看看财经报纸和商业周刊才对,免得还需要透过其他竞争者的耳语才知“永亿”是“永达”集团的关系企业,这两、三年在证券业的发展蒸蒸日上,最近已通过上柜核可,今天是为了挑选柄际部副总的秘书在安排第二关的面试。 被引领至会议室等候的一路上,她没有看到半个闲杂人等在闲晃,明晃晃的照明,驱逐不了石材构筑的冷凝空气;错落放置的巨大绿色盆景,也缓和不了经过的职员们面无表情的脸;偌大的办公面积,大多以半截透明玻璃墙隔成一个个部门。虽没见到什么人走动,却到处弥漫著战战兢兢的氛围,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能勉力镇定地与其他应试者一起等待召见。 “听说言若涛喜欢艳丽丰满型的女人,我看他挑女秘书也不月兑这个标准。”坐在她身边的女人如此说著。 她扫了一眼女人的扮相,她肯定是竞争者里头的佼佼者,穿的虽是上班族套装,剪裁却合身到令人担心她胸前那颗钮扣会崩落,饱了面试者的眼福;没有瑕疵的化妆技巧、立体生俏的五官轮廓,怎么瞧都会令其他女人气短。 “谁是言若涛?你怎么知道他喜欢那种女人?”她好不容易开口。这女人实在是太美了,方才她戴著金色太阳眼镜,所以没能看清她的长相。 女人怪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拍了一下额头作昏倒状,但也很快意识到眼前一脸茫然表情的傻女绝非自己的对手,便友善的拍拍她的手背,低声道:“他是这家公司的副总啊,就是永达董事长的大儿子,你都不看壹周刊的啊?” 她岂止不看壹周刊,如果不是为了要找工作,她连报纸副刊都不看。她通常只看社会新闻版,就是充斥著血腥暴力、光怪陆离和惨绝人寰消息的版面,她不单是浏览,而且是仔细到连某个抢劫犯失风被逮的小小新闻都不放过。 “应征前还是得好好打探一下老板的作风比较有胜算,否则抢饭碗的人如过江之鲫,要月兑颖而出可不容易。”女人在进去面试前给了她一个忠告。 她点点头表示同意,心里已经有拍拍走人的打算。 慢著!她正缺钱不是吗?之前做的都是些吃不饱、饿不死的小鲍司的秘书工作,没有让她存下太多备用的钱,且又必须按时寄钱回乡下;这次若侥幸被录用了,依这家公司的规模,也许可以让她存点钱起来,然后慢慢实现她的愿望。虽然这个机率十分渺茫,她过去的履历实在没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反而可以被挑拣出来的缺点应该不少。 据耳语所言,她们这一批应征者是三天来的第三批,所以在事前履历筛选时,被踢除的竞争者便不知凡几。她毕业的大学虽然在台湾是属一属二的,但以现今博、硕士满街跑,且人浮于事的就业环境而言,她能有机会面试,理应感谢在不知名的角落里默默保佑她的祖坟风水。 只剩她一个人的会议室里空荡了不少,她歪著上半身在沙发上出著神,思绪飞入空白的国度里,直到有人拍敲她的肩、唤她的名。 “苏璟衣,到你了。” 一位年纪稍长、素脸包头、穿著像上一辈老处女教师才有的女人,正皱著细眉俯视她,她连忙跳起来,整整歪斜的窄裙,尴尬得直笑。 “我是吴秘书,总经理底下的人。虽然以后各事其主,不见得常有机会共事,而你能否被录取也未可知,但是在你进去面试前,我还是要多话一句,专业的秘书有项必须的本领,就是对顶头上司的作风视若平常、不置一词,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眼睛放亮、毋须多言,面试时请谨守此项要点,记住了吧?” 她点头称是,守份乖巧的模样让吴秘书满意得笑了。 “那跟我来吧。” 她尾随著吴秘书穿过寂静的甬道,在一扇沉厚的雕花木门前停下。 吴秘书轻敲了两下门,里头随即传来简短的回应:“进来!” 吴秘书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接著便转身离开。 她深吸一口气,让肺部鼓胀了满满的氧气后,再一次吐出,确信膝盖不再发颤后,转动把手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敞亮的办公室,中央放置著一张偌大的l型棕色古典办公桌,俯首疾书的男人坐在后头,没有看她一眼。 “坐!”男人指著前方的一张木椅。(谢谢支持*凤*鸣*轩*) 她四肢拿捏得宜的落座,并且很快的打量了周遭一眼——没有一楼大堂的疏离冰冷,大量的暖木色系使她心情很自然的平稳下来。她虽对上流社会认识不多,但也看得出来入眼的每一项物品都价值不菲,那是一种直觉,就像正前方的男人身上所穿的灰绿色衬衫,绝非是几仟块就可以打发得掉的。 “苏璟衣?”这个男人,也就是上个应征者口中的言若涛,继续低垂著目光,翻阅著贴有她两年前大头照的履历,平静沉稳的音色里,没有流露出一丝可供参考应对的情绪。 “是!”她恭谨的点头。 “你二十二岁大学毕业,今年二十四岁,两年内换了六家公司,公司性质相同、规模也差不多,所从事的职务也几乎一样;你毕业的学校算是顶尖,你的工作还必须和国外接洽,所以外语能力理应不会太差,能不能请你解释一下,你的定性问题?”言若涛虽没有抬头,但显见已将她的经历研究了一番。 她吸了口气,将早已预备好的答案一字不差的说出,“我运气太差,公司倒的倒、裁员的裁员,我有心无力,只能继续寻觅下一个东家,希望这次运气好一点,可以待久一些。”希望他不会视她为扫把星。 “只要你的能力符合公司要求,要在永亿待多久都不会是问题,不过——一家公司裁员要裁到秘书那里去,也不太容易吧?”言若涛突然抬起头面对她,她蓦地一愕。 倒不是他形貌丑陋、或表情诡谲,而是在光线柔和的办公室内,他戴了一副造型极为前卫的墨镜,乍看之下,还以为基努李维从电影“骇客任务”里跳出萤幕与她对话。 她失神了几秒,想到吴秘书的好心叮咛,努力的调整好不受控制的面部神经,正想张口回答,却突然想不起来他的问题,只好歉然的干笑一声,“对不起,您刚才的问题是——” 言若涛却不说话了,墨绿色的镜片完全遮掩住他双眼的情绪,从他微僵的上半身和半张的嘴看来,他此刻似乎正处在惊诧当中。唉,一定是她的反应太失常了,竟然轻易的被转移了注意力,这是专业的秘书不该犯的错误。 “对不起,我刚刚没听清楚您的问题——”她想亡羊补牢。 “你平常开不开车?”在突兀的安静后,他终于开口。 她又再次楞住,她虽记不起他刚才的问题,但也不至于糊涂到分辨不出他的问题前后有别,而且莫名所以,难道当他的秘书还要兼司机? “我会开车。”她据实以告。 “我是问你平常开不开车?”他语气里已有些不耐烦。 是了,她的回答不够精准,她被他问得有些紧张起来。 “开。我以车代步,只有到住家附近买日用品才用走路,偶尔还是得找机会多运动——”她似乎说得多了些,但这个男人有股气势,使她险些语无伦次。 他点点头,手指摩挲著有些青髭的下巴。“开什么车?” 真妙!他老绕著车的问题打转,莫非是超级车迷?但她又想到了好心的吴秘书,只得郑重的回答说:“欧宝,旧款的二手车,刚开一年。”她存了好久的钱,才向上一个公司的同事买下这部差强人意的旧车,虽然外型不是很炫,但非常符合她的需要。 他凝滞不动,似乎在打量她,过了好一会儿,像话家常般的问道:“技术不错吧?”她几乎要怀疑他是在找司机了。 她思索了一下,琢磨著用词。“还好,看跟谁比。” “喜欢开快车吗?” “呃——视情况而定。”这是另类心理测试吗?她该怎么回答才能切中秘书的角色? “你猜,我们两个谁开得快?” 还真是与众不同!如果没有吴秘书的事先叮嘱,她此刻必然会流露出傻子般的迷惑神情吧。不过还好,求学时的打工生涯至今,她也算是阅“主”无数,所以镇静如常还难不倒她。 她小嘴弯起美好的弧度,有礼的欠身。“副总您说笑了,别说女人一般技术比不上男人,就算是胜过男人,彼此车子性能差异也大,无从比较的。” 他咧嘴笑了,一口白牙让肤黑的脸生动不已。 “苏小姐,我决定用你了。虽然你的条件在众多求职者中不是最好的,但我今天给你一个机会,原本我的秘书叙薪是四万五,如果你愿意和我比赛,从这栋大楼一路到圆山天文台下,只要你胜了我,先到达终点,我再加你两万月薪,怎么样?” 挡不住的惊愕使她瞠目结舌,她遇到了个前所未有的怪老板,但怪得美妙,她眼前有无数个拍著翅膀在环绕的“$”符号,莫非她开始走运了? “如果——如果我输了呢?”她双瞳发出异光,喜色泛在嘴角。 “别担心,输了还是原本的叙薪,但是我想你应该不会一点野心都没有吧?我可不希望我的手下只会墨守成规、呆板、不知进取。” 言若涛宽薄适中的唇抿成一条线,隐藏在墨镜后的视线仿佛能穿透镜片,灼灼生光。 *.xiting.org*.xiting.org* 言若涛是认真的! 为了表示公平,他不知从哪个员工那里弄来同款的旧车,在上车前对她轻松愉快的笑了笑。“先让你一个路口,现在是比技术、比运气,和车子性能无开,公平吧?” 她点头如捣蒜。慢!今天的比赛对她而言,输了仍算是赢,因为她得到了秘书的工作;赢了则是锦上添花,行有余力她自然做得到,反正到处都是红绿灯,谁运气好也未可知。可今天她是为了钱才舍命陪“疯子”,以后成了他的手下,万一他心情一爽就叫她奉陪,红单满天飞不用说,他老大自不用担心那些小钱,但所谓十次车祸九次快,她可不是次次都能向天借胆,这么辛苦的活了二十四年,她可不想在这种无厘头的比赛里栽跟头。 “副——副总,我可不可以确定一下,以后还会有类似的赛车吗?我觉得——如果是常态性的就不大好了,我运气可没您好——”她小心的问。 “放心,只要你赢了,这就是唯一的一次。”绝对没有人能在这么灿烂的笑容里,看出那异于常人的疯狂,这样的男人竟能稳坐如日中天的位置,想必他二世祖的身分帮了他不少。 他在逼她上梁山! 默祷了一分钟后,她直视车水马龙的敦化北路,握紧方向盘,启动引擎,高跟鞋踩上油门,车身瞬间如箭飞射,彻底地将言若涛甩在后头,在圆环转个弯后,疾驰在仁爱路上。 lucky!全都是绿灯,真是天助我也。她的小小爱车在早上十一点不算拥挤的车潮中游刃有余,短短几分钟内穿过了数个路口,后照镜中也没见到言若涛的踪影,她笑逐颜开,打开收音机,接收美妙的音乐为她庆贺。 直行中山南路时,遇上红灯了,她猛力的踩下煞车,发出巨大的轮胎磨地声,在大白天里仍嫌刺耳。 在柔软的女声情歌中,她露出了喜不自胜的微笑,直到她眼角不经意的往右一探,言若涛神不知鬼不觉的与她并停在斑马线前,对她潇洒的扬扬手。 她大惊,绿灯一亮时,她加足马力,早他一个车身冲出,在车流中见缝就钻,已近蛇行。 四周响起了此起彼落的警告喇叭声,她听若未闻,极力想月兑离紧黏在后的言若涛。她忽然发现他是在逗弄她,他根本早可超越她,却故意左右不离她几尺的激发她的危机感。 她咬牙再加油门,一路上在车辆间险象环生的左拐右弯,在下一个红灯时,飞窜过路口,闯越红灯。 不怕不怕!她大口喘气想抑制同样激烈的心跳,仿佛回到从前骑机车在大街小巷与人追逐的时候,她睨了一下后照镜——言若涛,她可不是被吓大的! 已届中山北路了,快结束了,她看到钞票在对她招手了。 等等,挡在她前面那辆同型车驾驶正伸出左手,是在对她示意吗?她目不转睛的瞪视著——言若涛什么时候超越她的? 收音机里的音乐已然结束,交通广播网的节目有人正热烈的在callin,一个嗓音粗糙、国语不甚标准的中年男声传出,“主持伦哪,太过份了啦,这个时候竟然有伦在大台北市飙车,在中山北路和xx路口差点撞上偶,你快点叫警察去抓啦!偶有记下其中一辆车号啦,是g——” 惨了!她关掉节目,决定倾全力一搏。趁交警未及拦车,她盯住言若涛的车尾,两旁街景如梭,她眼里只有目标车辆,在旋转上圆山弯道时,两车近乎并行,但言若涛略胜一筹,她听到他得意的连串朗笑声。 就差那么一点,她绝不轻言放弃,天文台就在眼前了,她紧催油门不放,两车的轮胎摩擦声,让伫立在天文台前依偎著的一对小情侣目瞪口呆、僵住不动。 “让开!让开!”她尖声警告著,丝毫没有退缩,直冲向天文台前。 小情侣下意识地朝另一端跳开,言若涛在电光石火间踩住煞车,车头就在魔音穿脑的煞车声中,停在那对男女膝盖前约五公分处。 小情侣抖著四条腿,互相扶持著惊骇而逃。苏璟衣下了车,弯腰在车头前检查了一遍,接著兴高采烈的手舞足蹈,对著刚下车的言若涛尖叫,“我赢了!我赢了!我车头超过你一个手掌宽,你可不能食言而肥,你答应我的——” “闭嘴!”言若涛抓住她的手腕,绷著一张脸扯近她,起伏的胸口不知是愤怒还是惊魂甫定? “你——你没事吧?”她看不清他的眼神,两人同时顿住。 “你——果真是要钱不要命,你没看到前面有人?”听得出他在咬牙切齿。 “满——满街都是人,你也没说危险——”她嗫嚅著。他施在她手上的力道不轻,她已隐隐作痛。 大概察觉她脸色有异,他忽然放开了她,她噘著嘴,看著地面。 早知道先跟他来个书面约定,看他一副不甘心的模样,百分之百是不会认帐了。她可没精力再跟他交锋,这个钱真是不好赚,她转动著眼珠,思量著要如何安抚他大男人的自尊,忽然听他沉声道:“苏璟衣,抬起头来。” 她不觉有异的抬起头,顿时错愕的僵住,食指指著他的脸,好半天才缩回手。 他拿下眼镜了! 恐怖吗?并不!若不是右边那只眼睛,他称得上是好看的,不,是十分好看,起码完好的左眼传递了一个讯息——他有著极具吸引力的五官。 但是,右眼却可悲的躺在一个红、青、黑三色的泳圈里,眼皮肿得只能张开一半,眼白泛著红丝,像是不久前才遭到辣手袭击似。 难怪他在室内戴墨镜,是不想吓到那些慕名而来的应征者吧? “看清楚了?有没有见过我?”他盘起双手,俯视著尚未回神的她。 她微倾著脸,困惑的眨著眼。“不好意思,我平常不太看坊间杂志,所以……” “我不是指在平面照片上。”他冷著声,斜咬著下唇。 “在社交场合吗?那机率更低了,我不可能会和副总有所交集的,我以前待的都是小鲍司——”她已经说不太下去了,因为他的表情仿佛在说不认得他是种罪过。 她禁不住又瞥了一下他的右眼,真惨!看来至少要一个星期才能恢复原貌。 “好,你好——”他停了一秒,又闷闷地开口,“下星期一准时上班。”撂下话后,他转身打开车门入座。 “等一下!那您刚刚说的还算不算数?”她扳住他的车窗。 “我言若涛说话算话!”他摇起车窗,迅捷的转个弯离去。 她咬了一下食指,眸光灿灿地晃动著,接著屈起膝盖,在无人的空地上跳跃起来。 “耶——”不是梦! 欢呼声在初夏的晴空里回荡著。 第二章 苏璟衣不是个特别敏感的女人,如果不是有相仿的情境或感觉,她对事物的风吹草动并不会特别在意。这是对影响她甚深的幼年记忆的一种保护机制,使她的单身生活可以在快活的状态下得以保持,因为一旦她的警戒机制启动,她全身便会竖起剌帽般的刺。 打从她第一天踏进办公室开始,混身就有一种想张刺的反射动作。 吴秘书先带她到相关各部室打照面,与国际部同一楼层的除了总经理室之外,还有管理部、资讯部、承销部等部门。 除了承销部门负责的业务较庞杂、人员较多、人气也较旺之外,其它部室与国际部人数接近,都罩著一层安静的气息,没有扰流浮动。正因如此,在与各方人马结束礼貌性的对答之后,她清楚地感觉到背上多出了几道芒刺,每踏出一个部室就多了七、八道剌,且多数来自于女性,让她不自在的挪动著肩背。所以当吴秘书被紧急召回总经理室,而免了她到其它楼层的拜会动作时,让她不禁松了口气,赶紧回到位子上乘凉。 对她而言,这的确是很特殊的体验,每个人看起来虽然客气,但眼神却都复杂难解,甚至隐约有些敌意。只有承销部副理看见她,微愣了一下后,接著豪爽的笑开,点头道:“不一样,不一样,好好做啊!” 她正讷闷的想问吴秘书有什么不一样,却乍然接到一个不小的警告白眼,让她硬生生地吞下那个问号。 回到国际部办公室,吴秘书拉低嗓音说:“璟衣,在这里工作少跟不相干的人串门子,惹是生非是最要不得的,做好你份内的事就好了。此外,除了你业务上的事,言副总偶尔有些个人的小要求也要尽量做好,别嫌繁琐;还有,也是最重要的——”她意味深长的看了苏璟衣一眼。“言董对言副总寄望颇深,副总还年轻,从国外回来接掌国际部才两年,算是言董先让他历练,将来好接班整个永亿证券。所以辅佐他让他顺利的执行每项政策是很重要的事,副总大而化之、不拘小节,你得好好掌握他的行程及细节部份,时时提醒他,外边的人都在等著看永达集团的后生成不成气候呢!” 这番话似乎把她的地位抬高了少,她谨慎的猛点头,吴秘书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突然定睛看了她一会。“站起来我看看。” 她依言站起,还体贴的转了一圈。 “可以。记住,裙子别穿太短,上衣也别太袒露,秘书要有秘书的样子,别让人笑话。” 其实这些都不算问题,她的本领之一就是把自己背景化,让别人的目光难以停留在她身上;加上她的部门与其它部室并没什么利害关系,所以中午她可以自行去吃午饭或将便当带回办公室食用,正好乐得不必和他人建立无谓的同事情谊,还可以有多点时间将负责的事项在短短几天内熟悉,并且尽快步上轨道。 最大的问题是,她真正的特大号芒刺是来自于那扇桧木门后的男人——言若涛。 赛车事件后,她隔了一个星期才来上班,前两三天他并没有进办公室,交代她办事的是言若涛底下的协理,其他两位专员也都正好出差到国外,于是她便一个人守著空荡荡的办公室。三天后,他出现了。 他用食指敲了敲她的桌面,喑哑的嗓音里有著明显地倦意。“泡杯茶进来!”说完便直接走进他的个人办公室。 她遵照吴秘书的嘱咐,从壁柜取出他专用的茶杯和茶叶,在茶水问泡好后,端进他办公室,头低四十五度欠身。“副总,您的茶。” 正要转身,他叫住了她。“站住!和我说话时,请直视我的眼睛,这是我的习惯。” 她缓缓的转正身子,抬眸与他相对,接著,她微露讶异。 他右眼的伤痕已然消褪淡化,剩下的少许瘀斑因他深色的肌肤已不大明显,双眼齐发无限魅惑,她欣羡多过迷醉。多好看的一双眼睛!她再怎么整形也整不出那样的美目,他今天只随意穿了件白色粗棉长袖衫,竟衬得那张脸益发黑白分明、夺目耀眼。 “怎么,记起来了?见过我吗?”他拇指撑起下巴,食指抚著下唇。 她犹豫了一下,疑窦渐生,他似乎颇在意她是否见过他,他并非明星,何必如此看重自己的知名度?然而,他现在已是她的顶头上司了,她是否该适时地迎合他,让他愉快一些,省得他三不五时问同样的问题? “应……应该是见过,很……很熟悉。”她心虚的垂下眼,有礼的微笑著。 “喔?在哪里?”他半眯美目,唇角弯起。 “呃——”她两手交握身后,低头拧眉,苦思了半天后,终于双眸发亮地道:“我想起来了,大概是在——永亿大楼前的人行道吧?擦身而过?对,擦身而过!您的尊容的确不太容易忘记。” 他的唇角瞬间垂下,目光转阴,夹带著复杂的情绪,然后闭上眼,揉揉太阳穴。“罢了,出去吧。” 她似乎揣度错了! 原以为他会就此罢了,不再为难她这个小秘书,岂料他只是口头上说罢了,行止却依旧故我。 他不是个勤快的上司,时常晚到早退,如果不是有重要会议要开,他甚至可以连续两天不来,相关的业务她都在电话中与他商讨,征求他的意见,请他做最后的定夺。 但只要他一来,就会不断的命她做些小差事,比方说,泡咖啡、整理他的档案柜、把插花重新拼排、搬动一下碍眼的沙发、抹去他一尘不染桌面上的“灰尘”、与她斟酌英文信函的用词,甚至叫她朗诵一遍回函,再纠正她的部份发音…… 这些事叫私人秘书做也许不稀奇,但要她在一个钟头内连续做完这些事就有点罕见了吧?无论她的手脚再快,仍像只小蜜蜂般疲于奔命,不断地进出他的办公室。 他不像是在“物尽其用”,倒像是在“试货”,言若涛在她执行这些命令时,总是一手托腮,然后两眼毫不避讳的如两盏探照灯似,随著她的身影到处溜转。 言若涛专注的眼神并不会让她芳心暗喜、小鹿乱撞,她可是很有自知之明,他那采测兼思量的目光绝不像是用在心仪对象上的,因此,她的超级芒刺就这样产生了。 她几乎可以确定他是难忘赛车饮恨一事,如果他再持续以这种目光“凌迟”她,她便考虑邀他再来一场赛事,并且技巧完美的输给他,以平息他隐而不彰的恨意。 这天,她将熬夜准备好的会议资料放在他的案头,请他过目,正打算脚底抹油,溜之大吉时,他脸也不抬的说:“别急,等一下。”他一边在签呈上签字,一边又问说:“这半个月来还习惯吧?” 难得的友善使她呆了一下。“还——还好。”如果你不再用那种眼光看我的话,她在心里嘀咕著。 “有什么不明白的,我不在问协理也一样。” “是!”她连忙点头。 他冷不防地仰起脸,那两道试探的眼神再现。“你——当真如此乖驯?” 她不解的看著他。“副总不会要我抗旨吧?” 他一听,竟畅快的放声笑起来。“好,那中午一道吃饭吧!” “嗄——”她睁大眼。“呃——这个——我习惯吃便当,副总您别费心了。”开玩笑,她可不想消化不良! “怎么,你想抗旨?”他皮笑肉不笑。 “岂——岂敢!”她低头领旨。 “那中午在大楼门口见。” 她早该知道,货惇而入者,易悖而出,用异于常理得到的高薪工作,就得付出异于常理的代价啊! *.xiting.org*.xiting.org* 言若涛这次的作风,维持了他提议赛车的水准,他找了间离公司不远的泰式餐厅,她一见餐厅外观,就知道荷苞要缩水了。 大片的落地玻璃窗让正午的阳光俐落的洒在南洋风味极浓的室内,不过才十二点,座位近乎全满,他一走进去,服务生见到他,立刻鞠躬哈腰。 “言副总,这边请。” 原来他早就订好位子了!服务生引领他们到内间静僻的包厢,虽在走廊尽头,意外的是房间仍有片玻璃景观窗,看得见外面遍植的姑婆芋和洁净的鹅卵石,环境十分清幽。 房间铺了一层架高的木板,她拘谨的爬上去,很费神的对付不易伸展的窄裙,摆了个标准的日式跪姿。 “不必拘束,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放轻松一点。”他盘坐在她对面,意态优闲。 就是只有他们两个,她才要更加谨慎,所谓伴君如伴虎,谁知道他会不会又那根筋不对,找些怪事叫她参与。 他快速的在菜单上点选,完全不征询她的意见,点完后直接交给服务生。 她倒不期望他会有多体贴,这种不按牌理出牌的男人,多半都是大男人主义居多,加以他外型出色、家世良好,恐怕早已习惯异性的体贴示好。 “喜欢吃辣吧?”他笑问。 “还好。”他的笑容愈灿烂,她的皮绷得愈紧。 “有没有男朋友?” “没有。”这个问题问得突然,她月兑口回答后,才发觉好像答得太快了,万一他新血来潮想介绍个怪胎给她,那她岂不自找麻烦?!“我还算年轻,暂时以工作为重。”这个补强的理由很蹩脚,她又不是什么女强人,有没有男友对她影响根本不大。 “嗯。”他点头,不置可否。 第一道菜很快就上桌,单是红、白、绿的色泽就令人食指大动。 “这是凉拌海鲜,酸酸辣辣的,很开味,快吃吧!”他边介绍,边盯著她的细部表情。 她吞咽了一下口水,仍然按兵不动。 “吃啊!别客气。”他率先夹了一块墨鱼放入口中,她才提筋就食,尝了一口。 丙真爽口带劲,她瞳眸泛光,欣喜盈颊,禁不住又夹了一口。 “不错吧?”看得出她是第一次吃泰式料理,眼里充满惊喜。 他意思意思的吃了两口,她却管不住饥渴的肠胃,迅速地消耗了三分之二盘。(谢谢支持*凤*鸣*轩*) 言若涛轻笑两声,抱著双臂看著她毫不掩饰的反应,他不会看错的,直觉她必然会喜欢这种重口味的菜色。 第二道菜上来了,是沙嗲烤肉,他拿了一串,将剩余的三串推至她面前。 她腼腆的看了他一眼,不客气的跟著拿了一串,送入口中。 他实在是太幸福了,能够毫不心疼的常吃这种菜,真是祖上积德! 她才吃了两串,第三道菜就上来了,不,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竟然同时上桌,还附加一大盘凤梨炒饭! 她惊愕的看著咖哩鲜虾、泰式煲汤、椰汁辣鸡、柠檬鱼等布满桌面,结结巴巴地说:“我们……两人……吃那么多,太……浪费了……副总……” “别担心,今天作上司的我请客,将来有劳你的地方还很多呢。吃吧,我吃不了那么多,你得帮我,快吃吧!”他笑声未歇;她略显犹疑。 “吃啊!别担心,我们一起拿出赛车的精神,把这些菜扫光,你一定做得到的。”赛车?说到底,他就是没忘记那回事;扫光?又不是大胃王比赛! “你这么瘦,吃不胖的,怎么,不会不给我面子吧?这家餐厅的厨师是我的朋友,你得多捧场喔!”他慢条斯理的夹了一只咖哩虾。 丙然,天下怎么可能有白吃的午餐嘛!他那一嘴蜜笑,恐怕藏刀的成份居多,她现在可是吃人嘴软,不硬干不行了,如果不接招,他必然会想出更离奇的方式整她。 她深吸一口气,想像自己已经饿了三天,悄悄解开窄裙第一个钮扣,把塞进裙头的上衣下摆放出来,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向柠檬鱼进攻。 说实话,泰国菜酸辣味重,著实开胃,她一连吃了三碗炒饭、三盘菜,吃得意犹未尽,又再添了一碗饭;言若涛则是各道菜都蜻蜓点水地尝了两口,到中途,根本就直接靠墙坐著,喝著茶水欣赏她的吃相。 他一迳带笑地劝菜,看著她不快不慢、循序渐进的享用美食,她连坐姿都没有改变过,垂眉低首,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举止斯文的在尽责的进食。 三十分钟后,看著她喝著最后一道煲汤,边用纸巾抹去辛辣激出的鼻涕和泪水、边吞咽著剩下的半碗汤时,他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副总,太辣了,我的肚子有点怪怪的,汤不喝完可以吗?”她为难的看著他。 他目瞪口呆,拿著茶杯的水停在半空中。 “别喝了,这样行了,你很给面子了。”他的声音飘忽,有些不真实感。 “呃——副总,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她咬著唇,挤眼蹙眉,像在隐忍著什么。 “你说。”他嘴角不自觉逸笑。 难受了吧!他就不相信身形纤弱的她会有个异于常人的橡皮胃。 “我……腿麻了,想休息一下,烦劳您……先回办公室,帮我……打卡。”她两手撑在矮桌上,起不来。 他脸皮抽动,看著那张扭曲的脸,她从一进来就矜持的用跪姿面对他,不麻才怪! 他放下杯子,倾身扶住她的手臂。“我扶你。” “不必、不必,我自己来!”她避之惟恐不及的甩开他的手。 这可是首次有女人拒绝他的殷勤,她可真是与众不同! 他一时意动,不由分说,左手揽住她的腰、右手稳住她的上臂,在她耳鬓低声道:“何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她倏地一僵,顾不得两腿麻刺,下意识地反手一掌打在他胸口。“我说不必了,你听不懂吗?”身上的束缚一松,她随即听到他闷哼一声,和玻璃坠地的碎裂声。 不祥的感觉霎时临头,她慢慢地朝声源望去——服务生的托盘上空空如也,大概有一半的东西都洒在斜靠在门口的言若涛头上,其余的都在地上和碎玻璃搅和在一起了。(谢谢支持*凤*鸣*轩*) “言——言副总,点心——要不要再来两份?”服务生呆瞪著脸青了一半的言若涛。 *.xiting.org*.xiting.org* 她亦步亦趋的跟著前头疾步行走的男人,一手无措的搓颈拨发,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半个字。 惨了,这下他绝不会轻易饶了她的!她懊恼的看著自己的手心,她是怎么搞的,出手也不会衡量轻重,他不过是惯性的绅士动作,她居然像对付登徒子般挥掌!他从头到尾都不发一语,可见是愤恨难消,她该如何平息他的怒火,才能避免走上卷铺盖走路一途? 眼看已走到一楼大厅,她焦急地大喊:“副总,请听我说——” 像道墙的宽背蓦地停顿,往前冲的鼻头狠狠的扁了两秒。 “说!”他在电梯前转过身,面无表情的看著她。 她模模鼻子,原本一心充满著懊悔歉然,但在看到他濡湿的前发上残留的点心渣,以及湿了一滩的衣襟,陡生的笑意硬生生地被她截停在喉口。她那混合著两种回异情绪的古怪神情,让言若涛眼眸的寒意直降冰点,可脸上却又出人意表的展开生畜无害的笑容。不知是否因为在人来人往的大厅,他一改先前的酷劲,弯起迷人的双唇,用轻柔低荡的嗓音微俯下脸道:“说啊!你不是要解释什么?” “是、是啊!”她鸡皮疙瘩群起。“副总请息怒,我不是有意冒犯,如果您大人有大量,在下愿意奉陪,再跟您赛车——” “免!”他伸手堵住她的嘴,她再次僵立,鼻尖都是他手上残余的古龙水气息。她眼珠子瞪著他的手指,退也不是、挡也不是,周围开始聚集诡谲的目光,绕著这两个面目相异的男女。 “我忘了告诉你,我没有飙车的习惯,一次就够了。你今天是冒犯我了,不过我不急著要你赔礼,我们时间多得是,等我想到你可以抵罪的方式再告诉你,到时候你可别反悔!”他说完,慢吞吞地将手缩回,指月复还在她下唇划了一下。 她握紧拳头,识相的堆满感激的笑容。“不会的、不会的!”目送著他进电梯,待门一合上,她哭丧著脸,突然觉得胃部翻搅了起来。 “你是苏璟衣?”有人在背后猛然拍了一下她的肩。“你就是他们说的副总秘书?”她一阵反胃,忙捣住嘴,转头瞧是何方神圣如此冒昧。 一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蛋,轻易地唤起了她的记忆,她指著女人,“你是那天——” “对,面试那天坐在你旁边那个。真没想到,言若涛竟然用了你!”她上下打量了苏璟衣一回。“你到底是那点吸引他呢?” “你为什么会在这?”她大口呼吸,想遏阻胃部的激烈抗议。 “我在自营部啊!本来以为会在言副总底下,谁知道他们说自营部也缺人,叫我先做看看,所以现在是张副理的秘书,在你的楼下。我还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对手,原来是你将我挤下来的呀!你刚才跟言副总在做什么?”美女闪动著可停下一只蝴蝶的长睫毛。 “我……改天再找你吃饭……我……肚子不舒服……”她猛按著电梯钮,等电梯门一开,便捧著胃冲进电梯里。 “喂,可别诓我啊!”美女迅速拍了一下她的背。 那一拍,终于将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的泰国菜,在国际部美仑美奂的洗手间里还诸天地。 *.xiting.org*.xiting.org* 美女叫做唐欣,是一位名副其实引人垂涎的糖心宝贝,此刻正努力的挥赶闻香而来驻足在她长腿上的苍蝇,她噘著樱唇,尽是嗔怨。“我说苏璟衣,你哪儿不好找,竟找这个路边摊,你是哪条神经出了问题?” 她挑起一道淡眉瞧著唐美女,懒洋洋地道:“这里的海鲜既便宜又好吃,可是我们部里的助理介绍的,有口碑的耶!” “可是你瞧,我们两个坐在这里不稍嫌突兀了点吗?” 她往四周张望了一回,是突兀了点,不过不是她,是唐欣。她那一身香奈儿套装和无懈可击的粉妆,实在应该出现在五星级大饭店,而不是与口嚼槟榔、戴粗金项链、喝著维士比的莽汉一起在这路边摊。 “不过是吃一餐饭就走人,你就将就点吧,今天开会拖太晚,我饿死了!”她垮肩支颐,毫无生气。 “喂!说吧,你觉得言若涛怎样?”唐欣凑近她,好奇的双眸荧荧。 “阴阳怪气、莫名奇妙。”八字真言一出,炒蛤蜊刚好上桌,她心情也愉悦了些。 “有没有搞错?你说的可是业界炙手可热的黄金单身汉,有名媛杀手之称的言若涛?”唐欣瞪著急著进攻炒蛤蜊的苏璟衣。 “他是不是黑社会杀手都不干我的事,他最好让我安安静静的上工、下班、领薪水,不要每天跟我相交贼便可。”她边吃边说的本领还不错。 唐欣的狐疑升到最高点,一双大眼尽生问号。“你在说什么?你可知道国际部为什么老缺女秘书?” 她耸耸肩。依言若涛的行径,若不是高薪诱人,她也想走人。 “听说历任女秘书都美过女明星,做不到几个月都成了他的女友,而他出手又大方,那些女人自然都不必再辛苦的上下班。老董为了这件事下了好几次通牒,说不准再由他挑选这些女秘书,但他可不管,说什么找个像吴秘书那样的手下会让他提不起劲上班,老董别无选择,只好由他了。” 苏璟衣终于放下筷子,认真地看著唐欣。“你是说,我居然又找了个色胚当老板?” 唐欣“唔”了一声,接著翻了个白眼。“小姐,你有点sense好不好?哪个女人不希望被他看上!那叫风流,不叫色胚,请注意你的用词。” “噢。”她耸耸肩,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埋头吃饭。“你放心,他不会看上我的,他成天想法子整我都来不及了,不会对我有兴趣的。” “此话怎讲?” 看来不把得到这个工作的由来合盘托出,唐欣以及公司内其他虎视眈眈的爱慕者是不会放过自己的,她现在有些明了那些芒刺的来源了。 她叹了口气,原原本本的将与言若涛过招的经历说了一遍。 “你说,他哪一点像看上我的样子?我每天都在提心吊胆他会出什么馊主意来试我的能耐,哪天他若叫我高空弹跳,我就准备包袱款款走人了,我可是有惧高症呢!” 希望那天到来时,她已经有足够的钱可以让她去追寻自由的生活了。 苏璟衣低头吃了几口炒螺肉,没听闻唐欣搭腔,眼皮一抬,看见她正目不转睛的直盯著自己,她伸出五指在她前面晃了晃。“喂,发什么呆?” “莫非他转性了?”唐欣低喃著。“还是——还是他老头逼他要选蚌贤良淑德的女人在身边,防止他再吃窝边草?是了,一定是这样,所以他没事才会在你身上找乐子,因你和他从前选择女伴的标准有些差距,吃不得要要也好。听说他一直对接班没兴趣,如果不是他老头行苦肉计,他恐怕还在美国逍遥呢!” 唐欣那一串自言自语只有几个字眼飘入她的耳中——“找乐子”、“耍耍”?这是什么世界! 言若涛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二世祖,她果真是还没出运,无法专心一意的赚她的钱,还得分神理会这些没营养的八卦。 “喂!苏璟衣,你看一下我后面那桌,那个老土是不是一直盯著我?”唐欣忽然捏了下她的手指。 她抬眼望去,围绕著一桌维士比和台湾啤酒的正港兄弟中,一名精目鹰鼻的男人朝她颔首,举起杯子。 她赶紧别开眼,扒了两口饭,低声道:“别理他们,我们快吃完好走人了。” “我知道,可是从刚才一坐下,他就盯著我了,有点怪怪的。” “他是看你漂亮。别说了,快吃吧!” 苏璟衣身上隐形的刺在缓缓张开,两人叫的菜只吃了一半,她不想随意破坏难得的乐趣。 但是她某方面特有的直觉苏醒了,她虽不是敏感的女人,但那似曾相识的目光使她胃口大减、味蕾尽失,她勉强吞下喉口无味的青菜。 “小姐们,我大哥想请你们喝一杯,交个朋友,不知道可以赏个脸吗?”一瓶啤酒矗立在她们桌上,典型的本上口音。 两人同时抬头。 小喽罗气息十足的年轻人直接跨坐在无人的高脚凳上,两臂撑在桌面,兴致盎然的打量她们,眼光自然在治艳的唐欣身上多些。 “抱歉,我们不喝酒。”唐欣的骄矜气焰显露无遗。 “不会吧?啤酒谁都可以喝的嘛!对不对,这位小姐?”下巴朝苏璟衣努了努。 “先生,可以让我们安静的吃饭吗?”她专注的吃著芹菜炒花枝。 “咦?很跩喔,瞧不起我们哦!”年轻人抬高轻浮的尾音。 “喂!你这人真奇怪,我们好好的在这吃饭招惹到你们了?不喝酒犯法啊?隔几条街就有一堆酒廊,你不会去那里找女人喝啊!”唐欣拉长脖子,毫无惧色。 她暗吸了口气,确定两人招惹了马蜂窝。 “老子说一句你说十句,怎样,长得漂亮了不起啊!”年轻人拍了一下桌子,她们的鱼汤溢出了三分之一来。 “长得漂亮是我家的事,你叫什么叫!是你们先惹我的!”唐欣火气也上来了,看来平时大概也不是好相与的。 “妈的!你今天不喝休想走出这个摊子,我们看谁行!”年轻人倒了一杯啤酒搁在唐欣面前。 苏璟衣看了一眼那桌的人马,约有五、六个人,个个不动声色,净瞧著她们,其他不相千的客人见苗头不对,纷纷付帐走避。 她牙一咬,拿起那杯酒,直灌喉咙,再将见底的酒杯放在年轻人面前。“谢谢各位,我喝了,可以了吧?” 年轻人撇撇嘴,又倒满一杯。“大哥我就是要她喝,怎样?” 唐欣火速抄起那杯酒,朝地上一洒。“就是不喝,怎么样?” 苏璟衣闭了闭眼,身上的刺全数张开,她放下筷子。 “妈的!老子不给你一点教训看你是学不乖——”年轻人抬起手,朝唐欣脸上挥去。 苏璟衣陡然站起,两掌使劲一托,掀翻了桌子,连带将年轻人推倒在地上。 “唐欣!快跑!”她扯住唐欣的手臂,往后一跃。 对方见她动手,五、六个人霎时围拢过来,全身让汤汁烫得直呼痛的年轻人狼狈的爬了起来,恨恨的叫道:“大哥!别饶了那两个臭娘们!” 苏璟衣靠近唐欣,压低嗓音道:“待会我一动手,你就跑,别管我,我不会有事的,记住,别回头!” 唐欣点点头,握住她的指尖在颤抖。 男人们渐次靠近,表情愉快,像在逗弄小动物般地流露兴味。“小姐,很凶哟!有练过的喔!留下来陪我们玩玩嘛!” 她往后靠,抓紧了手中的硬物,猛然朝前一揖,其中两个男人门面瞬间吃痛,弯下腰来,唐欣惊愕的看著苏璟衣挥动高脚凳连伤两个人,脚突然钉住不动。 “唐欣!还发什么愣!”她再次挥出手上沉重的护身符,挡住接连袭来的酒瓶,唐欣回神后,扭头拔腿便跑。 看其中一人离群追逐唐欣,苏璟衣连忙拽起地上的空酒瓶,奋力朝男人掷去,正中后脑门,男人抱头痛嚎。 她眼角一瞄,唐欣已钻入巷中隐匿不见了。鹰鼻男人手一挥,身旁的两个手下快速地奔向她,长手一伸,揪住了她的外套,将她往前拉近,她一慌,随手抓起摊位上的调味罐往前挥洒,但外套上的手仍没有放松,她两肩内缩,抽离外套,跳离几步外,趁对方被胡椒粉撒到无法睁眼之际,她月兑下高跟鞋,死命地向前狂奔。 夜风刮过耳际,她听到自己赫赫的呼喘声,和身后凌乱的脚步声。 转了个街口,她没有缓下速度,依序听到了窄裙撕裂声、发夹掉落地面的声音,以及那一声声微弱的、从记忆中窜出的呼喊声—— “璟衣——” “璟衣!快跑!” “璟衣!快跑!别回头——” *.xiting.org*.xiting.org* 言若涛瞄了眼车上仪表显示的时间——八点整。 饥肠辘辘令他缺乏耐心,即使待会将有个狂野的约会,仍挥不去胸口的郁闷感。 下午因他而延迟的各部室会议到六点才结束,正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公司,言庆余便“适时”出现在办公室逮住了他,除了对他的出动记录不满之外,还晓以大义了一番,让他明白身为集团明日之星该有的姿态和企图心,千万不能被漫飞的绯闻盖住正常的表现。 对他来说,言庆余的反应极为正常,也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是老父在他敷衍式的哼哈回应后猛然揪住心脏、愀然变脸可就不是他所预期的戏码了,当他还半信半疑的在审视言庆余表情的真假时,苏璟衣竟一把推开他,用难以置信的口吻大喊:“副总,你疯了!董事长发作了,快送医院——” 众人才赶来七手八脚的叫了救护车,他一直折腾到刚才才从医院返回办公室,待拿了合约文件上了车后,庞大的疲惫感霎时涌上。 夜晚期待的欢悦早已淡去,极力撇开的压力一点一滴地渗入心扉,再度缠绕不休,他极度厌恶的情绪正与掩藏的自我在拔河,使他缓和了车速,并且发现自己转错了街口。 他倒退回转,重新回到八线道马路上,看清前头的指标,再加速前进。 突然,他看见了一个令人咋舌的景象——一个在人行步道上狂奔的女人! 女人上半身是无袖白色紧身衫、下半身是常见的上班族窄裙,原本在街上奔跑并不稀奇,但新鲜的是女人一手拎著一双高跟鞋、一手抓著手提包,赤足在红砖道上夜奔。 很难想像那种窄短裙可以容许如此豪迈的步伐,她宛若正参与世运一百公尺跨栏竞赛,灵巧地闪过路上的各种障碍,在办公大楼林立、路上行人寥寥可数的夜晚,显得特别抢眼。 女人长发飞扬,不时回首探看身后,在惊鸿一瞥中,女人的面貌收纳眼底。他不禁低呼一声,放慢了车速,随著女人的目光后移,发现隔了十公尺左右有两个男人正紧追不舍,女人在逃避的显然就是他们。 他将车身滑向路边,在人行道尽头前靠近女人,接著横身打开右前门,朝她大喊:“苏璟衣——上车!” 她惊诧的看向他,不加思索的一个箭步跨过红砖道,飞身钻进车内,反手带上车门。 他用力一踩油门,须臾间将追逐的男人抛出视线外。 他看向身旁与日间形貌相差甚远的女人,扬起眉梢,方才的郁闷奇异的一扫而空,突然仰头狂放的笑了起来。 “苏璟衣,你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第三章 言若涛斜靠在黑色沙发上,两手枕在脑后,极为轻松愉快的“欣赏”坐在他斜对面的女人。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进行游戏前的刺激快感了。通常只有别出心裁的设计者,才会在游戏中不断制造出意料之外的转折,让参与其中的人惊叹连连,而她仿佛就是这种游戏,乍看之下不出奇,接触后却令人刮目相看。 她绝非艳若桃李,小小的瓜子脸上没有特别突出的五官,眉毛清秀的舒展著,眼睛大小适中,淡淡的双眼皮搁在那儿没有加深轮廓的效果,鼻梁细直,小嘴安分的抿著,整张脸没有缺点、也没有惊艳的成份,除了唇彩外,她似乎惯于脂粉末施,长发挽起,穿著中规中矩的套装,整个人清淡得像杯不含气泡的矿泉水,这样的女人为何能做出如此出人意表的事? 平日里,她一直在淡化自己,如果不是特意挑弄,她几乎会让人以为就如外表般的循规蹈矩、温婉秀气,快要可以原封不动的嵌进古代仕女图里了。 但瞧瞧她此刻的模样——白天穿在身上的外套不翼而飞,著白皙匀称的臂膀,窄裙接缝撕裂到大腿处,丝袜早已破损不堪,右手臂上有几道浅浅的血痕,长发垂肩,眸瞳不安的晃动著,仿佛极力想掩饰无意中泄露出的部份原型。 不!他绝对可以确定她就是一个月前差点将他毁容的肇事者。即使那时是夜晚,光线不明,但那强悍的倔气与秀气的脸蛋形成了冲突的气质,让人印象深刻。可偏偏她又极力否认见过他,且看她的神情不像是在撒谎,害他几乎就要以为自己错看了。 有意思!看来他又找到新玩意儿了,日子应该不会再这么无趣了。 “你在街上跟人斗殴?”他跷起二郎腿,好整以暇的问。 “怎么可能?是那些流氓没事来招惹我们,我们才反击的!”她拼命摇手,深怕顶头上司误会自己素行不良。 “你们?你不是一个人?” “还——还有自营部的唐欣。我们在公司附近巷子里的海鲜摊吃晚餐,遇上了几个流氓——” “唐欣?那个长得像李嘉欣的美女?”他忽然楞住。 “李嘉欣是谁?”她有些不解。 “罢了,那不是重点,她人呢?”不会羊入虎口了吧? “我当时让她先走了,应该不会有事吧?”她歪著头蹙眉思忖著。 “你让她先走?你一个人对付那几个流氓?”他放下二郎腿,眯起眼。 “不然怎么办呢?她虽然身材高佻,可是细皮女敕肉的,留她在那里只会碍手碍脚,我反而不好出手——”她掩住嘴,好像说太多了,一个端庄的女秘书是下会随意在街上跟人动手动脚的,她的印象分数恐怕又要被扣分了。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视线不离那张清秀的小脸。“打得很痛快吧?”他可没忘记她出手的狠劲。 “怎——怎么会痛快呢?我当时也很紧张啊,如果不是遇到你,早就被他们逮住了。”她不忘拍拍老板的马屁,藉以显示自己女人娇弱的一面。 “嗯。”他交抱双臂。“所以,你又欠我一个人情了?” “副总有任何需要,只要能力所及,我一定效犬马之劳。”她连忙站起身鞠个躬,没有注意到敞开的领口露出雪白优美的沟壑。 平时看她将自己包裹得紧紧的,如果不是今天这个意外,他还不知道她身上有如此美丽的风景。 他不客气的观览眼前的,她四肢非常纤细,因此看起来比实际身高一百六十公分的身材高佻;鬈发微乱的拢在肩头,驱除了白天在办公室里一丝不苟的修道院气息;因奔跑而微汗的粉颊,在渲染著自然的晕红,他愈看笑容愈绽放,异样的神色让苏璟衣缩了一下肩,不禁回想起唐欣所言的八卦传闻。 她环顾一下四周,显而易见的单身男人的窝,看不到有女人留下的芳踪。如此大坪数的房厅,布置虽然简单前卫,只有蓝、白、黑三色交错,但乎时一定有人在打扫整理,否则以他这么不羁的性格,早就一团混乱才是。 她不敢多瞧,如果不是他的住处近在咫尺、她又惊魂未定,她压根儿不想踏进他的私人空间,即使他根本瞧不上自己,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是不妥。 “副总,我没事了,太晚了,我该走了。”她歉然的笑著,并不打算与他多交谈。他那不安分的眼睛让她很感冒,如果他忽然心血来潮想来个秉烛夜谈,那她就算说破了嘴,也不会有人相信他们之间没什么。 “你确定自己这副模样能走在路上?”她的车还停在公司附近,如果这样狼狈地走在街上,的确会引人疑窦。“你等等!”他突然起身走向餐厅旁的走道。 他很快就出来,手上还多了一件东西,她定睛一瞧,是条女人的裙子。 传言果然不假,他的确不缺脂粉环绕,这不知又是哪个女人留下的,他大方的递给她,对她流露出的疑惑不以为忤。 “穿上吧!会比较安全些,洗手间在厨房旁边。”他向右一指。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总不能一身遭抢劫的装扮回住处,她不习惯引入注目。 她在那间飘著淡淡香氛的蓝色浴室里,换上那件不知来处的裙子,穿上后才知道是件轻软的a字花长裙,尺寸稍宽了些,原来的主人必定较为丰腴。 她月兑下丝袜,清洗有些污渍的脸。抚著高级石材砌成的洗手台,她租下的公寓卧室都还没有这间浴室大,也难怪那些女人宁愿被他看上,也不想辛辛苦苦的当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 她有些不舍的走出浴室,言若涛原本正在翻看杂志,见她收拾妥当,便放下书本转身走向内室。 “我先换件衣服,待会送你去取车,你稍等一下。”他扬扬手。 她拿起皮包,穿好高跟鞋,走到门口玄关处等著。 忽然在门边响起“喀嚓”一声,她张耳倾听,有人从外面开了门,转动了把手。她还来不及扬声,大门随即被推开,她正对著来人,与对方四目相望。 接著,尖利的嗓音迎面袭来——“贱人!你为什么在这里?” 她未及反应,对方便伸手猛推了她一把,她往后撞向屏风,脑袋一时混沌,但很快的就忆起她是上个月在路上遭她修理的跋扈女人。 “我在这里干你何事!我警告你别再碰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她仰起下颚,不轻易被陌生人折辱的性子,让她立时处在备战状态中,一时间忘了思考女人出现在这里的缘由。 “贱人!你还敢大声?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你现在站在哪里,这里可不是公共场合能让你胡来,识相的话快给我滚出去!”女人的五彩指甲戳了一下她的胸口。 “女人,我再警告你一次,别碰我,也别再叫我那两个字,否则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她冷声喝斥,怒火开始燃烧。 “贱人!贱人!我就要叫你贱人怎么样?难不成你擅闯民宅还想动手打人?我现在就报警!”女人丰臀一扭,走进客厅,拿起茶几上的电话作势要拨号。 “谁要报警?”言若涛从卧房内走出,衬衫穿了一半还未拉齐。 “若涛?你在家?这个贱人是你带回来的?”女人挂上电话。“你有没有搞错!” “嘴巴放干净一点,别老是出口成‘脏’,她是我的秘书。”言若涛泰然自若的穿戴好,看了一眼苏璟衣。 “言若涛你发什么神经?她上次差点把你打昏,你还敢找她当秘书,你是欠揍还是被虐狂?”女人握拳捶向言若涛的胸膛。 这一来一往间,终于让苏璟衣脑袋里原本散乱的画面逐渐清晰、有条理了起来,她圆睁秀目地望著言若涛,一个不争的事实就此浮现,她钝滞的开口道:“你——就是车里的那个男人?” 言若涛微笑颔首,很高兴自己的眼力超强,在第一次面试时就认出了她;当然,他同时也微觉气闷,居然有女人轻易地忘了他! “知道了吧,你才该跟我们道歉,啊——不对!”女人转向言若涛,“你没事带她回来干嘛?你不会又看上她了吧?” “别胡说!”他拿起车钥匙,“我先送她回去。” “我胡说?站住!”女人走向苏璟衣,俯首端详她身上的裙子。“这是什么?这是我的裙子,你怎么能拿我的裙子给这贱女人穿?你该不会告诉我她也有这么一件versace的裙子吧?看她那副寒酸样——” “够了!她的裙子破了,我不过是暂时让她穿回家一次,你叫嚷什么!”言若涛口气稍重。 “破了?你可真来劲,还把人家裙子弄破了,她哪点让你这么猴急了?”女人猛跳脚,一边还晃著言若涛的手。“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逼贱女人月兑下来还我——” “闭嘴!”苏璟衣闭了闭眼,想抑制胸口不断窜上来的火气,秀目射出厉光,脸上出现了与这对男女初次相遇时的神情。“我现在就还你,你敢再说那三个字一次,我就让你无法出门见人!” 她一手抓住裙头,只听到“啪”的一声,直接扯裂了长裙,纤白的双腿乍然示现。她在两人的骇视中,将裙子甩向女人的肩头,从皮包取出原有的破窄裙,弯腰镇定的穿上。 言若涛看著这意外的春光以奇异的方式开始又结束,那原本淡如池水的女人,霎时充满了波涛汹涌的生气,她不发一语,冷而媚的目光扫过女人,然后拎起皮包,大踏步地离开他的视线,也带走了他一部份的思维能力。 “言若涛——我的裙子——你们俩干的好事——”女人将报销的裙子摔在他脸上。 “你最好闭嘴!去买条新的,算我的帐。我现在先送她回去,你如果不高兴可以先回去!” 他出现了少有的严厉,头也不回的走出大门,女人呆怔当场。 *.xiting.org*.xiting.org* 她将抽屉里的私人物品一件件地放进纸箱里,因为只待了短短的一个多月,要拿走的东西并不多。她看了一眼电脑旁的小小仙人掌,也将其放入纸箱内。 内线灯亮,她犹豫了一会,还是抓起听筒。 “苏璟衣,进来一下。”言若涛难得九点准时进办公室。 她慢吞吞的站起身,挪开椅子,步履缓慢的定进半掩的副总办公室。她因为昨晚发电子履历到三点才睡,所以精神有些不济,脸色也比平时苍白。 “这是什么?”言若涛拿起她一大早就送进去的档案夹,里面是她的辞呈。“这么快就找到下一份工作了?” 他扬起浓眉,明显地不悦。他一句话都还没说呢,她就先发制人,递出辞呈,他才是受害者不是吗?!(谢谢支持*f*m*x*) “是这样的,为免影响您跟异性间的关系,我看我还是避嫌的好,省得为您制造不必要的困扰。”她貌似恭谨,表情却冷淡许多,看来是真的打算走人,所以不再辛苦维持下属的姿态了。 “我没什么异性关系会受影响的,sherry只是普通朋友,你也没什么嫌好避的,所以不会有困扰产生,这样说很清楚了吧?” 这么轻松就撇清连三岁小孩都看得出来的事实,他真不愧为名媛杀手,她非常庆幸自己对好看的皮相免疫,这还真多亏了她那貌赛潘安的父亲。 “但是副总,毕竟我曾经出手伤过你,恐已在您心中留下阴影,就算您不计较,我也过意不去啊。为您效劳,还是无芥蒂的好,我自认无法胜任,还是请您另觅合适人选。”昨晚她思忖了许久,终于明白他这一阵子的怪异行径,全都是冲著她来的。他从第一眼便认出她来,偏偏她迟钝得很;找她赛车分明是想测试她开车的劲道是否如他记忆所见,她竟还赴死相陪,跳入他设的局;谁知她硬不开窍,他只好又想些奇奇怪怪的事来整她,以报一“拳”之仇。可她怎么想也想不出要如何才能令他平衡,总不能让他回敬她一拳吧? “苏璟衣,你太多虑了,我是个男人,会有什么阴影,还是——要帮你加薪你才肯留下来?”他记得钱对她的吸引力似乎比其它东西都要来得大。 她微微一愣,心生古怪。她的薪水已经比唐欣多上许多了,再加薪不就比协理薪水还要高,到时蜚短流长可就免不了了,她虽爱财,可也要取之有道啊! “您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况且,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人情不是吗?怎么,不想还了?”他食指在桌面上敲啊敲,眼里有她不明白的东西在闪啊闪的。 她为难的低下头,不自觉的啃著拇指指甲。 说实话,他虽然不是什么温良谦恭型的男人,可也坏不到哪儿去,毕竟是她伤人在先,堂堂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女子打倒在地,实在不太光彩;再者,他的确替她解过围,如今事情说开了,他应不会再三不五时地整她了,只要她不涉入他的男女关系,留下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最重要的是,短时间内要找这么高薪的工作还真不容易,她待得愈久,梦想就能愈快实现,思及此,她不禁叹了口气,有钱真的能使鬼推磨啊! “既然副总这么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她有礼的欠身。 “等一下,我有个——算是小要求好了,你可不可以不必这么礼数周到,我记得你昨晚不是那么矜持的!”他终于道出心中那份不耐及怪异的感受。 她顿时烧红了颊,昨晚那一幕霎时浮现,她贝齿咬唇,尴尬不已,不敢抬眼看他。“昨晚,我是一时激动,我听不得人说粗话,尤其是那三个字,我反应会比较强烈,副总别见怪!” 见怪?当然不会,他惊艳得很!她的理由乍听之下没什么不对劲,但是直觉告诉他,那纤躯里收藏了她真正的面貌,她再怎么妥贴掩饰,却仍在不经意的眼神里表露无遗,她介意的绝对不只有那三个字而已。 “小事一桩,你也别放在心上,待会把协理从新加坡传来的分行评估资料拿过来,顺道泡杯茶进来。” “是。” 她虽倾下脸,但他没有错过她疏眉展开的浅笑,她松了一口气,看来并不是真的想走,如此战战兢兢的保有一份工作是为什么? 她反手带上门时,他又瞥了一眼她的背影,突然觉得那黑色套装下匀称的肢体所散发出的清新气息,有些款款动人起来。 *.xiting.org*.xiting.org* 言庆余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示意站在一旁的管家老杨替他摆正背后的靠垫,坐稳后,他戴上金边眼镜,拍了一下床褥道:“老子如果不生场病,你还懒得回来住,嗄?” “您言重了,平时住离公司近些,上班也比较方便啊!”言若涛坐在老父的按摩椅上,开开关关的模索著各种按钮。 “你迟到、早退也就罢了,听陈总说你一个星期开不了几次会,我看住外头是方便你带女人回去吧?”言庆余冷哼一声。 “咦,陈总何时变成你的眼线了?”言若涛闭上眼睛,享受著机械在背肌宾动的快感。 “什么眼线不眼线!这两年永亿都是他扛起来的,要不是为了要让你早点进入状况,他早舒舒服服的退休享福去了,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他不讳言自己对这个儿子是偏爱了些,除了那双眼睛,相貌上言若涛肖似他多点,性格亦不拘小节、很少钻牛角尖,相处起来较另一个儿子自在多了。但言若涛看似嘻皮笑脸,说话很少和他针锋相对,可从那皮里春秋的笑颜里,他心知肚明要牢牢掌握他绝不似想像中简单。 “我还不知道我的福气在永亿呢!您要真觉得我不是那块料,就早点将公司交给专业经理人,也不用担这么多的心了。陈总他那个儿子不是很行吗?干脆把他挖角过来助您一臂主力嘛!”言若涛干脆闭上眼。 “你说这些话是存心要气我吧?陈总再怎么行终究还是外人,要不是你弟弟执意走医生这条路,我何必放著近在咫尺的他不管,大老远将你从美国挖回来找我自已的麻烦!”老杨立即体贴的在他背后按抚,帮助他放松越发紧绷的肌肉。 “你也知道我志不在此,若水不想做的我不见得就做得好,你早点看开大家都快活。” “若涛,你该不会和你那个死心眼的弟弟一样,还记恨当年的事,所以存心跟我作对吧?”这是言庆余耿耿于怀的一件事。 “你想太多了,你跟妈的事我管不著,陈年旧事多说也无益。”他挥挥手。 “我不管你志在哪里,言家的基业可不能毁在你手上。你要就早点给我结婚生子,趁我还看得见、带得动,可以好好地培养个孙子,别像你们兄弟俩都让你妈给宠坏了,什么都由得你们!” 言若涛睁开眼,一脸啼笑皆非。“老爸,你还真不是盖的,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你就往我儿子头上动脑筋了!你是真不了解若水为什么这么恨你吧?我很同情我那蒙主宠召的母亲,死了都还不得安宁遭人诟病。” “你——你这孽子,说这是什么话!滚滚滚!别在我面前说些有的没的,我迟早会被你们兄弟俩给气死!”言庆余拿下眼镜,努力顺著气。近日他只要和言若涛过招,细胞都死伤不少。 “别气,老爸,”他姿态优雅地起身定到言庆余身畔,低声细语,“我儿子还等著你传授他凌云壮志呢!好好保养身体。”他还拍拍言庆余睡衣的领口,“其实五十七岁还算年轻,说不定你再生个儿子来继承家业,会比靠我快多了呢!” “言若涛——”言庆余指著他的鼻子。“我真想撕烂你那张嘴,老杨,下次没有经过我同意,别放他进来,听到没?” 老杨在一旁挤眉弄眼,示意他噤声。 他扬起欢快无比的笑声,自在的走出老父的卧房。 *.xiting.org*.xiting.org* 她伏在办公桌上,嘴里吃著便当,眼珠却在报纸上的字里行间游移。从最大的主事件标题,到角落边的小小的不起眼的新闻,她都睁大了眼在细读,连筷子上的一小撮饭粒掉在报纸上了也没发觉,研读国外子公司传真回来的报表都没那么聚精会神。她机械化的又夹了一块豆腐放入口中,身后悄然而至的阴影正注视著她的一举一动,她则仍在那一则则人世疾苦里浸婬著思绪,浑然不觉。 “一家六口烧炭自杀?真惨!” “是啊。”她心不在焉的应著,指尖顺著行次上下滑动。 “分尸案重大突破,被害人头颅寻获——最近好像很流行分尸?” “是啊,爱你爱到杀死你啊!”她在看的是另一则消息,鼻尖都快碰到报纸了。 “角头火拼祸及商家,嫌犯两人就擒,一人在逃——这个新闻很有趣吗?你好像看得很仔细?” “唔——怎么没写在逃嫌犯的名字呢?”她喃喃地发出疑问。 “跑了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可以拷问被捕那两个啊!”她理所当然的回答,还顺便吃了一口青菜。 对话到此,头顶上方一串突兀的朗笑声,将她从凝神思索里抽离出来,熟悉的青草气息笼罩周围,比平时更为清晰易闻,温热的鼻息正拂过顶上的发根,意谓著距离近得难以想像。 她猛然惊跳起,避开来人的势力范围;看著神不知鬼不觉出现的言若涛含笑望著自己,热流环绕耳腮,她勉力挤出自然的微笑,讷讷的开口说:“副总,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的反应和刚刚他在电梯口遇见的唐欣可真是南辕北辙,唐欣从头至尾眼光不离他的面庞,说话时滑腻的柔荑还不时碰触著他的手臂,语笑嫣然之际,娇躯几乎快倚在他身上,他早习以为常倒不觉困扰;反观自己钦定的属下,动不动就离他一丈外,更别说想在她脸上见到钦羡的神情。 他慢慢靠近她,极为亲切自然的笑道:“我说呢,怎么这份报纸就少了社会版,原来在你这儿,边吃边看不怕倒胃口吗?” “我马上放回会客室!”她赶忙将张开的报纸折好,将其上的饭粒拍落,困窘的站在—旁。 “你好像很紧张?据说我是公司最没架子的主管,可是怎么每次我一靠近你你就如临大敌似的?”他俯下脸,探看她的表情。 她似乎隔一张办公桌和他说话时最为自在,只要距她近些,甚或无意间的碰触都能让她混身不对劲,虽然不再像在餐厅那般反应激烈,但却总像在忍耐什么似的的表情。 他初时甚为不满,习惯了异性的主动贴近,她那防备的举动,让他开始怀疑起自己的魅力是否不如传闻中的所向无敌;到后来她惯有的举止激起了他的好奇心——她是在故作矜持,以退为近?还是心中另有所好,对他没有半分遐想? 嗯,值得研究研究! “没有、没有!”她赶紧摇摇手。“副总虽然没有架子,但我们作属下的绝不能不知分寸,礼貌还是要有的。” 说得真是周到,但他听了心头就是不爽快。他又靠近她些,突然伸出手指朝她嘴角探去,指尖轻触过她的肌肤,在那短短一秒间,他清楚的感受到她倒抽一口气,屏住呼吸,他忍俊不住道:“沾到饭粒了。” 他愉快的转身走回办公室,适时的不再多逗留,以免她憋功不好休克了。 苏璟衣忿忿的瞪了一下他的背影,收拾好凌乱的桌面,吃了一半的便当已尽失颜色,她顺手拿到茶水间丢了。 回到座位,内线灯又亮,她没好气的拿起电话,声音依旧保持著专业的语调。“苏璟衣,副总有何吩咐?” “今天晚上留下来加班,下午先吃点东西垫肚子,就这样。”他简单交代完便挂了电话。 真稀奇,他下班不赶著去约会,留下来加班是为那桩?况且,国际部最近的业务量并不多,出国考察的专员也相继回来了,他们俩能加什么班? 她纳闷著,顺手拨了唐欣的内线电话。 “喂,我唐欣。”娇软的嗓音传来。 “唐欣,我苏璟衣,晚上不能一起吃饭了,我得加班。” “加班?你一个人?” “不是,还有副总。”她声音沉了下来。 “唉,真可惜!”唐欣叹了口气。 “一顿饭而已,有什么好可惜的?” “可惜这么好的机会却浪费在你这种不识货的人身上。” “胡说什么你!”她挂上电话。 即使全世界的人都这么想也不能改变什么,对她而言,她的梦想在遥远的他方,所有眼前的美景都将成为过往云烟,她绝不驻足耽溺。 她从抽屉里拿出存款簿,欣慰的看著上头数字的尾端好不容易多了一个零,所有的不顺遂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下班时间一到,所有人都很快离开了,她也快速的啃了个从便利商店买回来的饭团,直接走进言若涛的办公室待命。 言若涛手一挥,示意她坐在l型办公桌的另一端,头也不抬的快速地在报表上写著字,他看了看表,对苏璟衣说:“待会儿有不少资料会传真进来,你看一下整理好交给我;七点整的时候,我会和国外进行多方通话会议,你仔细记录下来,明天交给我。” 她点点头。 五分钟后,果然陆续有资料传来,她有些不解的看著这些抬头陌生的公司署名,电话及地址都是美国加州,他们公司什么时候在美国有据点了? 她好奇的读了几页传真的内容,愈读愈诧异,这是一份律师函,署名的是一家凯利生物实验室及普金森制药厂,内容大致是说,依据您的实验报告所研发出的新药,实验结果十分成功,副作用极少,原本将在近期内发表结果,向各大医药界推广;但不幸的是,实验室有一名不肖研究员为竞争厂商所收买,剽窃了研发成果,可能会抢在他们之前发表并量产……除了拟发的律师信外,还征询言若涛是否要回美国处理此案件。 其它尚有关新的奈米药物应用在患者身上的研究过程,其中专有名词太多,她一时消化不了,但她心中已明白了梗概——他之前在美国大学的研究所及药商的支持下,主持了一间生物实验室,即使他已回国,他的研究计画仍在进行。 她满脸困惑的将传真资料递给他后,还来不及发问,就有电话进来,他主动接起,示意她开始进行记录。 他将电话按扩音键,她随即清楚的听到几个纯正美式英语腔的男声向他问好,他熟络的寒暄几句后,很快便进入正题。 他一改平日游戏人间的姿态,专注的发问、倾听、沉思,对方一一作答后,他指挥若定的将月复案陈述一遍。对于剽窃一案他似乎不太在意,全权交给厂商处理,倒是对新技术的研究结果问之甚详,几乎三分之二的时间都花在讨论这上头,一共进行了一个半钟头的会议,其间他都犀利冷静,发言简短精要。 她如堕入五里雾中,不明白他为何不把此等精神放在国际部上?而且,他似乎一直没有停止与研究室的联系,对方也在等他全然放掉台湾的“家务事”,赶紧回美国重掌研究室,毕竟他每次停留在加州的时间太短暂,无法适时解决突发的状况。 但是——家务事?副总一职是家务事?这些人可真是与众不同! “喂!发什么愣?会议结束了!”他敲了她额角一记。 “没——没有,我是在想,你们刚才谈的奈米晶片有什么作用?好像很厉害。”她胡扯了几句,迷惘的神情使他发笑。 “奈米晶片可以嵌入人体,将想传达的各种资讯迅速让人脑吸收,免去不必要的冗长获取饼程。”它简单的解释,她“唔”了一声,务实的脑子显然不太能想像。 他慢慢勾起嘴角,忽地佻达的凑向她的素脸,轻柔的低语道:“比方说,要让你明白我心里在想什么,又不能吓到你,这可能要费一番功夫,也可能花上许多时间,都不见得能达到目的;但是我只要在你身上嵌入写满我思维的记忆体,你一秒钟就可以完全了解我的想法,下次我靠近你,你就不会急著想逃开,这样懂了吗?” 她愣了几秒,看到他似笑非笑的抿唇,才明白原来他在逗弄她,她急忙站起身与他拉开距离,随手收拾著微乱的文件。“我明白了,副总解释得很清楚,在下知识浅薄,难窥科技堂奥。” 他陡然放声大笑,方才严肃的模样消失无踪。她带给他一种罕有的新鲜感,和以往所交手过的女人大异奇趣。 “今天让你多忙了些,如果不是电脑送修,通常我都是在家里处理这些事的。”他看了一下时间,“八点半了,一起去吃饭吧。” “副总别客气,我吃过了。”她将传真及记录放入公文夹中,亟想尽速离去。 “一个人吃饭很无聊的,你也一起来吧!”他瞄了她一眼——又想逃了? “可是——”她一脸为难,他那些女人呢? “你还欠我人情,记得吗?苏璟衣。”他不等她反应,迳自走出办公室。 她垂下双肩,低下头,胃突然不适了起来。 *.xiting.org*.xiting.org* 她快步跟上言若涛,与他并肩站在电梯前。 这楼层早已人去楼空,灯火全熄,锁上门后,更是黑鸦鸦一片,她不敢落后,勉强站在他身边。 “你说,吃什么好呢?”他悠哉的问。 “都好,只要不要太油腻。”不知道是那颗饭团难消化,还是言若涛的磁场与她不合,她觉得胃开始有节奏的在起伏蠕动,她下意识的轻抚了一下,想安抚其躁动。 电梯门一开,她抢先入内,背靠角落,戒慎的模样令他莞尔。 “那吃日本料理好了。”(谢谢支持*凤*鸣*轩*) 她瞟了下状极轻松的他,都八点半了,吃什么有那么重要吗?她现在只想吃胃散。 电梯平稳的往下滑移,十五层的高度到达一楼要花些时间,狭窄的空间里,她无可避免的吸进了些他的男性气味,她敏感的搓搓鼻端,两眼看著他的鞋尖,心里默数著通过的楼层数。 十四、十三、十二、十一、十、九、八、七——她身体忽然重重顿了一下,视觉所及陡地陷入一片漆黑。 电梯停了!电梯毫无预警地停了! 她惊呼一声,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便整个人滑落在地,紧缩在一角,抱著皮包及公文夹颤抖。 “苏璟衣,别紧张,大概是停电了。”虽伸手不见五指,但他能感觉到她惊骇不已。 他模索到了紧急通话键,一楼警卫室的管理员声音传来。“谁在电梯里?” “我是言若涛,我的职员也在,发生什么事?” “副总,小张正在查,请您等一下,我们很快会处理。” 空调停止了运作,虽然不是密闭空间,他们不会失去氧气,但她却顿觉呼吸困难起来,胃亦同时共鸣,交互加速运作。 她发誓,只要她能平安顺利的走出这栋大楼,她一定会在初一、十五准时到行天宫烧香拜拜,为从下曾踏入庙宇的自己赎罪。 停电了?为什么早不停、晚不停,偏选在她搭乘电梯的时候停?这么二流的电影桥段竟然会发生在她身上,而和她落入同一个命运的男人偏生不是她的情人,她怎会如此时运不济! “你还好吧?”他的声音在上方。 “……” “苏璟衣?”他伸手往下一探,指尖擦过一片温软,随即听到她的抽气声。 “我在!你别过来!”他碰到了她的唇,她连忙捣住嘴。 他突地失笑,她对他的退避三舍在这种情况下可算是发挥到了极致。 “别怕!很安全的,应该不会太久。”他笑著安抚她。 他再次按通话键,小张的声音传来,“副总,附近道路夜间施工,挖断了电缆线,现在这段路上的供电都停了。” “大楼不是有紧急发电设备吗?”为何总是事到临头派不上用场! “昨天才进行维修,好像还无法启动,我们已经通知电梯工程人员过来了,副总得先忍耐一阵了。” 丙然!这么多的巧合能凑在一起,她有足够的理由去买张乐透了,号码可以选择——07,19,06—— 日期加上电梯停驻楼层,还缺一个数字—— “你几岁了?”她月兑口问道。 “唔?三十。怎么了?”他们并非被困在高山上,看到明天太阳的机率少说有百分之九十以上,她该不会神经质到以为是最后一夜了吧? 她心中默念这四个数字,慌乱的心逐渐平稳,只是在忽高忽低的心率不整影响下,她的胃没有停止翻腾——该死的饭团!自从泰国餐厅一役之后,她的铁胃便脆弱许多,常动不动就闷痛。 “看来可能要待上一个钟头以上了,要撬开这个门应该没那么快。”愈在非常时期,人的生理需求就愈突显,他开始觉得饥肠辘辘了,但却连个裹月复的面包也没有,吞咽了一下口水后,他决定想个办法将注意力移转。 她挪动了一下臀部,衣服的细碎摩擦声在寂静的空间中特别明显。 “苏璟衣,不介意我坐下吧?”不等她回答,他迳自矮下高大的身躯,与她各占电梯的—角。 “不介意,副总请便。”说话间却将双脚屈起,抱紧膝盖。 “嗯,我们总不能大眼瞪小眼地在这干坐,虽然我们看不到彼此,你同意吧?” “……”不干坐还能怎样?照明灯都熄了,他们也无法打双人桥牌或拣红点吧? “我们来说故事好了,我先,你看怎么样?”他还真能苦中作乐。 “随——便。”总比叫她唱歌好。 “说个我朋友的遭遇好了,也跟电梯有关。我高中时期有个好友,在他生日那天心血来潮外出去找班上一个同学一起庆生,当时那个同学住在郊区的一栋大楼,他到达那里时,差不多晚上九点左右,并不算太晚。”他停了一下,又吞了一下口水,愈来愈饿了。“我那朋友拎了几罐啤酒,先和管理员打了声招呼,结果管理员低著头在打瞌睡,没理会他,他便迳自按了电梯钮,走进去后按了十楼,电梯便开始往上升,原本没什么异样,可在九楼时,电梯忽然晃了晃,停住了!” 他成功的听到她的吸气声,得意的继续往下说:“不过他运气比我们好,电没有停、灯也还是亮的,纯粹只是故障而已。他模模弄弄了好一阵,确定门是打不开了,只好按电梯的对讲机,可是呼救了半天都没人理他,他想管理员大概是睡死了。他又努力了一阵后,正想放弃时,对讲机却传来了声音,不过不是说话声,是笑声,一个年轻男人的笑声,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先是微弱的,后来越发大声,到最后整个电梯都充斥著诡异的笑声,无论他如何与声音对话,笑声都持续不断。冷汗浸湿了他的t恤,他已濒临崩溃的边缘,还好笑声终于在十分钟后停止了。” 她喉头发出怪声,没有回应。 “电梯在此时又晃动了一下,然后竟又开始上升了,一到十楼,他冲出电梯,赶紧按同学的门铃,他苍白的脸色把同学吓了一跳,我朋友结结巴巴地说完事情的始末后,还咒骂了恶作剧的男人好一会。可是那位同学却古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对他说:‘我们大楼电梯昨天坏了,今天根本还不能使用,你没看到楼下挂的警示牌吗?’” 他说完后,静待她的反应。 好个言若涛!没事选在这时候说灵异故事吓她,他以为她会禁不住惊吓而投怀送抱吗?真是死性不改! 她猛吸一口气,连带吸进了他清爽的气息,她清清喉咙,确定没有失声后才道:“副总说得很精彩,不过下次请慎选题材,我一个人在外头住,晚上都要关灯睡觉,不能有胡思乱想的余地。” 她胆识真这么超强?连声尖叫也不捧场? 他往她声源方向探去,指尖掠过一片湿凉,大概是她的额角,明明冒著冷汗还能强自镇定,真不简单! 他禁不住大笑起来,她则因他的碰触而往后缩,他没看见的脸也因他的故事导致的胃痉挛而扭曲。 “抱歉!吓著你了,”语气里没有半丝悔意。“换你说了。” “我……一时想不起来……”她捧著胃,暗叹倒楣。“副总再想个主意吧。” 被吓得六神无主了?他并没有因而产生罪恶感,反而乐得很。他摩挲著下巴想了一下,“那就聊天吧!你一个人住在台北?什么时候开始?” “大一开始。” “不常回家?”她履历上的户籍地在台中。 “不常。” “平常都在做些什么?” “看书。” 咦?这有意思,她会看什么书?“看些什么?” “time亚洲版、读者文摘英文版、美语教学杂志、原文小说。” 他顿了一下,没有一项是他预期的答案。她可真实际,嗜好全都和增进外语能力有关,难怪她虽没有留学过,英文造诣却不差。 “你——没有什么其它的嗜好吗?”他记得她力气并不小。“你练过武吧?” “小时候练过一阵子,上高中后就停止了。” 难怪她有点架势,却又不尽标准,他见过她的臂肌,虽然瘦削,却比一般女子结实,线条平直有力。 “很少女孩子会想练武,你当初的动机是——”她被相中为武术奇才的机率应该不高吧? “防身。” 这就稀奇了,小小年纪就懂得防身,难不成对男人有敌意? “交过几个男朋友?”她一愣,这问题有些唐突。 “一个。”她勉强答道。 他不甚满意这个答案,她虽不是风情万种,却也清秀可人,求学至今只有一个男友?而且已成过去式? “到什么程度?”他很好奇她的矜持程度。 “呃?”她脑袋一时转不过来,他不会是指—— “就是纯粹的拥抱、接吻,还是已经上过——” “我明白了,不用再解释了!”这家伙! 她反射性的直起身想掩住他的口,黑暗中测量不出正确的方位与距离,结果让手掌扑了个空,结结实实地撞进他宽阔的胸怀里;他掌住了她的腰,迎面袭来她的气息,带著年轻肌肤与沐浴用品混合的味道,毫无阻拦的渗进了他的嗅觉,他心神荡漾了一秒,她惊慌地想拉开距离,猛然背又撞上了电梯墙,她咬牙忍住想尖叫的冲动,热辣的窘迫感蔓延至胸口。 “我知道你的答案了,你的确很保守。”他轻笑著缓和气氛,两只手掌已印上她纤腰的记忆。 “换我问了!”开玩笑,发球权得交换,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又语出惊人!“你两年前在美国做什么?” “在大学的研究所里任教,还有为一些机构进行一些研究计画。” “回来是为了什么?” “我父亲的事业得有人继承。”他直言不讳。 “可是——你好像志不在此?”他方才在会议上的投入令她印象深刻,而且不可否认的,那张漂亮的脸孔在认真思考时,比平日更能吸引她的瞩目。 “是啊!我总有一天会回去研究工作的,那是我的兴趣。” 她不敢再唐突问下去了,有关他该怎么解决集团接班的问题,那是较隐私的部份,她并不想知道,也与她无关,她揉按著肚皮,皱起脸蛋。 靶受到她的沉默,他笑道:“问完了?换我了吗?” “还没、还没——”她换了跪姿,想舒缓月复部的不适。“你——有几个女朋友?” 她其实根本不在意他的情感生活,但发胀的脑袋实在想不出什么有建设性的题目,就当是为唐欣问的好了。 “看是哪一种,如果是预设未来的,现在算是没有;如果纯粹是有好感,不介意短暂男欢女爱的,应该有两、三个吧。” 她咋舌!他还真坦白,现在纯情的男人都已经绝种了吧,尤其是有钱有势的!唐欣可得加把劲了。 “你不觉得应付这么多女人很累吗?”单是上次那个女人就很令人吃不消了。 “我体力很好的,不用担心。” “我不是指那一种——”和他说话真累,救援人员到底何时才会到?“你到处留情,没有踢过铁板吗?”难道那些女人都这么没有判断力吗? “有,最近。”他答得很快,似乎全然不介意与她讨论这个话题。 “真的?”她连忙竖起耳朵。太好了!不知是谁替众女人讨回公道的?“我可以知道是谁吗?”撑著不适,她稍微靠近他一点。 听闻出她声音里的喜悦,他胸中泛起一股酸意,倒不急著说了,这女人果真对自己没有好感。“你那么想知道吗?”他放轻声音,扬起有型的唇角。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她实在很想拜会那位同性。 “但是,她会介意的,除非,你答应我不说出去。” “不会不会,我一定会替你保密。”她当然会维护顶头上司的尊严,然后在唐欣面前开怀大笑。 “那个人就是——”他屏住吸呼,循著她的鼻息倾身向前,寻找她耳朵的大约方位,在脸胧清楚的感受到撩面热气时,他迅速贴向前,打算迅雷不及掩耳的喊出声逗弄她;她似乎感应到什么,偏过脸去,却不偏不倚的堵住—片温热。 她全身倏地僵硬,唇上的触感清清楚楚,抹煞不了,那是他的唇!在他开始启口含住她的瞬间,她奋力推开他,后坐力让她往后仰倒,毫无防护的后脑勺“咚”地一声,又碰上了电梯墙,她霎时眼冒金星,爬不起来。 他听到连串的肢体碰撞声和哀鸣声,下意识地伸长两手欲扶起她,结果右掌触及一团柔软,她不可置信的倒抽一口凉气,慌乱中,他未及分辨掌握下的部位,一股拳风袭至,直击他的左颧骨。 他的脑袋陡地一片空白,只感觉周遭兵慌马乱、喧扰纷至,良久,一股强光照射在他面庞上,他眯起双眼,耳际传来小张的惊骇声,“副总——你怎么躺在地上?” 第四章 九点整,言若涛准时走进办公室,走道两旁的小助理、专员们,原本正低头在聊近日媒体的八卦,一见到他都恭谨的站起身。 “副总早!” 然后,几双眼睛全都移不开他们早已熟悉的俊颜,言若涛扬扬手,面无表情的与他们擦身而过。 这些惊异的目光并不稀奇,他从踏进这栋大楼起,所有部门的职员、主管,只要与他正面交会的,全都以相同的眼神行注目礼,并且在他背后低声交头接耳。 他习惯成为人们口中的八卦主角,多加一项并没差,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让他半边脸成为钟无盐的始作俑者身上,并且努力思付著如何惩戒这个动不动就拿他当沙包来练的女人。 他看向她的座椅,咦?她不在位子上,大概进茶水间为他泡茶去了吧。 他期待看到她带著愧疚万分的神情来向他请安、奉茶,然后用卑下的语气祈求他的原谅,届时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要求她做一些事来让他龙心大悦,例如——那个在电梯里没有完成的吻,他要她心甘情愿的献上那张柔软的唇,绝不可有半分勉强的成份在里头。 他靠在椅背上,思绪还萦绕在那个拒他于千里之外的女人身上,忽然,有种极度不适应的感觉掠过心头,他言若涛什么时候要用这种方法向女人索吻了? 但是那个只进行了一半的吻,竟令他如此心痒难耐,他禁不住回味那有限的接触,深思的脸孔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副总!请问九点半的会议是不是准时开?协理在路上塞住了,可能赶不上时间。”小助理必恭必敬的出现在他面前,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他诧异的看著她。 “我刚刚有敲门,您没听见吗?”小助理缩起肩膀。 “不,我是指——苏璟衣呢?不是由她通知各位?”难不成为了躲他,先叫个助理挡在前面? “她今天请病假,没来!” 这女人,来这套!他这个受害者都现身了;她那个加害者竟逃之夭夭了。 他沉吟了一会儿道:“协理一到马上开会,还有,拿份部里的人员通讯录过来!” 他倒要看看,这个挥拳不留余地的女人,一夜之间是生了什么病?连通电话也没打来向主管报备就隐身了。 *.xiting.org*.xiting.org* 这个住址真不好找,他按图索骥了半天,终于决定将车停在巷口,步行到七弯八拐的巷弄里寻找。 他很少行经永和这个地方,相似且繁复的巷道很容易弄迷糊非当地居民,幸好他的方向感不错,走了十几分钟后,终于看到了目标建筑。 那是栋老式的五层楼旧公寓,楼下是斑驳的红色木门,他正想按门铃,大门却忽然敞开了,一个年轻时髦的男人走了出来,他向对方点个头后直接走进去,带上门。 他毫不费力的爬上五楼,站在有著锈斑的红色铁门前,微施力道的摁了门铃。 等了一分钟,没动静。 他又摁了一次,稍稍拉长了时间。 门内终于传来走动声,步步向他逼进,里面那道木门旋即打开,接著是铁门。苏璟衣搭拉著眼皮,完全不朝来人看一眼,无精打采的转过身,懒洋洋地道:“你又忘了带钥匙,还有什么东西要拿的?我胃还在不舒服。” 他掩上门,微笑的看著她的背影。 她长发凌乱的披在肩后,穿了件无领、无袖的米白色家常罩衫,赤足走在磁砖地板上,转眼消失在半开的房门后。 平时谨言慎行的她,在家中竟是如此大而化之,一点警戒心也没有! 他环视了一眼约十坪大的客厅,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基本的家电都整齐排放,一张唯一的双人沙发靠墙放著,茶儿上散放著托福考试用书和笔记本,小小的餐桌摆在厨房门边,上面放了几碗未拆封的碗面,另一道房门则是关上的,他猜测大概是简单的两房一厅公寓。 他放下随身带来的水果礼盒,走向她消失的房门口。 她连门也没关妥,房内窗帘半拉上,透进一半的天光,她背对他躺在单人床上,双手抱著长形抱枕,没有盖被,裙摆上掀,露出一截小腿。 他走近她,俯视重新入睡的她。 她半边脸颊被浓发遮盖,只看到微翘的鼻尖和睫毛,眉心聚拢,睡得不是很安适。 他坐在她身畔,沉重的身躯让弹簧床微陷,她后背自然的贴近他。 他指尖轻拂开她颊边发丝,想看清她的表情。 “别烦我!什么事?你不是要去上课吗?”她微微张嘴,声音带著浓浓的睡意。(谢谢支持*凤*鸣*轩*) 难得见到她迷糊佣懒的神情,他心底一阵柔软,禁不住轻笑出声。笑声流进了她的耳里,她转动眼皮下的眼球,微弱的喊了声:“阿拾?” 她没有得到预期的回应,显见刚才的异样笑声不是来自设想中的对象,她倏地张开眼,微转过身,轻易地看见了她作梦也没想到的那张脸,她瞠目结舌,一骨禄从床上坐起,瞪著他老半天说不出话来。 “别这样看我,是你替我开的门。” “你——你没事来我这做什么?”真是神出鬼没,而且肆无忌惮!这里是她的私人领域,他连问也不问一声就直闯禁地。 “我的下属生病了,我来探探病有什么好惊讶的?”他撇唇笑著。 她原本困窘的表情在看到他那半边脸时,一阵错愕。 “你——要不要紧?”她直觉想伸手触模,又觉不妥,手无端的僵在半空中。 她昨晚失手打了他,一整晚心绪就在天平的两端摆晃,一边是心虚兼愧疚,一边是被轻薄后的恼羞成怒,加上胃疼也来凑热闹,她干脆蒙头大睡,什么都不去想。可是今日一见,她那座天平立时一歪——她歉疚得想逃。 他的左脸有一小片青红瘀痕,大约在颧骨部位,不显恐怖,倒有点滑稽。只是一向以出色外型赢得多数女性青睐的他,势必无法接受自已再度被毁容,找她算帐都来不及了,那还会这么好心来看她? 她情绪的转变在脸上表露无遗,他抓住她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笑问:“你不想模模看自己的杰作?我又得好几天不近了。” “这又有什么关系了?我又没伤你那——” 他将脸凑近她,近到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如果是你,看到我现在的脸还会有任何兴致吗?” 她一愣,真没想到这个男人的重点竟然放在这上面! 她向后一缩,垂下眼,思索了几秒,忽然像下定决心似的直视著他,小脸上有著一股坚决。“既然是我下的手,我不会逃避责任的,你可以讨回公道,来吧!”她紧闭著双眼,一副等著刽子手凌迟的模样。 她真能逗乐他,她能让他讨回什么公道呢? 她长发膨松凌乱,素著的脸蛋和平时差异不大,只是白了些,身上穿著罩衫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还小,线条柔美的肩臂在柔和的日光里泛著光泽,她睫毛抖动著,散发著一种小女孩的柔弱,引人垂怜。 他慢慢靠近她,在她久等不到他的反应而睁开眼的同时,他攫住了她的唇,技巧熟练的挑开她的贝齿,深入与她交缠。 她睁大双眼,看著贴近自己五官的放大男性脸庞,正做著自己意料之外的动作,她反射性地张臂想推开他,他一手捧住她的后脑勺、一手揽住她的腰,尽情的讨回他的“公道”。 全然不设防的被掠夺了唇舌,她尽是惊愕,想挥拳痛击他,又怕力道拿捏不当重伤了他;但任他热吻,又于理无据,他们根本没这层关系……就这样,思绪像乒乓球般在她脑海中上下左右迅速地跳动著,她还未采取行动,他却已结束了这个吻,神情愉悦的看著她呆楞的面容。 她掩住还存留有他气息的唇,月兑口而出说:“你——我还没刷牙——” 他朗笑数声,捏捏她的面颊。“我不介意。” 她刚才在说什么?她真的被他搞昏头了,连言行都失常,她气急败坏地道:“我是叫你回我一拳,不是吻我!” “我不打女人的。”他站起身,拉住她的手臂。“起来吧,都中午了,是不是该吃饭了?” 她抽回手臂,面有难色的看著他,心竟不受控制的狂跳著。“我胃不舒服,吃不下。”她请假了不是吗?没有义务要陪他吃饭吧? “空肚子也不行,喝点粥吧!” “我没力气煮东西,副总别管我了,我明天会准时上班的。”她委婉的下逐客令。 “这样吧,看在你昨天为我加班、胃又搞坏的份上,我免费替你服务一下好了,我去煮个粥。”他转身走出房间。 般什么?她掩住脸——他怎么一副像在自己家出入一样! 她跳下床,随便换了件衣服,飞快地冲进浴室里梳洗一番。她可不想让他在她家乱搞一通,更何况,他还是她的顶头上司呢! 厨房很袖珍,他颀长的身材在里头极占空间,他打开迷你冰箱,很快地在最下层发现了仅存的米,大概只有一人份的量,他顺手拿出姜块和青葱,就著小小的流理台料理起来。 她在厨房门口看著他娴熟的切姜丝和葱花,一时有些难以消化这个画面,他不是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子哥儿吗?他也懂得下厨? “副总,我来吧!”她挤进狭小的厨房走道,绝不能让他对她施以一粥之恩,她难以再招架他的诡计多端了。 “你不相信我能煮好一碗粥?以前在美国念书时,我都是自己打理吃的。出去吧,不是不舒服吗?”他对她笑了一下。 看来他是不准备让贤了,厨房很小,她总不能和他在里面争执,她不安的走出来,在壁柜上拿了颗胃药吃下,然后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他为什么要特地找上门来?而且,还吻了她! 难道他以为她会像别的女人一样,最终一定会投怀送抱?但是,他又何必要选择她,唐欣不是更赏心悦目吗?她甚至还对他动粗过,真不知他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在自家地盘上,她竟手脚局促了起来,但又无计可施。她拿起茶几上的书本,干脆背起英文单字来,心思不够纤细的她,拒绝再为他无端临门的谜题想破头。 埋首在书本里的她,十几分钟后,渐渐被从厨房飘出的淡淡米香所吸引,她抬起头来,看了厨房一眼,情不自禁的走过去。 他正用汤匙在锅里不断搅动著,专注的不让米粒因沉淀而黏锅底。她没有装设冷气机,正值仲夏,又在火源前,他的汗珠不断地渗出额际,但他却都没吭—声。 瞧见苏璟衣在呆视著他,他笑出声来,她不设防时的表情天真纯稚,黑漆漆的瞳眸闪著孩子般的迷惑,她还有哪种面貌是他没见过的? “就快好了,再等会。”他将注意力栘回锅内,唇角扬起。 当他端著一碗米粒晶圆洁白的葱花粥走出厨房,呈现在她面前时,那随著热气飘进她鼻端的香味使她胸口一紧,她仰起小脸,在氤氲里与他视线交会,她从那双盈满不明心绪的眼眸里,看见了深埋在记忆里,另一对似曾相识的眼神,她垂下目光,让湿意钦去,拿起筷子,轻声道:“谢谢。” 那流转的情思他并不十分明了,但是感动是无庸置疑的。他就坐在她面前,看著她一小口、一小口的将粥慢慢送进嘴里,他的欢悦也随之扬升。直到她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有礼的浅笑道:“吃完了,你煮的很好吃。”他的欢悦竟至无言,只怔怔的瞧起她来。 “我吃完了,你不满意吗?”她歪著头审视他,他的沉默使她不安。 他摇摇头,伸出右手抚触她的颊,她微微一僵,但没有退缩。 他的凝望淡化了脸上的伤痕,沉淀了她的下安,勾摄住她的心魂,她下由自主的望进他眸底,那里像一面夜海,正缓缓朝她靠近,直到他鼻尖触及了她的脸,她闭上了眼睛,想遏制自己被蛊惑,但随之而来的吻却代替了那双眼,衔住她的唇。 他轻啃、轻尝她的唇瓣,没有深入,只用怜爱的节奏品味这个泛著清淡花香的女子,对她而言,那是前所未有的感受。她并不讨厌他的吻,但在不明白这个吻的意图下,她不敢放胆沉醉,他愈往前,她愈退后,始终躲不开尾随而至的唇,她抵住他的胸,别开脸,低声问道:“这样做不对吧?你一定哪里弄错了!” “弄错什么?”他的唇擦过她的耳际。 “我和你,没有爱情,怎能有吻?”她定定的看著他,忽然,他脸颊上的瘀痕提醒了她——她昨天才伤过他,他也忘得太快了吧! 爱情?他倒是没想过这点,他只是顺著自已的感觉定,他想见她,就来了;想吻她,就吻了,没有女人质疑过这一点,也没有人拒绝过他。他不是在第一眼就被这个女人吸引住,而是在每一次的意外交锋中,那样一点一滴的进驻了他的思维,让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想投注在她身上。 且心之所趋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要如何解析那其中包含了多少爱情的成份呢?如果他们都想碰触对方、亲吻对方,还需要停下来问理由吗? 他的迟疑让她冷静了下来,同时也让她发现她让他靠得太近了,甚至连平日的防卫都卸除了!她不得不承认他特有的魅力令她大意。 她往旁边挪移,想远离他的势力范围,但他长手一勾,揽住了她的腰,不想停止方才的愉悦。正当两人各自为自己的坚持而角力时,门口传来锁匙“喀嚓”的转动声,让他们暂时停止了动作,同时抬起了头。 门开了,走进一个高瘦且及肩长发挑染成棕色的年轻男人,男人手上拿了一袋东西,一转身看见在沙发上状极亲密的男女,陡地睁大了眼,错愕不已。 “璟衣?” 她慌忙地挣月兑言若涛,跳起来走向男人,手足无措地道:“你怎么又回来了?”(谢谢支持*凤*鸣*轩*) “你早上不是说胃疼,我带了胃药跟吃的来啊!这家伙是谁?” 男人粗眉大眼,满脸不驯,带著敌意地走向言若涛。 “你干什么?他是我的上司!”她拉住男人的手臂。 “那又怎样?上司就可以吃秘书豆腐啊!”男人企图掰开她牵制的手。 “你别乱来!我跟他没什么,他只是来看看我。”她紧抓住男人不放。 “你当我是瞎子,他那只手就放在你身上,难道你需要多一只手吗?”男人放下东西,一把推开苏璟衣,害她踉跄了几步。 “喂!不需要动手吧?你怎么这么粗鲁!”言若涛从沙发一跃而起扶住她。 男人狐疑的看著行径暧昧的两人。“璟衣,你没骗我,他真的跟你没什么?你没瞒著我交男朋友?” “你住口!我说了,我跟他没什么!”她转向言若涛,求证似的问道:“对吧,副总?” 言若涛两臂盘胸,下颚抬高,挑眉对著男人道:“敢问这位仁兄,你是她的监护人吗?我跟她就算有什么也是我们的事,你管得著吗?”男人对苏璟衣的霸占姿态让他很不是滋味,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和她是什么关系? 苏璟衣闻言骇异,忙对双目瞪如铜铃般的男人道:“他乱说的!你别相信,他现在就要走了。”她反身将言若涛往门口推。“副总,公司事忙,不便留你,谢谢你来看我。” “喂!你这是做什么?苏璟衣——” 她不由分说,一股蛮劲将他推出门外,“砰、砰”两声,当著他的面把两道门关上,将他隔绝在外。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那道铁门—— 居然——居然有女人敢把他赶出门! *.xiting.org*.xiting.org* 言若涛生气了! 如果连小助理都感觉出不对劲,那她苏璟衣就更不用说了。 他迟到、早退是惯性使然,但只要一待在办公室,苏璟衣便开始密集的进出那道门,执行他无所不用其极想出的琐事,例如——重新再泡一遍味道不对劲的茶;将风格做作的那盆插花移走;所有国外的传真他都不过目,一律叫苏璟衣在一旁朗诵给他听;将他的车开去保养厂保养;拿回送洗的西装…… 她不敢不从,却开始怀疑自己跟贴身丫鬟没什么两样,她还宁愿在他身后扇扇子,也好过到处奔波,正事却一件也没做完。 “苏小姐,你瞧副总是哪根筋不对,明天新加坡的外宾要来观摩,你的幻灯片资料不是还没弄好,他怎么老叫你做这做那?待会我帮你送开会通知单好了。”小助理往头头的地盘一探,伸伸舌头。 “谢谢你,湘云,我晚上晚点下班就行了。”她翻开一大叠合资案的档案资料,下午势必要赶工了。 内线灯又亮,她叹了口气,无奈的按下通话键。“苏璟衣,进来!” 她伏在桌上,四肢顿感无力,小助理同情的看她一眼,爱莫能助的回到座位。 她站起身,调整好正确的面部表情后,昂首走进那道门。 “副总,有何吩咐?”她鞠了个躬,抬眼看他一眼。 他靠著椅背,手支著下颚,面无表情的审视著她。 “你有没有话要对我说?” 这句话还真是无厘头,是他叫她进来的不是吗? “没有,副总,我还在准备会议资料——” “你确定你没有话要说?”他板起脸来了。 “呃——”她低下头,看来他真的在生她的气。这个人平时看起来不拘小节,可一旦怪脾气一来,还真难伺候。“副总——我上次不是故意要赶您走,我只是怕——他冲撞了您,请见谅。”她抓了件最有可能的事来揣摩圣意。 “嗯。”他点点头,表情缓和了些。 瞧!说到底,就是要她为那件事道歉。那为何不早说,硬是折腾了她两天?真是怪胎一个,只不过是件小事嘛! “然后呢?” 然后?还有什么然后? “然后——”她谨慎的想著措词。“我以后不会再随便请假,劳驾您来探病,遇到这种事——” 她这样回答对吗?他看起来好像没有比较高兴点,反而脸色阴沉了些。 “你说你没有男朋友?” 这句问话更加无厘头,她该回答吗? “是啊,有问题吗?” “那个男人是谁?”他问的有些咬牙切齿。 她一愣,终于悟出他的症结点在哪儿了,但是,他这是在生哪门子的气? “他?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喔?我记得你履历上没有家人,那么什么样的人可以随意进出你家?” 原来他是在怀疑她私生活不检点! “他是我的——”她思忖了一下,很难解释这层关系。“不同父、不同母的哥哥。” 言若涛瞪著前方一脸坦然的女人,很难相信这种“呼拢”小孩的话会出自状若清纯的她。 “你——当真不把我放在眼里?”他目露寒光,突然俯首拿笔在一张白纸上不停地写著。 她像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两手无措的背在臀后,等著无上权威的老师颁布处罚方法,但是——她说的是实话啊! “拿去!照著上面的细目去采买,马上去!”他递出那张白纸黑字。 她顺从的接过来快速地看了一遍,然后认命的转身走出去——还是快闪为妙! 在跨出门口前,她骤然停下脚步,僵立了几秒后,又转身走回言若涛跟前,她咬著唇,眼眶里闪著惊异及愤怒。 “副总——我——我不能去买最后一项!”她压抑著起伏的胸口。 “为什么?”他半眯著眼,撇嘴笑问。 他竟笑得出来? “我——”她咬著牙,勇敢的直视著他。“我不知道你爱用的厂牌。” 他微倾著头,还是那个迷人的笑容。“喔?我以为你很有经验,就凭你的直觉去买吧!” 她不可思议的瞪著他,在那一刻,她对自己发誓,将来有机会一定要海扁他一顿,让他要买的这个东西永无用武之地! 第五章 会议室里,长方型的会议桌旁已坐满了各方相关的与会人士,从主位的永亿总经理,到两旁的协理、专员及秘书,不下十数个男男女女环绕的空间里,竟鸦雀无声,空气滞闷得令人坐立难安。 头发花白的总经理看了一下表,瞟了一眼身旁的空位,精锐的眼神采向斜对角的苏璟衣,不动声色地问道:“苏秘书,副总不知道九点要开会吗?” 她连忙起立,承受著十几对异样及好奇的眼神,嗫嚅地道:“昨天我已经提醒过他了,刚刚也打了几通电话,但家里电话没人接、手机也没开,我联络不到他。” 总经理点点头,闭目沉思了一会,忽然抬起头,示意吴秘书过去,低声吩咐了几句后,便向众人朗声道:“不用等了,会议开始。” 吴秘书直接走近苏璟衣,弯腰附耳道:“你出来一下。” 在会议室外,吴秘书凝肃的看著她,低声斥责道:“我不是告诉过你,副总的行踪一定要掌握好,你有责任提醒他每天的行程!像现在,会议开始前你才想到要找人,是不是太慢了?” “我昨晚下班前才提醒过他——”她又不是他的保母。 “你平时是怎么跟他相处的?你得想办法掌握他的去向啊!最起码,他也该接听你的电话,这样有任何异动才能及时告之。外宾十点半就要到了,今天他是主角,现在竟然演出失踪的戏码,老董怪罪下来,你承担得起吗?” 这话听来仿佛她要负起大部份责任似的,难道他们不知道言若涛随性所至的个性吗?她总不能一直守在他家门口吧! “那——现在该怎么办?”她低下头,充满了无力感。 吴秘书垂目思虑良久,喃喃自语著,“这个案子是他亲自负责的,若不出面礼数上说不过去,对并购案也一定有些影响——”她柳眉一抬,看向苏璟衣。“依我对他的了解,他现在肯定还在住处,必然是昨晚熬夜和美国的旧同僚联系研究上的事,今天才会耽搁了——” “所以呢?” “所以——你现在赶紧到他住处那里,想办法把他挖起来,如果他没来,你回来也没意义了,听懂了吗?”吴秘书语调如常,语意却令人惊异。 这不是主子犯事,小的砍头吗?她是走了什么运,竟会跟上这样的主子! “怎样,去是不是?”吴秘书催问著,神情可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去!当然去!”她惶恐的猛点头。 她再次暗暗发誓,她离开永亿的那天,就是言若涛被狠扁的那天。 *.xiting.org*.xiting.org* 避理员通完话后,看了一眼苏璟衣的证件,然后说道:“他在,你直接上去吧。” 这家伙!果真在住处窝著! 通过了层层关卡,她终于站在有过一面之缘的雕花金属门外,手摁著电铃十秒不放。 没有人理她! 她不加思索的再摁个十秒,就在电铃快要著火时,才有人姗姗来迟的打开这道厚重的门。 紧接著,一颗美丽的女性头颅探了出来,眨著迷离惺忪的眼,打了个呵欠后道:“急什么!他就快洗好澡了,我都快被你跟管理员烦死了,想多睡会儿都不行!”说完便扭著一折即断的纤腰走了进去。 她目瞪口呆的踏进大门,看著那道美丽纤长的背影走进上次她待过的那间浴室里。 突然,一把无明火从心底燃起——难怪他急著要她去买那样东西,原来他一整晚都待在温柔乡里,连公司的事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而且,他还换了对象! 她义愤填膺的站在客厅,努力调理不甚顺畅的呼吸,不断的伸握十指,忖度著该用怎样的语气跟措词,才能显出急迫性又不致泄露出她的火气。 这真不是人干的差事!她揪紧领口,惊异的发现眼眶中转著泪花,她这是在干什么?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谦谦君子,她也不是他老娘,她又何必为此气急攻心! “哈啰!”女人从背后拍了一下她的肩。“小秘书,我先走了,待会他出来帮我跟他说一声,我还是去公司一趟好了,晚点再call他,谢了!”女人迈著宛如模特儿的步伐款摆著走出大门。 他到底是从哪里搜罗来这些美女的?这也算是种本领吧! 已经九点半了,他到底要洗到什么时候才甘心? 她忍不住走向他紧掩的房门口,紧握拳头,默数了三下,用力挥击在门板上数次——她一定是昏头了,这不是她家的塑板门,而是货真价实的桧木门!泛红的指节在发出阵阵地抗议,她禁不住暗暗呼痛。 门霍地开了,她将发痛的手藏在背后,脸上的怒火却因来不及藏起,以致她的笑脸线条僵化,一句话也挤不出来。 “我听到了,你不必这么费力敲,洗澡总是要花点时间的。” 他的湿发兀自滴著水,身上随意披了件浴袍,敞开的胸肌也是濡湿的,身后的地板有一排的湿脚印,看来她还真的将他从浴室给“挖”出来了。 “你——你的朋友说她先走了,晚些再找你。”她费力的保持平静的语调。 他冷冷的眼神掠过她的脸庞,迳自缓步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艾维亚矿泉水,对著喉咙直灌了半瓶,然后走到客厅,坐到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一本瞧不出名堂的科技原文专刊,慢条靳理的翻阅起来。 “副总,该到公司开会了,十点半新加坡的券商就会到了,我们得走了。” 她的音调已难持平,身后的十指也成握拳状态。 “急什么!这里到公司十分钟不到,况且还有协理在不是吗?”他脸也不抬的说。 她感到一阵愕然,他根本就没把今天这件事放在眼里!当然,她这个小秘书能否回去交差也绝非他所会关心的事,他连一句话也懒得说了,就这么把她晾在一旁,她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副总,总经理已经不高兴了,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她的嗓音轻颤,在尽最后一分努力。 他无可无不可地应了声,两条长腿搭在茶几上,视线不离手中的刊物。 “副总——”她微弱的再唤一声。 他这个皇帝是吃了秤陀铁了心了,不再理会一旁急得跳脚的太监,那她怎么办呢?他有无数家业可以挥霍,她却得战战兢兢还不见得讨得了好,她的未来为什么总是操纵在别人的喜怒哀乐里,她什么时候才能挣朌这些无形的网,飞到自由的国度去? 她拥有的并不多,想要的也很简单,可她努力了很多年,却还是只能不断的短暂栖息在不属于她的枝头,作著难以企及的梦。 她松开了紧握的手指,在另一端拣了张单人椅背对著他坐下,沉静的望著落地窗外湛蓝无垠的天空。 外头艳阳高照呢!但她怎么只觉得凄惶呢?一群飞鸟掠过天际,带着她希冀的自由远去,此刻她却是哪儿也去不了啊! 下巴有著隐隐的酥痒,她手一触——一大片的湿意,她流泪了? 她急忙揩去面庞上交纵的泪痕,却总是擦不完,蓄积已久的泪意难以抵挡,她手边没有纸巾,只好直接用长袖去擦拭,右边湿透了,再换左边。她沉缓的呼吸著,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直到肩膀被一个力道扳过另一个方向,她的下颚被托起,泪眼迷蒙中看见了言若涛若有所思的容颜,她偏过脸,挣月兑他的手指,再以手背拭去眼角的泪珠,低头俯视著地板。 “我不去开会,你这么难过?”他低头看著鼻头、眼眶都泛红的她。他的想像里绝对没有她哭泣的画面,她一向坚强自持。 “我得走了。”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副总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吧,我得先把资料交给总经理,不能开天窗。” 她站起身,朝大门走去,他长臂一捞,攫住她的手腕,稍一使劲,她便又回到他跟前。 “苏璟衣,你对我就这么不屑一顾?”他皱起眉头,对她的耐性已到极限。 她突然笑了起来,眼眶重新涌上湿意。“你怎么能在这样的早上问我这样的问题呢?你的女人才刚走,你就不能忍一忍吗?” “你在吃醋?”他挑高浓眉。 她无可奈何的看著他。“不,我不预备吃任何人的醋,副总,你问错对象了。” “你一定要我亲口说出我喜欢你,你才会明白吗?”他揽住她的腰贴近她,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她霎时惊诧——真是容易啊!他的喜欢这么容易就说出口,如果她是玩家,绝不介意和他来上一段露水姻缘,只是她不能,也没这个习惯。最重要的是,她无法将自己毫无顾忌的置放在众多女人之中,等事过境迁后,再面目模糊的被遗忘。 “我无福消受呢!”她说的是实话。“我很羡慕你,你的人生多数时间都能随心所欲、毫无顾忌,但我不能,如果可以选择,我也想变成你。” 看著她依然在笑的脸,他却觉得她其实在哭,这个才是真实的她吗? 他扯动她的手臂,将她纳入怀中,紧紧环抱住她。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清楚的听到他的心快速的跳动著,那是她所不明白的情思,她从来就下预备坠入任何情网里,无论言若涛是否比别的男人更能撩逗她,她的心仍然只平缓的跳动著。她没有挣扎,因为他的怀抱让她感到安适,她一直缺乏一个坚毅的怀抱,能让她长期倚靠著。 就像每一次她好不容易得到安全感时一样,这一次依然短暂——她手袋里的手机响了! “别接!”他收紧臂膀,流连在她如朝阳般的气味里。 她犹疑了一下,那一遍逼的催促铃声却将她平稳的心律全都打乱了——她不该将萧邦的“赋别曲”下载成手机铃声的,因为再怎么柔美的旋律,诉说的都是离别啊。 她勉强推开他,拿出手机接听。 原本垂敛的眸子陡地睁圆,她仓皇的转动眼珠,只说了句,“我马上回去!”接著脸色一变,将手机放回,抬起头注视著他。 “我要走了!”公司的催促能让她如此紧张吗? 她不再犹豫,快速的走向门边,在玄关处缓下了脚步,然后回过头,投给他一个真实的微笑,不再拘谨、职业化。 “副总,你会回去吧?”她轻声地问。(谢谢支持*凤*鸣*轩*) 他著魔似的点了头,她的眼里有某样东西使他软化。 “那——再见了!”她头也不回的走出大门。 那时,他不知道,她是真的在向他道别,她没有再回公司过。 *.xiting.org*.xiting.org* 那天他准时在外宾抵达前到了公司,讶异的是没有见到苏璟衣。 她用电话交代助理将她所准备好的资料放在他的桌上,她莫名的请了假。 没有机会询问她的行踪,一个秘书的消失并不会让公司手忙脚乱,他代她向外宾作了公司简介及营运数据报告,好不容易结束了一整天紧凑的招待行程后,他拨了好几通电话到她的住处及手机,均无回应。 他抑制了去寻找她的冲动,因为他相信她不会消失太久,她需要这一份工作不是吗?况且,有另一个男人随时在她身边,他要用什么立场去找她呢?她似乎很在意那个男人,起码胜过在意他,她连通电话也没给他,足足等了三天后,他忍无可忍,于是按了助理的分机号码。 “湘云,苏璟衣还是没打电话来请假吗?”他火气十足,再也掩饰不住。 “没有耶,副总。但是我刚刚打到她的住处时,有个女人接电话,好像是她的房东,她说苏小姐不会再回来了,让我们别再打去。副总,您看有没有问题?” 好个苏璟衣!连声招呼也不打,没有原因、没有理由,就这样蒸发了,他言若涛难道连个朋友也算不上? 他拿起车钥匙,在短短十五分钟内便驱车赶至她的住处,三并两步爬上了五楼,意外地发现门是半掩著的。 他谨慎的敲了一下门,弯身在整理地板上一叠叠书籍的年轻女孩抬起了头,讶异的看著他。 “先生,找人吗?”女孩好奇的看著他。 他扫视了一递屋内所有的陈设,改变不大,餐桌上的两盒碗面甚至还在原位,只是地板乱了些,女孩将一大堆旧的书报杂志摊开一地,让客厅变得窒碍难行。 “苏璟衣呢?”他直接走向她的卧室,女孩随即跟了进来。 “她搬走了。您是——” 那间小小的卧室摆设依旧,只是床褥、书本、衣柜里的衣裳全都一扫而空,带走这些东西并不难,几只大皮箱就行了,但是为什么呢?什么原因让她非走不可? “我是她的上司,你知道她搬到哪儿去了?” “不知道耶!前几天我帮家人来收房租时,碰到几个怪怪的人在门口等她,她当天连夜就搬走了。” “怪怪的?”难道她那天的仓皇和这些人有关? “是啊,”女孩耸耸肩。“说不出的怪,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善类,但她什么也没说,打发掉那些人后,连夜就搬走了。” “你知不知道她的家人住哪?” 女孩摇摇头。“她好像有个哥哥常来找她,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她只住了四个月而已,没事我们不会过问她太多的私事。” 当她已离开的事实证明之后,浓浓的怅惘充塞著他的胸口。他忆及她看他的最后一眼,里头有著他当初不明了的无奈,她像拖曳过蓝色天际的一缕白色云烟,当他想了解她的时候,却转眼消失无踪。他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他是否曾经驻足过她的心中,是否如她带给他的记忆一般,短暂却又鲜明。 *.xiting.org*.xiting.org* 九个月后—— 言若涛从来不知道雨可以下得如此疯狂,而且是在须臾之间,毫无预警的倒灌在整个台北市里,他才刚进入那家常光顾的花店五分钟,付了钱、取了花,正要走时,背后便响起豆大雨点打在廊檐上响亮的声音。 他在门口张望著,雨势骤急,他甚至来不及到停车场取车,就被困在这家花香四溢的花店里了。 “言副总,我们店里有伞,要不要先拿去用?”正在插著盆花的老板娘体贴的扬声。 “谢了,我再等一下好了,应该不会下太久吧。”一把伞并不能让人在那层厚厚的雨幕里全身而退,他没有时间再赶回家换一套衣裳了,言玲的时装处女秀六点半揭开序幕,他只能再耽搁三十分钟就得上路,因为现在刚好是下班塞车时间。(谢谢支持*凤*鸣*轩*) “副总,喝杯茶吧,雨暂时停不了的。”老板娘递给他一杯冰红茶。滂沱大雨在夏日午后是常有的事,有时很快会停止,有时则会持续两、三个钟头以上。 他接过茶,啜饮了一口,透过落地玻璃窗,望著未有稍歇的阵雨,被困住的他有些不耐,于是收回视线,开始打量起店内的花花草草来。 万紫干红中,一株吊挂在铁树下的奇趣植株吸引了他的注意,每片长型叶片末端垂挂著大小不等的鲜女敕绿瓶子,他蹲,用手指触模了一下撑开的瓶盖,笑问道:“你们也卖猪笼草?” “平时倒没有,那是客人指名要的,我们才帮忙进的货。”老板娘也笑著回答。“大概是生物课要用的,因为那得挂在室外,没有美化室内的作用。” 没有昆虫补食,猪笼草的确不会长得好。 身后门上的铃铛清脆的响了起来,这个时候会进来的应该是要躲雨的客人吧? 他继续观察著植物瓶身,好奇的探看瓶内是否有倒楣的蚊、蝇成了食物了。的确挺有趣的,他可以挂几株在会议室的窗上,看能不能吸引陈总的目光,让他别老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老板娘,我来拿猪笼草。”清朗的女性嗓音响起。 “就在那儿!” 拿著植物瓶身的手指陡地紧捏了一下,脆弱的瓶身裂了! 他僵硬的回过头,循声往上探去——那个特别w5/的声音,不是属于睽违已久的那个女人的吗?想不到他的听觉竟能自动辨别出记忆中消失已久的声音! 女人全身湿透了,淡蓝色薄软的裙装贴在起伏有致的纤躯上,齐耳的短发末稍滴挂著雨珠,瓜子脸蛋上的五官依旧,眼睫上的雨水使她不断眨动著眼,正好俯视著在触模她的植物的男人。 他直起身子,与女人对视著。 有多久呢?没有人在意。他伸出手,拂去女人额上不停滴下的雨水,轻轻地开了口,打破了原本胶著的空气。“好久不见,璟衣。” 苏璟衣半张著嘴,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反身推开玻璃门,窜进倾盆大雨中。 他没有多加考虑,快速的跟随她投进雨幕里。 她纤细的身影始终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左弯右拐的避开迎面而来的人、车,她穿著高跟鞋竟然功力不减,穿越了马路、巷道,回头瞥见他仍锲而不舍的追赶著,她更不敢松懈的急奔著。 “璟衣——”他大喊著,雨水遮蔽了他的视线,阻碍了他的速度,他不明白她在逃避什么,他并没有伤害过她啊! 突来的紧急煞车声使他暂时停下追逐,一辆从单行道巷弄里钻出的汽车,为了要闪避苏璟衣那抹身影,猛然止住滑行的车势,言若涛骇然的看著驾驶摇下车窗,朝她奔跑的方向怒骂著。 待汽车驶离,他想再急起直追,苏璟衣早已不见踪迹。他左顾右盼,继续找了几条连接的巷道,不断望著路上每个错身而过的背影,就是看不见那抹淡蓝衣袂。 她月兑逃了,如此迫不急待地! 他抹去脸上纵横的雨水,心念一动,转身返回花店。 推门而入时,老板娘惊异的看著他,顺便拿了一盒纸巾递给他。 “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位女客——” “知道啊,言副总,你为什么要去追苏老师?” “苏老师?”他停下擦拭的动作。 “是啊,她是隔几条街一家儿童美语的老师啊。他们有活动都会找我们负责花卉布置,她虽然刚到不久,但这两个月都是由她来我们店里接洽较多。” 他诧异的表情渐次转为喜悦,而后扬起唇角笑了—— 无论她逃到天涯海角,最终仍与他近在咫尺,他不会再放过她了! *.xiting.org*.xiting.org* 苏璟衣将那盆猪笼草放置在讲台上,拿开包裹住的报纸,对底下那一张张期待的小脸蛋绽开甜笑,然后一字一句缓慢的用孩子们听得清楚的速度说著英文。“这就是猪笼草,也就是上次johnney提过他们学校有的植物,很有趣吧?” 孩子们一个个发出了惊叹声,全都向前聚拢想用小手触模这大小不等的绿色瓶身,有的还将瓶身倒翻,看能不能掉出小虫来。 “好了,好了,都回到座位去吧!”她举高盆栽,不想让那一个个瓶于被这些小手捏扁了。 “我们也有猪笼草了,对不对?” “对!”孩子齐声应和著,兴奋溢于言表。 “那——只要谁能将上次老师教的十个新单字都拼出来,而且一个都没有错的话,就可以将猪笼草带回家,让它帮你们吃蚊子喔!” “耶——” “噢——” 小孩们有的惊喜、有的懊丧,表情各异,只有苏璟衣甜笑依然。 “放心!不会考猪笼草这个单字的。而且如果有两人以上拼对十个字,老师会再买几盆当作奖品,不会有人答对而没有奖品的。” 小孩听完又闹成一团,情况开始失序。 “好了,保持安静!现在我把白纸发下去,我念你们写。” 这就是她新投入的单纯生活,八、九岁孩子纯稚的笑容填注了她荒寂的心田,这个年纪的孩子很天真,但容易沟通。她并没有放弃希望,仍继续努力的朝梦想迈进。 下完课,她整理著教材,另一位美语老师mandy走进来跟她打招呼。“下课啦?我刚才看见david捧了盆怪东西出去,是你弄来的?” 她微笑点头。 “你真是认真,难怪孩子们喜欢你。”mandy靠近她,神秘兮兮地道:“喂,平时看你很闷似的,找你唱歌都不去,想不到男朋友却一个比一个有水准,你是怎么遇到那些人的?” “唔?”她不解的看著同事。 “别这么小气嘛!今天来接你的这个,跟前几次的那个不一样耶,他亲口说是你的男朋友,要来接你下班的。” 她霎时脸色大变,没有搭话,快步走到外面接待柜台。看到那张吸引了无数异性恋慕目光的面容,朝她展了个令人怦然心动的笑容时,她只能垂下肩,无言。 第六章 她搅拌著桌上那杯卡布其诺咖啡,视线始终停在那浅棕色的液体里,不敢承接那双灼灼的目光。 言若涛专注而仔细的端详著她。 她剪短了头发,一头俏丽且浓厚的黑发,适切的衬月兑出那张小巧的脸蛋;白色无袖的紧身衫、卡其布七分裤紧贴住瘦不露骨的身形,她比九个月前更显年轻了,像是初入社会的新鲜人,只有眉宇间淡淡的愁,诉说著她不被了解的过去。 “你跑得可真快,和开车一样令人吃惊。看来我每天早上都得到大安森林公园练跑,免得又让你给逃了。”他哼笑著,这一番话可让她抬起头来了。 “你还好吧?”她不安的看著他。他不是应该忘了她了吗?有什么女人能让他长留心中的呢?她设想中的情景应该是与他漠然的擦身而过,而不是不顾一切的在街上追逐著。 “你说呢?”他反问。她会关心吗? 超过半年了,想不到再见到她,竟然能再次触动曾被挑起的那颗心! “新的秘书还好吧?希望上次没有造成你的困扰。”她垂下眼眸。 “九个月前你就该想到这个问题了,现在才问是不是太迟了?” 她默然不语,看著窗外昏黄的天色良久。 “我有我的难处,你就当运气不好用了我,现在不也都好好的吗?公司人才那么多,不会因为我一个人停摆太久的。”他何必要为了一个不重要的女人耿耿于怀呢? 他倾前注视她,她不自在的向后缩,他再向前抵住桌沿,冷不防地一把擒住她的手腕,她错愕的看着他。 “苏璟衣,我是不是真要在你身上装上晶片,你那钝拙的脑袋才会开窍?我要一个女人有这么难吗?”他显出少有的厉色。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激怒他,却仍是一副云淡风清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他前辈子是不是欠了这个女人什么?这几个月来,所有的女人都让他觉得索然无味了起来,他甚至比之前还要专注在公司的事情上;而今意外地重逢,不再是上、下属的关系,他们依然没有更进一步的相处模式,她仍是拒他于千里之外。 她扭动著手腕,有些惊疑。“我——一点也不好玩,身材也不是你喜欢的那种,你何必找上我?”难道猎艳史上偶一为之的挫败这么令他念念不忘? 他怔住,抽动著嘴角,闭了闭眼,然后沉声道:“谁跟你玩来著!”他倏然站起,丢了张千元钞票在桌面上,然后拉起她。“走吧!我不想在这里动粗。”他蛮横的将她往店门外拖,纠缠的两人吸引了咖啡馆内众人的注目。 他视若无睹,一只手不费吹灰之力的便拖著轻瘦的她往前走,她不断想往后拉距,两脚藉著摩擦力抵在地面,像只不驯的小狈拒绝听从主人的命令,努力想止住被拖拽的命运。 “言若涛!放手啊!你干嘛要拉我走?”她捶打他的手背,他完全不为所动。 “怎么,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他收束环住她手腕的指节,两人在人来人往的红砖道上纠缠著。 她眼看他没有松手的意思,突然侧身屈起右腿朝他腰身踢去,他眼尖,空著的左手准确的攫住她的脚踝,她一惊,使劲地想甩月兑他的掌握,他得意地笑了起来,两手往后一缩,她便紧贴在他身上,他趁势勾住她的腰,附在她耳畔道:“你以为只有你练过,要不是对你没防备,你以为你能三翻两次的打倒我?” “放开!路上这么多人!”她怒视著他,这种黏著他的怪异姿势让她困窘不已。 “要我放开可以,但是你得乖点,不准使拳脚。我现在就送你回去,如果你又想使计,我就直接把你扛回去。”他捏紧她的下颚,“听懂了没?” “听懂了。”她不甘心的应声。“你会后悔的——”她微弱的加了一句。 “我已经后悔过一次了,你认为我会再来一次吗?”他放开她,右手仍牵著她。 “你不明白——”她欲言又止,无声地叹了口气。 “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的车——”她为难地看著他。 “今天先坐我的车,你这个人一开车谁都管不了你了。明天一早我送你上班,如果你合作的话,我再考虑让你自己开车上、下班,否则你再消失一次,谁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到你!”他牵著她往停车场方向走。 她看著他的侧影,九个多月了,他微瘦了些,看起来更修长了,玩世不恭的气息似乎也淡了些。她想过他,想他吻她的触感、他凝视她的眼神,她习惯性地将这些不被命运允许的感觉收埋在心底的角落里,不让它发芽、生根。 可他的重新出现,却好像催发了这些女敕芽,滋养了它们;但伴随在温暖的被关注感之后的,是更强大的恐惧感,让她无法放手去体验爱的撼动。 “言若涛——”坐进车里,她用极轻的声音对他说:“这一生,我很难再有爱了,你别浪费时间在我身上,我不想欠你。” 他看了她一眼,转动著方向盘,面无波澜。“往哪条路走?” *.xiting.org*.xiting.org* 她这次住得离上班地点更远,在深坑郊区人烟并不密集的社区里,一幢幢相仿的平价公寓围绕著一个小型公园,空气中透著台北市区里少有的清新。 “你住这么远,怎么工作找到那儿去?”他将车停在公园旁的停车场,然后两天再步行穿过小鲍园。 “大学同学介绍的。有一次与她偶遇,她刚好要离开那家儿童美语班不做了,我便替了她的缺。”他还牵著她的手不放,看来是真的怕她又逃了。 越过林荫处,路灯已亮,与幽暗的天光一同照出他们俩长长的影子。静谧的周遭,只有夏夜虫鸣和远处不显的车声划过,刹那间,她有种模糊的似曾相识感——她曾经挽著另一只手,走在她青涩的年少岁月里,尝著她以为永远不会变味的甜蜜,那是她唯一,也是最美的记忆。只是后来…… 她停下了步伐,试著抽离他的手心。“我就住在前面,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她那隐讳不安的面容让他拢起眉头,她没有很复杂的个性,却有著难以理解的行径;她像道清楚、简单的谜,却让人猜也猜不透谜底。 “我送你进去,还是家里面有人?”是否又怕那个她所谓的“哥哥”误会? “没有。”她摇摇头,仰望著他。“听著,言若涛,你去找个简简单单、不会麻烦的女人谈恋爱,开开心心的过你的日子,我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我们别再见面了!” “我看起来像脑袋塞满棉花、四肢发达的男人吗?我想和什么样的女人在一起,还用不著你指点,至于我想像中的你——”他从头至尾打量了她的身形一遍。“你不会已经有个孩子让乡下的亲戚替你带吧?看起来不太像,你下半身很苗条——” “言若涛,你别瞎猜了!”她推了他一把。 “还是——你晚上其实在酒廊兼差?”他知道有很多这样的双面女郎。 她揉揉发疼的太阳穴,疲累的看著他。“停止你的想像力,我要回家洗澡、睡觉,明天还得带那些孩子去校外观摩呢。” 她转身朝公寓方向走去,他快步紧跟在后,约莫跨出三、四步后,她意外地停顿,僵立在前,他走势太急,微撞上她的背。 “怎么了?”他扶住她的肩,稳住她前倾的身子。 她没有说话,只是直视著前方,顺著她的视线往前看去,有四个陌生男人正从公园入口处缓缓走来,因天色已暗、路灯微弱,瞧不太清楚他们的长相,但相仿的装束和走路的姿态隐隐透著邪门,他们愈逼近,她愈后退,连带将身后的他朝后推栘。 她在怕他们!她身躯微颤、呼吸急促,一只手绕到后头抓住他的衬衫,像是在找寻依靠。 那群人在离他们三步远处停住,静默地盯著他们。他稍稍看清了男人们的五官,虽没有彰显的标志或刺青,混身却有一股遮盖不了的江湖味,不言自明的透露了异常的背景。 “苏小姐,我们老板想请你走一趟,麻烦你了!”为首的男人开口。 她呆了两秒。“我不认识你们老板——” 男人哼笑两声,脸部肌肉纹风未动。“去了自然就知道了,走吧!” “我不去,我不认识你们!”她紧贴附著他。 “苏新你总认识吧?” 她震了一下,垂下脸,那句话仿佛是咒语,让她不发一语。 “他和我们老板合作一笔生意,本来都谈好了,进行的也很顺利,谁知道上礼拜他突然不见了,整个人像从人间蒸发似。原本不见了也罢,大不了我们再重新找个合作对象,问题是他拿走了我们的货和钱,那我们总得找个人要吧?” “我和苏新早就没有关系了,他做什么我管不著,你们找错人了!”她吸了一口气,仍然挡在言若涛身前,他清楚地感受到她剧烈起伏的情绪。 “有没有关系要苏新说了算,只要他说有那就是有,他不会不管你的死活的,不好意思,还是要麻烦你走一趟——”为首的男人跨前一步。 言若涛一把扯住她的手,力道一施,将她推向身后。 “各位!她一个年轻女人懂什么?你们的恩怨何必扯上她?有本事就该去找当事人解决,这样为难女人算什么!”他心里不是没有讶异,苏璟衣横看、竖看也不像会和这些人有所瓜葛,她倒底惹了什么灾星? “先生,不关你的事就别插手,我们也只是听人差遣,只要她合作,我们不会伤她一根寒毛的,我们的对象是苏新。”男人点了一根烟抽了起来。 “很抱歉,我们还有别的节目,她没空跟你们走。”两人十指交握,她的手心全是冷汗。(谢谢支持*凤*鸣*轩*) “你也知道,我们在外面走动,也不想太过引人注意,以免增添麻烦,通常会出事都是不得已的。先生,别让我们难做,不相千的人我们不想伤害,让开!”男人利眼一抬,弹了一下烟灰。 “她是我的女人,什么叫不相干!”他那理所当然的口吻让她倒抽一口气,仲夏夜里的热度竟还使她背脊生凉、鸡皮疙瘩全起。 “你走开,不干你的事!”她甩月兑他的手,用侧肩的力量将他撞向一边。“你快走!不用你管!” 她往前一步,突然飞身一个侧踢,将为首男人手上的烟踢落,男人下巴一个吃痛,往后一仰,后头三个人及时扶住他壮实的躯体。 男人显然没料到状似娇柔的苏璟衣会来这么一脚,他手一挥,后方三人便一拥而上。 言若涛看见三道冷光在空中划过弧度,直逼苏璟衣,他长臂一揽,勾住她的腰向后提起,大声喝叱道:“你疯了!你那些花拳绣腿有什么用!”将她的娇躯往后一扔,他瞬间矮子,长腿一扫,冲第一的家伙下盘一个吃痛,往前仆栽,跌趴在地,手上的长刀滚落在一旁。苏璟衣见状,在后头两人赶上前抢过那把刀,指著步步逼近的另外两人道:“你们滚!别来烦我!” 两人失声大笑,往她手上那把刀砍过去,欲将其砍落,言若涛攫住她的手,再次将她推向身后,夺过那把刀,硬生生接下迎面而来的刀势。 苏璟衣惊异不已,他的手脚虽称得上俐落、劲道也不弱,攻者讨不了好,但毕竟面对的是手上均有武器的男人,他背月复受敌,仍颇为吃力;她心一慌,只身向前,朝其中一人下月复踢去,对方霎时弯身跪倒,闷哼出声。 言若涛朝著她大喊,“璟衣,别管了!快跑——” 她蓦地一愣,呆若木鸡,失刀的男人见状,陡然跃起,往她身后飞踢过来,她背后一阵剧痛,身子一歪,朝前跪跌。 “璟衣,起来!快跑——”言若涛惊骇,一时分了神,忽然手臂一道闪光掠过,登时皮开肉绽、鲜血泛出,他快速挥刀反击,划开了对方胸前的衣襟,刀尖划过皮肉的感觉令他一凛。 苏璟衣委顿在地,疼痛让她难以自持、眼眶泛泪。她半伏在地,朦胧中,一直在旁观战的男人起身,从外套掏出一把小尖刀;,交予失刀的男人,再退至一旁,另外点上一根烟,冷冷地朝她歪嘴一笑。 她大口呼吸著,强忍著痛,试著站起来,但背脊一阵刺痛使她再度蹲下。她仰起惨白的脸,刀光血影中,言若涛的身影与另外三人交错著,她用力眨去泪水,接连涌上的雾气模糊了她的视线,那一道道在肉身上出现的血痕、刀尖上滴落的血水、划裂的衣衫已分不清来自谁的身上,她的胸口狠狠抽痛著,像有人在鞭笞著她,她咬紧了下唇,让埋在记忆深处的影子不再浮现——她的命运,绝不会再重复! 她两手撑著膝盖,勉力站起,嘴里传来血腥味,她咬破唇了,看了纠缠的四个人一眼,她开始往十公尺外的公寓急奔;抽著烟的男人停下观看,好奇她逃进住处有什么用,这样要逮她不就跟瓮中捉鳖一样容易? 莫不是要报警?这可不好! 他把烟往地上一扔,正待往她住处走去,苏璟衣竟又直冲出门,手里抓著一样东西,指著刀身此起彼落的战团,尖声喝道:“住手!再不住手我就开枪!” 所有的凌乱在一瞬间静止,四个男人缓缓垂下手臂,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视线全都集中在她手上的黑色物体上,即使光线昏昧,也没有人会怀疑那不是枪。 “苏小姐,别拿把玩具枪唬我们,你大概连怎么开枪也不懂吧!”在一旁的男人首先开了口,看著拿枪姿势根本不对的苏璟衣。 她闭上眼,屏住呼吸,猛然朝地上扣下扳机,那声枪响再次震慑住所有的人;她睁开眼,颤著哽咽的嗓音,枪口轮流朝向那四个人。 “我没开过枪,子弹不长眼,谁不信邪谁倒楣!”她的手臂抖动得几乎连枪也拿不稳了,瞄不准的枪口让几颗心忐忑不安,如履薄冰。 “快滚!别再来找我,我跟苏新早已一刀两断,我不想再看到你们,滚——” 她凄厉的喊著。 “苏小姐,我们并不是有意为难你,你还是快点叫苏新出面吧,我们也很为难——”男人试图缓和气氛。苏璟衣刚刚试射的子弹擦过他的小腿,看来这个女人并不软弱。 “滚——”她瞄向男人。 “别激动,我们这就走——”男人大手一挥,其他三人踉跄地跟在后头,走向出口的一辆黑色轿车。 她赶紧奔向伫立不动的言若涛,他胸膛有三、四道交错斜横过的血痕,渗出的血水染红了衬衫,手臂上的那道刀痕更为怵目惊心,她按住他胸上不断流血的伤口,不断沙哑的说:“对不起、对不起——” “我没事,先把枪收起来。糟了,警车来了!” 那一闪一闪的警示灯正从另一端快速朝公园接近,大概是附近的居民报了警。 “走!快上我的车!”他赶紧拽住她的臂膀,两人回头狂奔,在耳畔飒飒的风声中,她仿佛又听见那深情的催喊—— “璟衣——快跑——” 一遍遍,一声声,划破天际—— *.xiting.org*.xiting.org* 言若涛咬著牙,忍受著白色纱布一圈圈环绕胸膛时,扯动伤口的疼痛。他紧绷著脸,斜睨著下手毫不留情的言若水。“你们都是这样虐待病人的吗?” 言若水冷笑。“你也知道痛?跟人街头厮杀时怎么不知道痛?你以为你还在美国,可以动不动就跟种族极端份子来那么几招?搞清楚,你的绯闻老头还可以忍耐,上社会版可就不见得了!” 言若涛白了小他一岁的手足一眼。“你不懂,我不能丢下她不管。” 言若水朝客厅方向一瞄,“你这不是自找的?竟然对个麻烦动了情,你是来真的?” 他低下头,嘴角竟泛起了意味深长的笑。言若水看在眼里,皱起眉头,比起言若涛显得阴柔的脸霎时黯沉下来。 “刺激是吧?比起攀岩、高空弹跳好玩多了?”言若水讥讽一笑。他将缝合器具、药物、针筒、绷带,一样样放回携来的医疗箱里,然后取出几瓶药放在言若涛的床头。“这些抗生素都得按时吃,一天两次,免得感染,伤口不能碰水,我会再来看你。” 说完,言若水便提起医疗箱离开,一走出言若涛的卧房,便看到那个清纯如大学生的女人从沙发站起,感激的对他欠欠身,然后担忧的问说:“他不要紧吧?” “他皮粗肉厚,死不了的!”他随口回答,却见她怔在那,明显对他的直言不能理解。 “伤口是深了些,但没有深及内脏,休养一阵子就行了。”他耐心的解释,她立时松了口气,脸上也有了笑容。(谢谢支持*凤*鸣*轩*) 言若涛的胃口真是多变,几时又开始对这种外型宛如小茉莉的女人有兴趣了?她满二十二了吗?若如言若涛所言,他是他之前的秘书,那也应该有二十好几了,可是瓜子脸上却没有岁月的痕迹,配上那头短发、清瘦窄小的腰身,说她未成年也有人会信。 “我先走了,有问题再打电话给我,前两次我会过来换药,之后你得学著替他换,不会太难的。” “我会的,谢谢你!”她深深一个鞠躬,有礼的程度让言若水几乎以为她才是言若涛的家属,他反倒冷淡多了。 送走言若水,她快步地走进言若涛的卧房,他正斜倚在床头,闭目休憩着,她走近他,小心翼翼地坐在他身畔,趋前探视他的伤口。 “你的秘密就是苏新吗?”他忽然睁眼,让脸正停在他胸膛上方的苏璟衣吓了一跳。 她直起上半身,与他相互凝视,没有躲避。“我说过,你会后悔的,我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样。”她语气平常,在他面前,她渐渐展露真实的样貌,平静中带点忧愁,不屈挠中带点无奈。 “你一直是我想像中的那样,从我决定用你,就知道你精采可期,只不过我今晚还真是开了眼界,你哪来的枪?”他托起她尖巧的下巴。 “苏新留下的。”她睫毛垂下,遮住瞳眸。 “苏新是你的——” “我跟他没有关系,你别问了!”她别开脸。 她背后到底隐藏著什么样的过往?一个和她同姓的男人应不月兑亲戚关系的范畴,她又为何讳莫如深? 他移动长腿,跨下地板,站在她面前。 “把枪给我。”他摊开手掌。 她仰头看著他,没多说什么便走出卧室,进来时,手里多了那把枪。 他接过去,从橱柜里拿出一条毛巾,将其仔细包裹好,走到床头旁边梨花木架上的一尊印第安人半身雕像前,把头旋开,将枪放入中空的内里,再将那颗面无表情的头颅重新归位。 “枪由我来保管,你这几天别回去了,最好是搬离那里,只要苏新不出面,他们还是会再去找你的。”忽然灵光一闪,他立刻了悟,她几乎隔一阵子就搬家,为的就是避开那些人的纠缠,而这种原因一般人又难以理解,所以不告而别是个无奈的选择。 “你之前工作时间都很短暂,是为了那帮人?”他坐在她旁边,看著她柔美的侧脸。 她稍忸怩的看了他一眼。“也不全都是——”她呐呐地道:“不是每个老板都像你那么耐打——” 他一怔,继而放声大笑。“我能知道那些家伙干了什么好事吗?”原来她不是只对他拳脚相向。 “就是——大概都以为吃吃女秘书的豆腐无所谓吧。”她低下头。 她那随时张满的刺是因为她没有说出口的秘密吧?她孤身对抗随处都有陷阱的世界有多久了?她在害怕什么、又冀望什么?她还年轻,眼眸里却几乎没有不解世事的天真,常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惶惑,她从未像其他同龄女孩一样好好享受过她的青春吧? 他看过她的房间,除了基本陈设,几乎没有多余的像属于女性梦幻般的小摆设或玩意儿,她连作梦都觉得奢侈吗? “你介意——”他扳过她的脸,“我吃你的豆腐吗?” 她秀目圆睁,眼珠思考般的转动了一回,抓住他的手腕想推离他,他突然低哼一声,皱起脸。 “小心,我手臂的伤口——” 她慌忙地放开他,手足无措的看著白纱布缠绕的手臂。他迅速俯下脸,承接住她半张的嘴,用完好的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让她无法后退,温柔细密的怜吻她;她张大著眼,看著他贴近的五官、闻著他袭来的气味,反射性地张臂欲挡住他逼近的身躯,却听他轻喊道:“小心我的胸——” 她两手僵在半空中,在进退维谷间,言若涛好整以暇的完成他想望已久的吻。 第七章 “是……我现在没事了……你能不能多拿几套外出的衣服给我……还有书桌上的书……我在朋友家……你别管……我不会有事的……拿到我上班的地方就行了……你不能来这里……不为什么,就是不能……不是男朋友……你不相信那就别见面了……那好,明天见。” 她挂上电话,吁了一口气,一转身撞进一个胸怀,两人同时“噢”了一声。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后面——”她满脸歉疚,想触模他胸前的伤口,又怕让他更难受。瞧著她慌张的模样,让他从方才偷听她讲电话时的不满,转为油然而生的喜悦,她总有些在乎他了吧? “是你那个哥哥吧?”他忍不住想问。 她点点头。他不会又要生气了吧? “为什么不能让他知道你在我这儿?”她刚刚的语气还真是避之惟恐不及的样子。 “我不想让他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我跟你是男女朋友?”他半眯著眼。“我们不是吗?你认为我吻你的感觉像是普通朋友吗?” 他咄咄逼人的气势,让她说不出半句话来,耳根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胸口来,她憋了半天,终于开了口,一开口便语无伦次,“反正——就是——你最好听我的——你刚才不是要擦澡吗?” “呃?”他一顿,随即咧嘴笑了起来。“差点忘了正事,走吧。”想转移话题?有机会他一定要会会她那位亲爱的哥哥,弄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过现在不急,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名正言顺的让她伺候,他可不想为了一个不是他对手的人败坏心情。 他坐在浴白旁的平台上,她站在一旁,小心谨慎的将纱布一层层除去,愈近底层,血渍愈明显,当纱布全都拿掉后,那些经过缝合的伤痕完全暴露在她眼前,并不是看了心惊胆跳,而是那些伤口在其它细滑的肌理衬托下,极碍眼! 她抿著嘴、拢著眉头,将毛巾浸湿后扭干,然后站在他后方,小心避开缝线处,缓慢的擦拭其它完好的肌肤。背后伤势较浅,较无大凝;胸前的刀痕多且深,缝过的痕迹如地图上的小丘陵,就算复原了也很难平坦如昔,她眼睛又开始发酸,泪盈于睫了。 “怎么了?”他轻轻抚著她的短发。她的小小头颅就在他胸前,发香萦绕,她用的是他浴室里的洗发精,混合了她个人的体香后,散发出独特的气息。 “没什么,只是觉得很可惜,这些疤痕,以后很难恢复原状了。”她看得很认真,手劲放得很轻,深怕一不小心让水碰到伤口发炎了。 “这有什么?你不介意就行了!”他嗤笑一声。 “我当然不介意,你是为我受的伤,只是怕吓到你那些女——”她很识相的噤声,因为那双透著寒光的眼神在头顶上方发功,她尴尬的笑了笑。“我想应该不会有人介意,你一表人才——” “我说过,你不介意就行了,别扯上不相干的人!”他忽然有点懊恼从前在她面前毫不粉饰自己的私生活,现在要她相信他能专情如一恐怕比登天还难了。 她重新浸湿毛巾后扭干,然后抬起他的手臂稍微用力的擦拭著。她知道他正目不转睛的看著自己,但她不能毫无顾忌的去承受那样的目光,因为她早已失去了爱的资格。 上半身全都擦完澡后,她依照言若水的指示,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帮他消毒、上药、包扎。 “好了。”她回头替他在浴白里放水,让他自行清理下半身。“小心点,别弄湿伤口!” “小姐,你的服务只有半套吗?”他看了眼自己的下半身。 “去你的!言若涛,你还有一只手是好的。”她朝他脸上洒了几滴水,便头也不回的走出浴室,他的连串笑声也随之消失在掩上的门后。 电话铃声响起,她拿起沙发旁的话筒。 “喂!找哪位?” “唔?你是——”彼端的女声突然顿住。 “找言先生吗?”除了找他还会找谁? “你——你是苏璟衣?”这声音不是—— “唐欣,是你吗?” “我是唐欣,你怎么会在副总那儿?” “呃——一言难尽,现在也说不清楚,他现在在泡澡,我会叫他回你电话——” “慢点!你真的被他收了?我早该猜到的,你突然失踪了,一定和他有关,他哪儿那么容易放过到嘴的东西,大家还在猜他怎么忽然收敛了,原来早就——” “唐欣!拜托你别瞎猜了,我们虽然只同事短短的一段时间,但你也该了解我的个性——” “可是,你们在洗鸳鸯浴——” “唐欣——你的联想力太丰富了!”她终于知道什么叫愈描愈黑,现在就算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我如果也怀疑你干嘛没事打来找他,你作何感想?” “可是,我是他的秘书,他已经两天没来公司,我有些事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啊!” 原来如此,唐欣顶替了她的缺啊!她一走,他就将唐欣从自营部调到国际部,果真是本性难移!但是,如果不是那个意外,唐欣早就是首要人选了,哪还轮得到她?她本身就是个意外啊! “我明白了,我会告诉他的。” “璟衣,你就不能透露一点,你跟他到底是——” 她拍了一下额头,叹了口气,“我改天请你吃饭,可以了吗?” “可别食言哪!” 币上电话,不属于理智能控制的忧烦又袭上心头,这是她亟欲避免的情绪,此刻却一点一滴的覆盖住她的思维,她受影响了吗? 她不能够,但窒碍的呼吸是事实,她喘了口气,快步地走向他的卧室。 但是,她能说什么?她该说什么? 她站在门口,低垂著充满忧思的脸,这就是她的命运吧!从那件事发生之后,她就该认清她没有追寻任何情爱的资格,那么,为何还让他牵动自己的心呢? “在等我?干嘛不进去等?”他手指轻轻划过她的颊。才一走出来,就见她一脸怔忡、若有所思的模样。 薄唇弯起美丽的弧度,她轻笑著。“我想,明天我得去找房子了,不过你放心,我搬家之后,还是会常来帮你换药,直到你好了为止。”也就是说,她不打算让他持续这种每天护送她上下班的日子。 她的浅笑盈盈,却遮不住眸底深处的幽暗。她没有打算要接纳他,无论他怎么做,她始终想振翅飞去,带著那说不出口的秘密。 见他下出声,她下自在的接著说:“唐欣打来,问你公司的事,你先回个电话吧,别耽搁了公事。” 他定定的看著她,说不上是怒、或是怨,她忍不住别开脸,他的注视让她心律紊乱。 “我不介意你和苏新是什么关系,也不介意你以前做过什么、和那些人有什么瓜葛,就算你结过婚都一样!我要的是你这个人,你对我还有什么疑问?”他握住她的肩,逼她正视他。“你不必再怕那些人,我会派人看著你,你可以安安心心的过日子,在我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你不用再逃,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安定。” 她紧闭双眼,让泛酸的鼻、眼止住涌上的泪意,她呵出一口气,缄默了许久,终于抬起头。 “没有用的,我不想任何人为了我而受伤害,只要你过回从前的日子,我就安心了,你就别再让我歉疚了吧!”她语带哽咽。 “发生过的事怎能当作没有发生呢?你这是在强人所难!说到底,你对我只有歉疚,没有一点相对的感觉!”罕见的,他疾言厉色了起来。 她眸中蒙上一层水雾,表情看似波平如镜,她轻轻推开他的手,淡下语气,“对!发生过的事怎能当作没有发生呢?但是如果没有发生,我因而拒绝你,你会好过一点吗?”她转过身,背对著他。“言若涛,我不爱你,你别再来找我,别让我为了你而东躲西藏!” 直到走回客房,她没有再看他一眼。 *.xiting.org*.xiting.org* 言若涛盯著电脑萤幕,集中精神在回电子邮件,空气中的絮絮叨叨已持续了约莫十多分钟,他依旧面无表情,手指仍在键盘上熟练的操作著。 五分钟后,他按了一下对讲机,“唐欣,再送一杯茶进来给董事长!”他转向言庆余。“渴了吧?难得你一大早就跑来关心我。” 言庆余从鼻孔重重的哼了一声。“你最好给我说清楚,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一连几天都不来,你不能老让底下的人在扛事!美国的事早点把它结束,我的公司不能让你这样心不在焉的搞,你别以为陈总不说话就没事,他可是都看在眼里!” “你不觉得你的要求多了点?我再怎么样也没让公司业务停摆,一切也都运作如常,我可不是小学生,迟到、早退还要扣操性分数。”他点了一下传送键,送出电子邮件。 “你还有操性可言?”言庆余喝完手中的茶。“你平时爱跟哪个女人来往我没意见,反正她们最终不会是我言家的媳妇,但是瞧瞧你,你会不会玩过火了点,都玩到惹来杀身之祸了!你以为穿上外套我就看不出来?你那天那么急著找若水做什么?要不是我威胁他要找上你那儿去,你们还不晓得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没到医院去就是不想让你难堪,至于瞒著你,是不想让你心脏负荷不了,这样也有错?” 敲门声响,言庆余暂时止声,唐欣将茶送进来,反手带上门出去后,言庆余再度开口,“你如果安分点就什么事也下会有,你最近到底跟谁搞在一块?什么人会让你——” 言若涛手一挥,拿起响了两声的手机,先瞄了一下来电号码,“喂——我言若涛,小余吗?” “是,若涛,我们查了一下,苏小姐现在搬到师大路附近一问顶楼加盖的套房。至于她那个哥哥,最近几天都在帮忙苏小姐搬家,苏小姐都是自己开车上下班,她哥哥晚上会到她那停留一下,十二点以前会离开。她哥哥的名字叫叶玉拾,白天在技术学院上课,晚上在一家餐厅打工,很少跷课。若涛,我怎么看他们都不像一对兄妹,要不要当场来个捉奸在床?”小余呵呵笑起来。 “闭上你的狗嘴!看好苏小姐,如果有什么异常状况马上打电话给我,别让奇怪的人接近她,待会把资料传到我住处。” “喂!我开的是征信社,可不是保全公司,我的拳脚功夫可比不上你,没法保证她完好无缺。” “用用你的脑袋!你长相平凡,没有人会注意到你,如果找个保镳站岗,她一定会发飙的,你只要稍微提醒她,她自然会提高警觉,不劳你使功夫。” “言若涛,你怎么这样形容你的高中同学啊!呿——” 合上手机,只见言庆余怒不可遏,指著他道:“你是在搞什么名堂,竟然在跟踪女人?你什么时候沦落到种地步了?你要什么女人没有!” 言若涛收拾好桌面凌乱的文件,推开椅子,慢吞吞地踱步到言庆余跟前,嘻皮笑脸地道:“老爸,你当真以为你儿子无往不利、所向无敌吗?就是有女人不稀罕呢!” *.xiting.org*.xiting.org* 如果不是苏璟衣,叶玉拾从没想过会和言若涛这类的人有所交集,因此当他走出教室,看见一个斜靠在廊柱上,举止优闲,穿著显然和他们那群学生有很大差异的男人向他颔首时,他还朝四周张望了一下,不太确定自己是此人的目标。 “叶玉拾吗?我是言若涛,九个月前我们见过一面,我是苏璟衣的前任上司。”言若涛走向他,友善的笑著,吸引了不少路过女学生的目光。 他点点头,慢慢忆起那仅有的一面之缘,当时言若涛脸上有伤痕,和现在的神采奕奕自是不同,但脑海中也同时闪过他与苏璟衣亲密依偎的画面,他板起了有些凶相的脸,不耐地道:“找我有什么事?” “自然是和璟衣有关的事。”言若涛从容的看著与他等高的男人。 “璟衣?她和你没关系,有什么好说的?”他筑起防备。 “她是我的女人,怎么会没关系呢?”温柔的语调,却彷佛平地一声雷,震得叶玉拾目瞪口呆。 “你少唬我!璟衣不会交男朋友的,她这几天除了上班都只跟我见面,根本没出门。”叶玉拾握紧拳头、浓眉倒竖,他的长相和清秀细致的苏璟衣简直是天壤之别。 “她上星期在我那儿住了几天,我就是她电话中所谓的‘朋友’。有人找她麻烦,她暂住朋友那儿,这事不假吧?” 叶玉拾狠狠地瞪视著他,混身散发著直率而莽撞的习气。“你想怎么样?”从紧咬的牙关挤出了几个字。 “找个地方谈谈吧!”言若涛率先往那一片枝叶繁茂的校园走去,叶玉拾阴著脸尾随在后。 若真如言若涛所言,璟衣和他关系匪浅,那他来找自己是为什么?难不成是要警告他离璟衣远一点? “璟衣不会骗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除了她高三那次,她上大学后就再也没交过男朋友了。”言若涛的表明似乎对他刺激很大,他一拳打在树干上,惊起枝头上栖息的麻雀。 “这可奇了,好像没见过兄长对妹妹的交友状况反应这么激烈的?”言若涛背靠在另一棵树干上,不疾不徐地道。 “我从没把她当妹妹看!”叶玉拾垂下拳头,肩膀起伏著。“我只大她几个月,从她三岁到我家开始,也没叫过我一声哥哥。” “那他不表示她对你有男女之情。”原来它们真有家庭关系,只是没有血缘的牵连。 叶玉拾突地沉默下来,在树干旁席地而坐,望著远方来来往往的学生群,气势消了一半。“我知道璟衣眼界高、人也聪明,我们家环境不好,但她从小宝课没让人操心过,她知道只有书读得好,才有机会让家里过得好,如果不是为了要配得上她,我不会当完兵后还想办法回学校念书。” “你为她做的想必不少,那么你该知道她想什么、怕什么?” “我当然知道,她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除了你——”叶玉拾满眼怒火。“我知道你有钱,也知道璟衣想赶快存到钱离开这里,但是我了解她,她不会为了钱出卖自己的!” “你言重了,她和我在一起,跟钱一点关系也没有,你能为她做的,我同样也能。”言若涛走到他面前,解开衬衫上端钮扣,敞开衣领,露出纱布缠缚的胸膛。“我不会让那些人欺负她的。” 叶玉拾惊愕万分,他这时才有些相信言若涛和苏璟衣之间不简单,她让他知道了她最忌讳的那一段,可这几天她竟闷不吭声! “你跟她,都到什么地步了?”他深爱多年的、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女人,竟在他不知不觉中爱上了别人?(谢谢支持*f*m*x*) “男女之间,还能够做什么?”他扣回衬衫钮扣,瞥见叶玉拾顿时灰败的面孔,那一刻他不是不觉得自己卑劣。 “既然如此,找我是为了什么?”叶玉拾别开视线,心如刀割使他不愿正视言若涛。 言若涛条件是比自己好,他一直以为,无论她是否心如止水,他都会不计条件默默守候著她,只要她不再爱别人,他终有机会得到她的心的。他不介意她拒绝自己,因为她同样也拒绝别人,但为什么她遇到了言若涛,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似乎对苏新这个人心存芥蒂,不愿多谈,你知道如何找到这个人吗?” 叶玉拾蓦然抬头,盯著言若涛,木然起身,良久,他咧开嘴,厉声狂笑起来,笑声久久不绝,仿佛听到了一生中难得的笑话。 言若涛镇定地盘起双臂,望著眼前失态的年轻男人,他或许问错了方式,但是他并不后悔,对方的任何举措,都能透露出一些他想知道的讯息。 “没有用的,无论你是否得到她的人,你永远也得不到她的心,她没告诉你苏新的事吧!”他得意的看著言若涛,败丧的神色渐褪。“我说过我很了解她的,她这一生,恐怕最爱的是梁以浩,没有人能击败他的。” “梁以浩?她高中的那一段?”这么久远以前,她还铭记至今? “言先生,你到底了解她多少?她不会爱任何人的,一个梁以浩就够她受的了,她不会再自找麻烦的。”叶玉拾再度仰头狂笑,挥挥手,头也不回的定出那片林子。 他呆伫在树荫下,咀嚼著叶玉拾的字字句句,那不是他预期中的答案。他没想到他的阻碍居然不是苏新,而是她从未言及的过往情人,如此深深镂刻在她的心扉,让他铩羽而归。他感到惊异的不是梁以浩这个未曾谋面的情敌,而是他爱上的苏璟衣,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竟能对一份已消逝的爱情如此执著不已? *.xiting.org*.xiting.org* 她从未以泄愤的心态来按别人的门铃,她紧压住那凸起的圆钮不放,渴望见到火花冒起,最好烧毁这整栋房子,以及住在里头的男人。 二十秒后,厚重的金属门才慢吞吞的打开,那颗令人难忘的美丽头颅又探了出来,眯著勾魂眼,翘起性感的唇办,睡意浓厚的娇嗓低哑地道:“小姐,今天是礼拜六,你就不能让我们多睡一会儿吗?” 苏璟衣直楞楞的瞪著女人好一会儿,陡然回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歪著头道:“可以啊,等我把事情办完,你们爱睡多久就睡多久,不会再有人打扰你们。” 她两掌朝门面用力一推,女人窈窕的身躯随即往后倒贴在玄关屏风上,身上的睡虫瞬间四逸飞散,一双美目惊恐的看著直捣黄龙的苏璟衣,穿过客厅,奔进言若涛的卧房。 女人赶紧追上她,在门口徒劳的拉住她。“小姐,不管他得罪你什么,都请你手下留情,他对异性一向没话说,如有疏漏,绝非故意,请别在这时候打伤他——”刚才苏璟衣那两掌功力可不容小觑,还在睡梦中的言若涛可能不是对手。 苏璟衣乍闻这段求饶台词,怒火中烧,她回头对著女人瞠目而视,女人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她冷笑道:“你有没有脑袋,到现在还在帮他说话?身女人,你是不是该有自觉一点,枉费你条件那么好!我现在要处理我的私事,请别打扰我!”她手一抄,卧房门在呆愣的女人面前“砰”一声关上。 她按下门锁开关,朝他的床边靠近。 罢才的短暂纷扰并没有吵醒他,他背对她侧躺著,腰间盖了条薄被单,上身著了件短袖t恤衫,肩臂轻微的起伏著,似乎睡得很沉稳, 压抑多时的愤恨正熊熊燃烧著,她一个箭步就跳上床,扳过他的肩,揪住他的领口,往上提起,大声喝道:“言若涛!起来——” 她还来不及使出绝招,两只手腕便迅速被人攫住,一个重心不稳,他充满著魅惑的微笑,瞬间变成视线上方的风景,他下半身将她压制在床上,俯下脸在她耳边轻声道:“璟衣,你那么久都不来替我换药,现在这么迫不及待的来找我,是不是想念我了?” “你早就醒了?”她错愕的看著他。 “你那种按门铃法,连吸血鬼都会起来觅食。”他轻轻啄吻她耳下的肌肤,她的天然女性香气就是与众不同,让他兴起了想与她身体交融的。 “走开!你别压著我。”她闪避著他袭来的吻,右手挣月兑了他的束缚,抵住他贴近她的胸。 她才刚按在他的胸肌上,他立即低喊了一声,“璟衣,我的伤口裂开了!” “对不起——”她话还没说完,唇随即被堵住。 真是履试不爽!这个伤挨得可真值得,他可以任意索求这种得之不易的吻,他甚至可以—— “噢——”他突兀的闷哼了一声,离开了她的唇,四只眼睛惊讶的瞪著她。 “你——你只穿内——”她可以想像自己现在的脸色应该和番茄没两样,她的膝盖碰触到了令人无法忽视的,这男人竟然轻易地对她—— “谁大热天在自己房里睡觉还全副武装的?”他不情愿地翻身到一旁“止痛疗伤”,这女人真狠,手不能动就用脚踢,是想毁掉他的幸福吗? 她坐起来,看著皱眉隐忍著痛的他,厉声叱道:“她还在外面,你竟敢放肆对别的女人轻薄——” “你不是把门锁上了吗?”他不以为然的看著她。 “你——你这混蛋,你给我起来!”她跳下床,隔著一段距离怒视他。 他耸耸肩,顺从的下了床,双臂盘胸,等待她的下文。 她的视线不由得停留在他下半身那双肌肉微鼓的修长双腿,这个男人丝毫不以为意的展露自己的身体,真是大胆到了极点! 她扫视了一下室内,然后抓起他搭在椅背上的休闲短裤,甩在他身上。 “穿起来!” “我都不介意了,你介意什么!”他笑著把外裤穿上。她生气起来时,有种年轻女孩的朝气,那才是属于她青春特有的专利吧,她不该隐藏它的。 “好了,这样行了吧?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他摊摊手掌。 “你还敢问我?你到底对我哥说了什么?”她欺近他,伸手又想揪他的领口,但看了眼他负伤未愈的胸口,又悻悻地放下手臂。 “我们说了很多,你是指那一段?” “你还装蒜!你怎么可以跟他说我们已经——已经那个了?”她恨恨地咬著唇,他却一脸不明所以。 “我没这么说啊!虽然我的确很想。”他赖皮到底,看著她发怒真是乐趣无穷。 “你——我真快被你气死了!”她一手捧著额头,状甚苦恼。“你别再去骚扰他了,他要期末考了,心情不好会影响他的!” “璟衣,我在你心里一点份量也没有吗?为什么别人的感受你总是摆第一?”他敛起好脸色。 “他不是别人,他是我哥——” “但是他喜欢你,喜欢很久了!”他靠近她,直视她的眼底。“你无法爱上他,所以对他感到歉疚。那我呢?你不能爱我是为什么?” 她不安的扇动著眼睫,下意识的退后一步。 “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吗?我吻你的时候,你给我的感觉不是这样的,你到底在抗拒什么?我不能知道吗?”他逼向前,眼神失去了惯有的温柔。 “我没有,没有——”她拼命的摇头。 “没有吗?我拥抱你、吻你的时候,会让你想起梁以浩吗?” 她惊愕的表情蓦地僵化住,像座化石。 “为什么?你当年和他分手的时候才高三吧?为什么他能让你难忘至今?” 她呼吸遽然急促了起来,黑白分明的眼珠仓皇的转动著,刷白的脸孔也证实了叶玉拾的话,她果然还记著那个已成过眼云烟的男人。 “我就站在你面前,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男人,难道不能让你忘了他吗?我哪一点比不上他?”她那变化极端的神色刺痛了他。 “住口!你凭什么说他?你凭什么……” “凭我喜欢你、我想爱你,我可以给你他不能给的,我可以——” “不要再说了!”她双唇颤动,难以承受的闭上眼晴。“不要再说——求你——” “璟衣,我从没有对一个女人有过这样的感觉,你就不能正视我的存在吗?”他轻抚著她的脸颊,她在他手里颤抖著,像只惊惶不已的雏马。 半晌,她张开眼睛,猛然推开他,拉开门,冲出他的视线。 第八章 她总是想逃开,但她能逃多久? “言玲——挡住她——”言若涛跟著冲出去。 正安适的在餐桌旁喝美容果汁的美女,乍见她旋风般的窜出,马上衔命跳起,一个跨步掣住苏璟衣的右肘,阻碍了她的前进。 “你这女人疯了?你不爱他吗?为什么帮他拉我?”她奋力扭动著手肘。 “爱他?不必到这种程度吧!虽然他偶尔借我地方过夜,让我不必听我妈的唠叨,我是满感激的啦,咦?我是不是见过你?”言玲倾著巴掌脸蛋打量她。 “璟衣——”言若涛挡在她前头,握住了她的双肩,“我并不想让你难过,但是你今天得把话说清楚,否则别想离开!” 她倏地抬起头,瞬也不瞬地盯著他。“你就是不肯罢手是吗?言若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女人那么多,何必一定要我?” “他以前是交过很多女朋友,不过我倒还没见过他像今天这么认真过。”言玲兴致盎然的在一旁观戏,还适时发表评论。 “你——”苏璟衣费解的转向她——哪来的怪女人? “我说的是实话,可不是因为他和我有亲戚关系我才这么说的。”言玲耸耸肩,搔搔凌乱的鬈发。 “你们不是——”苏璟衣看向言若涛。 “啊——我想起来了!我见过你,你是那个小秘书是吧?你头发剪了,难怪我一时认不出来,原来如此,他又看上他的秘书啦?”言玲双手一拍,面露猜中的得意。 “言玲!闭嘴!”言若涛向她使了个眼色。 “闭嘴就闭嘴,谁叫我寄人篱下!”她噘起丰唇,步履生姿的走回客房。 “我要走了,我哥还在我那儿等我。”苏璟衣试著甩月兑他的掌劲。 “你只要走出这个大门,我下一个要找的就是梁以浩!”他重而冰冷的语气止住了她的脚步。 她全身颤了一下,瘦削的手臂似置身春寒料峭,微微竖起寒毛,肩线逐渐起伏剧烈,她没有发出声响,彷佛极力的隐忍著排山倒海而来的情绪在胸口奔腾,她努力的吸著气,想让汲进体内的氧缓冲即将溃堤的防备。 他伸出手,在触及她肩膀前一秒,她霍地转身,抡起拳头,疯狂的朝他身上落下。“你想怎样——你到底想怎样——放过我有那么难吗?你就是想让我不好过是不是——” 泪水不断的奔流著,她盲目的挥拳,每一下都是她深沉的悲痛和无尽的哀伤,他没有闪躲,迎向她的攻势,那眼里溃决的伤痛远比他胸前正承受的撕裂痛楚更甚,他咬紧牙根,没有哼出半声,任她宣泄。 突地,她的拳停在半空中,她仰起脸,愕然的看著面色煞白的言若涛,她的手缓缓落下,轻贴在他胸前,“你为什么不让开?为什么?” 她抚著他的创伤,忽然掩住脸,弯下腰,滑跪在地,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渗出,沿著手臂形成一道水痕,滴落在地面。 他矮子,环住她。“你比我还痛吧?我知道我很自私,只想得到你,可你却连一点机会也不给我,璟衣,爱我有那么难吗?” 她拿开手,在泪光中凝视他深情的黑眸,她噙著淡淡的笑,抚模著他的脸颊。“你想知道一切吗?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能放开我吗?” “不能!”他坚定的看著她。“但我可以与你一起分担。” 她垂下手,看著落地窗外的夏日晴空,轻启干涩的唇,“言若涛,你找不到梁以浩的,他死了,八年前就死了。” 他怔住,她以薄而淡的语调诉说著令人震惊的事实,他在对抗的,竟是一个早已不存在的人?! “我爱过他,很爱很爱,我一直以为我们俩的感情会一直走下去,当时真是天真!我这一生,从知道苏新这个人开始,就注定不会得到幸福了。”她调回视线,漠然地望著言若涛。 她僵硬的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后,俯瞰半蹲在地的他。 “梁以浩是为我而死的!” *.xiting.org*.xiting.org* 她轻啜了一口冰凉的柠檬水,颊旁的发丝因被泪水濡染而湿透,说出了那埋藏已久的名字,她似乎平静许多,眼眸温和的垂视手中的水杯。 “我是个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我母亲在我三岁时,带著我改嫁到叶家。母亲虽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但就一张美人脸,让我继父爱她爱到不计较有我这个拖油瓶。” “我继父对我不好也不坏,他的注意力全在我母亲身上,无论工作有多累,回到家第一个关心的绝对是他的妻子,而不是我跟他儿子。” “平平淡淡的家庭生活过了三年,直到有一天,我下课回到家,看见一个从没见过的男人坐在我家客厅,和我继父、母亲三人对峙著,那个男人一见到我,便笑著走过来拥抱我,还叫著我的名字。他长得真是好看,也很年轻,那是我对他的第一个印象,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我的亲生父亲,叫作苏新。” 言若涛睁大了眼,握住她冰凉的指尖。 “他是来找我母亲的。我母亲认识他时才十六岁,她十七岁那年,苏新犯了案,进了监牢,当时我母亲已经怀了我,但我外公是个小学校长,那容得下我母亲做出这样的事,所以她有家归不得,只好靠著苏新道上的弟兄接济,勉强过了三年,直到认识我继父。” “苏新坐了六年牢,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我母亲,但她拒绝了他,结果那天他没说什么就走了。可是接著没多久,我继父上班的地方就被砸了,无论他换到哪儿工作,苏新的人就砸到那儿,我母亲受不了,终于答应他,条件是我得留在叶家。我当时不明白她怎么忍心丢下我,后来才知道她用心良苦,跟著苏新,是不会有明天的。” “我不知道我母亲是怎么跟我继父说的,他让我母亲走了。但从她走的那天开始,继父也变了,他变得很沉默,对我和我哥不理不睬,工作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还好当时苏新常拿钱过来,所以家里生计倒是没什么影响。可是两年后,我母亲生了一场病死了,一切就都变了,我继父还是照常上下班,但是看我的眼光变了,他恨我,彻彻底底的恨我,因为我长得像苏新,而苏新毁了他的希望。” “他不打我,但是动不动就辱骂我,用尽全天下最难听的字眼,我都忍受著,因为我无处可逃:另一方面,苏新也不再送钱来了,像是我不存在在这世界上一样。那几年,只有我哥对我好,他从没把我当外人看。” 难怪她对叶玉拾特别不同!那她对一些字眼特别敏感、无法忍受,应该也是源自于童年的经验吧。 “上了国中,苏新不知为什么又想到我了,他竟想来带我走!我后来才明白,他在那个圈子里,景况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他就想带我走;坏的时候,又消声匿迹,但是我对他根本没感情,怎么可能跟他走!所以我从那时候开始,便跟著学校教练练些武术防身,只要他派来的人出现,我就想办法打退他们。其实他们哪怕我这女娃儿的三脚猫功夫,只是看我蛮横,不好用强的,苏新大概也不想伤我,所以只要我反抗,他就会停手。” 原来她所谓的防身,就是防那些不时出现的苏新的手下!她竟然从十几岁开始就不停的为保有平静单纯的生活而奋斗,她究竟是怎么捱过来的? “我从那时候开始有想逃的念头,我好想逃离苏新带来的威胁,所以我尽全力念好书,考上北部的学校,离家里远远的,也就在那时候,我认识了梁以浩。” 她的表情柔软了些,甚至不自觉地漾起了浅浅的笑,那是她最初、最美的记忆,一个言若涛无法插手的过去。 “他是另一所明星高中的学生,我们在一次联谊时认识的,他是我所有的想望,他家境好,却完全没有骄气;知道我的事,却从来没有嫌弃过,他对我的好,弥补了我多年来的缺憾。我在那时候,突然很想安定下来,再也不想逃了,只想永远保有那种单纯的快乐,只要能跟他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眼眶再度泛著泪意。她喝了口水,沉默了几秒,蓄积足够的勇气后,再度抬起头,声音已有些哽塞。(谢谢支持*凤*鸣*轩*) “但是,没两年光景,苏新还是找上门来了。于是为了躲他,我开始搬家,梁以浩也瞒著家人帮我找住处,但是——”她低下头,顿了一下,没有血色的唇开始发颤。“有一天,一群陌生的男人在路上堵住我们,我原本以为又是苏新,谁知道——他们是苏新仇家的手下,苏新得罪了他们,他们想抓我回去,威胁苏新答应他们开的条件——”她急促的喘著气,握紧了言若涛的手。 “他们人好多,我们根本不是对手,但梁以浩拼了命的抵抗,他叫我跑,一直叫我跑,我很害怕,我并不想丢下他,可是当时我想,他们的对象毕竟是我,和梁以浩无关,应该不会对他不利的——”她掩住脸,颤颤地发抖。“想不到那些人竟然——竟然失手杀了他,他死了——就这样死了——为了我,他是独生子——” 言若涛双臂一揽,将她收进怀中,她的脸颊紧贴著他的肩窝,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不住的抽泣著。“我不会原谅苏新——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苏新——” 她终于在他怀抱里放声大哭,那深沉的悲痛感染了他,他胸口蓦地抽紧,大掌轻轻按住她的后颈,那一刻,他多希望这娇小清瘦的躯体里所承载的所有创痛,都能随著她的奔流的泪水散逸,不再复返。 *.xiting.org*.xiting.org* 她很自然的醒来,倦意全消,那紧缚在心头多年的沉重,似乎松动了些。 她张大了眼,看著陌生的天花板,应该是下午了,威力减弱的光线自窗外洒落,她不觉闷热,冷凉的空调隔绝了外面的热气。 她倏地坐直,房里只有她独自一人,言若涛不在了。 她应是在他怀里睡著的吧?她居然完全没意识到他的搬动! 应和著她的意念,门把轻轻转动了,如煦阳般的微笑落入她的眼底,他拿了一杯水,走近她,坐在她身畔。 “醒了?口渴不渴?”他将水递给她。 她接过,一口气喝完整杯水,通体沁凉,她有种多年来没有的轻松,即使在他专注的凝视下。 “我睡很久了?”她看著床头的数字钟,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糟了!我哥在等我——”她掀开腰间的薄被,急著要下床。 “别急!”他按住她,“我亲自去告诉他了,他知道你在这儿。” 她狐疑的看著他。难怪他一身外出装束,但是,他怎么知道她住哪? “别生气,我派人去查了你的行踪,自然知道你的住址。”他观察了一下她的反应,似乎并无不悦,像是理解了他的动机。 她抬起眉梢,直直地望著他,几个钟头前的剧烈哭泣,并没有让她秀目失色。“你——没对他胡说什么吧?” 他摇摇头,伸出修长的手,抚摩著她回温的颊,温柔的凝视著她的双眼,微微扬起唇角。“他总有一天要接受这个事实的。璟衣,你不必担心什么,从今以后,我会处理你所有的问题,你不必再一个人去面对了。” 她感受著他指月复的抚触,实体的温度近在咫尺,她真能收起疲累的双翅,就此停歇她的步履吗?她的恐惧不会再重演了吗?然而,那略微粗糙的掌心,似乎散发著一种牵引的力道,让她倾靠上去,不再离去;他深不见底的瞳眸,有著令她甘犯禁忌的柔情,她轻叹一声,眉间带著无奈。 “言若涛,我很想不顾一切地去爱你,但是上天会如此厚待我,让我永远保有这样的幸运吗?会不会在我真心相信幸福即将来临之际,又将我狠狠地抛下?” “不会!你的幸福注定在我身上。梁子浩为你做了那件事,不会希望你就此孑然一生的,相信我,我决定要你,就能承担你所有的一切——” “我不能再让任何人为我受到伤害!”她紧按住他覆在她脸上的手。 “我不是任何人。从前在纽约搭地下铁要去念书时,我被人用枪指著头抢劫也没害怕过,人生不会毫无风险,在这种风险下爱你,我甘之如饴。” 这是承诺吗?她这一生还会有人愿意为她承诺吗? 她闭上双眼,承受著久违的激昂在心头奔腾。他两手拢住她小小清秀的脸蛋,那股想让她永远栖息在他手心里的如此强烈,他轻轻含住她的唇,再用力辗转的吸吮,这个吻强烈得像要把她吞噬似。他沿著她的耳际吮吻而下,顺著她细致的颈侧,停留在她锁骨上,轻轻咬住,她一僵,不知所措的看著他,他抬起头,突然扬起嘴角笑了,将唇轻触著她的耳垂,低笑道:“别担心,我的伤还没全好呢,这样碍手碍脚是不会尽兴的。” 她耳腮发热,有些不能适应他露骨的亲腻戏语。她低下头,她手不自觉的伸向他的胸膛,歉然地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很痛吧?” 他握住她的手,勾起她的下颚。 “别说这些,明天搬过来吧!” *.xiting.org*.xiting.org* 大饭店里。 在人来人往的西式餐厅的角落,侍者将菜端上,有礼的向正在阅读“时代”杂志的女客欠身。“小姐,您的凯撒蔬菜沙拉。” “谢谢。”她连眼皮也未抬,纤细的手指继续翻动著书页,视线专注地在字句间穿梭。 “上菜了!”坐在对面穿戴正式的言若涛道。 “嗯。”她应了一声。 “小姐,可以麻烦将尊眼放在我脸上了吗?已经进来二十分钟了,你连正眼也没瞧过我一下!” “等一会,我剩几段而已,你先吃吧。”她轻蹙眉心,微恼他的打扰。 “我算算看,唔——今天分开十个钟头了,你不想我吗?”他朝后靠向椅背,拉开一段距离端详她。 “想啊!”她思维有些飞月兑出眼前成串的文字,但仍不动声色的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他将音量放大了些。 “听到了,你继续说。”她则相反的压低音量。 他静默了一会儿,瞅著眼前浸婬在政经局势报导里的女人,沉声地道:“璟衣,你第一次在公司见到我时,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吗?”他试图勾起她一些反应。 “有啊!”继续翻页。 “什么感觉?” “我又遇到了怪胎老板。”她漫不经心地道,没注意到他微愕兼暗恼的表情。(谢谢支持*凤*鸣*轩*) “那么,你想知道我当时见到你时的感觉吗?” “说啊!”她随手拨著短发,瞄了眼四周川流不息的宾客,又不安的收回视线。 “我当时在想,真是冤家路窄,我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逮到了那个差点把我眼睛打成月兑窗的女人。可也真奇怪,她怎么换了个地方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不但凶悍野气都不见了,还变成安分守己的上班族了——”追著书中文字跑的眼珠突然定住不动了,杂志仍不甘心放下,但耳朵却竖了起来。他慢条斯理的用中等音量继续道:“难不成她有千面女郎的特质吗?我真想知道,在床上的她,是不是也能马上月兑胎成令人销魂、难以忘怀的——” “住口!言若涛!”她月兑口大声喝止,同时间进餐的其他人士,全都朝这个方向行注目礼。 他不以为忤的爆开一串引人侧目的朗笑声。 他成功的让她抬起头,且还面颊抽动、潮红立现,她倾身向前,抑制著困窘与怒意道:“你巴不得全台北市的人都知道你现在跟我在一起吗?” “怕什么!这不是事实吗?”他面露得意的开始切起面前的小丰排来。 她一手支额,斜睨著他,忿忿地插起一片西洋芹放进嘴里。 自从她接受了彼此关系的改变后,他便不假手他人,每天亲自接送她上下班,且毫不避讳的带著她出入各种公共场合。但她个性内敛,向来低调,经常不由自主的想避开众人的目光,穿著愈发接近保护色,也尽量不与他人交谈。 她真正介意的不是自己成了城内闲言耳语的女主角,而是怕她的行踪变成某些人的焦点,她并不想让他涉入无端的危险。 他漫不在乎的态度没有使她放下担忧的心,反而随著对他高升的爱意更加紧绷。 “托福成绩出来了吧?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想出国念书?”他状若平常的问。她竟只字未提,如果不是无意间走进她房间,看见她正上网查询成绩,他还不知道她有意远赴他乡呢! “这是我很久以前就有的计画,只是一直以来,我都必须寄钱回乡下给玉拾的爸爸,所以耽搁了几年。”她平淡的说著,并没有直视他的眼睛。 他脸色一沉,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这个女人真正的意念是——她想逃得远远的,逃到可以将她过去一笔勾消的国度。她恐怕已经进行这个计画很久了吧,也就是说,遇上他算是个意外,她原本的计画里是没有感情这项的。 “看来我并不能让你全然的信赖,你从没有放弃离开这里的打算吧?”他看著食不知味的苏璟衣。 她不自然的笑著。“我不都搬到你那儿去了?出国念书和信任你是两回事,且那还要好一阵子呢!况且,美国并不远——”她愈说音量愈小。 “对!美国不是天涯海角,但是你的人生不需要不断的逃,你可以和其他女孩子一样,享受你该得的快乐和无忧——” “若涛,不要再谈这件事了,我们不是还要去看电影吗?”她讨好的对他笑了笑。 他不再接腔,只直勾勾的看著她,看得她心慌意乱、手脚局促,想闪避他的审视,却闪避不了突来的郁闷。她吃了几口生菜,喝了一口水,终于一鼓作气地从座位站起来,垂首道:“我吃饱了,先到外头等你。” 她不等他反应,迳自在几道好奇的目光中,快步走出餐厅入口。 他或许不能明白,每天夜晚仅有的几个小时的相处,虽然没有深入到男女之间的亲密,但她却得到了多年来没有过的幸福感。在爱的呵护下,原是很容易让人沉沦的,可相反的,也激发出她更多的危机意识,深怕所有的美好会如梦幻泡影,届时她会跌得更重,万劫不复将会是她仅有的结局。 她已经失去及时行乐的本能了。 她在餐厅门外的回廊站著,透过半截玻璃窗看著台北市的繁华夜景。 “苏小姐,您好!”不太熟悉的男声在背后响起。 她犹疑地回过身去,在看到对她颔首施礼的男人后,骇然的捣住嘴,退后一大步。 “苏小姐,别来无恙,打扰您了!”男人穿著整齐有礼,若不细看那双狭小的利眼,乍看会与公园那晚下令械斗的男人判若两人。 “你——”她再度后退,脑袋快速转动著因应之道。 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她要怎么反击?噩运来得这么快吗? “苏小姐,我们老板在另外一头的富贵厅,他想和您商量一些事情。”男人恭敬的伸手作“请”字状,原有的息气掩盖得一丝不露。 “和我商量也是一样的!” 言若涛从后稳住她错乱的步伐,掌住她的肩。 男人讶异的看向他,小眼闪过精光。 “言先生是吧?上次天暗,没瞧清楚是您,多有得罪了。今天这事和您无关,我们不想把事情扩大,请言先生见谅!”他鞠躬哈腰,语气并无相让之意。 “我说过了,她是我的女人,有事不找我要找谁?你们老板呢?” 男人敛了一下目光,扫了一眼紧紧相依的男女,点头道:“前头富贵厅,请!” 男人走在前头,苏璟衣急扯了一下言若涛的衣袖,“别去!不关你的事,我自己会解决!” 言若涛勾住她的腰,附在她耳畔道:“璟衣,你再说那句话,我就当众吻你,你觉得怎样?”他执起她的手,从容的迈步前进。 盎贵厅是中式餐厅,今晚外场的食客并不多,大约只有三、四桌的客人,男人走向尽头的包厢,敲了门后直接入内。 里头一张中式圆桌,坐了四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为首的老者皓首慈眉、笑容满面,一见到言若涛,白眉一挑、长目一眯,但很快又恢复平淡,指著前方的空位道:“言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苏小姐也来了?你们请坐!请坐!” 其他人也同时点头示意,言若涛偕苏璟衣一同坐下。 老人指示一旁的男人,“倒茶!” 言若涛手一挥,微笑道:“不忙,今天没有预料会和各位碰面,时间不太充裕,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吧!” 老人昂首一笑,点头道:“好、好!够爽快!我先自我介绍,我姓金,今天这件事是苏新和我们结的梁子,照道理和言先生无关,但既然您想介入,我也不多废话。苏新现在人消失了,东西和钱也跟著不见,而苏小姐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不会不和她联络的,所以想请苏小姐老实告诉我们他现在的去向。” “我不是跟你们说过了,我和苏新早就没有关系了,你们为什么总是不肯相信?”她激动的想站起来,言若涛掣住了她的手。 “那就抱歉了,我们只好请苏小姐到我们那儿作客几天,直到苏新想到你了,愿意交还东西和钱时,你自然可以平安离开。这样,不知言先生有没有意见?”金老喝了口热茶,从杯缘瞥了眼不动声色的言若涛。 “既然苏新早就和苏小姐没有瓜葛,你们留下她也没有用,况且,有什么东西需要这样为难一个女人才拿得到?这如果说出去也不光采吧?”言若涛紧握住躁动的她。 “言先生不用为五斗米折腰,自是不能体会那些东西的价值。一亿呢!言先生,不是一百万,也不是一千万耶。我们不知道他为何胆敢黑吃黑,但是因为他一直不出面,我们只好想办法逼他出面,当然,一旦落在我们手里,我们就不能保证他的安危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苏璟衣倒抽一口气,那个数字对她而言是天文数字,苏新竟敢犯下这样的错,她如何能全身而退?她为何会和这样的人有所牵连! 言若涛沉吟了一会,突然咧嘴笑了。“我对你们之间的恩怨没兴趣,你要怎么处置苏新也是你们的事,我只在乎我的女人开不开心、快不快乐,一亿元买她的快乐不算贵,我扛下了!但是我要你一句话,你们从此不能再骚扰苏小姐,最好永远别再出现在她面前,这是我唯一的条件,金先生觉得怎样?” 老人愣了几秒,随即开怀大笑。“言庆余的后生果然不同凡响,爽快!苏新真是走了好狗运,生了这么个好女儿,下半辈子可以不用愁了!就您一句话,您肯扛下这件事,我们当然得卖您面子,不瞒您说,我也是永亿的大户呢!将来在您那儿加码是一定的。” “言若涛,你疯了!”苏璟衣不可思议的瞪著他,倏地站起,面向老人。“我父亲的事我会承担,我跟你们走——” “璟衣,电影快开演了,我们走吧!”言若涛长臂一勾,将苏璟衣连拖带拉的挟带出那间厢房。 第九章 她的明眸大小适中,多数时候清澄如水、柔光盈盈,言若涛没想到她盛怒时也会目露凶光,颇具威势。 从一踏进大门,她便紧跟在他后头,用迫人的眼神盯著他不放。 和言若涛有著远房亲戚关系的言玲,原本还斜卧在沙发上,一瞧见苗头不对,便急忙关上电视,放弃正欣赏到一半的光碟影片,逃回客房去也。 言若涛不置一词,直接走回卧房,苏璟衣亦步亦趋地跟著,继续用她的眼神“杀人”。 “你以为你不说话就没事了吗?我问你的话你听见没?”她推了一下他的肩头。她的手劲还真是不轻,比她高上一截的他,身体仍不免往前倾了些。 他转身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然后动手拉松领带。 “你这样是在姑息养奸你知不知道?一亿可以做多少好事、救助多少贫病交迫的人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要把钱花在那种人身上!”她又推了他一把。 “璟衣,我是为了你,不是为了苏新。”他无奈的闭了闭眼,解开衬衫的钮扣。 “我不需要你为我这样做,你听清楚了没?我不想成为你的麻烦制造机,你明天就跟姓金的说,这个交易不算数,你不会给他这笔钱!”她几近嘶吼。 “在我心里,你比一亿还值钱,只要你能开开心心地过日子,我愿意付任何代价买你的幸福,你永远不是麻烦,别再钻牛角尖了!”他有些动气了,这个女人竟与他如此生分,他为她做的事没有一件能令她眉开眼笑的。 “让苏新那种人得意我不会开心的,他活该被他们剁成肉酱我都不会掉一滴泪!”她眼眶含泪,直喘著气,愤怒使她脑袋发胀、全身发热。 他月兑下衬衫,叹了口气。“在他被剁成肉酱前,你能完好如初的站在我面前吗?姓金的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能用钱打发掉的问题都不叫贵。” “苏新害了那么多人,我不会原谅他的!今天要不是去吃这餐饭,你根本不用蹚这混水!”她握紧两只拳头。 “璟衣,你以为我这些日子将你带上带下的是为什么?我知道他们迟早会盯上你,找上门来,为了一劳永逸,干脆让我和他们解决这件事,你就不必再担心受怕了。所以今天这个场面是我预想得到的,并不是祸从天降。”他走到衣柜前,将内衣月兑去,拿出换洗衣物,果背上的伤痕已淡化成粉红色,在黑肤上有些显眼。 “你说什么?你是故意的?”她跟过去,气急攻心让她对他的果裎视而不见。“言若涛,你要这么有本领,何不去参加国际战俘营救队?起码对世人而言那还比较有意义!” “苏璟衣——”他猛然转过身,绷著脸凑近她。“你最好适可而止,别以为我爱你就得容忍你的蛮不讲理,有没有意义我心知肚明,不必别人告诉我——” “我就是无理,你现在才知道吗?后悔了吧?把钱花在我们这种人身上,会让你半夜睡不著觉的,明天就去和姓金的说清楚,听到了没?”她没有退缩,气势比他更凌人。 他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转身走向浴室,她不放弃的追上去。 “言若涛,你别以为不说话我就会罢休,我绝不会——”她的脑门匆地撞上他硬实的胸肌,登时头昏眼花——他竟冷不防地回过身,像堵墙般地站在她面前。 “干什么你?”她揉揉发痛的鼻尖。 “洗澡!没时间听你罗唆!”他冷著一张脸,当著她的面解开裤头,褪下长裤。“不过我不介意让你站在旁边看我洗。” “你——”她恼羞成怒,进而怒火中烧,愤愤地抬起右掌,用力往他肩头一击。“你以为我怕你啊!你今天没给我一个答案就别想洗——” 他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小腿撞及浴白边缘,一个重心不稳,“咚”的一声,整个人朝后跌进空的按摩浴白里。 她惊叫了一声,下意识地趋前攫住他的手臂想拉起他,他趁势反手捉住她的手腕,用劲一扯,她纤细轻盈的身子瞬间栽进他怀里。 “你自找的,没事净拿我当靶子打——” 他制住她两手,将她反过来压在身下,腾出一只手打开水龙头开关,水花如雨丝般骤降在两人身上。 “你干什么?言若涛,你滚开——”她惊异的想爬起来,不停落在脸上的水阵糊了她的眼,她完全撑不开眼皮。 “清醒了吧?等你想清楚我就让你起来。” 她撇开脸,想躲开源源不绝的水势攻击,身上的衣裳瞬间湿透,她又气又急,就算“练过”的身手也推不开他那壮实沉重的躯体,她心念一转,突然大喊,“我想清楚了,把水关了,让我起来!” “你确定?”她有这么容易屈服? “我确定,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我不该不识好人心,你快放了我,你压得我好难过——”她声调放软,蛮气全失。 他勾起唇角微笑,撑起上半身,将她拉起坐直,回头将水关掉。 她拼命抹去脸上的水痕,甩了甩湿透了的厚重发丝,揩去遮住视线的水珠,她咬著唇,抑制蓄势待发的火气,等看清楚眼前的景物时,她突地一愣。 他目不转睛的瞧著她,用一种迥异于前的目光,沿著颈子到她的胸前——被水浸湿的单薄白色外衫,将底下那层粉蓝色的内衣昭然若揭的显现出来,湿重的衣裳紧裹住她起伏的线条,不断有水珠顺著头发流到她的胸口,让他喉头一紧。 她拂开颊边的发丝,顺著他的视线朝下一瞄,她蓦地抬头,与他逐渐加深的眼眸相对,她耳根生热,反射性地举起拳头,朝他面庞挥去—— “找死——敢用水喷我——” 她的拳头落在他有备而来的大掌中动弹不得,他嗤笑一声,将她两手反扣在头顶,再次用身体的重量覆盖住她,绵密的吻落在她的脸上、耳边,她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挣扎的身躯助长了他眸中燃烧的火焰,他将大手探进她湿衣内,掌握住令他心跳加快的柔软,她惊叫一声,“言若涛,你放手——” “不放,你是个放羊的小孩,老用拳头对付我——”灼热的吻在她颈项上肆虐。 “我不打你了,你快放开,我是说真的——”他的手肆无忌惮的在她湿滑的肌肤上游走,让她泛起阵阵颤栗。 “我不想放开了,璟衣——”呼吸声变急喘,手指熟练的解开她的衣扣。 “你昏头了,这是浴室——”他的狂野令她惊骇。 “浴白够大——”温凉的肌肤没有隔阂的贴触。 “你不是要洗澡吗?我让你好好洗,你让我出去——”她奋力地扭动著,该死的言若涛开始让她意乱情迷。 “我们一起洗——” 他吻住她的唇,封住她再也说不出口的抗议。 *.xiting.org*.xiting.org* 她一睁眼,就知道夜未央,淡淡月色斜洒床头,冷热适中的空气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直觉他不在同一个空间内,因他的体魄总能散发出一种热度张力,很难忽视他的存在。 纤足踏在质地细致的木地板上,双腿微颤,她早该想到的,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谦和有礼的男人,当然在床上也别想他温柔相待。她忍著全身异样的不适感,在月明星辉中寻找他的踪影。 推开房门,仍是一室的阒暗,寂静无声到令她升起莫名的惧意,她一向怕黑,今晚如果不是他在身旁,她绝对需要一盏夜灯入眠。 客厅的左翼角落,有一方光影流泻而出,是从半掩的门缝里透出来的,她跟随光的指引,踏进那方光圈里,熟悉的交谈声平稳的传出,她侧耳倾听,流利的美式英文在静夜里回荡,竞出奇地令她心安,不名的忧悒慢慢地沉淀了。 他坐在书桌前,对著话机边振笔疾书、边提出问题,一旁的印表机不停在运转著,成叠的资料堆积在桌面,他未见半分倦意,在台灯温润的光线笼罩中,露出他难得一见地专业肃然的神情,那样不见温柔的侧脸,却让她心折。 她痴痴地伫立在门外,凝望著这个强悍介入自己生命的男人,隔了八年,她第二次出现想就此安定的念头,她心中微感惊异,是肌肤之亲让她软弱了吗?还是他无所不在的强势给了她安全感? 他挂上电话,忽然瞥见门畔呆怔地望著他在神游太虚的她,打从心底漫起一股温热,他对她勾勾食指,她回过神来,轻巧地走近他,俯视他清亮的眼眸,不发一语。 “十二点半而已,怎么不继续睡?你不累吗?”他两手放在她腰问,隔著一层棉衣感受她的纤细。 她的身子出乎他意料的纤细,像女敕叶般仿佛一折即断,练过武术的身子肌理坚韧,恰到好处的丰润裹住细瘦的骨架,她不是妖冶十足的女人,却使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融进她体内,牵引出她不轻易盛放的媚态。他甚至没有对她施以温柔,狂放得让她几难承受,奔乱的血液不断催动他的,他想彻彻底底、毫无保留的拥有这个女人,她的不确定性使他失了控,他知道这一夜她没有尝到性的美好,她是在放纵他。 她的面容添了几许苍白和疲累,是察觉到他消失了才醒来的吧?她开始在依恋他了吗? “你还在和美国的研究室联络?”她温柔的问。 “嗯,偶尔还是要迁就他们的上班时间。”他将脸埋进她的胸脯,让她的体味沁入心肺。 “我帮你。”她捧起他的脸,在他唇上印下凉凉的吻,接著蹲,将列印文件拿起,整理好,坐在他身旁一一过目。 她宁谧的五官似乎有圈莹白的光晕,和从前在办公室的战战兢兢、戒慎恐惧有些差异。她盔甲尽卸,不再武装后,整个人浸浴在淡色柔光里,他希望他带给她的就是这种永恒坚定的力量,也希望从此得以牢牢的掌握住她。 “你们开始在做奈米晶片嵌入的实验了?”她替他收发过几次电子邮件和传真,对一些陌生字眼也略有概念了。 “才刚找到志愿者。” “多有趣的事!难怪你舍不得放弃,那是多么神秘的领域,可惜我的认识太粗浅,否则能和你深入探索,也是美事。”她偏过头对他扬唇,妩媚立生。 “我们有一生的时间去探索,璟衣。”她的蕙质兰心令他会心一笑。 她焦距定在手掌捧著的文件上,心是跳跃的,视线却是水蒙蒙的,她听到的是他再三的承诺,且坚定不移。她知道他确确实实的将她视若一块瑰宝,用他自认的代价去拥有,而在他的手心里,她能不发光吗? 她颤巍巍的喘了口气,舞动的字母已无法拼凑成意义。 “你再看下去,这张纸就要报废了。”他手指承接住她眼角的泪滴,一手拿开已濡湿一片的文件。 他执起那小巧的下巴,在满脸泪痕中,她扬起一朵美好的微笑,不再凄惶,然后伸出双臂,勾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肩窝里。 “言若涛,希望你不会有后悔的一天。” *.xiting.org*.xiting.org* 言若涛持续著一贯的上班风格,依旧迟到、早退,重要的各项会议虽未缺席,但发言却都由底下的协理代打,志不在此四个字摆明了写在脸上。 但他仍有某部份改变了,眼神变得温和沉静,不耐也鲜少出现在眉心,多数是轻松偷快的,但也会偶尔失神、偶尔无端失笑,让唐欣不时看傻了眼。没有人知道他的改变到底源自何处,因为连绋闻也逐渐淡出他的生活圈了,没有了女主角,能提供分析探查的粉色事件消失,永亿大楼的女性职员似乎工作也没这么起劲了。 唐欣灵活的脑袋转了又转,嗅觉敏锐的她,很快便将令她仰慕的上司和那个始终食言没再和她联络的苏璟衣连在一起,她曾试著在同时段打电话到言若涛家中,但却没再听过苏璟衣的声音了。 直到七夕前一天,她接到花店老板娘打来询问是否要代送花卉的电话时,不禁怀疑言若涛要过的是愚人节而不是情人节。 他几天前订了一盆“猪笼草”,一个依稀在年少求学时代听闻过的植物名,和浪漫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她怀著满月复疑云拨通言若涛的手机,镇定若常的问道:“副总,您要订的确定是一盆——植物,不是花?” “是,订不到了吗?” “不,花店的人想问您需不需要帮您代送?还有需要附张卡片吗?”这样她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知道他要愚弄的对象是谁了。 “唔——也好,卡片我已写好放在纸镇下了,你帮我送到花店去,我明天的确没时间亲自送过去,还有,唐欣,请勿张扬。” “当然,副总。” 他告知送达地址后便匆匆收了线。 她迫不及待地奔进言若涛的办公室,拿起那张未封缄的白色素雅的信封,转过正面一看,“苏璟衣”三个字登时映入眼帘,她张大了嘴,四面探看了一回,俐落的抽出里头的卡片,那简短的几个龙飞凤舞的字体,瞬间臊红了她的粉颊——湮没在你身体里的,还有我的心。 她当初怎么会小看苏璟衣呢?那一迳要将自己隐没在人群里的小女人,如何能让言若涛道出如此果裎露骨的情话呢?能得到这样的卡片,就算收到的是一盆仙人拿也无所谓了吧! 他默默地进行他的爱恋,沉笃地收握在心里,他盘算著,也许再过一阵子,该让她见见他父亲了,他要应允她一个明确的未来蓝图,他们应该不会再有任何意外了。 七夕过后一个星期,这一天,天空灰蒙蒙、将雨未雨的,是午后雷阵雨的前兆,他没因天色改变而闷躁,只专注地在审阅香港传回的分行异常报告。突然,唐欣娇甜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达了一个预料外的讯息。 “副总,有位苏先生想见您,他不在预定行程内,也不说来历,请问是否——” “哪位苏先生?”他眸光黯下,答案已浮现脑海。 “他说您必定知道他是谁,也一定会见他,要不要替您回绝——” “不必!请他进来。” 懊来的总是会来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看来他的一亿元效果奇佳,让来人光明正大的现身了! 然而,苏新真的令他震惊不已,那顽长瘦削的身形踏入国际部的第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如镁光灯般追随著那仿佛才下戏的男主角,两人一照面,他马上顿悟——苏璟衣一开始能视他为绝缘体是其来有自,那张洁净中性的脸庞,精致得无懈可击,柔软的黑发随性地垂在肩上,白色紧身衬衫敞开衣领,有四颗钮扣未扣,坚实的胸肌若隐若现,黑色皮裤下是比例匀称的长腿,即使不著那套衣裳,脸部也在发亮,原来美男子对苏璟衣而言,早已印版在潜意识中,还有谁能比苏新艳色一分呢? 但是,他真的是苏新吗?就算他是苏新,苏璟衣真的是他的女儿吗?仔细看,苏璟衣轮廓仿似他,但五官却未尽得真传,神韵虽有几分类似,但苏新眉眼透著阴鹜和风霜,还有一闪而逝的狡狯,他真的是个父亲吗? “苏先生,请坐。”他离开座位,走到牛皮沙发旁,与苏新面对面分坐两处。 “唐欣,上茶!”他扬高下巴,示意那目露恍惚的美女敛起神驰状态。 “唐欣——”再次呼唤终于让她魂归来兮,热潮袭腮,难得慌乱的退出门外。(谢谢支持*凤*鸣*轩*) 苏新撇唇哼笑,习以为常的注目不会妨碍他的自在。他斜侧著上身,一手搭在椅背、一腿跨在扶手,漫不经心的摇晃著,长指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点上,极为慵懒地吸了一口,再迷离地喷出烟圈,美得过份的双眼随意地在言若涛面貌上巡绕著。 苏新的睫毛应该可以停上一只蜻蜓吧? 言若涛微恼地抹了把脸,他瞧苏璟衣都还未如此失态过! “苏先生真的是璟衣的父亲?”他忍不住开口问了。 苏新仰起下巴笑了,亮灿灿的一口白牙让那张脸形成一幅难以言喻的风景,送茶进来的唐欣痴望著,檀口半张,情难自禁。 “唐欣,唐欣——”言若涛没好气地三度唤醒她,她才技巧地以蜗牛般的速度退出办公室。 “我十八岁那年有了璟衣这个孩子,今年四十三了。”他又喷了口烟。 当年如此年轻的父亲,即使不涉入江湖,也很难尽责吧? “言先生很爱璟衣吧?”苏新开门见山的说,表层的笑意里有著难以模清的心绪。“我听说你替她做了不少事!” “是,我想看她快乐,也不想让她不断地逃,更不想她这一生不敢再爱任何人。”他坦言不讳。他与苏新似乎无任何客套的必要。 “她对我有很深的误解,但我毕竟是她的父亲,她不该躲我的。”他说话时眉眼没有一丝牵动,倒有一种深沉。 误解?有人活生生因他而死不是吗? “当年那件事对她伤害很深,她的反应是可以理解的。” “你指的是那小子的事吧?那是意外!” 意外?如此轻描淡写的形容令他女儿痛心入骨的往事,也难怪苏璟衣会对他恨之入骨,他的世界里有著异于常人的逻辑。 “我知道她不能原谅我,所以大学那四年她躲得更勤,在她毕业前一天,我在她住的地方堵了她,我给了她一个机会,算是毕业礼物。”他继续喷著烟,云雾缭绕里他益发不真实起来。“我给了她一把枪。” “那把枪——”言若涛瞪起锐眼。 “你也见过?看来璟衣真把你放在心里。”他露齿而笑。“我让她开枪!” “你说什么?”(谢谢支持*凤*鸣*轩*) “我想给她个痛快,一颗子弹就可以解决她的恨,这不是最大的毕业礼物吗?” 言若涛僵直在座椅上,直到这一刹那,他才完全明了苏璟衣的万千挣扎,谁能承受这样的父亲! “她下不了手。”苏新眩惑的笑容尽是得意。“再怎么样我都是她的父亲,她扣不下扳机。” 那样的痛苦是无了时的吧?除了逃,苏璟衣还能怎么做?她甚至连不见苏新的自由都没有,苏新的出现无时不刻都在提醒她,有人曾为了她付出了难以偿还的代价,这样的她如何能左右自己的命运? 言若涛嘴角逸出一丝笑痕,他双手盘于胸,换了另一种面对生意对手的面貌。 “能让她直正痛快的,是永远再也不用见到你,这一点苏先生同意吧?” 苏新摁熄了烟,坐直,正视著言若涛。 “是,但既然不能杀了我,还有什么办法能不看到我呢?”美丽的五官,配上回异的一副心肠,苏新对女人而言,是裹了糖衣的毒药,会慢慢渗透毒害那些接近他的女人。 “苏先生奔波了这么多年,累了吧?不想休息吗?” “那是当然。我十六岁就出来闯荡了,除了璟衣,现在也没半个亲人,不过她遇到了你,我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我来这里,只是想看看有什么是父亲需要尽的义务的。” 语罢,发出一串不具笑意的笑声。 “想选什么地方作退休的首选?” “泰国吧!那里的海不错,吃的、玩的都好。” “能让你一辈子流连忘返不再回来吗?” “那得看有多少退休金了,是吧?”他靠向椅背,两手枕在脑后,半眯起眼睇著言若涛。 “依你看,多少退休金能让你颐养天年呢?苏先生还年轻呢!” 瞬间沉寂的空间凝滞了起来,苏新没有被时光催化的美眸紧盯著他,眨也不眨,半晌,那口白牙无预警的敞露,一张令女人屏息的笑颜绽开。 苏新伸出了两只手指。 言若涛眼一眨,跟著笑了起来。 好个苏新,苏璟衣怎么会是对手! “连同之前的一亿,三亿够苏先生在泰国过著常人不及的生活了吧?” 苏新但笑不语。 “希望苏先生信守承诺,就算是给璟衣的结婚礼物好了。” “她遇到你,真像中了头奖,连我都沾光呢!”他懒洋洋的起身,拂了拂垂落额际的发丝,一举一动尽是无限诱引。 他如果走演艺圈,不知有多少人会没饭吃?偏生这样一只蝴蝶在黑暗的甬道里泅泳,不屑一顾晴天芳草。 “我在这间饭店下榻,什么时候看到我的退休金,我就什么时候走。”他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 他双手插进裤袋,连礼貌性地握手也省了,扬起长发,偏头一笑,迈开长腿走出了国际部。 言若涛呆坐了半天,连唐欣在眼前收拾茶水的身影,也没有让他的眼珠转动一分。 “副总,副总——”唐欣前所未有的提高了嗓门。 他眉心高拢。“何事?” “副总也觉得苏先生很迷人吗?”她满眼迷醉。 “我喜欢女人!”他绕回办公桌前,拨了支打过次数屈指可数的电话号码。“我言若涛,请言董听电话。” 第十章 苏璟衣一开门,门外那熟悉又陌生的不速之客让她呆立如化石。 “不请我进去坐?”言庆余食指屈起敲敲门板。 “对不起,我失态了!”她让过一边,“董事长请进!” 因为是他,所以警卫才没有通报吧! 言庆余自顾自地走进去,环视了一下收拾得有条不紊的客厅之后,拣了张单人沙发坐了下来。 苏璟衣忙奔进厨房,剧烈扬起的心跳捶击著她的胸口,她机械化的泡好热茶——老人家应该不喝冷饮吧? 她宛如第一天进永亿上班,举手投足间有说不出的僵硬别扭,她到底在紧张什么? 言庆余的突然造访代表了什么?为什么选这个时候?言若涛呢? 连续蹦出的问号让她呈现缺氧状态,她张大了口,连续深呼吸了几下,再屏气凝神送上菊花茶。 言老注重养身,应该会喜欢这味茶吧? 忐忑不安的替他斟了一杯,端放在茶几上,斜对角与他对坐著。 她力求自然的微笑,迎接言庆余一丝不苟的目光。 “若涛还没下班——”她试著先开口。 “我知道,他去参加一项酒会,替我去的。”他端起热茶,呷了一小口。“不临时叫他去,我哪有机会到这儿看看?” 看看?看她?他知道一切了? “若涛我行我素惯了,要叫他听话不容易,他阳奉阴违的功夫可是一等一,谁也不及他,所以谁能让他听话,我自是佩服。”他抿嘴一笑。 她不敢搭话,此刻仍不知言老重点在何处。 “你是比他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好多了,端庄了些、学历也还可以,上得了台面,虽然不在我设想的范围内,不过我也不敢寄望他会娶什么名门淑女回来,他这性子,若看上了眼,搞个上空女郎回来也不稀奇。”他微拧著浓眉。 她一怔,更加接不上话了,他是来和她讨论言若涛的? 久擅商场的言老用利眼瞟了一下她的小肮,脸部严谨的线条放软了些。“三个多月了吧?你太瘦了,完全看不出来,若涛不懂,你自己要多注意营养。我会派厨子过来,帮你做些补气的菜色,你那个班能别上就别上了,好好把孩子生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董事长——您是不是搞错什么了?”她终于挤出了一句话。言庆余愈说她愈糊涂,她什么时候怀孕的她都不知道? “你别紧张,等孩子生下来后,若涛也规规矩矩地搞好永亿,婚礼自然就会举行了,这是我对若涛的承诺,我可不是他,老是说话不算话。”谴责里竟有丝笑意。 “承诺?他和您交换条件?”言若涛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两亿买他定下心来接掌永亿,一点都不贵,还附带一个孙子,简直是物超所值!我不过问他这两亿要用到何处,反正将来连永达都是他的,但是只要他还心系那个搞不出什么名堂来的研究工作,就一毛也拿不到,他很清楚这一点。” 两亿?他不久前刚自掏腰包用一亿摆平了她的麻烦,这两亿是打哪儿来的债务需要和言老交换条件?而且,为何连她也在条件之列? “我今天是特地来看看你的,就算这两亿是用在你娘家也罢,只要你能让若涛好好进入状况,我自是不会亏待你的。”他挥挥衣袖,习惯性的骄矜动作。“好了,我得走了!” “董事长,我没有娘家——”她月兑口而出。 “那不重要,只要值得,就算十亿,我也敢给。”他昂首阔步,迳自走出大门,如同来时一般突兀。 那口吻,明显的处于龙心大悦的状态中,丝毫没有她置喙的余地。 言庆余走了,一股暗潮在她内心汹涌徘徊。 夏日的夜晚,以极慢的速度掩上天际。 *.xiting.org*.xiting.org* 与每一天的节奏一样,大门打开,关上;鞋柜门打开,关上;不著托鞋的脚板著地声;钥匙扔在茶几上的金属响声;接著是带著满满爱意的呼唤声—— “璟衣,你在哪里?” 她慢慢踱至房门口,头倚在门框,微笑著迎接他。 他向前一步,将她环进臂弯,用臂力压挤她,像要将她嵌进体内,她忍痛没哼出声,静静沉浸在他特有的拥抱仪式里。 几秒后,他松了手劲,一反常态的攫住她的唇,很快的袭取她的舌,强烈的攻势逼退她的脚步,她攀住他的颈,稳住倾斜的身体,感到他两手在身上略施力道的模索,没有阻拦的往后拉下拉链,薄软的短裙无声无息的落地。 “你还没换衣服,刚回来吗?”埋在她胸口的声音含糊不清。 “我在等你——” 他并不在意她的答案,掌下弹性的肌肤、曼妙起伏的线条带领著他的意志,他双手暂离她,除去领带、月兑去衬衫,重新再掌握住她的纤腰,覆盖她胸前的匀挺,连串的轻易地升高了她的体温。 “若涛——怎么了?”声音短促低哑。 “想要你——” 话刚歇,他拦腰抱起她,走向那张大床,放下她,沉重的躯体压向她两腿间。 “若涛——我有话跟你说——”她困难的在他的热吻下发声。 “待会再说——”她已逐渐在他身下果裎。 她明白他,他总像团火,燃烧起来非得燎原才罢休,于是她不再坚持,四肢柔化成水,与他融合交缠,用进一步的亲密拥有彼此。 即使在二十五度的冷气环流里,当她伏在他胸前静静让激烈的心跳平缓下来时,两人皮肤交接处仍是汗涔涔,她闭上眼小憩,在他回稳的心律中得到止息。 意识虚耗中,一声声熟悉的手机铃声不断的窜进梦乡,她动了一下眼皮,在第三声铃响的同时睁开了眼睛——是他的手机! 她挪动身体,移到床边,手探到地板上他丢弃的衣物堆里模索,她隔著布料抓起那手掌般大的手机,腾出另一只手伸进他裤袋里将其取出。 她懒得看来电显示,闭著眼将手机凑近耳边,正想出声,却因口干舌燥使她的“喂”卡在喉咙里,模糊不清,此时彼端却发话了—— “喂——言先生!我苏新,帐户号码是——” 她倏地清醒,猛然直起上半身,回首看向揉著额角的言若涛,他被她突发的动作千扰了,微撑开眼皮。 “喂——言先生?” 她“啪”一声合上手机,然后动也不动。 “璟衣,是谁?” 她的沉默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警觉的坐起,从后搂住温凉的她。 “没事吧?”他吻了一下她的耳垂,发现她的指尖有些冰凉。 “他找上你了?” 嗓音低冷,出乎预料地的平静。 “璟衣——”他用大掌包住她的纤指。“别为这事生气,所有的问题我都会解决的,你该相信我,他不会再找你了。” 他太大意了,他们才刚温存过,接下来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肢体接触——不会令人舒服的那种。 他近来发现她有一种刚烈的性子,尤其在提到苏新时。 “今天你父亲来过了。”意外地,她回眸抿著唇笑,浅浅的,但有些不自然。 “老头?”动作可真快,是来看交易标的物存不存在吧? “我不知道你会未卜先知,原来我已经怀孕三个月了?” 他顿了一下,旋即开心地笑了。“这样可以省下和他过招的时间,三个月的胎儿不会太大,但要处理掉也有些风险,所以他无论如何都得接纳你了,虽然我并不介意他的意愿,但起码他的态度不会让你不愉快,这才是重点!” 她喉头一阵哽塞,硬是按捺住了。“你就不怕几个月后穿梆?” 他收紧臂弯,抚上她的胸,吻著她的后颈。“我们天天做,你很快久就会有了,永远也不会穿梆,多上几个月老头不会在意的。” 她不置可否,握住那只袭胸的手。“你父亲说,你会专心公司的事,全然结束美国的工作?” “这是迟早的,若水是不会放弃行医的,他和老头又不对盘,看来只有我是唯一人选了,虽然我不是什么商业奇才。” 那轻松自若的语气,似乎一点遗憾的味道都没有,但她不会忘记他在接触研究工作时,那张隐隐发光的脸庞,深深吸引了她,看见他罕有人知的一面,她不是不骄傲的。 “你说过,等你父亲身子稳定了,你会回去的,我也在等著和你一起回去呢!我想看你快乐的样子,不想看你心不在焉的在永亿度日如年。”她转过身抱紧他,脸颊贴在他痊愈后有些凸起的疤痕上,那些伤痕同样地刻在她的心里。 “那得让你失望一阵子了,不过,天天看到你,我一样快乐。” 她抬起头,含著湿气的眸光闪烁,她没有让湿意成泪,只淡淡地开口道: “若涛,这么多年的折磨,只是为了要遇见你吗?你想保有我的快乐,我也想保有你的啊,你为我做太多了!” 辗转地深吻里,她的泪终于淌进他的嘴里。 *.xiting.org*.xiting.org* 他侧转身,长手期待搭上软馥的女体,但却直接落在已凉的薄褥上。 他眯著眼辨视床头的数字钟——七点十五分。 她这么早醒来做什么?她第一堂课不是十点钟才开始吗? 拉开一半的窗幔让室内透著清晨的明晰,他清清喉咙,扬声唤著:“璟衣?” 没有回音,不在房内? “璟衣?”他提高音量,等待她清脆的应声。 一分钟过去了,只有窗外啁啾鸟鸣,和不寻常的宁静。 “璟衣?”会是在书房吗?她偶尔会在上班前进入书房替他整理一些夜里传来的各式文件、报告,但是对于他的叫唤却很少置之不理,总是会在第一时间让他知道她即时的方位。 没来由的,沉甸甸的阴霾爬上心头,他跳下床,著了件短裤,快速的在偌大的房子里巡了一回,他连言玲曾借住的客房都打开一探,空无一人! 他转回卧房内,站在床边,视线所及处有种难以察觉的异样感在缓慢流动,他抬眼定睛一看,床头旁的印第安雕像头以怪奇的角度与肩膀连接,那不是酋长惯常的姿态。 他意念一掠过,伸手扭动那颗头颅,将其栘开,往内一瞄,正中他的预感——枪不见了! 她带著那把枪走了! 走到哪里?她能做什么? 昨晚那通电话虽然是苏新打来的,但她没再过问啊!她甚至下半夜还和他再次缠绵,表现令他惊喜,难道她脑袋里同时转动著相左的思绪? 往右一瞄,手机好端端地放在台灯下——不好!如果苏新是从饭店打来的—— 他抓起手机,重回来电显示——电话号码清清楚楚地躺在那儿!她可以轻易探询到来处。 他的女人——肯定是要去做傻事! 他胡乱套上外出服,抓了车钥匙,狂奔出门。 她多久以前出门的?她是不是早就见到苏新了?她几年前下不了手,现在呢?她刚刚才获得可预期的幸福,会这样轻易让它破碎吗? 他急踩油门,穿越无数个闪著红灯的十字路口,惶惶恐惧揪心,冒著冷汗的手几乎抓不稳方向盘,他竟然极度的害怕失去这个女人。 车子滑进饭店大门前的坡道,车钥匙丢给泊车服务人员,他飞快冲向询问柜台。(谢谢支持*凤*鸣*轩*) “有没有人来找过七零六号房的苏新先生?” 瘪台小姐一愣,随即展开甜笑。“言先生?您是要找七零六号房的苏先生吗?十五分钟前有位小姐已经到了,要不要帮您通报一下?”即使他头发微乱、穿著随意,那张醒目的脸仍是很轻易地就被认出来,永亿在这家饭店曾办过多次的酒会。 “不用!我自己上去就行了,我们约好的。” 懊死的苏新,哪儿不好找,竟找这家宛如永亿御用厨房的饭店下榻!一旦苏璟衣出了事,他想帮她毁尸灭迹也难! 懊死!他敲了一下脑袋——他想到哪儿去了! 电梯姗姗来迟,他一个箭步跨进,完全无视三步远外正朝电梯迈进的五、六个外国观光客,直接按了楼层号码和关门键,将他们隔绝在外,心急如焚让他顾不得礼貌。电梯一抵达,门一开,他撞开了等在外头的房客,抱歉都来不及出口,便火速穿过右手边拱门,几步路寻到了那间房。 他举起拳头擂门,动作之大,引起了经过的房客注意。 门倒是很快的开了,苏新像是早已预料他会出现,表情无一丁点儿波动,抿嘴一笑,神采奕奕的,言若涛仿佛在作梦,却也结结实实的松了一口气。 “言先生,这么早就到了?怎么不和璟衣一起来呢?” 他边说边侧过身让言若涛进来。 苏璟衣脂粉未施,白衣、白裙,整个人像一张薄薄的纸,窝在一张斜对门口的绒布沙发椅上,一看见他,眼睛闪了一下,垂下小脸。 “璟衣——”他靠过去,执起她的小手,抚著她的脸。“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我很担心——” “对不起——”她勉强笑笑,握紧手里的皮包,没想到他会赶来得这么快。 “我们走吧!待会还要上班不是吗?”他拉起她的手腕,她极力想挣月兑,身子定在厚实的椅身里不动。 “璟衣和我还有话没说完,对吧?”苏新歪靠在双人座上,身上还著饭店睡袍,发梢微翘,显见是被苏璟衣打扰了清梦。他右臂一伸,拿起茶几上削好的一片水梨,放入口中。 “苏先生,我们都说好了不是吗?你不该再见璟衣的!”他看向苏新。 “若涛,你不该和他交易,他不会放过我的,就像他不会放过我妈一样。”苏璟衣幽幽开口,神情并不激动,近似无动于衷,这反倒让他不安起来。 “璟衣,怎么这么说呢!我是你父亲,认你是天经地义,你不想再见到我,我就滚得远远的,言先生只是尽点作女婿的孝心,让我安享下半生,这有犯著你什么吗?”苏新点起一根烟,斜睇著两人。 “你没有资格向他要一毛钱,你太狠了,他才替你摆平金先生那件事,你竟敢再狮子大开口要两亿?你弄错了,他不是你的提款机,我也不是你的提款卡!”她瞅著苏新,冷森森地笑了。“若涛,他是个无底洞,拿了这次,肯定还有下次。正经人家有了一亿,一辈子就不用愁了,可他却要这么多,可见不知又要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你怎能相信这个人!” “别说了!璟衣,我自有主张,这是我和他之间的协议——”他强势地要拉起她,她竟跳开,站到一旁的角落去。 “没有我,就不会有这个协议,我不会让他得逞的。”她盯著苏新,一脸执拗。 “怎么样?你们小俩口干脆先回去商量好再说吧,我昨晚两点才睡,还没睡饱呢!”吞云吐雾里,苏新略显不耐。 苏璟衣眼眸陡地寒光乍现,手上皮包沉沉落地,言若涛循声一看,她向前平举两手,两掌共握一样东西,快得他来不及眨眼,那把黑枪真真实实的被她握在手中,枪口朝向苏新。 “说!说你不会再跟他拿一毛钱,你很快就会离开台湾,不会再来烦我,说!”她的手臂没有一丝抖动,坚决有力的对准她的父亲。 “璟衣——你这是干什么?放下!”言若涛跨前一步,心惊肉跳地注视著她的手势,他深切地感到他掌握不住这个女人,她特异的勇气和决绝震惊了他。他知道她一直是坚强的,是他一厢情愿的想保护她,可现在她却想用自己方式来保有她爱人的一切。 “不要过来!我怕会擦枪走火!”她挪动了一下站姿。 苏新挑了一下眉,将歪著的上半身扶正,美目里闪著异光,丝毫不见畏惧,唇角还斜斜勾起。“咦,真敢开枪啊?啧啧,不愧是我苏新的种,你比你妈勇敢多了!” “闭嘴!这几年我天天看报纸,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在上面看到你的名字,不管你坐牢也好、被打死也好,我都希望这一生不会再看到你!你真以为我不敢开枪是吧?既然你不打算放过我,那我只要杀了你,就永远不会再有人受害了。”她逼进苏新,手指勾住扳机。 “璟衣!你听我说,如果你不想留在台湾,那我们一起离开,我们可以到你想去的地方——”言若涛倚近她,一边衡量著夺枪的角度。 “不必,没有任何人该为他牺牲、退让。苏新!你快说!说你会无条件离开!”她与苏新只隔了一个茶几,纤弱的肢体强硬的与命运对峙。 “璟衣!我爱你,你有没有想过我?别做傻事——”言若涛紧盯著她的手指,从来没有如此心惊胆战过,他的背脊黏腻,冷汗未停。 “我也爱你,所以我不想拖累你,你本来可以好好的,都是我——”她半垂眼眸,极力想撑起因他而柔软的心。 “璟衣,我的女儿,我给过你机会,但你做不到,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身上只流著我一半的血,若开了枪,你和我有什么不同呢?你不是一点都不想像我吗?但如果杀了我,你就完全和我一样了,你该怎么选择呢?”苏新靠回沙发扶手,一式的慵懒无谓状。“你能否认吗?那一半的血,永远都存在,如果你想和我一样,这一生没有所谓的情深义重,那就开枪吧!” “住口——住口——”她的手开始颤抖。“你还是人吗?” “即使我是禽兽,也还是你父亲,你的生命是我给的。况且,杀了我,你怎么面对言若涛?”他又点了一根烟,视线调开,不再看她。 “璟衣!放下枪!我们回去,我们一起面对所有的问题,我们还有很多梦想没有完成不是吗?别为他毁了一切,请你——”言若涛一手搭上她单薄的肩,指头收紧,让她感受他的存在。 慢慢地,她垂下双臂,手指渐渐松月兑了,枪口直抵著桌面,言若涛谨慎的接过手,她没有拒绝,指尖仍旧轻颤著。 “你说得对,我一点也不想像你,我永远也不会像你,一半都没有——”她轻喃著,几乎无法听闻。 然后,电光石火间,她抄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毫不迟疑地的划向左手腕,言若涛惊骸地瞪大双眼,看著那鲜浓的血液怵目惊心的喷洒在苏新的睑上,沿著她的指尖争先恐后的汩汩流向桌面、地板。 “璟衣——”言若涛大掌迅速攫住她腕上的刀口,用力紧压。“快去——快去——毛巾——拿毛巾——快——”他朝苏新大喊,几已碎不成声,左手环住她的腰,支撑她摇摇欲坠的身躯。 苏新从浴室抓了一叠毛巾,奔向苏璟衣,取出一条紧紧裹住她红色的手腕,他双目圆瞠、惊恐四溢,面色与她一样煞白,平日的潇洒全然不复存。 “我把一半的血……还给你……我自由了……”她眸子无力的看向苏新,唇角逸出飘渺的笑,紧偎著言若涛。“若涛……对不起……对不起……” 言若涛咬著牙不发一语,用浴巾裹住她上半身,抱起她,看了苏新一眼,便冲出房门。 那一眼,苏新知道,他从此走出了苏璟衣的生命。 *.xiting.org*.xiting.org* 她闭著眼,疲惫让她载浮载沉,意识仍能跃出主宰,感知周遭的慌急、扰乱与骚动,原本紧贴住的怀抱忽然远离了,她半张著嘴,却说不出抗议,手臂一股刺痛,她沉沉坠入空白无梦的世界,蜷曲著身子,不觉痛苦。 “璟衣,璟衣,醒来——”叫唤声悠扬、熟悉,带著一股宁静安定的力量。 她不费力地张眼,四周一片雪白,那收藏在心扉深处的面孔浮现在眼前,如初见般年轻、俊朗。 “璟衣,醒来——” 她半梦半醒,微笑以对,发出的声音飘散在空中。“子浩,是你吗?我又见到你了?真好——”她指月复触及那张若有似无的脸,泪霎时淌落。 “璟衣,别再睡了,你要好好活下去,别牵挂我,我现在很好。”他的手掌拂过她的眼皮,她顿觉安适,视觉又更清晰了。 “子浩,对不起,别走——”她抓住他的手。 “他会照顾你,我很放心,你要珍惜,不要轻易放弃——”他的手溜出她的掌握,如影子般的形象在一股刺目强光切入下,溶入雪白的背景里。 “子浩——”她呓语著,紧闭合著眼皮,躲避光束的侵袭。 “璟衣——听见了吗?”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握住她的手,那是属于另一个男人的。 适应了光线后,她再次睁眼,一张冷静好看的脸在上方审视著她。 “若涛,她醒了。”言若水静静地走开。 换了张急切憔悴的脸,她迫不急待地想伸手触模,可却被腕上的束缚牵动了痛感,言若涛移近她,脸颊贴向她的手心。 “别动!你还在打点滴。” “我作梦了?现在不是梦?”一动,方觉虚弱。 “你刚才是作梦了,叫的还不是我的名字!”他怨嗔的说。 “对不起——”微弱的气音,传达不了她的激切,她好想紧紧拥抱他,感受一个实质的抚慰,确定仍与他共处在一个尘世中。 他轻吻她的手心,她的体温已有起色,不似初入院时冷凉,生命力正一点一滴的凝聚当中。 “玉拾在外头,你要不要见他?” 她摇头,有些慌。“我这个样子,他不会原谅我的,他没对你怎样吧?”玉拾一直没收起对言若涛的敌意。 他轻笑。“他都知道了,一切都过去了。” “过去了?”胸口忽然一阵收缩。 “苏新走了,如你所愿的走了,你吓坏他了,他不知道你会——”余悸犹存使他有些气弱,声音有些低哑。“答应我,以后不准再随便伤害自己了,如果你有什么——对我而言,一切都没意义了。” 她那绝裂的一刀,彻底的让苏新走出她的后半生。她义无反顾的用生命护卫自己的爱,这是苏新一辈子也不会明了的坚决,但是他很清楚的知道,苏璟衣一旦出了事,言若涛必会竭尽所能的追究他,这不是他所能承担的风险。 “他走了?你没骗我?”她皱起眉头,气恼自己的孱弱,想起身坐起来。 “我不会骗我孩子的母亲的。”他凝视著她,有著掩盖不了的情真意挚。“你得快点好起来,不然老头不会原谅我的,他还不知道这件事,我只告诉他你在医院安胎,不过这样也好,你可以趁机好好养身子,你太瘦了,我怕我的孩子会吃垮你。” “你又在胡说什么了!”她有些啼笑皆非。虽连笑也觉得累,但是她爱听他说话,能真实的与他面对面,是奢求的幸福。 “你怀孕了,实际的周数要等看了妇产科才能确定,现在只是初步判断。” 她笑意停止,视线定在他的黑眸里,过一会,她挪动了一下背脊,辛苦地发声道:“扶我起来。” “你会头晕——”他按住她。 “不要紧,你扶著我。”她略略挣扎,他环起她的肩,不费吹灰之力的撑起她,她因为失血过多、又一天没进食,感觉仿佛更为清瘦了。 “我想抱你。”她投进他怀里。 他小心避开她的伤口,将她小小的身躯包纳在胸前,略微施力,想将他的意念藉此传达,他是多么爱这个女人啊! 埋在他的颈窝里,她轻轻叹息著。 “若涛,我不用再逃了,再也不用逃了!” 他摩挲著她浓密的短发,轻扬嘴角,本想说些什么,终还是默然,只是更加拥紧她。 他相信,她从此不会再逃了,他会是她唯一的归处。 《全书完》 *欲知言若水的相关故事,可收看当红罗曼史0016《白人》。 后记 “逃爱”的女主角是一个不断在人生、爱情里逃亡的女人。 这个故事的开头,是来自我一位个性“呛辣”的朋友的真实经历,在她—跟我叙述完前—晚刚发生过的“楣事”后,我除了啧啧称奇外,还月兑口说要将这个场景写进小说里,她哼了一声道:“这算什么?还有更带劲的呢!” 她所谓“带劲”的事呢,就是她曾在某一个晚上,在某条大马路旁紧急煞车,然后从车后拿起高尔夫球杆,迈著高跟鞋走向后头离几公尺远也跟著停下的宾士车,她敲敲驾驶座的玻璃窗,对方车窗才摇下五公分宽时,她就举起球杆用劲往里一刺,驾驶的男人登时前额血流如注。 朋友发狠厉声骂道:“你跟了我十几分钟了,到底想怎样?我认识你吗?”那一刻,她也才看清楚,车内同时还坐了四个大男人,她不是不心慌,但都已经出手了,气势得保持住。 幸好遇到的不是凶神恶煞,只是一批无聊的男子,忙不迭地向她道歉后便急驶而去。 因为场面有些血腥,所以舍弃了这段画面。 但是我的女主角个性和她可是天差地远的,她天生敢为敢当,我的女主角则是环境所逼出来的倔气;她貌似女星罗璧玲,我的女主角则清秀纯然。为什么不直接将她整个人拷贝进去?因为我尚未想出可以和她搭配的男人,等我想到时,应该又是另一个故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