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道我爱你》 序 又有人抗议我没有email,写信邮寄很麻烦。哎呀呀!怎么会麻烦呢?上学或上班途中顺手丢进邮筒即可,难道你成天端坐在电脑前都不出门吗?想想我多好心啊!傍大家机会出去透透气,免得早晚会生电脑病,而且下半身愈坐愈肥,还当得成美女吗?此外,也防止邮差没事干,让失业率往上攀升。啧啧!我真是了不起的功德无量啊!乱佩服自己一把的。 怎么样?作者瞎掰的功力还可以吧!还有什么不满的,放马过来,我等著接招。 其实,我不是喜欢做“古人”,有心不跟上潮流,而是网路上的闲言闲语太多,看了心烦,反而无心创作。真正有诚意提供意见的朋友,是不会介意“写信”这道麻烦的手续。 人生苦短,就让我偶尔任性一下吧!等到有一天我实在拗不下去了,咱们再网路上见。 第一章 爱上夏可风,从来不是一件难事。 他就像“一只铁手里在天鹅绒的手套里”,英挺秀逸、儒雅淳厚的外表下,拥有不可忽视的力量。 辟舒晴合上眼睛,嘴角掀起一丝笑意,然而,室友的声音使她立刻睁开双眼。 “你连作梦都在想他呀!舒晴学姊?”孙巧灵跌坐在她的床沿,打了个呵欠。 “我没在作梦,早就醒了。”官舒晴自自然然、毫不造作地说。“今天我这个毕业生就要搬回家了,以后你自己要记得调好闹钟,知道吗?”她边说边推孙巧灵去刷牙洗脸,自己则为两人冲泡在宿舍里的最后一杯女乃茶。 t女高中号称贵族女校,收费昂贵,但是相对的,设备也高人一等。所以,官舒晴一得知“严以律人”的父亲答应付出高昂的学费,便也不客气的选择住校,不在乎让他的荷包大出血。一晃眼,三年过去了。 半杯女乃茶下肚,两个女孩都露出满足的笑容。 “回去后,天天可以见到夏可风,你一定在心里偷笑吧?”孙巧灵调笑道:“不用三天,你肯定把我这个室友兼学妹给忘了。” “胡说什么呀?小表头!”官舒晴的唇边绽放著浅浅的微笑。“我才羡慕你的柏雅器对你千依百顺,只差没将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你当耳坠子。” “什么嘛!柏雅器是哥哥!我跟你说过了,他……” “是、是、是。他爸爸和你妈妈在结婚前一周因意外事故死亡,你们无缘成为继兄妹,不过,他自愿担起监护人之责。真像小说题材!”官舒晴看她仍是一派天真,真怀疑她们只相差一岁吗? “事实就是如此。” 孙巧灵娇娇柔柔的声音如微风般拂过官舒晴的心,她想,孙巧灵仍是一个天真善良的小女孩,她被拍雅器保护得太好了。 “舒晴学姊……” “叫我学姊,或直接叫舒晴就可以了,小小年纪倒挺罗嗦的。” “好嘛!比人家大一岁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教训人。我看我叫你舒晴好了,免得你仗著年纪大欺负人。” “孙大小姐,你也帮帮忙,谁敢欺负你,柏雅器不杀到我面前将我五马分尸才怪!”官舒晴以半嘲噱、半温柔的笑脸凝睇她。 “你也太夸张了。”孙巧灵拒绝脸红,眉头一扬的说:“我成天听你念夏可风、夏可风的念了两年,却连个人影都没见过,不晓得他是什么三头六臂,值得你这样夸他。这个暑假我非去你家拜访一趟不可,见识一下夏可风的庐山真面目。” “恐怕很难,他很少在我家过夜,而且,算一算,我差不多有半年没见到他了。” “为什么?他不是你继母带过来的拖油瓶吗?” “什么拖油瓶?太难听了。他可是夏家的独生子,祖父母可宠著呢!”官舒晴笑了笑,脸上露出神秘的表情。“或许,我对他只是一种崇拜的心理吧!毕竟,他比我大了七岁。” 即使到了科技时代,期待白马王子的出现,仍是大多数女孩子的梦想。不,应该说,“期待幸福”是人类永远不变的追求!而什么是幸福呢?对一、二十岁的女孩子来说,拥有一个英俊潇洒、温柔体贴兼富有多金的男朋友,就是幸福的代名词。 “是吗?”孙巧灵若有所思的转动眼珠子。“雅器哥长我十岁,每个人都夸他英俊又多金,可是,我也不会崇拜他呀!我看反而是他崇拜我比较多。” “你少臭美了。” “哼!我就不信夏可风会比雅器哥优秀。” “不跟你抬杠了,我要回家啦!”官舒晴的脸上挂著迷人的笑靥,背起行囊。“赶快去上课吧!你这个迟到大王。” 孙巧灵倒是一派悠闲。“我不会有事的,倒是你,小心被后母虐待。” “你童话故事看太多了,我不是灰姑娘。”官舒晴泰然自若的说。 可是,等她坐上了驶往台北郊区的公车时,她诚实的扪心自问,她当真喜欢回家长住吗?答案是否定的。自从生母和大哥意外去世后,她和父亲一直都亲密不起来。 左邻右舍都称许官茂园是个老好人,为了照顾弟弟,他三十岁才结婚,娶了王笑兰进门,没两年便生下一子官承志,又过了十年才意外生下官舒晴。这样的人生应该算得上幸福吧!至少官茂园本身并无怨言。不料,在官舒晴五岁那年!王笑兰和官承志双双溺死在海边,犹如一个青天霹雳当头砸下,官茂园和官舒晴的幸福人生受到严重考验。 鳏夫、幼女两人怎么生活?再加上不负责任的弟弟宫茂林抛妻弃女去追求新生活,弟媳下堂求去,留下比官舒晴大五岁的侄女官姿华也要他照料,教一个接近半百的大男人迅速衰老,想到未来便忧心仲仲。 辟茂园聪明地选择再婚,在五十岁那年续弦,对象是三十三岁的俏寡妇杨桂妃,附带一个拖油瓶儿子夏可风,当年他十五岁,而官舒晴已经八岁了。 杨桂妃和前夫是奉子成婚的,两人心智都未成熟就做了小爸爸、小妈妈,婚姻生活是苦多於乐,后来再婚也是看在官茂团年纪比她大很多,远比前夫成熟稳重,没有阴晴不定的坏脾气,应该会像疼女儿一样的疼宠小妻子吧! 可是,大多数的男人也都有这种想法。稳重可靠的外表下隐藏著渴望被照顾、期待妻子能分担肩上重担的脆弱心灵,不再像旧时代的男人一样勇敢地硬撑著挑起全家重担。 杨桂妃当然有点失望,期待落空了嘛!不过,女人永远比男人容易安於现实,既然嫁了,也只有过一天算一天。她对待官姿华和官舒晴这对堂姊妹倒是一片真心,只是后母难为啊! 夏可风就常常取笑他妈妈,“你一定很羡慕灰姑娘的后母,瞧人家多威风,让继女对她恭恭敬敬的,乖乖地当个小女奴。” 这就是夏可风,以不好笑的幽默感,挑动母亲内心深处隐而不发的活火山,让她觉得懊恼不已。 辟舒晴在家里向来是能少说一句是一句,只有官姿华可以跟夏可风针锋相对、侃侃而谈,彷佛他们才是同一国的,官舒晴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却也没办法,只能庆幸他大多数时间都留在夏家,代替英年早逝的败家子父亲继承爷爷的生产涂料公司。 夏可风天生会做生意,更擅长投资理财。官茂园便常说:“对可风而言,赚钱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七分骄傲中隐含三分嫉妒,巴不得把夏可风抢过来当亲生子。 不只夏可风令人激赏,连官姿华也很争气的以第一名的成绩从大学毕业,顺利的考进国内十大集团之一的“富山集团”工作,使官茂园一说起这两人,眉宇间便洋溢著喜气与得意。 “唉!”官舒晴靠在椅背上,目光丝毫未动。“可怜的爸爸,不知道他对我有多失望呢!所以,他老是在期待别人的孩子,以别人的孩子为荣。”她总觉得官姿华比她得宠,比她更能讨官茂园的欢心。 不久,她从冥思中猛然醒来,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她被自己古怪的想法弄得心神不宁,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想,也不明白自己是否真有此意。 “我真是一个讨厌鬼!算了,不可爱就不可爱嘛!反正夏可风也不会因为我装可爱而多喜欢我一些。” 说起他们这一家子的关系,还真不是普通的复杂。 辟舒晴下了公车,走路回家,心想,学校里那些千金小姐哪个不是由名贵的轿车接送?像孙巧灵直到这学期才住校,以前不是由柏雅器就是由司机接送上下学。而她就像“流星花园”的女主角,乌鸦闯入凤凰堆里,幸好全校都是女生,才没有弄得自己灰头土脸。 辟家仅存的骄傲,就是眼前这幢日式别墅。 穿过风格素雅、清幽的日式庭园,从玄关至客厅、寝室、书房,皆是运用一系列米白色兴紫檀木的沉稳色泽营造出典雅优美的气氛,甚至还有一间今人赞叹的温泉浴池可以泡操。光看这样一处居所,真像有钱人住的地方,为了面子,官茂园自然要尽力维护它的原状,甚至要家人全力配合,导致大家一个个都想往外跑。 是风水出了问题吗? “不是。”官舒晴暗叹,“而是住起来好累!”也难怪对自己很诚实的夏可风,每次来了总当自己是客人,住不了两天就落跑。 这个家像什么呢?像样品屋。屋子里的每件器物都是精心挑选的,完美的安置在适当的位置上,以便衬托出它纤细典雅的整体风格。官茂园绝不允许有人破坏这份美感,即使是女儿的卧房也不容许多出一件不合此屋风格的突兀东西,真是太太太神经质了! 辟舒晴永远记得,当她替自己订购一台外型时髦、粉红色的cd收音机,却被父亲换成丑不啦叽、严肃兮兮的黑色外壳时,她的内心有多哀怨。 不想回来,却终究还是要回来。官舒晴懒洋洋的走进屋里,在玄关处看到一双很女人味的细跟凉鞋,猜想八成是刚搬去公司宿舍的官姿华回家向“预约婆婆”杨桂妃大献殷勤。 客厅里,官姿华献宝似的将一对石榴耳环送给杨桂妃,乐得颇有徐娘风韵的杨桂妃笑弯了眉眼。 “真漂亮!姿华,你第一次领薪水就买这么贵的东西送我,生活费还够用吗?” “伯母,我刚进公司还没领薪水啦!这是我把零用钱存起来买的耳环,因为明天就是伯母的生日。”如此听来,更见官姿华的用心。 “你这孩子真贴心。”杨桂妃受宠若惊。 “伯母就像我的妈妈,照顾我长大,孝顺你是应该的。” “嘴巴真甜。”杨贵妃的脸上更有光彩了。 “这是我的真心话,我不是那种不知感激的人。” “我知道,但是,不用买礼物送我,把钱存起来,将来好办嫁妆。”杨桂妃心知官茂园没有那个钱替侄女办嫁妆。 “我还年轻呢!没打算太早结婚。”官姿华有些做作的说。 辟舒晴在一套作恶。太假了吧!阿姨若不是可风的生母,你肯巴结她才怪!她实在看不下去了,把行李“砰”的一声落在地板上,朗声道:“我回来啦!” 两人都吃了一惊,杨桂妃起身询问:“舒晴,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毕业了,阿姨。”官舒晴细致的双颊泛起浅淡的微笑。 “你怎么没说呢?”杨桂妃低嚷著,酒红色的双唇绽放出和善的笑容。“毕业啦!这么快,阿姨都快给你们追老了。来,我帮你把行李拿到房间,今晚我们加菜。” “别忙了,阿姨,等一下我自己会整理。”官舒晴的口气轻松了点,取饼让杨桂妃爱不释手的相榴石耳环帮她戴上,装模作样的左瞧瞧、右瞧瞧,赞美道:“很适合你耶!阿姨,姿华堂姊真了解你的品味,比我更像你的女儿!对了,乾脆亲上加亲,把姿华娶进门做媳妇吧!让她一辈子孝顺你,岂不两全其美?” 杨桂妃尴尬的笑说:“别傻了,人家姿华从小就立志要当女强人。”开玩笑,夏可风从来不是可以让亲娘一手掌握的乖儿子。除非夏可风亲口说要跟某某小姐结婚,否则她才不想管他的婚姻大事,以免儿子不爽,拒绝支付她的信用卡帐单。 “真可惜喔!马屁拍在马腿上。”官舒晴嘲谑地笑了笑。 听在杨桂妃耳里,好像是指她辜负了舒晴的提议。但官姿华发誓,她没有听错,官舒睛是在讽刺她巴结错了对象。 辟姿华皮笑肉不笑的说:“如今大学录取率那么高,考不上才稀奇,难怪你有空管别人的闲事。” “我哪敢管你这位高材生,万一考不上国立大学岂不被你笑话?”官舒暗面无表情的说:“我只是很好奇,考进一流的公司是什么滋味?看你全身上下都焕然一新,似乎油水很多。” 辟姿华率直的说:“我在秘书课见习,穿著打扮也是评分标准之一,若能在见习期满直接调往总经理室,不但每个月都有服饰津贴,而且也等於接近了权力核心,所以,大家都很拚,我自然也不能认输。”她眼神坚定,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原来大家都想飞上枝头当凤凰。”杨桂妃若有所悟的笑了。 “我没有当灰姑娘的野心,并不想钓金龟婿,只求在公司里得到最好的发展。”官姿华表明了她的心不在小老板身上,以免让杨桂妃留下她是拜金女的恶劣印象。 “那有什么关系呢?”杨桂妃倒是很坦率的说:“我若是有你的机会,非去倒追卫东阳不可,嫁入豪门多神气啊!” 辟姿华不以为然地道:“嫁个有钱的好丈夫是每个女人的梦想,但是,也不能全靠男人啊!万一他病了,或出了什么事,身为他的女人该怎么办?我认为每个女人都该有基本的谋生能力,如此一来,反而更能够安心的享福。” “是啦!是啦!我没忘记你一心想做女强人。”杨桂妃没啥心眼的笑说。 “我也希望当贤妻良母,这跟做女强人并不冲突。” 今日的官姿华可说是锋芒毕露。她的身材高佻,一头乌溜溜的秀发可说是男人的最爱,化了淡妆的五官愈发明艳照人,薄唇抹著红彩,看上去分外诱人,然而,当她看向官舒晴时,她的唇边却找不到半丝友善的笑意。她还特地穿了一袭剪裁十分简单的吊带丝质洋装,裙长刚好到膝盖,露出一双修长的美腿,益发衬托出她玲珑有致的曲线。 辟姿华是一朵盛放中的玫瑰,即使夏可风见了,都忍不住亟欲采撷吧? 辟舒晴在一旁打量她,忍不住自觉矮人一截,霎时不由得感到又羞又臊。其实她知道自己很傻,根本用不著自惭形秽,她的穿著十分得体,而且她还小,谁敢说五年后她不比今日的官姿华出色?凭什么官姿华用一双冷眼打量她,就能使她自叹弗如! 这就是她的堂姊,想想可真教人寒心。 可是,夏可风应该会比较喜欢官姿华吧?他们相差两岁,思想接近,同样都是主动又漂亮的人物! 辟舒晴感觉十分泄气,反正她只是暗恋人家。 然而,不管她如何自欺欺人,夏可风的身影仍不时地回旋在她脑海中。 ※※※ 联考结束,等待放榜的滋味并不好受。 杨桂妃看官舒晴成天关在家里,像等待判刑的囚犯,迟早会闷出一堆心病,便鼓励她出去走走,跟同学去吃饭、看电影,随便干什么都好。 她钱多啊?官舒晴正想回嘴,却突然接到前室友孙巧灵的电话—— “学姊,我住院了,你要来看我吗?” “你住院?你生什么病?” “急性盲肠炎,差一点把大器给吓死了。”孙巧灵还笑得出来,却马上自食恶果。 电话那头传来疼痛的抽气声,也可听见另一名男子急切的声音。“明知会痛你还笑,笨呆子!”必是柏雅器无疑。 “巧灵,你没事吧?” “暑假刚开始就住院,我的运气超一流。” “别埋怨了,你的运气一向好,因为我刚考完试,可以马上去看你。” 孙巧灵欢呼一声。“那我等你来喔!” 问清楚医院和病房号码,官舒晴缓缓放下话筒。 杨桂妃问她:“你要上台北?”她在一旁都听见了。 “是啊!巧灵跟我很谈得来,她住院我一定要去看她。” “我正好要出门,顺便送你去医院吧!” “谢谢阿姨。” 辟舒晴很快地换好衣服下来,坐进驾驶座旁的位子。她很庆幸家里有车库,否则大热天的,猛然坐进车内好像被塞进烤箱里一样。 冷气开到最强,一路上两人都很少开口。难道官舒睛不会好奇她这个继母上台北做什么,连问都不问?杨桂妃不禁想著,如果我告诉她,我非常、非常想外遇,她会不会马上吓得跳出车外? 因为太寂寞了,身边没有一个知心的人,杨桂妃又不晓得如何安排生活,做什么都嫌烦,逛街之外别无专长,心灵呈现空窗期,若是机缘巧合,搞不好它就出墙了。 到时可别怪我。杨桂妃很不负责任的这么想。 辟舒睛不了解继母,不,应该说她没有费心去了解过,所以,她很难想像嫁给一个老丈夫是什么滋味? “阿姨,你爱我爸爸吗?在你决定嫁给他的时候。”官舒晴鼓起勇气问了 一个深藏在她心中的问题。她也拥有独生女的自私心态,害怕要独自承担父亲的老年生活,因为官茂园并不是那么好相处的人,万一再失去“老伴”,谁知道会不会变得愈发古里古怪。 杨桂妃思索了一下。这是个不好回答的问题,事关以继母的身分,或是以女人的身分来回答。 “不喜欢怎么会嫁给他呢?”杨桂妃爽快的说:“我和你爸都是早年丧偶,经人介绍而凑成对,没有激情,不过相处久了,一旦少了谁,彼此都会很不自在。” “你和爸爸知心吗?”官舒晴以认真的态度问。 杨桂妃斜睨了她一眼,好笑地道:“你爸爸从来就不是体贴的人,大男人主义颇重,不懂得体贴别人的心,尤其是有关於女性方面的细微心思,他几乎一窍不通。知心?哈!谈何容易!” “那你干嘛嫁给他?他还整整大你十七岁。”官舒晴觉得莫名其妙。 “奇怪,你今天对我特别关心,有什么企图?”杨桂妃开玩笑的反问。 辟舒晴翻了个白眼。“万一你厌倦了我爸,我才好拐了你去卖,顺便买一个新后母回来给我爸。” “啧啧!最毒女儿心。”杨桂妃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你不说就算了!” “因为我懒。” “什么?” “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嫁给你爸吗?所以我回答你:因为我懒。”杨桂妃以漫不经心的语气补充说:“我懒得再去讨我前任公婆的欢心,我认命了,他们不喜欢我就是不喜欢我,即使我为可风他爸爸守寡八年,他们仍然无法认同我。” “他们为什么讨厌你?你很随和、很亲切啊!”官舒晴忍不住月兑口而出,有点代她抱不平的意味。 “因为我懒。”杨桂妃给她一个感激的眼神,继续说:“夏家两老都是精明能干的人,我那三个大姑也是女强人,就只有我前任老公被宠坏了,比较爱玩。我高二没念完就奉子成婚,这在姓夏的一家强人眼里,简直是不可饶恕!他们认定了是我拖累了夏家独子,让他变成和我一样的懒惰、没出息,米虫一个!若不是我生下了可风,老早被扫地出门,也轮不到我守寡八年。” “夏家有自己的公司,嫌你没出息可以替你安插一个职位嘛!” “他们家最低的学历是大学毕业,不肯让我出去丢人现眼。”杨桂妃失笑,自我解嘲地摇摇头。“我天生不是读书的料,生完小孩又更笨了。或许我真是懒吧!不求上进,若非前任公婆排斥我,搞不好我会『懒得再嫁』而一直守寡下去,混口安稳饭吃吃。” 辟舒晴好笑地瞥了她一眼。“我倒希望你懒得再去爱别人,和我爸白头到老。” “那也不错啊!”杨桂妃呵呵笑道。 在医院下车之前,她帮官舒晴买了一束探病的鲜花,得到一个感激的眼神。杨桂妃不得不承认,她喜欢被人需要或被人感激,那会使她精神一振,自觉活得很有意义。 辟舒晴抱著花束走进设备新颖又现代化的大医院,特等病房里附设有会客室。不过,她还真是被吓了一跳,小巧的会客室仿佛一片缤纷花海,桌上堆满了礼盒、水果篮,放不下的全堆在地上。一个小甭女孙巧灵,不过是盲肠发炎,哪来这么大阵仗?她怀疑自己走错了病房。 一个高个子女人正送走一位贵客,很自然的转而面对她。“你好,小姐。”她极有礼貌的向官舒晴问候,“我是林均秀,柏先生的秘书,在此感谢你百忙之中来探望巧灵小姐。” “这么说,我并没有走错病房。”官舒晴赞叹地望了望高贵的兰花、昂贵的香槟玫瑰与香水百合,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进口鲜花,她突然觉得自己手上的这束花未免太廉价了。 “哦!这些全是柏先生的客户送的。”林均秀善解人意的说,让官舒睛明白孙巧灵是“不看僧面看佛面”下的受益人。 “巧灵她还好吧?” “谢谢你的关心,她非常好。请问贵姓大名?” “我是官舒晴,她的室友。” “原来是你,巧灵小姐等你很久了。”林均秀的脸上有一种“终於达成任务”的松懈神色。她约莫三十岁,容貌相当上镜头,肤色白皙,两颊微红,丰满的红唇予人重感情的感觉,揉和了她精干的一面。 “官小姐请进。” 辟舒睛却是呆愣在当场。 由沙发上起身的两位年轻男士,一个自然是柏雅器,另一个竟是她的继兄夏可风,她作梦也想不到会在此相遇。 “巧灵,”柏雅器不疾不徐地轻声说:“大家都是非常诚心地来探望你,你别胡思……” “得了啦!如果我不是『柏雅器的小妹子』那些人会来看我吗?”孙巧灵促狭地指向夏可风,“就拿你来说好了,你会来看我吗?” 夏可风柔和的唇角叛逆十足地抿了起来。“不会,因为我不认识你。” “说得好!不过,也只有你敢老实承认。本来我就不是什么知名人士嘛!”孙巧灵顽皮的朝柏雅器眨眨眼。“要是你乖乖去上班,别成天守在医院,那些人也不会蜂拥而来,搞得我烦死了。” 柏雅器捏一下她的小鼻子。“不知好歹!” 孙巧灵吐吐小舌。“不过,因此引来夏可风倒也值回票价。” “我?”真可风好奇的咕哝道。 “可不是。”孙巧灵才不管官舒晴的脸色开始涨红,迳自往下说:“成天听舒晴夏可风长、夏可风短的,听得我耳朵都长茧了,我实在很好奇这夏可风是什么三头六臂的大人物……” “孙巧灵,闭上你的嘴巴!”官舒晴急得想捂住她的嘴。 “好凶喔!我现在是病人,记得要对我温柔一点。”孙巧灵眨眨眼,拉住柏雅器的大手。“你瞪我也没用,我的靠山正杵在你面前。” “小人!”官舒晴咬牙道。 “我本来就比你小嘛!不过,叫『小人儿』比较好听。”孙巧灵的脸上漾箸光彩,含笑地道:“夏可风,你是不是给舒晴吃了迷药,否则她干嘛那么崇拜你啊?” 夏可风居然说:“她崇拜我是应该的,因为……” “你别乱讲话啦!”官舒晴先下手为强的堵住他的下文,把花束塞进孙巧灵怀里,说道:“祝你早日康复!我们还有事,先走了。”不由分说的拉住夏可风的手,死命的将他往外拖,而夏可风还真的乖乖的被她拉了出去。 孙巧灵掩嘴偷笑。“这下子,舒晴不告白也不行了。” 柏雅器抱胸道:“你干嘛多事呢?” “我急著想当伴娘嘛!版诉你喔!大器,我穿礼服保证超美的。” “这也算理由?” “不行吗?”小妮子嘟起嘴,瞪起眼,大哥哥只有竖起白旗。 相雅器暗自嘀咕,想穿礼服,可以自己抢先当新娘啊! ※※※ 医院停车场的一角,一双男女对峙著。 辟舒晴质问他,“你打算对巧灵胡说八道些什么?” 夏可风笑了。“你说呢?”真好玩,这么久没见面,她故作成熟的外表下仍是一颗容易被挑动的心。 “你反问我?”官舒晴张口结舌的表情实在滑稽。 “是啊!我开始相信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说不到两句话就被你急急拉走,这表示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并且很不中你的意就是了。” 辟舒晴娇嗅地白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你要说什么,但肯定没好话就对了。不好笑的幽默感——这便是你夏可风的作风。” “原来你这么了解我啊!真不愧是我的小新娘。” “谁……谁是你的新娘子?”官舒晴大惊失色地猛跺脚。“我就知道你会抬出小时候陪我玩扮家家酒的可笑往事来说嘴,告诉你,没有人会觉得有趣,你不如闭嘴算了。” 夏可风不以为然的摇摇头。“你别搞错了,那是你的『小时候』,而我当时已经是堂堂十六岁的高中生,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既然你说要做我的新娘子,而我都答应你了,怎么可能出尔反尔呢?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拿你当『未来的老婆』看待,你感觉不出来吗?” “没感觉。”官舒晴老实地说。 “真没良心,”夏可风不禁从喉咙轻轻逸出一声叹息。 “干嘛?你少给我乱按罪名。”她忍不住冲口而出,“从小到大,我只看见你和官姿华谈笑风生,彷佛你们才是同一国的。”她感到自己全身僵硬,偏偏又管不住舌头地往下说:“你们莫名其妙的闯进我家,瓜分了属於我的父爱,赢得我爸的全部注意力。而我,通常是被晾在一旁的那一个,冷眼旁观你们『父慈子孝』、『兄妹情深』。” “你喜欢自怨自艾?”他的声音虽平淡,但仍流露出兴味。“别想我会对你说抱歉,那并不是我的错。我妈要嫁人我有什么办法?只好随遇而安的适应新生活、新父亲,差别在於我没有照你的心愿表现出继子顽劣的一面,使继父讨厌我。” “我又没有那个意思。”她有种被冤枉的气愤。 “别嘴硬了!单看外表你最柔弱,其实你才是我们三个之中最难搞定的那一个。”他不甘示弱的说。 他的话像是刺到她的心窝。 “既然如此,你还敢说我是你的小新娘,不怕我真的赖定你?” “不怕,我喜欢看你吃醋的样子。” “我吃醋?”她可爱的哼了一声。“我爱吃酸的东西,自有酸梅汤供我解馋,不必吃醋。” “好,你不吃醋,你只是嫉妒而已。” “我嫉妒什么鬼东西啊?”她瞪眼,一副他很不上道的表情。 夏可风咧嘴笑笑说:“你嫉妒我跟姿华有说有笑的,而你在旁边老是插不上嘴,所以才认定我和姿华是同一国的。其实真冤枉,我们长大的时候,你仍是小孩子,你说不来『大人话』,而年少轻狂的我们也不肯对你『童言童语』,自然使牛头不对马嘴啦!” “狡辩!” “真心话。”他笑起来非常童叟无欺,适合生意人。 辟舒晴瘪瘪下唇,一副不愿采信的模样。“至少姿华并不这么想,她一心全在……”见鬼,她干嘛替官姿华表白? “不要去管别人怎么想,你会活得比较自在。”他淡淡地挑起眉毛。“走吧!我送你回去。”他不由分说的托住她的手臂,像是怕她跑掉,直到将她塞进宾士车里,快速地驶上车道。 他今天穿著一件浅绿色衬衫,一条休闲长裤,看起来洒月兑自在。 一路上,官舒晴对於坐在身旁的他十分介意,他令她坐立不安。她自问对夏可风的了解不够多,他说她是他的小新娘,当然是玩笑话,不必沾沾自喜。可是,看他那双修长的大手悠然的握住方向盘,彷佛和她是熟得不能再熟的男女朋友,这使她有点不自在,愈想漠视他,却愈发意识到他的存在不容忽视。 “我很帅吧!你一直看著我。” 虽然说自信总比自卑好,但是过於臭屁,还是教人受不了。 “麻烦你照照镜子,你只是不丑而已。”她故意以僵硬冰冷的口吻说著违心之论,附带不屑的一瞥。 “可是有人却看个不停,欣赏得不得了。” “我是奇怪你去拜访客户,居然没穿西装、打领带。” 夏可风瞅了她一眼才回答,“只是去探病,穿得太正式反而教病人不自在。事实也证明我是对的,其他人都三言两语就被柏先生请出病房,只有我在那儿坐了不下十分钟,直到你出现为止。” “你为什么特地去看巧灵,是为了怕得罪柏雅器?” “在这圈子混的人,没有人不知道孙巧灵对柏雅器的重要性。”他的声音有些扭曲。“生意不好做啊!我们生产的涂料卖给厂商,而柏雅器名下的汽车公司是我的重要客户,只要正式签约就可保障未来两年的营收正常,所有的员工都有年终奖金领了,包括你爸爸。” 辟茂园今年初退休,杨桂妃怕老公没赚钱,成天在家里盯箸她找碴,便要儿子安插个职位给他。 辟舒晴可不买帐。“柏先生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吗?” “柏雅器做生意很精明。不过,人情世故你懂不懂?赚钱除了凭实力,还得靠三分运气,更重要的是平日苦心经营的『人脉』。”他两道浓眉下的锐利目光朝她扫了一眼。“认识柏雅器的人,没有人不知道孙巧灵是他最亲爱的小妹子。难得有机会献一次殷勤,何乐而不为?又没损失什么。” “我想,这阵仗是巧灵始料未及的吧!” “只要她一直跟在柏雅器身边,她迟早必须习惯。”红灯时,他突然凑近她,愉快、逗趣又促狭地看著她。“你很羡慕自己的室友有一位来头很大的监护人,对不对?你可不要嫉妒人家喔!” “我才没那么小心眼。”她的声调平淡,努力不被他激怒。 “其实你也不比她差到哪里去。”夏可风瞟了她一眼,隐隐含著笑意。 “柏雅器是陪伴在孙巧灵身边的另类『长腿叔叔』,而我,可是一直拿你当『未来的老婆』看待。” “活见鬼了!你根本很少理我。” “谁教你不赶快长大!我总不能跟一个连鼻涕都擦不乾净的小孩子谈恋爱吧?万一被人取笑有『恋童癖』,教我如何在商场上立足?” 辟舒晴的脸上一片臊热。“夏可风,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 “真没情趣!你应该说『粉幸福』才对。” “幸福你的头啦!你根本不爱我,不要拿我寻开心。”她咬牙切齿道。 “奇怪,我表白得不够清楚吗?”这下子换夏可风龇牙咧嘴了。“更糟糕,我说了半天居然没把最重要的一句话说出来。咳、咳!舒晴,你今年满十八了吧?” “没错。”她今年几岁很重要吗? 夏可风挤出一个由衷而自然的笑容。“我们选蚌好日子结婚吧!” 喝!辟舒晴吓得头朝后仰,若非正坐在车内,难保不跌个四脚朝天,那就离住院的“好日子”不远了。 第二章 女孩子头一次被人求婚,而且,对象还是自己暗恋的人,应该会欣喜若狂、心花朵朵开……吧? 可是,没有。官舒晴模模自个儿的心,难道她有问题?当然不是,她虽非天才,但也没有白痴到自揽罪名于身。最后,她坚决相信有问题的人是夏可风。 不能怪她不够善良,贬低自己爱恋的人,而是“事实”太可笑了。求婚之前不是应该先谈恋爱吗?就算是以太空梭的速度直接求婚好了,该有的也不能省吧?比如花前月下啦!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啦!单膝跪地、献上亮晶晶的钻戒啦……再怎么寒酸、节省,最最起码也该说几句不花钱的“甜言蜜语”之类的求婚词吧?他老哥硬是样样皆省。 太看不起人了吧?当她很廉价啊!有帅哥求婚就晕头转向的先答应下来再说?官舒晴轻蹙著秀眉,凝望他的眼神充满了不信、不悦与不爽。 “你的反应很奇怪。”夏可风耸了半天眉毛!终於出声。 辟舒晴嘿嘿冷笑。“因为你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所以,我笑不出来,当然啦!包没有你期待中的眉飞色舞。” “谁说我在期待你眉飞色舞来著?其实,我在等你骂我神经病!认识你十年,早已不期待你有一天会对著我哈哈大笑。” “我就知道你在开我玩笑。”官舒晴一肚子不舒服。 夏可风微微一笑。“我不会拿求婚来开玩笑。只不过,我以为你会骂我神经病,因为你应该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那又如何?”她可不会承认她在期待更诚恳一点的求婚仪式。 “问题是我一直在等你年满十八岁好结婚啊!” 什么?如果他存心语不惊人死不休,那么他是达成目的了。官舒晴很庆幸自己的心脏强壮,没有再一次目瞪口呆。 “请问你在哪年哪月哪日曾预告你老哥在等我长大?你甚至连疼爱我都谈不上呢!”她不甘心的又补上一句,“而且,你根本不缺女人,念大学时还跟一位美丽的女同学同居一年。” 夏可风并不否认。“姿华告诉你的?” “她是你大学学妹,又很关心你,没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 “我也没打算瞒你,只是事过境迁,也不需要再敲锣打鼓的四处宣扬,搞不好对方很介意被说出去,女孩子的顾虑总是比较多。” “听起来你还满有公德心的。”她讥刺道。 夏可风给她一个“本来就是”的迷人笑容。 辟舒晴暗骂自己太蠢了,这家伙从小就皮厚赛城墙,不像她脸皮薄得比千元大钞更薄。 “舒晴,对自己诚实一点,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等等!谁跟你说我喜欢你?” “我感觉得出来,若是你还不承认,我们立刻回头找孙巧灵对质,她可都说了,你成天夏可风长、夏可风短的。”他给她一个得意兮兮的笑容。 真想揍人!她冷言冷语,“我在说你的坏话。” “我才不相信我有那么多缺点让你成天数落我,不过,优点则是与日俱增,怪不得你说了两年都说不完。” 顺便把他的嘴巴缝起来!她舌尖吐刺的说:“谁教你是一个可怜的小拖油瓶——巧灵说的,请原谅她中童话故事的毒太深了,她总以为当拖油瓶是人间最大的不幸,所以,我必须不断的帮她洗脑,说你这个拖油瓶比我神气多多。后来她又误以为我是被后母欺负的灰姑娘,我不得不再跟她解释又解释。 “好了,天真善良的巧灵总算明白我们两个都不可怜,但却因此勾起她更深的好奇心,因为她和柏雅器差点成为继兄妹,所以,她对我们这对真正的继兄妹充满好奇,时常追问我们之间相处的模式,弄得我不得不常常说起你,请你不要太自作多情喔!那天真的小妮子还以为全天下的继兄都像她的柏雅器,我身为学姊,不得不纠正她错误的观念。” 他神秘的笑了笑。“真了不起!” “谁?” “你呀!说谎都不会脸红,天赋异禀喔!” “我才没说谎,不信你去问巧灵。” “你们是好朋友,她自然会帮你圆谎。” “你……真受不了你!”她激动的叫著。 “奇怪的人是你,又不是在背后说我坏话,为什么怕我知道?”他突然大笑起来。“我懂了,你怕我误会你在自作多情,女孩子的自尊心不容许你先表白。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我刚才已经先跟你求婚了。” 那算什么求婚?官舒晴恼怒地跺脚叫道:“谁要嫁给你?下辈子吧!” “想不到你连下辈子都非我不嫁,唉!好吧!我也奉陪。” “天哪!你的脸皮到底是什么做的?”她哀呜。 夏可风仍旧满面春风的谈笑晏晏,“说吧!你什么时候要搬来跟我一起住?你结了婚一样可以读大学,甚至想继续深造也行,我不在乎老婆的学历比我高,反正你比我笨,赚钱铁定输我。”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气糊涂了,否则怎么会笑出来?是啼笑皆非吧! “我这样问你好了,可风,你为什么想娶我?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你喜欢的是姿华,这可不是我的错觉,大家皆有目共睹。” “若说是错觉,也是姿华刻意造成的吧!”他脸上挂著深思的表情。“请你试著想想我的立场。母亲再嫁,我来到一个陌生的新家庭,对每位家庭成员的个性和生活习惯全然不知,内心总有些不安,怕一个不是便会造成母亲的困扰。这时,姿华主动来接近我,跟我谈天说地,我当然求之不得。 “后来,姿华常藉故找我问功课,我指导她也是应该的,至於她有时说话露骨些,我便装傻,反正我认定了她只是一位妹妹。至於你——”他露出不赞同的表情,“舒晴,为什么你不曾主动亲近我,帮助我了解你?” “我相信你从姿华口中听到的已经够多了。”她苦涩地说。她当真不想亲近他吗?他是她自幼暗恋的人呀!论亲属关系,他们才是真正的继兄妹,官姿华毕竟又隔了一层,为什么反而是她要逃开这一切?她告诉自己,她怕官姿华一次又一次的提醒她,要不要我告诉可风,你是害死自己母亲和大哥的元凶?她确定官姿华会很乐意打击她。 她们这对堂姊妹从小就不对盘,即使官舒睛不明白堂姊为何讨厌她,敏感的她也懂得要趋吉避凶。 气人的是,官姿华轻易地捉住辟茂园的心,而后进门的夏可风更几乎掩盖住她原本薄弱的光辉,使她在家中益发显得无足轻重。 没有怨吗?舒睛不想自欺欺人。 反正她也不是多爱出锋头的人,得过且过吧! 她在意的是,父亲是否恨她害死了母亲和大哥?她从不敢问。即使恨意随著岁月而消淡,那股厌恶感仍存在於父亲心中吧? “舒晴!”彷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夏可风温和却坚定的说:“不要再去想那件意外事故,你母亲和大哥的死纯粹是意外,不是你的错。” 他果然知道了!辟舒晴惊恐地瞪著他。她不知道的是,正因官姿华恶意的多嘴,夏可风在查证之下,反而激起他对官舒晴的怜惜与心疼。 一个五岁的孩子很容易因目睹亲人死在她面前,下意识的把罪过往自己身上揽,以为是自己害死了母亲和大哥。 可怜的女孩!包可怜的是她有一个不擅长开导孩子的专制爸爸。 “舒晴,你听我说……” “不,你不了解。”她全身颤抖。 不知何时车子已驶到家门口,他一把拉过她的肩,让她把脸对著他。 “你给我仔细听著!整件事故的来龙去脉我全都清楚,那不是你的过失,你不必被罪恶感折磨……” “你不懂!”她本能地叫了起来,并看到他惊异的扬眉。“是我害死他们的!要不是我在海边溺水,大哥不会为了救我而紧张得脚抽筋,妈妈也不会为了救大哥而忘了自己的泳技很差,结果……该死的我偏偏没死,而不该死的妈妈和大哥却死了,因我而死!”她的内心翻腾著,哽咽地道:“你知道吗?每次一想到这件事,我真恨不得当年死在海边的人是我!” “舒晴!” “你不会懂的,你永远也体会不出这种心情!” 泪水已夺眶而出,她无法再说下去,匆匆地打开车门,掩面跑进屋里。 藏在心底那么多年的秘密,竟然就在车上对他泼洒开来,不给自己留一点余地,却又承受不住的逃进家门,想将他永永远远的隔绝在外—— 夏可风没有被吓跑,反而追了进来,在客厅里将她捉住,气急败坏的说:“我是无法完全体会你的心情,但是,我可以很肯定的说,如果时光倒流,再次发生同样的情形,你妈和大哥仍然会毫不考虑的跳下海去救你!换了是我在现场,我同样不会袖手旁观。” “为什么?”她面带哀戚之色,另外还透著些许疑惑。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是至亲。”他挑起眉反问:“你想一想,假设当年你妈和大哥明明会游泳却没有救你,无助地看著你活生生溺毙,你说他们将抱著何种心态而活著?” 辟舒睛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不敢迎视他的目光。 “我不知道。” “他们会比今日的你加倍地内疚。”他直言无讳的说:“他们是你的血亲,怎么可能见死不救?何况意外的发生都只在一瞬间,根本没有思考后果的馀裕,除非他们完全不会游泳,或者根本没有良心,不然事情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令人遗憾的是他们的运气太差了,才导致不幸的结局。” “不管你怎么说,他们是因我而死,这个事实永远存在。”她用力摇著头说:“『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是多么残酷的事实!我多希望活下来的人不是我……” “胡说!”夏可风喝止她。“我不允许你浪费别人赐予你的生命!想想他们是怀抱著对你最深切的热爱,才有勇气舍命救你。你只有让自己活得有声有色,才算真正对得起他们!” 这个强势的男人,站在洁净高雅的客厅中,一脸的正气凛然,完全没了“求婚”时的嬉皮笑脸。 辟舒晴一动也不动,使夏可风看到自己这番话的影响力。 他明白她内心的纠葛,知道她没法子很快就敞开胸怀。没有人希望悲剧发生,大家均渴望幸福,只是,上苍往往听不见人们的悲呜,最终,每个人都需要痛哭一场。 “我以为……你会因此而看轻我。”她好半天才挤出话来,眼眶又湿了。 “傻晴晴!” 就在她尚未明了他的意图以前,他出其不意的抱住她;就在她可以抗拒他之前,他的唇迅速地压住她的。 好像一道闪电击中她,官舒晴被这突来的举动吓得不知所措。 他的手臂紧紧地箝住她,他的唇霸道地不肯离开,轻轻地摩掌著,教她的双唇不由自主地绽开,自然地接受他的热吻,自然到令她心慌意乱,她竟一点也不想抗拒!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这简直是“霸王硬上吻”! 她居然没有丝毫地想要抗拒他,只是乖乖地让他搂住,任由他亲吻。 这是她的初吻啊!她从来不晓得一个男人的嘴唇竟能这般摄人心魂,还是他的嘴唇特别炽热有力? 羞羞脸啊!辟舒晴,你竟如此陶醉?你应该狂怒地挣月兑他才对。官舒晴想到这里,觉得双颊热得发烫,才刚有一点想抗拒,他已然放开她的唇,像安抚一个孩子似的搂她在怀中,又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官舒睛发觉自己竟有一股强烈的失落感,好想重回他的怀抱,哦!多可耻啊! “你……为什么吻我?”她无助地、细声地问道。 “因为我不想看见你流泪,那会使我难受。”他柔声道。 “你都以吻安慰每个流泪的女孩子吗?” “当然不是。”他轻笑著反驳。“只有你。” “真的吗?”她垂下睫毛,宛如在自言自语般的说:“你很久没看到姿华了吧,她变得更成熟、艳光四射,加上原本就很聪明能干,如今在一流企业上班,身价愈发不同凡响,这样才貌兼备的女子,不是每个男人梦寐以求的佳偶吗?为什么你没有选择她?又为什么是我?”一抹阴影仍停留在她心中。可是,话一出口又暗骂自己笨笨笨,官姿华向来瞧她不顺眼,她居然帮著她向夏可风表白? 她在自讨苦吃,逼自己装出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心底却在淌泪。 为什么?官舒晴的脑海里一片浑沌。 虽然她和官姿华始终合不来,却也不得不承认官姿华既优秀又知上进,并不因父母遗弃她而找藉口自甘堕落,这一点很值得人尊重。 於是,官舒睛明白,她的内心深处始终藏著一股阴郁的不安,既期待又怕受伤害。今日疯狂的把一切全说开来,她才恍然明白,她在赌,赌夏可风对悲剧的包容性,赌夏可风和她有没有未来。 因为她太在乎夏可风了,所以,官姿华才有办法拿过去的悲剧威胁地,使得她们之间的芥蒂愈来愈深。 辟姿华被父母遗弃是众所皆知的事,她无法隐瞒,唯有力争上游来使她的努力加倍地受人赞扬,以一种强悍的精神代替自卑。 这样的官姿华,对夏可风应该是势在必得吧? 而她只是一个刚考完大学联考的青涩女孩,既不成熟妩媚,又胸无大志,什么样的傻瓜会舍官姿华而爱她? 一日看清自己内心的挣扎所为何来,她就无法克制自己的说出一些讨人厌的话,“你回答我啊!大家都说你和姿华是天生一对,我敢说姿华自己也这么认为,为什么你会反过来招惹我,说你想娶我?” “可怜的小晴晴,”夏可风平静的说:“你不但生活在母亲、大哥死亡的阴影下,也生活在官姿华的阴影下。” 她浑身一震。“我没有。” “如果没有,何需拿她来比较?”他柔声的反驳。 “我!”她慌乱地垂下那双迷雾似的眼睛。 夏可风抬起她的脸,由衷地道:“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这无关谁优秀或谁平庸,又不是选美比赛或才艺竞赛,而是关乎心的感觉。我的心告诉我,你才是那位注定要与我共度一生的甜蜜女孩。” “可风!”受宠若惊的官舒睛在极度震撼和感动之馀,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不知如何表达内心的话语。 他再一次拥她入怀,自然地索求她的吻,彷佛日思夜想的便是这一刻,一股奇异的热流在两颗心之间流窜著。 辟舒晴害羞地把脸埋在他的胸前。 “但愿你永远对我有信心,也对自己有信心。”他抚模她的头发,情真意切地说:“我会赶紧向继父表明我要娶你的决心,我相信他和我妈都会很高兴,亲上加亲嘛!” 她像小猫似地竖起耳朵,认真的抬头望著他的眼睛说:“可是,爸爸他……”讨厌她?恨她? “对了,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情。当我向继父求证那件意外事故时,继父很坦然的告诉我真相,并请求我不要在你面前提起这件事。”他说著,脸上浮起一抹温馨的笑意。“记得我曾反问继父,如果那时他在现场,他会怎么做?他毫不犹豫的回答我,他也会跳入海中救你,因为他是你爸爸,看到孩子有难而伸出援手,这是父母的本能!” “爸爸他……没有怪我?”她心跳加速,奋力保持平静。 “傻晴晴,你怎么会那样想呢?”他苦笑了一下。“也难怪啦!当时你才五岁,继父又是那种严肃而难以亲近的人,性子还有点古怪,你自然很难体会老父疼幼女的心情。可是,小晴晴,你换个角度想一想,他肯收容被父母遗弃的姿华,又栽培她至大学毕业,可见得他心地善良,为人厚道,即使脾性古怪些,也可以原谅吧!” 辟舒晴紧紧地握住夏可风的手。“你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我向你保证,小晴晴。” 她感到有些量眩,因为突如其来的解月兑感。 片刻间,过去的悲剧似乎已远离,代之而起的是即将开启的情关之门。 “你为什么叫我小晴晴?都不会难为情!” “情人之间自然会有专属於他们的亲密称呼,叫的密码。” 她的心在雀跃、欢呼,嘴巴上却开玩笑地说:“那我该叫你什么?小可可、小风子?” “小疯子?亏你说得出来。”他柔情的与她对视一眼!自顾自的笑开来。 舒晴彷佛受到感染一样,也跟著呵呵大笑。 “真好,终於看到你开怀畅笑了。”他笑叹。 辟舒晴笑眯了眼。她多爱他呀!他了解自己在追求什么,不会同命运争吵,多可爱、多么率性的一个人。 夏可风是命中注定要和她分享一生的人,她这么相信著,并告诉自己,这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她会一辈子信任他,并以他为荣。 凝眸之间,情生意动。 ※※※ 放榜之后,官舒晴确定能上国立大学,虽然是官茂园口中没啥“钱途”的中文系,好歹也算一流学府,没教老爹太失面子。 不过,为了通勤上学太远的因素,官茂园居然对夏可风说:“你的住处离k大近,让舒晴搬去你那儿住吧!” “好啊!我马上把她的行李运过去。”夏可风比他更急。 “不许你对她乱来喔!我只答应让你们先订婚而已。” “真麻烦!直接结婚多好?” “你好舒睛不好,她还小,不懂事。” “不懂我会教她……” 在宫茂园杀人的视线下,夏可风只好知足一点,先把人拐来同居再说。 辟舒晴习惯静默的顺从老爹,其实内心的思绪杂乱得一如海浪翻涌,一面窃喜著可以正大光明的公开恋情,一面又觉得不妥当,总感觉父亲和夏可风之间似乎达成某种协议,而协议的内容她则被蒙在鼓里。因为,父亲对於夏可风要求亲上加亲的喜讯是喜上眉梢,显然他早已认定夏可风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女婿人选,然而,他又不许他们太早结婚,以她年纪还小作为藉口,为什么? 其实,官舒晴也不急著想嫁人啦!先谈恋爱比较正常吧!虽然心里已认定了夏可风,一下子升格做妻子,也会觉得有一点点累人,毕竟婚姻不是儿戏,总有一些非承担不可的义务和责任,还是先享受一下被男朋友兼未婚夫疼惜、宠爱的滋味吧! 只是,夏可风和她老爹到底有没有瞒她什么? “你老实告诉我好了,我不会大惊小敝的。”她乾脆直接问夏可风。 夏可风很皮。“反正以后你自然会晓得,目前尚不需说破。” 她白他一眼。“你不告诉我,我不会问我爸?” “那你去问啊!”他明知她不会去自讨没趣。 辟舒晴为之气结,不理他了。他算什么未婚夫嘛!居然有秘密不让她知道?果然,他们很需要长时间的沟通、沟通。 ※※※ 一个欠缺刚强父亲保护的女孩,是多么地脆弱、易伤,甚至有点可怜。 可是,一见到孙巧灵,这种理论却自动破灭了。无父无母的孙巧灵,生活过得闲适自如,因为她的监护人是个十足刚强的男子,牢牢地护卫著她。 於是,官舒晴自动修正心中的理论。男人需要女人,女人也少不了一个可靠的男伴,如此,心才会踏实,不论这个男的角色是父亲、兄弟、男友或丈夫。 孙巧灵是位贴心的小女主人,亲自准备了下午茶招待她,等用过了点心,又邀她晚上留下来过夜。 “大器今天会应酬到很晚,可以的话,你陪我一起睡。” “好啊!反正我们『同居』那么久了,也不差这一晚。” 孙巧灵很高兴的拉了她到楼上的卧房。 一上二楼便是开放性的起居室,空间规画十分敞朗,摆设了许多孙巧灵亲手做的拼布玩偶,有小丑女圭女圭、跳芭蕾舞的兔子、拼布地毯、南瓜座椅、屋子形状的面纸盒、蜗牛形抱枕、猫脸实物盒、杂志收纳袋……加上一大片的落地窗、蕾丝窗帘,舒适的感觉让人简直想窝在这裹不走了。 “好可爱!”官舒晴失声尖叫。 “大器也这么说。”孙巧灵面露得意之色,这些全是她的心血结晶。“原本我还顾虑大器是个大企业家,家里摆这些东西太不堂皇了,只敢放在我的房间里,后来他说二楼又不是宴客的地方,而且,居家摆设就是要自己住起来舒服嘛!慢慢就变成这样子了。” “很适合呢!看起来就很有家的感觉。嗯!我喜欢。” “大器也这么说,我们最常窝在这里聊天、吃点心、做功课。” “早知道我们刚才也把下午茶端来这儿享受。” “以后有的是机会嘛!”孙巧灵打开一扇白色浮雕金花纹的门,“这间是我的卧室,请进。” 辟舒晴原以为会看到一间富丽典雅、格调浪漫的公主寝居,没想到竟是意外的简洁清爽,还设有浴室和更衣室,呈现出一种高贵细腻的气质。 她叹气道:“孙巧灵,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么棒的房子你不住,到学校跟我挤一间小宿舍。我是因为离家太远,通勤不方便,你又是为了什么?”光是那张进口的桃花心木大床就够诱人了,真想躺上去睡到地老天荒。看来这些千金小姐都有副怪脾气,享福享腻了! 孙巧灵嘟起小嘴说:“没办法,被家人保护太过了,难免心生叛逆,想尝尝离家生活的滋味。” “结果滋味如何?”官舒晴斜睨她一眼。 “很棒呢!可以结交到像学姊一样的闺中知己。” “小马屁精!” “那也是舒晴学姊教导有方。”孙巧灵说话的声音非常柔软,笑声尤其好听,予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辟舒晴有点明白为什么柏雅器肯自愿担任孙巧灵的监护人,这种不讨好的义务是所有年轻男子避之唯恐不及的。因为他真心喜欢孙巧灵,喜欢她可人的性情,欣赏她不造作的甜美声音。 有谁会不喜欢孙巧灵呢?她是个甜姊儿。 即使那个天生出众、笑容迷死女人的柏雅器,是时下所谓的钻石王老五,是未婚女孩们所企求的最佳白马王子,然而,他的温柔只给孙巧灵一人,错失了无数自他身旁走过的人间佳丽而不悔。 “你真是太幸福了,巧灵。” “怎么突然冒出这一句?” “看看这些芭比女圭女圭,天啊——”官舒晴“飘”向角落的一座玻璃展示值,数一数,有二、三十个芭比女圭女圭。“这些全是收藏型的芭比女圭女圭耶!斌死人了,而你居然有这么多!” “那些只是摆著好看而已。”孙巧灵反倒拿起摆放在床头柜上的一个旧女圭女圭抱在怀里,疼惜地拍抚著。“这是我最心爱的女圭女圭,我妈去世前买给我的最后一个女圭女圭。我妈死了以后,我常抱著女圭女圭哭,大器就误以为我很喜欢洋女圭女圭,每当我难过的时候,他就买女圭女圭回来哄我。 “我是很高兴他的心意啦!但也不需要每次都花那么多钱买芭比女圭女圭回来给我,我已经长大了耶!为了抗议,我决定搬出去住,他老哥居然摆臭脸给我看,坚决不准,后来经过我一再抗争,才勉强答应让我住校,条件是假日都必须回来。” “柏雅器也真够辛苦了。”官舒晴倒戈相向。 “舒晴!” “你直接说你已经不需要洋女圭女圭的安慰就好了嘛,” “我以为他应该懂的。” 辟舒晴翻个白眼,“大小姐,人家白天要上班,晚上要应酬,还得努力猜测你细微的心思,你当他是超人啊?” 孙巧灵的眼睛一亮。“听你这么一说,大器果然像个超人,他什么都会喔!连泡茶都泡得比我好喝。而且,有一天他突然对我说:『芭比女圭女圭好看是好看,但太小了,又硬邦邦的,抱在怀里没有温暖的感觉,难怪你从不拿出来玩,只摆著好看。』果然,他弄懂了我在闹什么别扭。” “小白痴!”官舒晴好同情柏雅器,要养大这么一个比洋女圭女圭更像洋女圭女圭的小人儿,想必很辛苦吧! 不过,她也因此更清楚的了解她与夏可风之间所欠缺的是什么,那便是长时间相处所培养出的默契。有人说“相爱容易相处难”,每对情侣均是为了爱才走进婚姻,却又因相处不易而宣告离婚。 辟舒睛不由得羡慕起孙巧灵和柏雅器,人家这才叫天生一对嘛! “我们去逛街吧!舒晴,晚上我请你吃正统的日式拉面。” “不行,换我请你。” “随便啦,” 两人很快乐的逛了半天,买了些衣服、日用品,回到住处已将近十点,孙巧灵让官舒晴使用她房间的浴室,自己则跑到柏雅器的房里洗澡,心想,反正他十二点才回来。 从柏雅器专用的浴室看来,他是一个生活简单的人,不像时下爱美的男子使用一系列的沐浴、保养用品,丝毫不输给爱美的女人。他没有,他爱乾净,也以把自己的身体弄乾净为基本原则,需要应酬时才擦一点清爽的古龙水,如此而已。 这样的人,却从孙巧灵进入青春期开始,就安排美容师教导她适於少女肌肤的基础保养,更吩咐家里的佣人每周煲汤为她进补,疼爱之情不在话下。 孙巧灵回忆过往,也不禁油然升起一股幸福的感觉。 洗头又洗澡,顺便胡思乱想,动作慢吞吞的她,花了半小时以上在浴室里,洗得好舒服,清洁溜溜。 嘴里哼著歌,穿上素雅的睡抱走出浴室,孙巧灵却“哇”的一声叫出来,因为应该还在应酬客户的柏雅器居然好端端地坐在床沿瞅著她,欲笑不笑的,旋即一皱眉。 孙巧灵的俏脸蛋却立刻光彩起来。“你今天提早回来耶!真好,这表示你没有喝太多酒。” 柏雅器则是庆幸自己在月兑下西装、解开领带、衬衫扣子只开了三颗的情况下,及时听到孙巧灵哼歌的声音!否则这下子果裎以对,岂不尴尬? 他在心里叹气。真是的,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是没有一点女性的自觉呢?莫非他的教育失败?不论他如何尽心,一个大男人毕竟不适合教养女孩子吧! “大器!”她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摇晃。“哇……你醉到开不了口?” “巧灵,别孩子气。”他抓住她的五指又松开。“你的浴室坏了?” “没有啊!”她还是觉得他怪怪的。 “那你怎么跑来我房间洗澡?” “舒晴来找我玩,我留她住一晚,所以,我的浴室先让她用嘛!我以为你不过十二点不会回来,心想,借用一下应该没关系。”她怀疑的看了看他。“你不高兴?我没有乱动你的东西。” “巧灵,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些。我说过,我有的你都可以拿去用。” “那你干嘛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只是奇怪……” 孙巧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一定吓了一跳吧!” 柏雅器的声音已经轻得只是一阵耳语了,“如果我没有听见你哼歌,继续宽衣解带下去,现在吓一跳的人恐怕是你。” 她总算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不由得感到一阵躁热。 “那也没什么,你是哥哥嘛!”她逞强的说。 “我不是你的亲哥哥。”他心平气和的接著道:“就算是亲兄妹,也不适合这样子见面。你长大了,巧灵。” 她心里一阵别扭。“你不喜欢我到你房间就直说嘛!何必拐弯抹角?我以后再也不来了。”她赌气的往外走,发誓明天不跟他讲话,小气鬼! “巧灵,把头发吹乾了才可以上床。”他不忘叮咛一句。 “不要你管!靶冒死了也不要你管!” “你给我回来!” 他把她由门口捉回来,强按她坐在床上,如同她还小时一般,温柔地替她吹头发。往日情怀,思之不禁热泪盈眶。 “小人儿,”他蹲在床边,握住她柔弱的一双手。“为什么哭了?看你这样子,像是有人狠狠一拳打在我胸口那样难受。我答应过你妈,一定要让你幸福,不教你受人欺侮。是不是我做得不好,不曾使你幸福?” 她啜泣道:“你今天好奇怪,是不是终於醒悟我是一个大麻烦?一个你没有义务要背负的大麻烦!” “你少胡说了。你是我最亲爱的小妹子,若说麻烦,也是可爱又甜蜜的小麻烦!因为有你,我不至於形单影只,孤独於人世。”柏雅器仰望著她,他的声音很冷静,但很温柔。“只是,小人儿,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做错了?你同我太亲近了,以至於不懂得提防男人。男人都是隐形的兽,你穿一件睡袍出现在男人房里,你不怕被欺负……” “你又不是别人。” “抛开监护人的身分不讲,我也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她瞠视著他,脸上不期然的流露出一种彷徨惊奇的神色。 他站起身,拍拍她的肩,决定点到为止就好。“去睡吧!别让你学姊等太久,她会怀疑你真的被我生吞活剥了。” “乱讲!” 孙巧灵羞怯地跑回自己房间,却无法如往常那样轻易地入眠,背对著官舒晴,偷偷地咀嚼柏雅器今夜所说的话。 他自然是一位再正常不过的优质男人,最要紧的是他疼她、保护她、宠爱她,使她在沦为孤女的不幸命运里时,却不必面对残酷的现实世界,逍遥在温暖舒畅的天地中。 许久之后,她睡著了。 彷佛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在梦中发出会心的微笑。 第三章 开学前一星期,官舒晴便搬进了夏可风的住处。 她很喜欢他为她准备的卧房,淡雅的原水色调,一片舒适宁静,传递著难以言喻的温馨优雅气氛。 在参观整个居住环境时,她意外地发现有一间采光良好的佛堂,神桌上安置著神像和夏家历代祖先的牌位,神桌下方还有一张同材质的供桌,方便逢年过节时摆放供品祭祀。此外,旁边还有一座三尺宽的矮柜,陈列香烛和金纸等物。 “你一个男孩子也懂得拜拜?”她大感意外。 “从小看祖母拜习惯了,而且,两年前老人家一个个去世,只剩我一个男丁,我不拜谁拜?”他带著笑意说:“我买下这间公寓,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不想抱著祖先牌位四处迁徙。”原本两老住的百坪楼房,因为三位姑姑回来分遗产,便卖了好平分。 “可是,你在哪儿烧金纸呢?”这也是住鲍寓最头痛的问题。 “我将顶楼花园一起买下,教设计师隔出一个角落方便烧金纸。” “我以为你不信这一套呢!”她忍不住瞅著他笑。 他也随她笑了。“没办法,我女乃女乃要我赌咒发誓,绝不能抛下祖先牌位不管。”他拉开神桌左边的小抽屉,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官舒晴。“你看,这是我女乃女乃在世时为我写下的备忘录,从正月到十二月,必须祭祀的节日及备办供品,都清清楚楚的一一列举出来,教我想装傻都不行。” “真厉害!丙然姜是老的辣。” “可不是,我女乃女乃天生精明能干,连爷爷都佩服她。” 看夏可风很以祖父母为荣的样子,官舒睛却另有一番转思。也难怪继母的第一次婚姻是苦多於乐,强悍的公婆想必看不惯这没啥本事的小媳妇吧! 还没有真正成熟长大就做了小爸爸、小妈妈,以两老的人生准则来衡量,自然是不可原谅的“浪费生命”。 一个强者是很难去体谅懦弱的人所犯下的错误。 夏可风会不会是他祖父母的翻版呢? 辟舒晴觉得有必要庄敬自强一下,她不想看人脸色,或受人轻蔑。 “看样子,你好像比较欣赏女强人。” “欣赏归欣赏,可没打算娶个女强人同床共枕一辈子。”他彷佛看穿她的心思,一副怡然自得的表情。“只要你不介意和我一起祭祀夏家祖先,我也不介意养你一辈子。” “好希罕呢!我正计画要去打工,不过,逢年过节我会帮你准备拜拜要用的供品。”官舒睛也是看长辈拜习惯了,不觉得麻烦。 他微笑。“反正你年纪还小,若是有心发挥自己的潜能,意图求表现,我也支持你。” “还是别期望太高,我这个人没啥野心。”她用一种实事求是的语气说:“我曾听你对继母引述泰戈尔的话:『不凭藉自己的工作养活自己!而强制他人养活自己的人,简直是食人族』。当时姿华也在场,我觉得她就是从那时起立志做女强人。” 困惑在夏可风的眼中一闪而逝,旋即露出一抹相当好玩的表情。 “是吗?我都忘了我说过那些话。小晴晴,一时兴起所说的话不用太认真啦!实在是我老妈过日子一点打算也没有,我才会小小地刺激她一下。” 丙然又是典型夏可风的幽默感,一点都不好笑。 “说到姿华,我先提醒你一下,她就住在隔壁大楼,跟这里一样是七楼。” 她瞪大眼睛。“你怎么不早讲?” 他失笑。“干嘛?有那么重要吗?要是你早知道她就住在隔壁,你就不搬来了是不是?” “有可能。”她气定神闲的承认。 他觉得有趣,笑了起来。“王不见王?” “我不喜欢她看我的眼光毫无暖意,虽然我不明白哪里得罪她了。” “别理她就是了。” “她常来找你?” “是啊!像只骄傲的孔雀一样展现她炫丽的羽毛。”他闪烁著雪白的牙齿,嘲讽地一笑。“『富山集团』号称国内十大企业之一,给一名新进秘书的待遇也十分优渥,要不然,姿华怎么可能常常穿名牌货?我看我也结束公司,到那里去上班算了。” 她噗嗤一声笑了。“你嫉妒人家啊?真小家子气!” “谁说我嫉妒了?”他受辱似地说:“我是替她担心耶!罢进社会还没立稳脚步就开始寅吃卯粮,我是绝不相信她负担得起。” “哼哼!”官舒晴故作吃醋状的别过脸去。 “我真担心她把信用卡刷爆了,会来找我借钱。”夏可风叹了一口气,表示他真的很担心,表情却十足小丑。 “少臭美了!辟姿华是何许人也?她即使身无分文,也不会向你低头,因为她爱慕你,绝不愿被你看轻。”官舒晴定定的说。男人都是傻瓜,如果不是为了博得他一句赞美,精明一世的官姿华怎会糊涂一时的买许多她负担不起的名牌衣物?除非,官姿华在短时间内变得爱慕虚荣。 不管如何,官舒晴有预感,和官姿华住得太近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怎么她刚好就住在隔壁大楼呢?” “这个社区全是七楼的建筑物,是『富山集团』名下的建筑公司在八年前盖的,因为环境不错,所以留下一楝作为公司宿舍,给未婚、离家远的高级主管住宿用,就是隔壁那楝,也是这个社区出了名的单身贵族窝。” “姿华已晋身高级主管了吗?” “当然不是。”夏可风冷静而实在的说:“听她说,她住的七楼目前被公司同仁戏称为『玫瑰公寓』,因为同居的四名年轻女孩中,有一位是集团总裁卫冷泉的庶出之女,是个货真价实的凤凰女。全公司的人都在猜,四女之中哪一位是真凤凰?当然,姿华肯定不是,不过,她却因此而托福住进了隔壁顶楼。听说是全公司最美丽的四位女秘书同住一屋!难怪被人戏称为『玫瑰公寓』。” “那些单身贵族想必急著攀龙附凤了。”官舒晴亦深感有趣,多像童话故事中的长发姑娘,被关在高高的塔楼里,等待英雄救美。“不过,怎会猜不出来哪个是凤凰女?总裁姓卫,女儿自然……” “听说是从母姓。” “还更复杂。”她苦笑一下。 “这样也好,姿华住在单身贵族窝里,迟早有一天会遇上理想中的青年才俊,愈早被人追走愈好。”夏可风带点调侃意味的说。不是互相锺情的桃花运不必沾沾自喜,趁早闪远一点比较好。 有那么简单吗?官舒晴没有那么乐观,她明白官姿华是很好强的。 不过,和夏可风住在一起倒是意外的轻松,他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告诉她可以随意的布置房间,於是,官舒晴陆陆续续添购了许多在官家不被允许存在的可爱小物品。 她在床边摆一块绿叶造型的小地毯和小熊抱枕,窗边悬挂可爱的小屋风铃,梳妆台上多了一个红苹果手镜和暗红色的小提箱,书桌上则多了个企鹅小钟、小浣熊存钱筒和附有温度计的海洋世界笔筒,厨房添了黄色小鸭胡椒罐和米奇、米妮茶壶杯组……林林种种,不一而足。 夏可风笑她,“童心未泯!”口气里透露着几分宠爱。 当然,她够大了,不好意思说她多羡慕孙巧灵有那么多具有特殊意义的大、小女圭女圭,而她一个也没有。 ※※※ 辟姿华熬过三个月的见习期,因表现优异,被提升为副总经理卫武阳的秘书之一,虽然与她理想中成为总经理秘书尚有一步之差,但她也满足了,卫武阳虽然是庶出,才干却不输卫东阳,也是老总裁得意的儿子。官姿华的下一个目标,是成为卫武阳身边的特助,进入权利核心。 为了事业,她努力在公司里打好人际关系,下了班有人邀约,她便极力展现身为秘书随和的一面。她已经有一个月没去看夏可风,也不知他一个人懂不懂的照顾自己,想必很思念她吧?而他大概怕人言可畏,所以不曾主动来找她。也对,要是被同一栋大楼的男同事看见了,她的身价岂不一落千丈?如今男人都很现实,有钱也是第一个投资在自己身上,才不肯替别人“养老婆”,聪明的女孩别太早宣布名花有主才对。 今天她一下班就赶紧回家,重新梳妆打扮一番,便赶往隔壁大楼。在等电梯的时候,她想到夏可风对她的态度其实称不上热络,不曾表现出对她痴迷的样子,不免有点丧气。她这样一个里外皆美的女子难道匹配不上他?不,她绝不相信! “一定是我多心了。” 辟姿华露出微笑,对著电梯门上的钢板顾盼自怜,虽然看不真切,但她知道自己绝对美丽,因而信心十足。 那是当然的了,她身上穿的是前天刚刷卡买的名牌服饰,为了整体搭配效果,又买了新鞋和皮包,把这个月的薪水提前刷掉一大半,不过没关系,她吃得很省,况且常有男同事请吃饭。“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她愈来愈信服这个道理,若非如此,怎会有男人排队等著追她? 女人在自我陶醉的时候,从不感觉时光飞逝,直到电梯门突然开了,官姿华赶紧故作端庄状,却被走出电梯的四名男女吓了一跳。 “舒晴!可风……”她惊叫一声。“你怎么会在这里?” “嗨!姿华,好久不见。” 辟舒睛和孙巧灵手牵手走在前面,夏可风和柏雅器像两棵大树一样守护在身后。 辟姿华诡谲的笑了笑。“舒晴,你不是上大学了吗?大一新生应该比较忙,你倒是很闲嘛!” “不是我很闲,而是住得近,下课可以直接回家。”官舒晴露出顽皮的微笑。“嗳,也难怪你不知道啦!你忙嘛!斌人多忘事,忘了偶尔也该回家向伯父、伯母请安,所以消息太不灵通,竟不知道我和可风已经订婚,而且还搬来和他住在一起。” 炳哈!太爽了,光是看官姿华神色大变、张口结舌的模样,官舒晴已觉得值回票价,大大地出了一口窝囊气。 “怎么可能?太突然了!”官姿华笑得好僵,一双锐眼转向夏可风,见他很自然地把手臂搭在官舒晴纤细的肩上,凝望官舒晴的温柔眸采多么醉人啊!他从来不曾如此看她!而官舒晴似乎在短时间内变美了,清丽得不可方物,是爱情的力量吗? 辟舒睛也觉得自己变了!闭锁的心扉已为夏可风而开。 她不再困守孤寂,眉宇间自然清朗了些,人也亮眼起来,宛如含苞的蓓蕾正逐渐绽放中。 夏可风老练的插入正题,“姿华,你是来找我的吧!我先替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柏雅器先生和孙巧灵小姐,孙巧灵是舒晴的学妹。” 柏雅器冷淡的点个头,孙巧灵则好奇的转动眼珠子。 辟姿华当然知道柏雅器是谁,秘书的小道消息最灵通了,她知道她绝对不能在柏雅器面前出丑,以免有朝百陪卫武阳出席宴会,再次碰面时,遭柏雅器冷笑以对。 “你找我有什么事?”夏可风直接问道。 “哦!我来告诉你,我升官了,如今是副总经理的机要秘书,与我同期进公司的就属我最优秀,第一个被荣升。”她的脸倏然亮了,完全不掩饰心中的骄傲。她如何能不高兴呢?那可是一流的大企业。“我来找你一起出去庆祝,如何?你忙吗?” “恭喜你步步高升!可是,我正打算招待柏先生吃饭,这样好了,如果大家都不介意,就一起去好了。” 大家都没意见,就一起去吃鱼翅套餐。那是一家中式餐厅,以卖鱼翅特餐出名,客人水准都不错,安安静静的吃著东西。 套餐里除了鱼翅,还有鲍鱼炒大虾、砂堡时蔬、蒜苗五花肉、沙锅鹅掌及招牌饭,饭后甜点是燕窝和鲜果布丁。 主客皆吃得很尽兴,柏雅器和夏可风在谈合约细节,官舒晴和孙巧灵则一起上化妆室,用吸油面纸按压鼻头上的一点点油光。 “巧灵,你好像有一点变了!”官舒晴以诧异的口气耳语道:“你变得爱漂亮了,以前你才不在乎鼻子上有一点油光或粉刺。从实招来,你是不是坠入爱河了?” “讨厌,我本来就很爱漂亮嘛!”孙巧灵双眼亮熠熠地,秀气地笑道:“你眼睛那么利,小心长针眼喔!” “那么是真的罗?你和柏雅器……”官舒晴替她欢喜,还不忘朝她促狭地眨眨眼。“早该如此了。”本来嘛!任何一个正常的女孩能赢得柏雅器这位贵公子的全心关爱,将她捧在手心上宠著,若不爱上柏雅器,怎么可能?怪只怪孙巧灵年纪小,又太迟钝了。 辟舒晴打铁趁热的问:“快告诉我,你是怎么开窍的?” 孙巧灵一脸无辜的笑容。“什么嘛!没有你想的那么富戏剧性。只是,当大器突然问我,要不要去国外念大学,如果想出国,必须开始选学校,他会帮我办妥申请手续。就在那一刻,我感到很茫然,甚至惶恐,因为,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必须离开大器,过著没有他陪伴的日子。我很排斥这样的念头,非常、非常排斥。 “接著,我又想到,如果有一天大器娶了新娘呢?我又该怎么办?有哪个做妻子的能忍受另一个女孩赖著自己的丈夫?我愈想愈恐怖,我不要大器去爱别的女人!我受不了!然后我问自己,我到底要什么?答案很清楚,我要永远和大器在一起。” “而他当然求之不得了。”官舒睛发誓她没有看错,今日柏雅器看孙巧灵的目光好深沉、好难测。 “他也是有所顾忌,因为我们相差十岁,而他又是我的监护人,他怕人家说他『挟恩索爱』,说我『以身报恩』。”孙巧灵的语气听似不经意,却已眉笼轻愁。 “干嘛要在乎别人怎么想?只要他爱你,你也爱他,关别人什么事?别人能代替你们感受这些年来你们之间的感情吗?不能啊!”官舒晴忍不住代朋友咬牙切齿。“如果柏雅器因为在乎世俗的目光而畏畏缩缩的,这种男人也就不值得你爱了。” 孙巧灵拉住她的手笑了,她的笑容柔美而带著一抹释然。“我就知道你是我最要好的姊妹,不会取笑我的爱情真像小说情节。大家都对『长腿叔叔』的故事太熟悉了,差别在於我住在大器家里,但也因为如此,我们将彼此的存在视为理所当然,一直以来都好像兄妹一样的生活著,而忽略了情愫已在暗中滋长。 “你放心吧!舒晴,大器是基於保护我的原因而选择不公开恋情,一切顺其自然,反正迟早大家都会看出来,到时候,自有他那一票爱起哄的朋友把我们送作堆。” “瞧你乐的,害我担心了一下下。” “就是要让你担心,这才叫朋友。” “什么歪论嘛!” “以前我也很关心你和夏可风的后续发展。”孙巧灵轻快的说。 “那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 “才怪,是你自己太迟钝,其实我早就从你谈起夏可风时的眉飞色舞,猜你爱上夏可风而不自知。” “咦?我才在感叹你的迟钝,没想到反被你将了一军。” “你别忘了,我比你早开窍一年。”孙巧灵忍著笑道。 辟舒晴盈盈一笑,轻轻地摇摇头。“比人家小一岁就拿来当作筹码,难怪柏雅器昵称你『小人儿』,果真小人。” 孙巧灵嬉笑道:“那夏可风私底下昵称你什么?” “不告诉你。”官舒晴马上有仇报仇。 “你好坏!版诉我嘛!”孙巧灵缠上她。 “不说、不说,我偏不告诉你……” 辟舒晴笑奢想夺门而出,孙巧灵则拉住她的手臂,两人笑成一团、闹成一团。这时,官姿华仪态万千的走了进来,高跟鞋的喀喀声打断了她们的欢笑。 辟舒晴向孙巧灵使个眼色。“我们回座吧!” “好。” 孙巧灵走前面,顺利穿过官姿华身边,官舒晴尾随在后,却被官姿华堵住去路。 “你做什么?”官舒晴早看出她来意不善。 辟姿华抿了抿她那勾勒得很完美的红唇,深沉莫测的眼睛闪动著森冷的光芒。“我问你,你是使了什么手段强迫可风娶你?你有什么好的?何况你们一向不亲,他肯跟你订婚,一定是受了什么压力。” “我强迫他?呵!我还没那个本事呢!”官舒晴没好气地反驳道。“你可以去问可风,为什么他不要既娇艳又优秀的你,反而向我这个平凡女孩求婚?” “他向你求的婚?”官姿华眼中的寒意更森冷了。 “那当然,就在我考完大学联考还没有放榜之前,他便向我求婚。”官舒晴毫不含糊的回敬她。 “而你竟堂而皇之地接受?”官姿华面罩寒霜地逼向她,冷冷地讥刺道:“你凭什么接受?别忘了,你是害死自己母亲和哥哥的元凶,你不怕我去告诉可风?我担保他吓得马上甩掉你。” 辟舒晴浑然不畏她的恶意挑拨,反而笑了,笑得诡异而优然自若。“我就知道除了你,没人会那么坏心眼的跟可风强调那件『意外』是我造成的。真是多谢你了!可风早已知道,并且很明确的告诉我,我不需再为那件『意外』而自责,那不是我的错。” 辟姿华若非化著浓妆,脸色一定是灰白得难看。“你不怕我告诉别人……” “你在威胁我?”官舒晴淡淡地微挑秀眉。“你不觉得你很无聊吗?你尽避去告诉别人,恐怕别人反而会认为一再地苛求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为意外事故背起沉重十字架的你,才是最卑鄙的人。” “你——”官姿华气得浑身发抖。 “说得好!”不知何时,夏可风已站在化妆室门口,朝官舒晴伸出手。“过来我身边,小晴晴。” 辟舒晴再也不顾官姿华的阻挡,从她身边挤过,投入夏可风怀中。 “恭喜你终於挣月兑魔障,小晴晴。” 辟舒睛发出幸福的呢喃声,而且,从他的肩头可瞧见孙巧灵正在眨眼睛,当然是她去搬救兵罗!还读得出她用嘴形在说:“嘿嘿!原来他昵称你『小晴晴』,我这不是知道了吗?” 辟舒晴吐吐小舌,还她一个鬼脸。 孙巧灵展颜一笑,不在乎的耸了耸肩。 友谊,是人间至甜至美的果实,值得细细品尝。 ※※※ 被父母遗弃,是官姿华隐藏在内心深处不愿被人碰触的痛! 她习惯装作若无其事,以奋发上进来表现出她的不在乎,读书要读第一名,工作要进一流企业,她以自身散发出的光芒来掩盖她不幸的另一面。 事实上,她是在乎的,就因为在乎,所以她嫉妒官舒晴。官舒晴的妈妈愿意为女儿牺牲性命,她的妈妈却不顾她的感受弃女求去;官舒晴间接害死母亲和哥哥,仍然有爸爸疼著,送她去读贵族女校。官姿华自问乖巧又优秀,爸爸再婚后却仍不愿带她回家团圆,漠视她一直寄人篱下的凄凉。 这公平吗?命运对她公平吗?她一直那么努力上进,不曾做错什么,却得不到父母的怜惜。而官舒晴无心造成不可弥补的大错,却一样有人爱,连她自以为已十拿九稳的意中人夏可风!都宣称他只爱官舒晴。 若真有命运之神,也太欺负她了吧! 自幼遭父母背弃,她没有因此而愤世嫉俗,内心强烈的不安全感却骗不了自己。因为她好强,从外表上看来永远是那么的亮丽、自信,其实,内心深处跟古代女子一样,都在渴求一副可以依赖一生的臂膀,一处可供遮风避雨的港湾。她一方面是独立自主的,另一方面又矛盾的想把自己的人生托付给刚强的男子负责。 她一心一意的冀望男人带给她幸福,让她从此过著富裕奢侈的舒服日子。相对的,她能赐予男人何种幸福呢?她则不去想,即使想到了,基於美女自负又自私的心态,她想,把自己青春娇艳的美丽胴体献给他,於他就是无上的荣宠了。 没想到,事情的发展急转直下,夏可风居然不要她,生命中的第一场严酷试炼,一把攫获了她。 她清亮的眸中蒙上一层阴郁的暗影,看待每件事均变了颜色。 她满街乱逛,最后走进这家五光十色、充满异国情调的pub,游走其间的多是穿著细肩带、亮片服装的妙龄女郎,细长的双腿如嗑了药般天旋地转的舞著,小蛮腰宛若水蛇般灵动,媚眼如丝地四处放电,间或对著男伴发出放浪形骸的笑声。 这是台北夜生活的一面,躯体的放纵,目光的交缠,在夜幕时分荡漾著异爱。 辟姿华紧闭红唇,对眼前纸醉金迷的热闹景象视若无睹。实在是太寂寞了,好不容易升迁,却找不到知心人一同庆祝,整个人都蒙上深沉的沮丧,於是净往热闹的地方钻,亟欲藉著灯红酒绿重新挑起生命脉动,却只感到极端的孤寂。这时若是四下无人,她真会大哭一场。 她看清了事实的真相,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待她的!真正疼她的唯有她自己。她深吸一口气,她不哭,她能哭给谁看?教她因此而委靡不振,那更是天大的笑话。打从被父母抛弃的那一刻起,她便不断的提醒自己,永远不要气馁!永远不要畏惧未来! 每当面临不顺遂的事,她或许会躲起来忧伤,但持续不久,她只会变得更坚强,更渴望掌握大权。 天生的乐观思想告诉她,有权就有钱,有财即有势,如此一来,顺心的事将接踵而来,谁敢惹她不快? 世上至高的快感,莫过於人人奉承。 她突然想到杨桂妃曾笑言:“嫁入豪门多神气啊!”可不是? 她的眼睛闪烁发光,是风雨欲来的前奏。 “我以前怎么会那么傻,眼光那样浅?竟当夏可风是不可多得的好对象,仿佛我只配得上一间公寓。”女人的心说变就变。“母亲的例子还不足以让我得到教训吗?一个无能的丈夫势必会毁了女人的青春年华!优渥的生活才能常保美丽。我的理想更高了,我要住别墅,我要住斑楼大厦,要有几个佣人让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这才叫快意人生。” 她青春正茂,容颜姣好,气质出众,丽姿曼妙,合该生活於上流社会,过她梦想中衣香鬓影、热闹繁华的日子,被人小心地奉承著。到时候,官舒晴非羡慕死她不可,夏可风也只能望著她流口水了。 噢!她真过腻了必须樽节开支,单调而不丰美的日子,如果可以马上成为富家少女乃女乃,一次刷卡上百万,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多美妙啊!不,还不够,她必须再进家族企业掌握实权,如此,她的幸福就如铁打的了,不安全感也可一扫而空。 至於该怎么做才能达成目的?如同她每次有所思索、有所计画时一样,她一定要运用心思来战胜命运。 她抬起头来,正好瞧见有个打扮得颇为花俏的年轻人,手里端著两杯酒正朝她走来。她可没有自作多情,那男的瞧见她在看他,他马上露出煽惑性的笑容。 辟姿华二话不说,拎起皮包便走人。 那种花俏的男人只会带给女人不幸!念大学时便听说有女同学在舞厅或酒吧被人下迷奸药强暴,即使是认识的男同学也会使坏,令人防不胜防。 她走到柜台角落结帐,会计小姐看起来好眼熟,等她拿回签帐卡,走开两步,一个记忆重回她的脑海里,她回头冲到会计小姐面前—— “你是左杏苓学姊?!” 会计小姐圆睁杏眼。“你是——” “我是官姿华,夏可风的表妹。”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任谁也读不懂。 “哦!”左杏苓艰涩的吞了口口水,不是很乐意与故人相遇的样子。“你看起来成熟不少,我一时没认出来。” “我现在是上班族,当然要注意一下装扮。” “你在哪儿高就?” “小职位啦!在副总身边当秘书,前瞻性不错。” “那很好啊!像我……怎么说呢?算怀才不遇吧!”左杏苓垂下头,轻咬著唇,多希望此刻身分对调。 “说得也是,想当初学姊是我们学校有名的才女,难得的是才貌兼具,不知有多少人追求,连可风也……”官姿华目光闪闪地紧盯著她说,吊一下胃口,试试她是否仍未忘情夏可风。 看得出来,左杏苓如今的际遇很不好,与她当初和夏可风同居一年时的神采飞扬简直判若两人。这种人官姿华也遇到过几个,在学校里是风云人物,风光惯了,出了校门仍放不段,於是做一行怨一行,只好“怀才不遇”啦! 缅怀与伤感两种异样的情绪同时在左杏苓的心里搅和,好半晌才问道:“可风……他好吗?” “好得不得了!”官姿华眼睛闪烁了一下,一副代她惋惜的模样。“可风的祖父母死了,他顺利继承家里的公司和一大笔遗产,年纪轻轻就成了董事长。我真代你可惜,杏苓学姊,你若是不与可风分手,如今可是人人羡慕的董事长夫人了。” “我没有和他分手啊!”这“董事长夫人”五个字活像一帖兴奋剂,教左杏苓倏然睁大了贪婪的双眼。“只是毕业后,他出国游学好一段日子都没跟我联络,自然便断了线,其实,我一直想找他问明白的。” 有什么好问的?答案明摆著就是夏可风不爱她了,左杏苓岂会不自知?只是,董事长夫人这位子是每位适婚女子都很乐意坐上去的。 辟姿华脸上浮现一朵明媚而善解人意的笑容。“就是说嘛!我那时候已认定你们会结婚呢!后来听说你们散了,还吓了一大跳。其实,可风真是不错的对象,婚后还可过著自由自在的两人世界,而且,他又会赚钱,虽说不是大企业家,却也还满富裕的,最重要的是他没有不良恶习。这么好的老公人选,都快被女人抢光光了,若不是我对他只有单纯的兄妹之情,老早展开猎夫计画倒追他了。” “可风仍然未婚?”左杏苓喜上眉梢。 辟姿华笑睇著她。“我跟他是亲戚耶!他结婚,我能不收到红色炸弹吗?我确定他目前仍是一位单身贵族。” 莫非他还在等她?左杏苓的心底升起无穷的希望。 辟姿华留给她一张名片。“你们经理在瞪人了,我先走啦!你有事找我,打我手机。”她相信最迟明天,左杏苓便会主动来找她。 呵呵!夏可风背弃她,她自然不能教他太好过。除了左杏苓之外,曾和夏可风出双入对的还有沈悦琳、詹明媛。哈!这便是她努力和他上同一所大学仅得的好处。 走出pub,官姿华毫不留恋,这种低俗的品味与她格格不入。她想要的是在一所豪华富丽的花园别墅里招待宾客,神神气气地站在富有老公的身旁,嘴角含笑地和一些有地位的人打招呼;来宾各个珠光宝气,有头有脸,身上穿的不是香奈儿,便是凡赛斯的礼服。贵宾们在她的邀请之下,笑容满面,与有荣焉,她会是最完美的女主人。 这一套,是夏可风那种小财主给不起的。 “难怪伟人们都说:目标要远大。” 伫立在台北街头污浊的星空之下,官姿华心头的美梦却十分灿烂。 第四章 午后的阳光温暖无比,夏可风喜欢坐在自家阳台的休闲椅上工作,用手提电脑上网和国外的友人联络,也可用来遥控他所投资的事业。 他不觉得赚钱很困难,但他十分小心谨慎。他不奢侈浪费,却坚持生活品质要有一定的水准。 他的初恋开始得很早,大四时还跟一个女同学同居,后来他出国游学,便自然而然的散了。他的恋情总是无疾而终,因为他不特别慷慨,不曾在女友生日时花心思买一份昂贵的礼物;和左杏苓同居期间,他也坚持生活费分摊,不肯豪气的全额负担生活费,虽然他不必跟家里拿钱也负担得起。 一直以来,夏可风被精明的祖父灌输一种观念——结了婚的男人才有支付家庭开销的义务,还没结婚就先替别人“养老婆”,那是傻瓜做的事。 夏可风虚心受教,果然少了许多麻烦,因为女孩子大都喜欢找“冤大头”谈情说爱。 唯一的例外,是他对官舒晴暗中“输诚”,那个小呆瓜到今天仍不明白,她能去读贵族女校全赖他在背后资助。 他真的好爱官舒晴,她心情好时爽朗甜美,心情不好时则别有一股楚楚可怜的韵味,男人见了都想抱在怀里疼一疼,当然,这个男人只能是他。 夏可风自我嘲讽地笑了,很自私对不对?他要做官舒晴这一生最初、也是最后的一个男人,及早将她订下来。自然,他也会以同等的忠贞来回报她,过去种种毕竟都过去了。 就在他这么想时,他听见门钤响而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的人是谁时,他真是吓了一大跳。 “左杏苓?!”说鬼鬼到,真神! 难道她改变那么多?这个事实像一根尖利的针戳进了左杏苓的心脏,使她疼得畏缩了一下。“为什么一脸怀疑的样子?可风,你不认得我了?”才三年,大家都变成熟了,但还不至於惨遭岁月改变得面目全非,何况她是特意打扮后才来的,“文艺美才女”的气质仍保留三分。 “认得啊!只是没想到你会找上门来。”他掀起嘴角,淡淡地说。 “不请我进去坐吗?,你搬了家也不通知我。”左否苓鼓励自己别气馁,她当然不期望他一见面就来个世纪大热吻。 夏可风耸耸肩,请她在客厅里坐,自己进厨房倒杯冰开水,一面猜测她突然造访的用意。 左杏苓坐在真皮沙发上,贪婪的目光不住打量这间高级公寓里的陈设,看得出来,他的经济情况很好,住在这里一定很舒服,父母亲友也都会羡慕她嫁得好,到那时,谁在乎她赚钱赚得少? 夏可风端茶出来,冷不防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左杏苓还在陶醉中,月兑口而出,“我遇见你表妹……”猛然想起官姿华吩咐她别提到她的名字。 “我表妹?姿华吗?她也真多嘴。”瞧左杏苓的脸色,他相信自己猜中了。姿华想干什么? “没有啦!其实我一直在找你,你回国后就没跟我联络,我当你人还在国外,后来遇见以前的同学,才略微得知你的近况。”左杏苓也算反应快,眼睛瞅著他甜甜的说,但又心慌地发觉他并没有注意看她。“可风,你回国多久了?为什么都不跟我联络?我不相信你出国一趟就变薄情了。” 夏可风深沉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要跟你联络?即使我没出国,毕业后也自然会散了。” 左杏苓的面庞微微发热。“为什么?我一直以为我们相处得很好,同学们也都看好我们会结婚,怎么你说散就散?一点也不尊重我,你当我是可以玩玩的吗?” “左杏苓!”他低喝一声,为她突然高昂的情绪感到莫名其妙。“你不觉得你今日的行为很唐突、很怪异吗?事隔三年,你才跑来向我兴师问罪,你有毛病是不是?你别忘了,同居那年,我们都已年满二十岁,足够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彼此心甘情愿,怎能说谁玩了谁?” “是吗?”她悲凉地笑了一下。“可是,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废话!自然是互相喜欢才会同居,不过,也因为曾在一起生活一年,使我看清楚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夏可风不假思索地直捣黄龙。“我可没记错,当我先行搬出我们同居的小套房,你一点也不反对,可见得你也不乐意再跟我同住下去。是什么原因使你今天来这一趟?” “我……”左杏苓被他这番赤果果的诘问刺得全身不自在,几乎无言以对。是她先前幻想得太美妙了,所以现在更加难受。 “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没有啊!就是想你,非常想与你再见一面。”她采取柔情攻势,企图打破他们之间那道无形的藩篱。 “然后呢?” “我们可以重新……做朋友。”她退让一步,日后再图进取。 “对不起,我不打算重拾旧情。” “只是做朋友……”难道她还不够低声下气吗? “男女之间要维持纯友谊很难。”一丝疑虑闪过夏可风阴骛的眼底。“何况,我不想让我的未婚妻误会。” “你订婚了?”左杏苓惊慌失措了。 “没人告诉你吗?而且,目前她正跟我住在一起。” “是吗?”左杏苓不安地拢了拢披肩长发,笑容差点僵在脸上。“现在大家都流行晚婚,所以……老实说,我很惊讶,我一直没办法将你忘了,下意识地也希望你仍怀念我。” 他似笑非笑地瞅著一脸凝思的左杏苓反问:“难道这三年来,你都没有追求者,一直守身如玉?”他没忘记他不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当然我是不乏追求者,只是——”她一副为难犹豫的神态。“可风,仁慈点,我接受别人的追求,是因为你不在我身边。这三年来,我成长不少,我终於明白我心底最爱的仍是你。” “不管真假,我只能说敬谢不敏。”他犀利地慢声道:“我已经决定了要共度一生的对象,而且订婚了。” “说不定等你们同居一年,你会发现你们之间不合……” “你说这种话太过分了!左杏苓,你怎会变得这样阴毒?”夏可风深沉地紧盯著她,猜测她在玩什么诡计?左杏苓从来也不是至情至性的女人,这三年里若有好对象,早嫁人生子去了。 “我没有恶意,不过是一时情急。”左杏苓如遭重挫的变了脸色。“我很想跟你重新在一起,所以,我嫉妒你有新的女友。” “她是我的未婚妻,不是另一个新女友!我发誓要对她忠实。” “我不信,男人全是禁不起诱惑的。”她不甘示弱地抬起下巴,讨厌看到他一副“已拥抱幸福”的得意之情。 他摇摇头,不想撕破脸。“回去吧!杏苓,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以你的才貌,不怕找不到好对象。” 问题是没一个条件比你好的!左杏苓在心里呐喊,不愿死心。 突然,大门开了,听著一个开朗的女声在说:“可风,我们晚上吃串烧好不好?牛肉串、肥肠串烧、培根芦笋、香菇、鸡肉九子,都好好吃喔!再来一个牛杂锅,那汤底真是够味!” 夏可风还来不及回答,正想起身,冷不防左杏苓“饿虎扑羊”的缠上他,将热情的红唇压在他冰冷的唇瓣上。 辟舒晴由玄关转入客厅,所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至爱的,且口口声声说只爱她一个的未婚夫,在家里跟别的女人接吻。 她傻了,脑海中一片空白,还来不及反应,就见夏可风的头一仰,摆月兑红唇,奋力将左杏苓推开,露出愤怒的眼神斥道:“你变得下流而没品!现在,请你马上离开!” 左杏苓灰头土脸的走了。 夏可风完全没预料会平空惹来一身腥。官姿华,算你狠!他在心里暗骂。 辟舒晴终於反应过来,愤怒和伤心的泪水很快地模糊了她的视线。 “小晴晴——”他一时真不知如何解释。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转身就走,伤心欲绝兼悲愤填膺的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夏可风从背后一把圈住她抖动的身躯,看她哭得唏哩哗啦的,他的心也跟著抽痛起来。 “晴晴,你听我说——” “你恶心死了,放开我啦!”她不假思索的奋力想挣月兑他的束缚,饮泣地叫骂,“你这个公子、爱情大骗子,我很死你了!你放开我,我要跟你解除婚约……” “晴晴,我没有对不起你。” “你当我是睁眼瞎子吗?我恨你!我要解除婚约——” “你给我闭嘴!”夏可风怒喝一声,将她强行往后拉,两人一起跌坐在沙发上,他用钢铁般的手臂箝住她,以坚定的口吻说:“我发誓我没有吻她!她听到你回来,故意做给你看的。” “你骗谁呀?”她才不信。 “我若骗你,出门马上被车子撞死!”他发狠地道。 辟舒晴的背脊僵直,缓缓地转头,与他四目相交,只见他的眉毛阴郁地揪成一团,声音转为严厉,“永远、永远都不许说要和我分手。”她坐在他大腿上,他稍微用力,她便跌入他怀中和他相黏。“你应该听我解释的,而不是一味哭著要分手,那岂不正中别人下怀?” “你欺负人。”她含泪地指控道,包括他诅咒自己的话。 “这是一场可怕的误会。”夏可风委婉地说:“我只能说我被人设计了,我绝对、绝对没有吻她。” “真的吗?”她的声音略带嘶哑,还有一份压抑不住的喜悦。 “你以为男人喜欢被强吻吗?那感觉真的很不舒服。” “她是谁?”她盯住他的眼睛问。 “她叫左杏苓,跟我同居过一年。” “就是她?!”官舒晴星眸半垂,极力掩藏那在眼眶内盘旋的妒意。“她很漂亮啊!你们为什么会分手?” “因为感觉不对,自然而然就分手了。”他强调地说:“你不用担心她,我对她早已死了心。” “原来你这么容易变心啊?!”她怪咎地说。 “你……”夏可风几乎被她打败。“我从来没对她说过一句『我爱你』,何来变心之说?只是,那时候好多同学都流行同居,一来可分担生活费,二来让人感觉很时髦,所以,很自然地便生活在一起。”看见她紧绷的脸色,他放软了口气说:“晴晴,别翻我的旧帐,那全是过去的事。你爱的是现在的我,不是吗?我可以发誓我会对你忠实。” “可是,她又回头来找你,而且那么……热情。” “如果我没猜错,是姿华怂恿她来找我,可能左杏苓这几年也混得不太好,要不然,一个有自尊心的女孩子不会主动吃回头草。” “姿华怎么这么坏?!”她激动地坐直了身子。 “好了、好了,别生气,这只是我的猜测,杏苓一时说溜了嘴,倒也没有明指是姿华多嘴。”夏可风把她搂近了一些,他的唇在她滑女敕的脸蛋上悄悄地移动著。“宝贝,这件事我会处理,我只希望你全心全意的信赖我,不要中了别人的离间计。” 她把脸埋在他胸前。“我就是忍不住要嫉妒嘛!俗话说:『男追女!棒层山;女追男,隔层纱』,可见男人都禁不起女人的主动诱惑,我怎么知道她下一次会不会乾脆宽衣解带,而你能坐怀不乱吗?” “你当我那么没品?真该打你一顿!”他接著又用体贴的声音说:“我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辟舒晴眼光迷离地深望著他。“如果你骗我,我就不爱你了喔!” 夏可风轻扯嘴唇笑了。“可以呀!很公平。”认真的目光上下打量她今天的穿著,淡米黄色的针织衫、粉红色的牛仔裤,很青春、很俏美。“在学校有没有男同学追你?” “有啊!不过,我都跟他们说我订婚了。”她亮了亮左手那只简单的白金环戒,钻戒不适合戴到学校献宝。 夏可风微眯了一下眼睛,不过,脸上的笑容未减。“我明天开车去接你,记得到大门口等我。”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回家陪父母吃一顿饭,尽一下孝道。” 男人都是爱面子的,自然不肯承认他有意到学校晃一晃,让那些对官舒晴存有幻想的男孩子早早死心。 ※※※ 左杏苓的内心充满了懊恼与沮丧,夏可风已有未婚妻的事实像一根无形的鞭子笞刑著她的自尊,为什么官姿华没有事先告诉她?害她没有心理准备的自动送上门,自许最起码也有百分之六十的胜算,谁知竟落得一败涂地!她只要一想到夏可风有可能在背地里嗤笑她,就觉得受不了。 “真教人生气!” 她立刻打官姿华的大哥大,也不管现在是上班时间,大不了一翻两瞪眼,她左杏苓虽不得志,也不是可以任人要箸玩的! “喂,我是官姿华。”电话那一头的声音十分美妙,很有秘书派头。 “我问你,为什么你没有告诉我可风已经订婚了?”左杏苓正在气头上,也不跟她客套,劈头就问。 “哦!我不以为那很重要。”官姿华以温柔的口气回应。“事实上,我仍不大相信他们真的订婚了,因为没人邀请我参加订婚仪式。”笑话!当然不能事先告诉左杏苓,一旦事先说了,左杏苓也许根本不考虑吃回头草。她故意隐瞒,就是要左杏苓亲眼去看看夏可风混得有多好,放弃了很可惜!有一个未婚妻算什么?只要她敢争敢抢,一样有机会入主夏家。 “可是,”左杏苓的睫毛闪了闪。“可风说他是认真的,他现在只爱那个女孩。对了!她叫什么名字?” “官舒晴,我堂妹,是大一新生。”官姿华鼓舞著她,激励著她。“我怀疑他们口头上说订婚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因为可风住的地方离k大近,所以,我伯父才会答应舒睛去可风家暂住,方便上下学,可是,老人家又怕人言可畏,才叫他们订婚。其实,我很怀疑他们会有结婚的一天,k大里帅哥多得是,舒晴随时有可能另结新欢。” “那……可风不是很可怜吗?”左杏苓语带酸涩地说。 “哟!学姊真是个多情女,可风那么无情,你还替他担心。”官姿华开玩笑地道。“好了,我要收线啦!毕竟我不是邱比特,管不了别人的情事。不过,我是看好你的,学姊,你才有董事长夫人的气质。”抛下诱人的鱼饵,她便关机了。 左杏苓一口吞下鱼饵,心里却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唯恐被人瞧出心事。真难以相信,少女时期她也曾经愿意为爱而死,如今却只在乎对方有没有钱,肯不肯负责任。 人心易变,她准备亲手扼杀夏可风对官舒晴的情感!多可怕,换成十六岁时,她会以浪漫的眼神去鼓舞别人的爱情,顺便期待自己的爱情更动人。而今,不了!她已尝够生活的艰难,知道谋生之不易,只想找一张长期饭票赖住他一生。 当然,她是爱夏可风的!左杏苓这样深信著,否则她不会吃回头草。这点认知使她没了罪恶感,追求所爱有什么不对?她是女人,她需要一个依靠,需要几句甜言蜜语来润泽她逐渐枯槁的心,所以,她想抓牢夏可风。夏可风拥有她喜欢的一切好条件,而又不至於条件好到让她不敢高攀,像大企业家的第二代。 真的,她一点都不讨厌当董事长夫人。 ※※※ 像是一只温柔的手抚上她的脖子,先是轻触、,然后却愈缩愈紧,几乎今她无法呼吸。她极力挣扎,想把缠住她脖子的手指板开,模到的却是滑溜溜、冰冰凉凉的东西,是蛇!蛇头突然冒出来在她眼前吐信…… “啊——” 辟舒睛在惊惧中醒来,模模自己的脖子,还好,只是作了噩梦。 为什么突然作噩梦?她来不及细想,就传来急切的敲门声—— “舒晴,你怎么了?” 她下床开了门。“我作噩梦,没事了。” “你确定没事?你叫得好大声。”夏可风一脸关怀。 “我梦见被蛇缠住脖子,吓死了,还好只是梦,现在没事了。”她愈说脸愈红,因为夏可风的上身是赤果的,可以想见他是临时套上长裤便跑来了。 “没事就好,再回去睡一下,还不到六点。”显然他已看出她的窘态,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一下,便回房了。 重新钻进被单底下,她却了无睡意。噩梦已远,满脑子想的是她与夏可风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不算很浪漫的情人,却很在乎她、呵护她,让她感觉得到他的用心。像她的电脑不太好!他则是电脑高手,只要她有需要,他就会放下手边的工作教她。他还鼓励她先考机车驾照,等满二十岁再去考汽车驾照,说要买一辆女性用的小轿车作为她二十岁的生日礼物,虽然言之过早,但听起来就觉得好窝心、好甜蜜。 她还意外的发现,他很喜欢吃,四处品尝美食。从哪一家小吃摊的卤味好吃,到哪一家大饭店的广东菜独占鳌头,他都如数家珍。不例外的,好吃之人都有好手艺,连冰箱里的剩菜他都可以变出好吃得不得了的炒饭或汤面,不一定要花大钱才能吃得很香。 他们常常结伴去寻找别具风格的美食店,有些是新开的,有些是多年老店。古朴风情的“回流”,从手工制的桌椅橱柜到毫无装饰的天花板,均是中国式的古意盎然;洋溢著欧洲悠闲风情的“长春藤”,道地的法国美食别有风情,乳鸽、香煎鹅肝和菲力牛排,让人吃完还想再次光顾;“群香品”的江浙点心很对味,蒸饺、小笼包和汤包搭配牛肉汤或元盅鸡汤,便是令人满足的一餐;而“卢记”的麻辣火锅,一个月最少要吃一次。 有时看了杂志报导,他们会开车远征至台中的“东京川布”,只篇了看一看它禅意十足的庭园和吃日式烧肉;当然啦!他们也没有爱吃到那种程度,台中地区的名胜、游乐园,都曾留下他们的足迹。至於台南、高雄、花东一带就更甭说了,夏可风誓言要带她游遍台湾、吃遍台湾,然后再远征国外。 “他真的好可爱喔!”官舒晴忍不住笑出来。 幸亏他也热爱运动,否则不发胖才怪。 夏可风超级爱游泳,也很喜欢到海边玩水,就只有这一点官舒晴敬谢不敏、绝不奉陪,她怕水、怕海边,徒令夏可风扼腕。 他曾对她说:“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有朝一日能买下一间附有游泳池的别墅。你害怕下水,真是太可惜了。舒晴,你是不是还有心结?” 记得她回答他没有,其实是有的,那会使她联想到母亲和大哥的死。心结可以打开,但记忆是没法子连根拔去的,它只能被淡忘、被尘封,但它永远在那里。 夏可风对她那么好,她不想再增加他的心理负担。 她无法再入眠,睁著眼痴想生活是多么有趣而富於变化,她长大了真好,有能力去承担与享受生活的每一面。 然后,闹钟准时的敲醒她的幻想,她神情愉快的下床,梳洗后,到厨房做一顿丰盛的早餐,为两人今天所需的精力作准备。 不管夏可风的厨艺有多好,他一样享受由心爱的女孩喂饱他的肚子。 在阳台上吃早餐,暖阳照拂,红花点缀著绿意的盆栽悦人眼目,加上轻松的谈天,再也没有比这更棒的了。 “你今天有几堂课?”夏可风替两人倒咖啡,随口问。 “三堂。”官舒晴笑道:“我下午顺便买菜回来做晚餐。” “也好,我今天会晚一点回家,差不多七点开饭就行了。” 她点点头表示了解。“对了,我一直忘了问你,柏雅器和你正式签约了吗?” “签了,我真的松了一口气。”他笑得春风满面。 “对不起,我好像不够关心你喔!”她俏皮的吐吐小舌。 “小傻瓜,生意上的事你又不懂,要关心也无从关心起,你好好读你的书就行了。” “如果拍雅器不签约,对你的公司会影响很大吗?” “当然有影响,但还不至於经营不下去,短期内会辛苦一点。生意人不能傻傻的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好复杂!”她苦笑一下。“看来我不适合当生意人。” “我看你也不是那个料。”他哈哈一笑,俯身亲了她一下,回房换了西装,准备出门上班,又回头撂下一句。“我汇了十万元进你的户头,你需要用钱自己去领。” “可风!” “别说了。买菜、买日用品不用钱吗?小晴晴,我希望你能过得自在一点,想要什么就去买,不用为钱伤神。”给她一个飞吻,他上班去了。 辟舒晴无可奈何的笑了起来,将杯盘收进厨房里清洗。 “可风是不是疯了?一下子给我十万元。”她边想边大摇其头。“全球经济不景气,学校里很多同学都不参加社团,怕要多花钱,父母会翻脸,下了课大家都忙著打工,自己赚钱买流行服饰。” 换个角度想,有钱人仍然很多。她读贵族女校时,从没感觉到经济不景气,因为物以类聚的全是家境很好的千金小姐。直到上了大学,同学们来自各阶层,有开进口车上下学的,也有自己打工筹学费的,形形色色,不一而足。看多了,她逐渐体验到民生问题的现实面。 她也想过要打工,但夏可风很正经的告诉她,“父母付学费就是希望你认真求学,不要为一点小钱分心。你想赚钱,人生还长著呢!要打工吗?行!寒、暑假到我公司上班。” 想到这儿,她神秘兮兮的笑了。她不一定要去可风的公司打工呢!孙巧灵曾邀她一起去柏雅器的公司打工。想来柏雅器也头痛极了,他怎么舍得让孙巧灵出去受老板的气呢? 辟舒晴这一整天心情都很好,下课后安步当车地走回家,离家不远处便有一家大超市,她通常在那里采买食物和生活用品。若不是有人跟踪她,在这时候堵住她的去路,今天真是圆满的一日。 “你就是官舒晴了?相信我没认错。” 辟舒晴大胆地迎视左杏苓那两道似乎想看透人的目光。 “你有什么事吗?” 左杏苓以坚定的眼神直视她。“我想跟你谈谈,前面有家茶坊,我们进去坐一坐。” 辟舒晴的心一阵紧缩。“我不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 “你怕什么?”左杏苓深深地望著她,脸上的兴味更浓了。“放心,我不会吃人。除非你对自己没信心,怕听到我跟可风过去有多好。” 辟舒晴皱了皱眉,只有怀著沉甸甸的一颗心走入茶坊。她对左杏苓今日挑衅的行为十分厌恶,她和可风之间都已经是过去式了,为何不洒月兑、漂亮一点,留个美好的回忆?她替自己点了一杯锡兰红茶,想到夏可风是爱她的,还恳求她要对他有信心,她便气定神闲起来。 而左杏苓呢?情敌比自己年轻貌美,再也没有比这点更教女人嫉妒的了。左杏苓心不在焉的搅拌箸黑咖啡,告诉自己,她正处於成熟美丽的年纪,既不青涩,也不会过於老练,二十五岁,是最美好的阶段。可是,一想到对方比自己年轻七岁,她不得不对自己的年龄感到焦虑。 “可风还是喝即溶咖啡吗?”左杏苓以高雅的姿态端起杯子啜饮一口,她先前在一家高级西餐厅当会计,对名媛淑女的举止观摩不少。 “我会煮咖啡,他也会。”官舒晴淡淡的说。 “看来他有所长进了嘛!”左杏苓表情古怪地抿抿唇。“以前,他像个大少爷一样,什么都要我伺候,连熬夜玩电脑玩累了,还趴在床上叫我帮他按摩。当然啦!他也有体贴的一面,我读书累了,他也会替我按摩僵硬的两肩,还会煮消夜给我吃,算是不可多得的好男人。你不知道,大家都看好我们毕业后会结婚,谁知他出国去了,时间和空间的距离阻隔了我们,但有一点我要声明,我和可风不曾正式分手,我仍然在等他。” “你说完了?”官舒晴不带感情地说:“你自说自唱的,想表明什么?你真的很可笑耶!如果男女之间三年不曾联络,这还不叫正式分手,难道要签一份分手契约才算数吗?你说这种话真像三岁小孩子,无理取闹!” “你……”左杏苓一时气结。 “还有,你想重续旧情也找错对象了,我又不是你的旧情人。只不过,不知道可风有没有那份闲情逸致陪你玩一出闹剧?”官舒晴的眼睛像猫一般眯起来。“你会找上我,跟我说一些你们过去恩爱的情状,还不是你在可风面前没把握,心想我年轻好欺负,打主意想教我知难而退。” “你说话客气一点!”左杏苓盯著她的眼神饱含警戒,甚至非常锐利,显然正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应该客气一点的人是你吧!顺便请你自重。”官舒晴傲然地对她说:“如果可风仍然念著你,他不会向我求婚,我相信他不是那种脚踏两条船的混球!我相信他对我的爱,我不会打退堂鼓的。” “那是可风不知道我仍在等他,现在他知道了,那么,迟早他的心会动摇,他会想起我们之间有多么契合,包括在床上。”左杏苓的红唇带著笑意往上翘,充满揶揄挑战的意味。“你该不会还没有跟他上床吧?哈哈!被我猜中了。可怜的可风哟!他以往几乎每晚都要呢!你居然强迫他做僧侣,教一个大男人跟你谈什么纯纯的爱,他能忍耐多久啊?呵!也好,这样我的胜算就更大了。” 辟舒晴的嘴唇微抖,将脸别到一旁。 “你真下流!” “现在不流行故作清高了,你不服气,可以马上回去拉他上床啊!问题是,你敢吗?”左杏苓发出”声高亢的笑声。“哟!别那么恶狠狠的瞪著我,我跟可风两人情投意合,自然而然便睡在一起。要知道,对男人而言,爱情和欲念是结合在一起的。” 辟舒晴心里想著,这个不知羞耻为何物的女人,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可风才不会跟她认真!想是这么想,内心着实大大地不痛快,明知对方故意要她难受,就是不得不难受。 左杏苓看在眼里,自是舒心快意,果然姜是老的辣。“你跟可风在法律上是继兄妹,结婚岂不可笑!” “这点不劳你费心,可风不曾入我家的户口。” “你也算处心积虑了,知道可风的条件好,又趁著我不在他身边,马上『鸠占鹊巢』。”左杏苓讥诮地冷哼一声。“才十几岁呢!又不是在婚姻市场上已经拉警报的年纪,就急着巴住一个有钱男人,生怕没人要似的,一点都不思独立进取,真是没出息!” “你老大姊若是有出息,今天也不用坐在这儿绞尽脑汁地想逼退我,意图吃回头草。”官舒晴好整以暇地回敬她,慢慢欣赏她逐渐泛白的脸。“拉警报的人是你,想『鸠占鹊巢』的人也是你,你不觉得自己现今的行为很没尊严吗?人长得漂亮,做事不漂亮,也是枉然。” 左杏苓的脸色很难看,指尖紧紧掐进掌心里。“你尽避大言不惭好了,我告诉你,你再得意也没多久,可风早晚会抛弃你,重回我的怀抱,我等著看你哭!” 真是太过分了!辟舒晴深吸口气,努力维持自己的风度。“如今我很明白为什么可风不要你了,因为你虚有其表,思想行为却比卖菜的还不如。” 左杏苓怨恨地瞪著她。“你敢侮辱我?” 辟舒晴好笑又可怜地瞅著她。“我有吗?我认为是你自取其辱!” 左杏苓回敬她的是一声怒哼,起身便走。 真没风度,还把帐单留给她这个被邀约的人付。 这时,官舒晴才放松紧绷戒备的神经,一抹忧伤的神色涌上面容,双手紧紧握住茶杯,任由痛苦而悲哀的情绪淹没了她。 第五章 夏可风一回到家里,就感觉不对劲,一屋子的冷清,别说饭香、菜香,连一盏小灯都没开。 “晴晴!”他把灯打开,去敲她的房门,门没锁,“我要进去了喔!”打开门,一阵打窗外吹进来的风透心凉,入秋了,正是好睡的季节。 打开卧房的灯,就见官舒晴抱著小熊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夏可风摇摇头,帮她把窗户关上,走近床边要帮她盖被单时,才发现她脸蛋红红的,下意识的模了模她额头,有点热,急忙取来耳温枪,一量,三十七点八度。 他连忙将她摇醒,看她眼睛红红的,似乎哭过的样子。 “你怎么了?晴晴,你哪里不舒服?” “我……没有啊!”她坐起身,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很晚了吗?我忘了煮饭……” “别管晚饭的事,你在发烧呢!”他两手紧握住她发热的手。“走,我先带你去看医生。”他起身,打开她的衣橱,取出一件薄外套给她披上,扶她出门。 这时间连医生都在吃饭,他开车直奔医院的急诊室。 辟舒晴静坐著等候护士叫人,试图用一半的注意力听夏可风的著急叨念。和左杏苓的交谈使她藏在心灵深处那份对未来的不安都尽释而出,她好害怕可风会被她抢回去,而这份痛苦几乎使她分裂。天啊!最好教医生给她打一针镇定剂,好压制她的思想、感觉。 夏可风站在她面前,两手轻按在她肩上,安慰地说:“很不舒服吗?忍耐一下,马上轮到你了。” 她乾脆把头靠在他身上,能赖一时且赖一时。 看见她脆弱的一面,夏可风不由得心疼的搂紧她,直到护士来唤人。 打了针,又拿了两天药,他扶著她的肩膀走向停车场,先开车载她去吃广东粥,填饱了肚子才回家。 “你要记得吃药。”交代一声,他进房换掉西装,顺便冲洗一下,出来时见客厅没人,便去她房里找人。“吃药了没?” “吃了。我正准备洗澡。” “今天不要洗澡,等明天烧退了再洗。” “我没有那么严重啦!”她的语气也不是很坚持。 “不是快考试了吗?小心不要再次著凉。” 她停止拿衣服的动作,在床沿落坐,闷闷不乐的说:“可风,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对你都没什么帮助?”这话在她心里酝酿半天了。 “你怎么搞的?突然说这种怪话。”他一脸错愕,口气仍然很和蔼。“我不会觉得你烦,我很喜欢跟你在一起生活的感觉。” “即使没有性生活?” 她突兀地冒出这一句,令夏可风几乎呆若木鸡。 “你吓到我了,你怎么会……”他轻咳一声,找张椅子坐下,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我说舒晴,你今天很不对劲,一场小靶冒会让你严重失常到这种程度?是什么原因使你突然关心起我的……呃,性生活?” 辟舒晴也觉得自己好丢脸喔!可是,今天的事也够她受的了。她把遇到左杏苓的经过全盘托出。 夏可风愈听愈气,揉了揉眉心,最后,他轻叹了一口气。“然后你就一肚子不舒服,结果把自己弄病了?你这个大傻瓜!” “可是,我真的好难过,突然觉得自己一点魅力都没有。”她胡乱地摇摇头。“毕竟她拥有你整整一年,在各方面。” “你错了,她不曾拥有我,因为我从不觉得自己属於她。”他的声音轻柔,听得出其中隐含的意义。“说得坦白一些,或许你不爱听,但男人就是这样子,他一心想娶为妻子的女孩,他反而不会随便乱碰,至少我便是如此。相反的,什么样的女孩可以玩玩,男人都心里有数,即使同居在一起,也不会特别尊重她,因为男人会想,反正在他之前,她已有过别的男人,性经验很丰富,那么就各取所需吧!” 他笑看她晕红双颊,他好像说得太露骨了。 “小晴晴,有一天你准备好了,我们自然会结合。我要的便是『自然』的结果,相信那才是值得我们期待的一天。” “即使我们还没结婚?”她小小声的问。 他肯定。“即使我们还没结婚。” “你真坏。” “你想马上结婚也可以,照传统步骤来。” 她笑得连连咳嗽。“算了,本来我觉得很严重的事情,经你一说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想男生和女生的思考逻辑毕竟不一样。“我突然好想吃一点甜食喔!”她笑著说。 “好啊!我陪你吃,反正刚才我们都吃得不多。”夏可风露出一抹成熟而自信的笑容,彷佛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自动去厨房现烤松软香甜的蜂蜜松饼来满足两人的口月复之欲。 说他粗心,却也有细心的一面,第二天便熬了一锅牛肉汤给她滋补,官舒晴又吃又喝的,心里暖洋洋的,感冒好得很快。 她的退让、粉饰太平,足以证明夏可风在她心中已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否则,以她略显文静的性子,可以闷上三天不讲话。看来夏可风对她影响不小,使她变得开朗多了。 这天她下了课,在楼下中庭花园巧遇盛装打扮的官姿华,两人都怔了一怔。官姿华淡淡地挑起柳眉,她那年轻娇艳的脸庞上嵌著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那光彩完全发自眸子深处,格外吸引众人的目光,似乎在说,她永远欢迎生命中的挑战,并有信心克服一切的难关,谁也别想阻止她爬向成功的巅峰,她将以她特有的力量征服世界。 辟舒晴的脸色阴晴不定,左杏苓果真是受了官姿华的挑唆而来的吗?为什么?看她混得比谁都好的模样,怎会去嫉恨别人的一点小小幸福? “怎么?『麻雀变凤凰』了就不认人?”官姿华讥刺地冷声道:“你好歹比我小几岁,见了人不是应该先打招呼才对吗?怎么书读得愈多,却愈没礼貌?” 辟舒晴咬咬牙,用一双充满戒意的眸子望著她。“你好啊!姿华堂姊,看你春风得意,愈见气焰逼人。我想,你最近一定没见过左杏苓,也没有诱导她对可风纠缠不休吧?” 辟姿华故作讶异地眨眨眼。“什么?左杏苓当真那样厚脸皮,我都告诉她可风有一个可爱的未婚妻了,她还想『败部复活』?哈哈……简直落魄到家了。” 辟舒晴没想到她会直截了当的承认,那充满恶意的奚落语气使她好一会儿才有办法开口,“姿华,你为什么告诉她可风的地址?” “他的住址是国防机密吗?”官姿华爽朗一笑。“干嘛面色阴沉地瞪著我?我又没做什么。一开始,左杏苓骗我说要举办同学会,联络不到可风,我才把他的新地址给她。后来我发现她愈说愈不对劲,我可是有尽责的点醒她,告诉她可风已订婚的事,接下来她要怎么做,那是她的事,我可没办法、也没义务负责。” 辟舒晴抿紧双唇,单纯的她都可以看穿官姿华的做作、不诚实,显然官姿华也不在乎被她看穿,并吃定了她拿她无可奈何。为什么堂姊要这样子欺负她?只因可风选择了她? “看你的表情,好像左杏苓的出现已影响到你们的感情?真看不出来左杏苓还真有魅力。”官姿华亮著一双看好戏的眼睛,满含讥刺地说:“不过,你放心好了,可风应该没有吃『回锅肉』的癖好!听不懂吗?嗄,装清纯果然比较能捉住男人的心。” 辟舒晴沉著地道:“左杏苓没有影响到我和可风的感情,谢天谢地,可风并不是『馀情未了』的人。只不过,难免会使我们平静的生活增加一点小风波,我相信,这是早在你意料中的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好像我存心破坏你们似的。”官姿华表现出一种被冤枉的不悦。“我承认我是喜欢过可风,从小青梅竹马,喜欢他并不为过吧!然而,那也是过去式了,现在的我可是身价非凡,我的上司卫武阳正在追求我,你看看——”她旋转一下娇躯,银灰色的吊带小礼服加上一件薄纱披肩,既美丽又引人遐思。 “也只有『富山集团』的二少东才舍得送我许多昂贵的礼物,也只有他能带我去参加高级宴会,否则穿这身礼服上哪儿献宝去?夏可风他——能给你这样的排场吗?” 这挑衅的一问,反而表露出她浅薄的一面,官舒晴的声调转为异常柔和,“堂姊,我希望你和卫武阳是真心相爱,我也相信你值得所有条件好的男人追求,只是,你千万不要迷失了自己。” “笑话!论美貌、论才华、论机智,你差我差得远远地,今生今世轮不到你来提醒我什么!”官姿华才不买帐。 “我是一番好意。” “你省省吧!你这个胆小表,你害怕我没人追,会和左杏苓一样回头跟你抢夏可风,你招架不了。”官姿华的眼神凌厉,声音冰冷,“别说我没有『炒冷饭』的兴致,在见识过卫武阳所能给我的,相形之下,夏可风算什么?也只有你和左杏苓这等没见过世面的小女人才把他当宝。” “可风他有一颗真心,又非常努力上进,我觉得非常可贵。”官舒晴正色道:“姿华,即使你果真攀上了高枝,也不必贬低自己的家人来凸显你的高贵,那将适得其反。” “你少在那里大言不惭的教训人,你这位好命的大小姐,我看你还能天真多久?”左杏苓可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一丝困惑在官舒晴的心头升起。“姿华,你讨厌我吗?” 辟姿华扬了扬眉头说:“我是不喜欢你。” “为什么?我自问没有什么地方得罪你,而且,我爸爸一直将你视如己出,对你那么好……” “对!就是你这种心态,所以我讨厌你。”官姿华深深地汪视她的脸,以一种奇怪的声音缓缓说道:“你的母亲愿意为你而死,伯父也没有因为你害死你母亲和哥哥而排斥你,你牢牢地、很稳当地生活在爱的世界里,你很得意、很骄傲的反过来同情我被父母所遗弃。明明我的父母没死,为什么我要寄人篱下?你以为伯父收容我,供我吃住,帮我付学费,我就该理所当然的去巴结你吗?我偏不!” 这番坦白的话,倒使得官舒晴有些难以招架。 “姿华,你的想法过於偏激了。我不曾同情过你,一直以来,你的表现都令人喝采,有谁会去『同情』一个成功的人?相反的,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很嫉妒你和可风分享了属於我的父爱,让我觉得爸爸重视你们远胜於重视我,所以,我选择了住校。” “呵呵!看来每人心中各有一把尺,只是丈量的角度不同。”官姿华落寞的笑了笑。“可是,亲生的毕竟就是不一样,我读公立高中,念大学要兼家教,而你却可以读贵族女校,如今上了大学也有人负责打点你的生活起居,什么事都不用你操心,我可没那个命。” “我爸有强迫你兼家教打工吗?”官舒晴听了有点反感。 “我不天真,不必伯父明说就知道要自立自强。”官姿华冷哼一声。“本来寄人篱下的孩子,眼睛都要放亮一点,不要奢求人家把你和亲生女儿放在同一个天秤上,因为那根本有违人性。仔细想想,伯父对我也算不错了,所以,有空我会回去看看他们。” 哀育她十几年,结果只落得一句“也算不错”的评语,官舒晴真替父亲感到不值,同时也能理解父亲每次提到官茂林皆语多埋怨,说官茂林不知感激、不懂人情,白白替他养女儿了!而今看官姿华也是这副德行,当真什么蛇下什么蛋,父女俩同样的忘恩负义。 若是有一天易地而处,官姿华有那个肚量去照顾非亲生的小孩吗? 辟舒晴懒得再跟她多说了,刚好官姿华眼尖的瞧见孙巧灵走进中庭,平淡冷静的说:“瞧,这便是你占便宜的地方,读贵族女校才有机会和名门千金做朋友。”她跨著模特儿般的曼妙步伐走了,经过孙巧灵身边时,不忘含笑点个头,其实是向孙巧灵背后的“强大靠山”示好。 “奇怪,你堂姊今天怎么这么亲切?”孙巧灵莫名其妙。 “因为你长得可爱。”官舒晴促狭地对她眨一下眼。 “少来。”孙巧灵并没有忽略官舒晴脸上明显受到伤害的馀怒。“她又来向你挑衅啦?” “算了,先不提她。”官舒晴拉了她的手走进大楼内,等电梯时问她,“柏雅器知道你来这里吗?” “他去学校接我,就直接送我来了。”孙巧灵发出了一声轻笑说:“我告诉他,明天周末,搞不好我就留在你家过夜,他大可以放心的应酬到三更半夜。” “那好啊!我们明天一起出去玩。” 回到家里,官舒晴拿了两罐可乐出来,一解秋老虎的闷热。 “巧灵,你和『富山集团』的少爷、小姐们熟吗?” “都见过,谈不上很熟,因为他们有的比我大得多。”孙巧灵喝著可乐,轻声细语。“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想徵婚啊?” “你别爆笑了行不行?”官舒晴瞪她一眼,很快又垂下眼睑。“听可风说,隔壁大楼住的全是『富山集团』的单身贵族,唯独七楼住了四位美女,听说有一位是卫总裁的女儿,大家都在猜哪个是凤凰女?” “不会吧?卫老伯只有一个女儿,叫徐巧盈,从母姓,她可是一个浑身充满女人味的大美女喔!不过很少出现在社交圈,我也只见过她一、两次。”孙巧灵蹙著眉头想了想,又说:“记得大器介绍她给我认识时有提到,徐巧盈在画画,应该不会到自家公司上班才对。” “反正这消息在我们社区很轰动就是了。” “我回去问问大器,他和卫东阳卫大哥是好哥儿们,一定知道内情。不过,卫大哥那个人很爱捉弄人,很想踹他一脚。” 辟舒晴噗哧一笑。“那卫武阳呢?”终於问到主题了。 “他呀!教人敬而远之。”孙巧灵一副受不了的表情说:“正经八百、一丝不苟,因为是庶出,更想争一口气,结果变成一个老成持重的男人,论工作能力是一等一,但私底下谁也不想跟他玩在一起,闷死人。” “是吗?”官舒晴直接问道:“你想这样的男人在追求女孩子时会是怎样的情况?” “粉恐怖耶!我才不想被那种人追求。” “搞不好很痴情、很专一。” “你为什么那么关心他?” “姿华说卫武阳正在追求她。”官舒晴悠悠地道:“你也瞧见她今天穿得多美,全是卫武阳送她的。” “不可能吧?!卫武阳可是出了名的『小气财神』,一套西装可以穿十年,而且一双皮鞋走天下,省钱省到成为社交界的笑柄,怎么可能大手笔的替人置装?” “或许是爱情改变了他。”官舒晴乐观的说。 “爱情又不是仙丹,如何使人月兑胎换骨?”孙巧灵大摇其头。“卫氏一门男的俊、女的娇,又是名门之后、富可敌国,为什么到了适婚年龄全都推销不出去?因为各有各的怪癖,其中又以卫武阳情况最严重。听说他从来不买领带,他一年冬、夏两季各买一件衬衫——还是卫老伯命令他非买不可——卖衬衫的专柜小姐如果不附送一条领带,也绝对赚不到他的钱。” 听起来很好笑,官舒睛却笑不出来。 “或许他对自己苛刻,对女友却很大方。” “果真如此,名门千金早排队等著嫁给他,也轮不到你堂姊。” “这么说,他对女友也很吝啬?” 孙巧灵打趣地扬眉道:“没错。那些千金小姐花钱花习惯了,谁肯忍受一个小气男人?” 辟舒晴迟疑地道:“可是,姿华明明说……” “我想,她是有意在你面前打肿脸充胖子,想让你嫉妒她。” “我倒真心希望她说的全是事实,卫武阳肯花钱宠她。” “牛牵到北京仍是牛。啦!她想养尊处优,应该把目标瞄准卫东阳才对,要不然,就要自己想办法赚钱了。” “姿华做女强人是没问题的,可是,以她目前的经济状况可以这样奢侈吗?”官舒晴杞人忧天的问:“巧灵,你看她那一身行头价值多少?” “八万上下。” “吓死人,我以为一万块就很贵了。” “我不会看错的啦!那布料是法国进口的,加上设计费和手工,八万元算是普通价位。” “姿华真是疯了!把薪水全用来买衣服吗?” “如果能藉此钓一个金龟婿,这种投资便不算贵。”孙巧灵下了结论。 “一个吝啬的金龟婿,值得吗?” “值得的。吝啬的只有卫武阳一个人,整个卫家可是有钱得吓人。” “比起你的柏雅器又如何?” “略胜一筹。”孙巧灵谦虚的说。 “那好吧!”官舒晴举起可乐罐作乾杯状,“祝官姿华成功!”把剩下的饮料一口喝完。 “你是怎么回事?这么关心你堂姊的幸福。” 辟舒晴牵动唇角,苦笑了一下。 “也许真教姿华说对了,我是个胆小表,表面上是关心她的幸福,私心里则是担忧她得不到幸福而回头来纠缠可风,制造事端。” “你对夏大哥没信心?” “不是,而是姿华的手段教人心寒。” “她又做了什么?” 辟舒晴将左杏苓突然现身,意图重燃旧情,以及官姿华有可能是推波助澜的帮凶之事,一一倾吐而出。 “那个女人怎么一点姊妹之情都没有啊?”孙巧灵杏眼圆睁地嚷道。 “我猜她是不甘心吧!她的条件比我好,可风居然不爱她。” “真的好过分!她如果输不起,想嫁入豪门争一口气,这个我可以理解;但使出小人手段,就太不应该了。” “算了,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算一步。” “你这样消极是不对的,会让对方觉得你很好欺负,更想越雷池一步。”孙巧灵口齿伶俐地说:“你一定要夺回自己爱的权利。” 辟舒晴又错愕又佩服地望著她,失笑道:“我以为你天真澜漫得惊人,没想到也有成熟积极的一面。” “我又不是泥女圭女圭,怎能任人搓圆捏扁?”孙巧灵笑容可掬的说。 “哇!那柏雅器可得小心一点罗!”官舒晴慧黠地接口。 “对大器当然又不一样。”孙巧灵淘气机灵的说。 “好偏心。” “你今天才知道,后知后觉。” 辟舒晴忍不住噗哧一声,和孙巧灵相视而笑,绽放出少女灿烂的笑颜。 有一个可爱的朋友,人生变得缤纷而美丽。 不过,她们毕竟没能完成今夜同眠、明天出门逛大街、血拚一整天的梦想,不到晚上七点,柏雅器亲自来接走孙巧灵,说要携伴出席宴会。 ※※※ 近来左杏苓突然销声匿迹,教官舒晴松了一口气,心情很好的去逛花店,买了数种花材准备回家自己插花。 有一日在书店翻到一本花艺设计的书,非常实用,每种插花设计都有详细的分解图和步骤,易看易学,很适合新手学习。她一时兴起买下来,就很想一试身手。 家里有一个手拉胚陶罐,跟书上印的很像,所以,今天她买了五枝白剑兰、三枝火鹤、五片八角金盘和五枝丁丁草,以及一块花泉,决定试插一番,摆在玄关的鞋柜上,教进门的人看了都能充分感受到一个家的美感。 扁是想想,就感觉很美好,官舒晴不由得倩笑吟吟。 “什么事这么高兴?能跟我分享吗?” 辟舒晴转头一看,是企管系三年级的学长卫少阳。 “原来是你。”她有些爱理不理的。 卫少阳长得十分帅气,而且是那种自知长相迷人,却又无意收敛放电功力 或故作谦虚的人,是k大里数一不数二的“少女杀手”,只要被他看上的女孩子都逃不过他释放出的魅力,到头来害得许多女孩子为他哭泣。只有一个例外,就是官舒晴。 辟舒晴一开始就表明了她已订婚,卫少阳表示不在乎,他那副“你迟早会抛下未婚夫倒向我怀抱”的臭屁模样,反而惹恼了官舒晴,再加上他是卫武阳同母所生的么弟,更加使她对他没好感。 卫少阳从不掩饰他是“富山集团”的小少爷,这使他在约女孩子时更加顺利,“麻雀变凤凰”是永不褪流行的戏码。 “新开了一家pub,一起去吧!”他提出邀约。 “我不去那种地方,更别说是跟你一起去了。”她摆明了对他没兴趣,拿过花束便走出花店,想尽快摆月兑他,谁知他竟不要脸的追上来,把手环住她肩膀,彷佛跟她很要好的模样。 “跟我约会一次,保证你……” “把你的手拿开!” “舒晴,别不给面子嘛!只是出去玩一玩,你的未婚夫会吃醋吗?那你正好可以乘机摆月兑掉那种无趣的男人……” 辟舒晴心火一起,抬腿狠狠地踩了他一脚,痛得卫少阳怪叫连连,跳离她三步。 “很好。”她冷笑一声道:“下次学乖一点,看到我就自动离开,否则,我会四处宣扬你卫少阳天生犯贱,喜欢被女孩子打,愈修理你反而愈能得到你的青睐。” “你——”其实他只是单纯的年少轻狂,爱玩、爱耍帅又爱面子。 “想当公子,就要自己有本事赚钱收买女人心,若是拿家里的钱装大牌,尚且洋洋得意,我看你将来铁定是卫氏兄弟里最不中用的那一个。爱上你?哈!那太没保障了。”她轻蔑地说。 “你……知道我家的事?”他皱皱眉说。 “你不是很爱宣扬你的来历不简单?大家都知道啊!” 他乾笑一声。“我敢说,你一定当我是一个肤浅的人。” “不是肤浅,是不知天高地厚。”她淡淡的说:“豪门的内幕我并不了解,但你身为老么,已输在起跑点上,将来有可能赶过前面几位哥哥,得到老父的重用吗?” 卫少阳呆呆地听著,突然搔了搔脑袋。“想那么多干嘛?反正将来绝对少不了我那一份,我才不想像二哥一样,把自己累得未老先衰,像个小老头,真不敢相信我们是同一个妈生的。” “随便你吧!”她轻声讥讽道:“你继续游戏人生好了,但千万记住,别再找错对象了。让女孩子哭,不是绅士行为。” 辟舒晴摆摆手走了。 卫少阳的心中突然产生一种苦涩的滋味,以诧异的口气自言自语道:“她居然教训我,比我妈还罗唆,不过,还真有趣哩!她不知道卫家男人没一个能吃闲饭,上了高中就要进公司打工,学校里那些男生随便抓一个来问,都比我好命。”他甩甩头,心想算了,今天出师不利,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找个小花痴约会,平衡一下自尊心。 辟舒晴回家后,很快地按图索骥插好花,果然美呆了。 夏可风回来看了,也说很有艺术气息。 她本来想告诉夏可风,她被卫少阳纠缠的事,但夏可风突然提议明天休假到莺歌参观窑坊,她就把那件事忘了,临睡前再想起来,已失去谈它的兴致,多心一点,彷佛她在炫耀有人追似的。 棒天在莺歌买了一个土黄色的绘竹瓶,古朴的基调,适合多种插花法。 又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几乎要将左杏苓这号人物抛诸脑后,没想到居然又在学校门口被她堵住,官舒晴真有点佩服她阴魂不散的功力。 “我要跟你谈一谈。”左杏苓开门见山,完全不掩饰心中的得意。 “你要说的不是都说完了?我的答覆是绝不退让,而且,可风根本不爱你,那我们还有什么好谈的?”官舒晴的心莫名地抽动一下,却仍淡漠地说。 “我有些东西给你看。”左杏苓此时正鬼迷心窍,她相信只要官舒晴退出,她与夏可风必可旧情重续,而这一次她可要捉紧他不再放手了。 “什么东西?你跟可风以前共用的茶杯组,还是你们去郊游时所拍下的照片?” “别装作你不在乎的样子!”左杏苓的脸倏地沉下来,“如果你不怕丢脸,我现在就把东西拿给你看。” “可以啊!”看著三三两两走出校门的同学,官舒晴笑著耸耸肩。“我不记得我有做出什么丢脸的事。” “死鸭子嘴硬!”左杏苓从皮包里拿出一叠照片递给她,冷声道:“这些就是你背叛可风的证据。” 辟舒晴愈看愈离奇,照片上全是她跟男同学在校园里交谈的照片,出现最多的是卫少阳,连他毛手毛脚地在花店前勾住她肩膀的照片都在内。 “你跟踪我?”她脸上的笑意不禁冻结了。 “我想让可风了解你的底细,你并不像外表那样清纯呢!辟舒晴。”左杏苓上晚班,白天有的是时间。 “你的行为真可耻,像个小偷一样窥伺他人的生活。左小姐,好歹你也是一流学府毕业的,怎么把自己弄得像鼠辈一样卑琐?”一抹感慨与悲凉浮现在官舒晴眼底。 “你想以退为进的打击我?省省吧!我既然捉住了你的把柄,绝不会放过你,除非你马上离开可风,否则我就把这些照片拿给可风看,到时候,你一样得灰头土脸的离开。” 辟舒晴二话不说的把照片收进自己的手提袋里。 “你想湮灭证据?”左杏苓警告道:“没用的,底片在我家里。” “不是的,我想自己拿给可风看。” “什么?你一点都不在乎——” 辟舒晴摇摇头,露出释然的浅笑。“多亏你提醒我,否则我都不晓得自己有如此大的魅力,吸引一票帅哥在追。是该拿给可风看一看,让他知道要珍惜,稍有差池,小心我被人追走了。” “你——” “谢谢你啦!左大姊。不过,毕竟不是我叫你帮我照的相,所以,相片的加洗费用我就不付了,拜拜!” 看著官舒晴扬长而去,左杏苓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好无聊,又白忙了一场。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呢?从小到大,顶著高材生的虚名,出了社会,成就竟不如一个成绩吊车尾的同学,若不能在婚姻市场上扳回一城,连父母都要对她冷眼相看了。 第六章 夏可风和官舒晴,柏雅器和孙巧灵,两对有情人相约到动物园给猴子看。当然啦!夏可风和柏雅器虽然有生意上的往来,要成为朋友还是有那么一点困难,因为背景差太多了,全赖官舒晴和孙巧灵的姊妹情谊,才将这两个男人拉在一起。 不过,男人只要发现对方与自己思想接近,有共同的话题,话匣子一打开,连女友都得一旁纳凉去。 幸好官舒晴和孙巧灵都不介意,她们也有自己的悄悄话要说。 “上个周末我又看到你堂姊陪卫武阳出席华峰企业小开的订婚仪式。”孙巧灵舌忝著双球冰淇淋,边走边说。 “他们看起来怎么样?”官舒晴其实已不担心官姿华会成为第二个左杏今,但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尤其八卦绯闻最具娱乐性了。 “如果不去探索内在个性的话,单从外表看是很登对的。大家都在猜测,卫家终於要办喜事了。” “那很好啊!姿华总算出人头地了。” “我不以为那种婚姻值得期待,没有深刻的爱情酌瘁盾,在长远的婚姻关系里禁得起考验吗?”孙巧灵突然说起大人话,倒教人一怔。 “你放心!辟姿华从来不害怕考验。”官舒晴十分了解堂姊的企图心,不管是真爱也好,或只是为了名利而去爱也好,官姿华都能扮演得十分出色,而胆敢爱上她的男人——卫武阳相信也不是简单人物。 孙巧灵侧头想了想。“我也知道每个人的爱情都不一样,可是,我真的从你堂姊眼中读不出温柔的爱意。” “拜托,她又不跟你同性恋,怎么可能对你流露出爱意呢?” “可是,我就看得出来你对夏大哥的感情很深,也从夏大哥眼中读出他对你的一片柔情。” 辟舒晴咯咯一笑。“你这个超级浪漫小姐,你乾脆去写爱情小说好了,反正你满脑子浪漫细胞,光荼毒柏雅器一人太可惜了,应该写出来满足更多同好。不说别的,你自个儿的遭遇便是一出现代都会爱情喜剧。” “讨厌!你明知道我作文成绩从未拿过八十分以上。” “作文题目太制式又枯燥,你的浪漫文采根本无从发挥。” “那是你编出来的。” “真的,巧灵,你不晓得多少人羡慕你。” “你何尝不是?”孙巧灵的嘴角浮著一抹轻笑。 “我是天妒红颜……” “恶……真是大言不惭。”孙巧灵笑得更开心了。“你可真敢说,这种话应该由别人代你叹息才对。” 辟舒晴耸耸肩。“问题是没人肯给我这样的机会。” “那表示左杏苓不足为敌,你想扮演悲情女主角的愿望可以收起来了。”孙巧灵佯装同情地说。 “你少胡说八道了,我渴望的是爱情喜剧。何况,左杏苓还没有完全死心。”官舒晴白了她一眼,却又吐出一口长气,笑了。“比起左杏苓,我不得不佩服姿华的心机与手段高明,总有法子在人生的转捩点迎向更光明的前程。” “仔细想想,的确厉害。”孙巧灵不得不同意。 “我自问做不到,你呢?” “不行,我没办法去爱一个不苟言笑的男人,那感觉好累。” “搞不好柏大老板在公司里也是不苟言笑,只是你没瞧见而已。” “才不会呢!我每次去公司,他都笑嘻嘻的。” “那是对你呀!大小姐。” 孙巧灵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朝她扮个鬼脸,回头朝柏雅器奔过去。柏雅器很自然地笑著张臂拥她入怀,两人亲昵地携手共游。 夏可风耸耸肩,回到官舒晴身边。 “我没想到他会来,你不是只约了巧灵一人?” “是啊!由此可见,他爱惨了巧灵。”官舒晴接著用甜美的声音调侃道:“可真教人羡慕,对不对?” “嗯!柏雅器确实走运,巧灵比你会撒娇。” “你……讨厌啦!” 可恶!笔意误解她的意思。瞧人家柏雅器多体贴,只要是孙巧灵的事,百忙之中都抽得出空来;夏可风的休闲时间比人家多,更该“见贤思齐”才对,偏偏老是要发挥他不好笑的幽默感。 “别气了,走吧!” 夏可风没事人般的拉了她便走,一脸的春风得意,似乎捉弄人很好玩。 愉快的情绪具有感染性,官舒晴甜蜜的笑著安慰自己,“算了,我们自有我们浪漫的方式。” 在餐饮区吃中饭时,各自点了简餐和饮料在长条形的椅子上落坐,孙巧灵埋怨好看的大型动物都离太远了,根本看不清楚。 辟舒晴接口笑道:“每次来都告诉自己,下回要记得带望远镜,结果下次依然忘了带。” “因为是临时决定要来。”夏可风辩道,眼尖的瞧见有一个帅气的大男孩四处寻座位,最后把目标放在官舒晴隔壁的空位。 “嗨!好巧,我们又碰在一起。舒晴,你跟我实在有缘。”那自以为最帅的笑容,不用说,就是卫少阳。 “真扫兴!”官舒晴眼中闪著不愉快的光芒,傲然地道:“来找你的同伴?请至猿猴区报到。” 卫少阳才不在乎,把目光移向情敌夏可风,可惜人家似乎不把他当成一回事,随便瞄他一眼,又自顾自的低头找官舒晴讲话。 帅哥岂甘受冷落?孙巧灵很好心的招呼他,“卫少阳,你来做什么?” “你——”卫少阳很惊讶不该出现的人出现在这里,眼睛往孙巧灵旁边移动一咪咪,马上肃然起敬,“柏先生,没想到你也会来动物园。”传言果真不假,有孙巧灵在的地方,柏雅器必在不远之处。 柏雅器眉毛一挑,微笑道:“听说你成天乱追女孩子,闲得很,嗯?” “哪有?我是忙里偷闲,学习柏先生工作与娱乐兼顾的精神。”卫少阳清清喉咙,提高声音说。 “原来追求别人的未婚妻也是一种娱乐啊?”柏雅器笑吟吟地看他。“很富有挑战性,是吧?如果你工作时也有这种精神,卫老伯将庆幸么儿胜似父兄;或许,我该提醒东阳,不必等到寒、暑假,周休二日便可派些工作给你,千万别埋没了你的天才。” 卫少阳就怕这样,有气无力地说:“算我怕了你,柏先生,拜托你千万别告『御状』,我大哥巴不得每个兄弟都做死,所以,至少让我再『缓刑』两年,享受一下青春吧!” 柏雅器不以为杵地撒撇唇笑了。“原来你这么可怜啊!那我更应该提醒东阳,多多『疼爱』你一下。” 卫少阳二话不说,拿起刚买的汉堡和可乐,求饶道:“我认栽了,拜托你就当作没看到我吧!”连忙移动贵脚走了,女孩子也不追了。 他连连告饶的紧张神态让官舒晴失笑连连。 “真精采!他可是我们学校来头最大、最臭屁的男生,怎么你三言两语就让他吓得弃械投降、落荒而逃?” 柏雅器淡淡的笑了一下。“因为卫东阳『疼爱』弟弟的方式,就是把工作推给他们去做,愈是作牛作马他愈高兴,还美其名是他老大心胸宽大,一丁点都不嫉妒弟弟们的才能,让他们每个人想不赚钱都难。” “真厉害!”夏可风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没人喜欢情海生波。 “有机会碰上卫东阳,自己小心一点。”柏雅器气定神闲的笑著说:“他鬼得很,成天笑咪咪的,却有法子让弟弟们敬重他、不敢惹他,而且,还让父亲的小老婆们都对他感谢得不得了,不怕他封杀自己的儿子。而实际上,『富山集团』的大权早已落在他手中。” 夏可风不以为他会有机会与卫东阳交锋,对於豪门内的故事,就像一般平凡老百姓一样兴味盎然的听著,但是,听过也就算了。他应该做的是守住自己那分不算庞大却也足以施展身手的中等企业,用心经营他与官舒晴细火慢燃又真实美丽的感情。 夏可风是很实际的人,所以能够在现实冷酷的商场中忧游自在,累积他所需要的金钱数目,又不会深陷在金钱所堆出来的无底洞里,他还要留些时间和未婚妻谈情说爱呢!变成一个工作机器,这人生怎么算都划不来。 有幸不出生在豪门,当真有幸! ※※※ 继哈日之后,韩剧在台湾也逐渐炙手可热起来。之所以蔚为流行,必然有它的可看性,顺便捧出几位教人著迷的天王、天后,方便崇拜者去追逐、去痴狂,人生才不至於太无聊。 辟舒晴做完功课,便守在电视前看“火花”。 对於很少看连续剧的她而言,实属特例。夏可风很好奇她是哪根筋想到了,她给他的答案也绝,“你妈介绍我看的。她说车仁表帅毙了,我觉得还好,倒是这出戏重播数次,收视率依然不错,我就很好奇的想一探究竟,而且一天播放半小时,不会占去太多时间。” 他晚上若没事也会陪她看,断断续续的看,自然看不出其中的精采处,倒是对韩国人的生活习俗颇感兴味。 “韩国人都是这样生活的吗?”他不以为然的说:“我看剧中的男女主角都幸福得不得了,最新型的电脑、最流行的手机、最流线的轿车,各个都是天之骄子、天之骄女,就只为了爱情烦恼。现实生活中的韩国人都这么不愁三餐、生活富裕?” “编剧又不是神,不可能把社会上各阶层的生活实况全反应出来。”她笑著拍拍他,“这出戏演的是中上阶层的生活,如果编剧够写实,那么韩国的豪门世家真有那么一点恐怖耶!” “怎么说?” “整个剧情其实也算通俗,一对男女在异国旅游时相识、相知、相爱,甚至发生了关系,可是,一回到国内,他们却各自有结婚的对象,基於对对方的承诺及保守的观念,他们都不敢解除婚约,於是各自男婚女嫁,结果大家都不快活。”官舒晴吐出一口气,微偏著头笑望他说:“你知道阿姨为什么介绍我看吗?她说女主角朴之贤蠢毙了,她的未婚夫英俊、有钱又深爱著她,她居然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就是不爱他,反而爱上那个外表忧郁又不积极的温吞男子!真不知道她眼睛长在哪里?” “哦!那依你看呢?” “剧情刚好演到女主角婚后的生活,你自己看,她嫁入豪门,有佣人伺候耶!结果却要像个小媳妇一样从早做到晚,严重的睡眠不足!而且都什么时代了,媳妇居然不能同桌吃饭,像个女佣一样站在旁边伺候。从小到大看的戏虽不多,也没看过这么歹命的富家少女乃女乃。如果这是真实的韩国上流社会缩影,你说嫁入豪门还值得期待吗?” “演戏难免夸大,看戏不用太认真。”他半真半假的揶揄著。 “我是觉得很有趣,比较一下两国的差异。”她娇嗔地白了他一眼,绽出文雅的一笑。“我现在很好奇朴之贤可以忍耐多久?她结婚前又不是脾气很好的人,能够忍气吞声一辈子吗?” “编剧就是用这一套牵住你们的鼻子,教你们非看到完结篇不可。” “那也不错啊!说真的,这位编剧的功力很棒。”官舒晴想了想,振振有辞的说:“有机会我问问巧灵,在台湾嫁入豪门应该很享福吧?可不要像这出戏演的那样,我不以为姿华可以忍耐三天。”奇怪,所有的爱情小说都偏好让美丽多情却出身小康之家的女主角嫁入豪门,从此麻雀变凤凰,多令读者们憧憬啊!斑喊爱情万岁!不过,或许演成连续剧,就变得不够戏剧性吧! 夏可风好气又好笑的轻睨了她一眼,数落道:“你担心姿华做什么?你嫌她给我们惹的麻烦不够多吗?” 辟舒晴秀眉微蹙。“左杏苓还有去找你吗?” “她上回到公司来,改采哀兵政策,要求我给她一份工作。”他轻哼了一声。“我当然明白她的真正目的,以经济不景气、公司不缺人手拒绝了。真搞不懂,姿华居然一点情分都不顾,将公司的地址给她。” 她微有嗔怨的咬著唇说:“谁教你一时风流,后患无穷。” “说好了,不许扯旧帐。” 她疑惑的瞪著他,发觉他面露微笑才松了回气。 “好吧!那我们只有祈祷左杏苓早一天头脑清醒过来。” 自从左杏苓跟踪官舒晴拍照,被夏可风郑重警告之后,左杏苓突然改弦易辙,对准目标的缠上夏可风。不知哪个心理学家分析说:一个相信自己已爱上某个男人的女人,拥有最强韧的情网,使得深陷其中的男人格外难以月兑身。 夏可风苦笑道:“她告诉我,最近家里在逼她相亲,她不甘屈就,所以想在我公司求发展,拿出一点成绩给家人看,就不用跟那些俗不可耐的男人相亲了。她求我救她一把,我反而觉得可笑,她一而再的纠缠我,不也是『俗不可耐』的想找一个好对象结婚吗?” “那你可真吃香喔!那么多女孩子对你著迷。” “我不是轻薄的人,小晴晴,如果早知道你是我命定的对象,我就不会去外头寻寻觅觅了。”夏可风将她揽进怀内,耳鬓厮磨。“我不能谅解的是姿华的做法,枉费我和继父还顾忌她的感受,说好了不等你二十岁绝不结婚,而且,最好让姿华先嫁人。” 辟舒晴的心弦震动了一下。“你和我爸说好了?” 夏可风温柔一笑,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你想想,连你这小毛头都看得出姿华的心意!继父又怎会被蒙在鼓里?而继父待姿华一向仁慈,所以事先跟我说,最好等姿华嫁了我们再结婚。” “你们打的好如意算盘啊!”她不以为然的挑眉说:“你们说嫁,我就嫁吗?我可不想什么事都被人安排好。” 他好笑的转动一下眼珠子。“那你想怎么样?比姿华早嫁,然后挺著大肚子去上课?” 看他露出几分暧昧的微笑,官舒晴不由得双颊晕红,气呼呼地道:“你想得美啦!谁要为你大肚子?” “当然是我的亲亲小宝贝官舒晴罗!”他嬉皮笑脸。 “肉麻!不要脸!”她一脸嗔怪的瞪著他,却又被他一脸皮得要死的表情逗得噗哧笑出来。 “嘘!你看,有精采的喔!” 什么嘛!电视新闻快报正在报导接吻比赛,在某公园里举行,所有情侣都可以前往参加,看哪一对接吻的时间最长便是优胜。之所以成为一则重点新闻,是因为出现了男人跟男人接吻的画面,公开在媒体之前,彷佛在向世人宣告,也顺便跟双方父母坦诚他们是同性恋的事实,真是勇敢。 “好奇怪!”官舒晴若有所思的说:“虽然社会风气开放了,在心理上,大家都能接受同性恋是正常的,可是,亲眼看到男生跟男生接吻,感觉还是怪怪的,不若男女接吻的画面那么美。” “所谓积久成习,对於看习惯的东西总是比较顺眼。”夏可风关心的不是这个,他坏坏的说:“你看人家公开接吻,有没有很心动啊?下回再有这种活动,我们也去报名。” “我才不要呢!”她的目光一闪,直视著他。“别人要怎么做,那是他们的自由,但是,我觉得那一点也不美丽!你笑我老古板也好,我就是不喜欢私生活或私人情感摊在阳光下给人看的感觉。” “我很高兴呢!我们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他露出胜利的笑容。“纯欣赏可以,我自己也不可能拿接吻当比赛。不过,私底下卿卿我我,应该很美丽吧!!” 在她还来不及反应之前,一个深长的、热情的吻已落到她的唇上。她贴著他胸回的心猛然一跳,身体也慢慢起了反应。再一次感受到他那令人难以忘怀的炽热有力的嘴唇,她只觉得晕陶陶地,随便他怎么样都行。 他本想吻得轻松自在些,也并非有意要吻得那么久,可是一吻下去,便似乎再也停不住了。唇舌缠绵,肌肤相触,唤起彼此内心深处最深沉、最炽热的反应,如山崩海啸般狂烈痴缠的饥渴,向往灵肉合一的欢愉。 欲潮如刀,夏可风不觉全身一悚,体内有股火在熊熊燃烧,他一生再也没有感觉比这更美妙了,但他不能放纵自己对她轻薄,因为现在的她只是被他诱导了,并非真的准备好献身给他,他不要她事后懊恼、反悔,到那时候他将无法原谅自己。 他无法缓缓抽身,於是猛然抬头,推开她站了起来。 “这个游戏太危险了。” 他充满的声音给她带来一股晕眩的震颤,双眼如痴如醉,一脸困惑茫然。她这副模样够诱人了,他差点想再抱她入怀,不顾一切的和她滚倒在沙发上。 “我再去冲个澡。”他粗浊地咕哝一声,遁逃回房。 和自己心爱的女孩住在一起却不能同床共枕,果真是差劲的主意。不,岂止差劲,简直是折磨人。 夏可风暗怪自己太天真,以为他把持得住,其实,一对相爱的男女常常这么耳鬓厮磨,难免意乱情迷,不出事才怪。 爱情不会永远像童话故事那么纯洁、那样思无邪,人有感官,有七情六欲,情到深处自然便想携手同登伊甸园,偷尝禁果。 可是,不也是这样起起落落的曲折心思,才让爱情充满了无限的想像力与可能性,更加教人无法自拔吗? ※※※ 又是早晨了。 辟舒晴不情愿地睁开眼,迎视阳光,不由得眨了眨眼。 她一直辗转不能成眠好几个小时,想著和他拥抱亲吻差一点就失控了,幸好可风及时克制住欲火。 她在想两人之间那不可抗拒的强烈感觉,渴求身心的结合,却又不愿这样随随便便的臣服於的需求,那会使她觉得自己和左杏苓没两样。 所有女孩都希望自己在情人眼中是与众不同的,有别於世间凡俗女子,像芙蓉出水,美雅月兑俗,值得他全心全意的呵护。 夏可风表现出对她的尊重,使她更加爱他。 可是,他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出来,她不免要多心,或许他并不真的那么想要她,早已呼呼大睡了。思之不免气结。 很矛盾是吧?她很不情愿的想著。 恋爱中的女孩都跟她一样贪心吗?要他千依百顺、柔情万缕,要他为她著迷得不能自己,却不要他冲破最后一道防线。 当真不要吗?她不以为自己够诚实。 整个孤寂的晚上,她就这样躺在床上左思右想,最后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搞的?明明是很单纯的一个吻,但因爱而产生的欢愉超乎想像的强烈,像电流般激起内心一片火花。 要?不要?她仍无法为自己找到答案。 “真是太糟了。”她喃喃地道:“起床后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好了。” 事实上也不用烦恼,她起得晚,夏可风已去上班。 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又感觉有点怪异的自忖,她的反应也太奇怪了吧?不是像平常一样的道早安、一起吃早饭比较自然吗? 这一天上课上得七零八落的,中午休息时间乾脆跑去t女高中约见孙巧灵。她在大学里也交到几位不错的女同学,但都没有孙巧灵那样贴心,有相似的背景,容易了解。 走进会客室,孙巧灵诧异地笑道:“怎么是你?舒晴,才毕业没多久已念念不忘母校的风景优美、老师亲切,等不及校庆便自己跑来了。”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学妹的倾国倾城美色,连小女子我都忍不住思之神往,迫不及待地想再一睹芳颜。” “很幽默。”孙巧灵嫣然一笑。“连学妹的软豆腐你都吃。” 辟舒晴撇撇嘴,没法压抑即将显现的笑容。“我又没说那个倾国倾城的学妹是你,你不用太在意被吃豆腐啦!” 孙巧灵的眼眸眯起。“开玩笑!在学校里,我若是倾不了城,也没人敢说自己倾得了国,除非你没长眼珠子。” “眼珠子自然有长,只是缺了一把尺。” “干嘛?” “量一量你的脸皮有多厚哪!” 孙巧灵的眼眸淘气地闪烁著,终於笑了出来。 “好啦!你就直接说明来意。” 辟舒晴绽开甜美的笑容。“你吃饭了没?我们到校园里走走。” 巍峨的校舍,有苍郁蓊勃的树木点缀其间,娇冶的花卉好似海滨瑰丽的云霞一样耀眼,沿著小径,跨上石阶,陶然忘机於这段年轻无忧的岁月;至於极富诗意的女孩来上那么一段“强说愁”,亦是最好的舞台。 踏著秋风,使人陶醉在回忆中,高中三年一幕幕的欢笑与争执,如投影般掠过心头,过去觉得讨厌的某位娇娇女,如今想来也有可爱的一面,而总是相邻而坐的要好朋友,已飞往异国求学,搞不好就此断了音讯。可见人与人之间,缘浅也好,缘深也罢,都有个期限,缘尽也就散了。 记得那个时候,她向学妹倾诉她的继兄夏可风如何如何,说到他们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那是一种单纯的爱慕,没有忧伤,没有愁绪。谁知一日两情相月兑,却衍生出许多问题。 见她闷不吭声,孙巧灵从旁切入道:“最近你和夏大哥又吃了哪些好料理?说出来也让我流流口水。” “你孙大小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官舒晴反问。 “如今又有谁少吃一顿、半顿的?山珍海味早已不稀奇了,反而像那种有祖传秘方的小吃教人吃了还想再吃。” “你呀!身在豪门,心在寻常百姓家。” “什么嘛!你以为豪门有多了不起吗?还不是一日三餐,顶多加一顿下午茶或消夜,又有谁吃不起了?我告诉你,大器和他那群朋友常常一碗牛肉面打发掉午餐,你以为他们天天吃鲍鱼、燕窝吗?才不呢!有时一忙起来,边啃三明治边办公事也是常有的事,等忙完了再犒赏自己一顿好吃的,如此而已。” 孙巧灵很奇怪大家对豪门的幻想力十足,至少在她看来没啥特别。 “听起来不怎么吸引人。”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出身豪门,先天资源比别人好,但相对的,也要付出双倍的努力贡献一己之能,稍微偷懒一下,『败家子』的大帽子便扣上来了。那些没自尊的公子或许不在乎,反正有花不完的钱就行了,但对於像大器那样有责任感的豪门之子,生活从来都不轻松。”孙巧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突然道:“你特地来找我,就为了讨论豪门与寻常百姓家的差异?” “噢!”官舒晴的脑袋一下子昏了。“当然不是,我是想问看看,你跟柏雅器之间是不是也……呃,有那种问题?就是……那个嘛!”她语无伦次地说。 “哪个啊?”孙巧灵不解地望著她。不是她笨,而是听得懂才怪! “你怎么不明白呢?” “你突然丢给我一个世纪大猜谜,想考验我是不是你肚里的蛔虫吗?”孙巧灵按住她的手,缓缓地说:“是不是你和夏大哥之间出了问题?” “你总算明白了。”官舒晴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不用亲口说出太难以启齿的过程。 “我不明白。除了知道你和夏大哥出了问题,又拿我和大器作比较,其他我什么也不明白,究竟你要问什么?” “是那个……”官舒晴期期艾艾地说:“我的意思是,其实也没什么问题啦!真的没有,我们一样相爱,但太相爱了,所以产生……一点点困扰,对,是困扰。我是想问你,你们也有那种困扰吗?” “太相爱了也会有困扰?”孙巧灵仍是一头雾水。“什么困扰?” “就是——”又在支支吾吾了。 “我下午要上课,没时间玩猜谜游戏。” “没错。”官舒晴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再说清楚一点。“男女相爱,接下来呢,就是要不要上床的问题,你没想过吗?” 孙巧灵杏眼圆睁,摇了摇头。 “我真笨,怎么会跑来问你这种问题呢?”真正说出口,实在不好意思。“算了,我回去了,你就当我没间。”手无助地一挥,官舒晴道拜拜。 “等一下。”孙巧灵震惊过后,不禁露出微笑。“我很羡慕你呢!舒晴,真的。你和夏大哥很自然的走到这一步,很值得庆贺,不像大器仍把我当小孩子看待。” “巧灵。” “我建议你们提前结婚吧!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你就不必自我挣扎。”孙巧灵旁观者清的说:“我晓得你很保守,又不忍心教他失望,那么就结婚吧!把事情单纯化。” 辟舒晴略带困惑地注视她一会儿,绽开一朵微笑,“我考虑看看。谢啦!巧灵。”步履轻松地走了。 回到两人共同生活的家,她简单的打扫一下,这才发现传真机有一纸留言,夏可风告诉她要去出差,明天下午才回来。 为什么突然说要出差呢?昨天没讲,今天却二话不说的说走就走,她不由得敏感地想著,可风在逃避她吗? 深思地咬著下唇,官舒晴的表情十分奇怪而耐人寻味,显然内心正充盈著一份鲜颖微妙的特殊感受。 夏可风也正视到他们两人之间的化学反应了吧? 这应该算是好事吧! 至少不是坏事。 第七章 夏可风临时要出差是事实,因为业务经理的老婆突然早产,加上他有心抽离一下熟悉的环境好厘清自己的思绪,所以便亲自出马代业务经理出差,巡视下部几家厂商使用最新的涂料效果如何。 他没想到的是,左杏苓到公司找他,恰巧他正要开车南下,而她居然包了计程车一路跟踪他,直到他拜访完三家厂商,找了家商务旅馆准备过夜,她才突然现身柜台,要求住他隔壁的房间。 她这种执著,教夏可风感到心惊,甚至毛骨悚然,若不是明天还要拜访其他厂商,夏可风会连夜开车回台北。 “你这是在做什么?”他怀疑地看她。 “没什么,只是住宿而已。”左杏苓的眼睛燃著火焰,“我有钱,想在饭店住宿一夜不行吗?”她心里已将此行当成最后一搏。 夏可风的眼睛在猜疑之际眯了一下。“随便你。” 镑自回房后,夏可风在浴室里洗把脸,准备出去吃点东西,果不其然,左否苓等在房门口。 “你打算跟踪我到什么时候?”他掩藏不住厌倦之色。 “我只是想请你一起吃顿饭,没有别的意思。”她仰头望著他,眼中隐含著某种悲伤。“别以为我恬不知耻,我也喜欢被人追求,而非倒追男人,实在是我无法一下子就将你忘记。” “如果不是姿华提醒你来找我,你还会记得我吗?杏苓,你打算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她的心不觉悸动,又不愿显得狼狈,表情严肃的站著不动。 他微皱眉。“走吧!我请你吃饭,顺便把话讲清楚。” 她紧张地笑笑,再一次注视他的眼睛。她仍有希望,是吗? 他请她吃日式料理,要了一间小包厢,方便交谈。温一壶清酒,吃一些清淡小菜,话匣子便打开了。 “你很懂得吃。”左杏苓打趣地说:“跟你在一起,一辈子吃穿不愁。”虽是说笑,声音却显得极固执。 “你想嫁给我,就只为了吃穿问题吗?”夏可风真有点看轻她。 “当然不是,你这么说太没礼貌了。”她认为他故意扭曲她的意思。 “很遗憾,我不是上流社会里的仕绅,我习惯直来直往。”他却因而想到一个好主意,既可摆月兑麻烦,又可以反将一军。“杏苓,说正经的,我和舒晴两人真心相爱,若真拆散我们,你也不会快活,因为你并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喜欢把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你不是那种损人不利己的傻瓜,对不对?” “我……”她红著脸,垂下了眼睛。 “像你这样聪明的女孩子,怎么不去选择一条比较好走的路呢?”他咧嘴笑笑。“今天如果我背叛舒晴来爱你,难道你就不怕有一天我也会背叛你?与其去期待一颗已经『心有所属』的心,何不去追求一份新的感情?” 左杏苓的表情彷佛挨了一枪似的,睁大眼睛瞪著他。 “你是讽刺我没人追吗?” “不,命运掌握在你手上,你可以去创造、去追求。”他饮一口清酒,慢吞吞地说:“姿华不是很关心你的终身大事吗?既然如此,她合该帮你介绍一个好对象。” “官姿华她——” “你还不知道吧?姿华如今可是不把我们这帮穷亲戚放在眼里。你别挑眼儿,我知道我不穷,只是跟姿华的男友一比起来,可是天地之差。”夏可风不在乎说得夸大些,注视她的眼睛,微微笑了。“说出来铁定嫉妒死你,姿华很快就要嫁给她的上司,『富山集团』的二公子卫武阳,这才叫正版的麻雀变凤凰,你听了不心动吗?” “那不关我的事吧!”她的声音平板,心却是骗不了自己的加速跳动几下。 “我不知道你这样没志气呢!只能捡别人不要的。” “什么意思?” “我不爱你,而你一味纠缠!那好吧!有一天我的未婚妻终於受不了而将我一脚踢开,你能得到的也是一个别人不要的男人。到时候,你就高兴了,得意了?不,你也会看轻我的。更何况,我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我不愿见舒晴痛苦、流泪,到头来,你仍旧白忙一场。” “我……没有办法。”她多希望他不忍心伤害的人是她。 “怎么会没有办法呢?你是个才女呢!只是一时被蒙蔽了心智。这样吧!我指点你一条明路。”他感觉到她的谨慎,倾身正经地道:“姿华就要嫁入豪门了,如今她所结识的都是一些有价值的单身汉,或者是同事,或者是卫家的亲友,其中一定有许多没有女朋友的男子适合你,你可以请她帮你介绍,一定胜过你父母为你安排的相亲对象。” 左杏苓对他笑笑,似乎不为所动。 “你怎么知道她肯帮我?何况开口求人介绍对象,很没面子。” “我以为那是她欠你的。”他平静地望著她。 “她欠我的?”她迅速皱起了眉头。 “因为你被她利用而不自知。” “她利用我?”她的脸色深思而不确定。 “是的。”他坦然直视左杏苓。“姿华、舒晴和我,可说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交情非比寻常,而她明知道我和舒晴订婚了,居然还怂恿你吃『回头草』,等於是鼓励你来破坏我和舒晴的感情,以一个自家人的立场而言,你不觉得她这么做有违常情吗?” 左杏苓有一刹那神情茫然,回想她与官姿华的几次交谈,的确,官姿华有鼓励她之嫌,只是,刚好她本身也有心摆月兑目前不上不下的窘境,才会抛下女性尊严勇敢地争夺一切,也就忽略了官姿华的用心。 “可是,她说她原本不知道你们订婚。” “我们是一家人耶!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就算她后来才知道,她把我家和公司的地址都抄给你,不也证明她居心叵测吗?”夏可风觉得应该是要反击的时候了,他老实地告诉左杏苓,“我曾经很生气的质问姿华为何要这么做,她却一派风凉的回答我,是你找上她,骗她要开同学会,从中骗得我的住址。她还赌咒发誓说她有告诉你我订婚了,是你自己厚著脸皮来找我的。” 他可没撒谎,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是人物对调,把舒晴问姿华的话改成是他问的,效果加倍。 “她胡说!明明是她找到我的。”她对官姿华突然满怀怒意。那女人真是个混蛋,一个伪善者! “现在你相信你被人耍著玩而不自知了吧!” “她为什么这么做?对她又没好处。”她不觉气馁,为了自己的愚行。 “为了复仇。”他的口气显得冷涩。 “复仇?” “因为我爱上舒晴而没有爱上她,这是她的自尊心所不允许的。”他说来仍有馀怒。 左杏苓则惊骇地摇摇头,如果官姿华也爱夏可风,对於和夏可风同居一年的她,不可能怀有好意。她真的上当了! 他耸耸肩,又说:“现在我相信姿华很适合嫁入豪门,去过那种勾心斗角的日子。至於你——”他深切地望了她一眼。“杏苓,你不想讨回公道吗,我们就当作姿华真的很好心,非常关心你的终身大事,既然如此,不是该由她来帮你介绍好对象吗?” “这个——”她犹豫了一下,想到官姿华的厉害,心有馀悸。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姿华就住在我家隔壁大楼的七楼,而其馀六楼住的全是『富山集团』里很有前途的单身主管,是社区里出了名的单身贵族窝,我相信其中一定有几位没有女朋友,请姿华帮你从中拉线,赐予你一桩美满姻缘,我觉得这是她该补偿你的。” 左杏苓有些心动,有些埋怨,“听起来好像你急於摆月兑我。” “难道你要赌气地跟我纠缠下去,坐等自己年华老逝?” “谁老了?我跟你同年哩!” 夏可风坚定地点点头。“问题是你的心境已老,才会容许自己被人利用,而不思反击。再去谈个恋爱吧!杏苓,找一个跟你志同道合、两情相悦的男人,唯有如此,你才会快乐。” “而那个男人……不会是你?” “绝对不可能。”他异常坚定的说。 她直视他的眼睛,像一只斗败的公鸡,“我明白了。” 回到住宿的饭店,左杏苓已打消勾引他上床的念头,她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被夏可风说服,放弃他改缠上官姿华帮她介绍对象,她心知这何尝不是夏可风的“反间计”。但她实在很生气,官姿华凭什么利用她,思及这些日子来自己的所作所为,不仅徒劳无功,损人不利己,连尊严都差点丧失了,左杏苓不得不怨官姿华。 她心想,夏可风至少说对了一件事情,这是官姿华欠她的,理该介绍一个好对象给她,补偿她的精神损失。 她一点也不排斥这种想法,真的,没鱼虾也好,况且,如今官姿华认识的都是些权贵之流,她非把握住不可。 她会很快地让官姿华明白她“蜘蛛女”的本事,非丢一个猎物入网中不足以安抚她。 谁教官姿华没事先来招惹她,哼! ※※※ 那天夜里,左杏苓临睡前打了一通电话给官舒晴,用一种慵懒入骨、甜得腻死人的声音说:“嗨!我觉得应该跟你打一声招呼,我和可风正同宿台中h饭店的高雅套房里。小妹妹别打翻醋坛子喔!这是我和可风共度的最后一夜,等明天天一亮,我就把他还给你了,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呵呵娇笑两声,就把电话给挂了。 她不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只是把“事实”说出来,至於别人会想歪了,那可不干她的事。 反正她和夏可风是结束了,真真正正地结束,夏可风对她已无丝毫留恋,她才决定留下一点“临别赠礼”,教他永铭於心。她认定了夏可风也在利用她来教训一下官姿华,就像官姿华利用她一样,活该吃点苦头,否则,岂不显得她左杏苓太好欺负了。 是该使他们没齿难忘一下。 从今而后,她要更珍惜自己的身体,一个轻言奉献的女人反而得不到男人的尊重,她早该想到这一点,但愿为时不晚。 ※※※ 懊相信左杏苓说的话吗? 辟舒晴告诉自己千万别中了挑拨离间计,她觉得左杏苓也太无所不用其极,拿自身的名誉作筹码,赌输了难看,赌赢了又如何? 可是,另一方面,她又有点疑神疑鬼,因为左杏苓说得太真,她尚且不知可风去哪里出差,左杏苓竟然知道。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事?” 她的心因而乱糟糟的,不想怀疑心爱的男人,偏又疑窦丛生,最糟的是夏可风一直没打电话给她,倒显得左杏苓说的有几分可信度。 心烦意乱的在屋子里乱走,连喝水都被呛到,官舒晴终於下定决、心打电话问查号台,第二通便直接打给h饭店的柜抬,询问夏可风和左杏苓是否住宿在那里。 “是的,客人名单中有这两位。”柜抬服务人员只能告诉她这么多,却不肯透露房间号码,不过可以帮她转接电话至客房。 “不用了,谢谢。哦!对了,他们是一起抵达的吗?” “是的,签名的时间一致。” 得到想要的答案,官舒晴颓然地放下电话。 想像夏可风和左杏苓在一起的画面,令她几欲发狂。他怎么能这样待她?“性”急得需要找左杏苓一起发泄?她对这点认知感到十分惊骇,好像突然被人掴了一巴掌。 她摇摇头,不愿意相信。但是,又该如何为他今夜的行为解释?丢下她一个人,一声不响的跑去出差,结果是和左杏苓一起抵达饭店。左杏苓打电话给她的声音是那么张狂,她很难相信他们之间什么事也没有。 她开始难以压抑地啜泣,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因为有爱,才会伤心吧! 她闭上眼睛,拭去颊上的泪水。 她不愿意就这样替他定了罪,即使死刑犯也有上诉的权利,只是感到莫名的酸楚与悲哀,却也想通了一件事实——她与他之间的确存在著差异,若是他以前的女朋友都一个个回头找他,她不气死也要懊恼死,而凭什么要她来承受这一切呢? 只因夏可风小有身家,在经济不景气的现在可说是抢手的丈夫人选,他又长得好看,懂得生活情趣,相处一辈子并不难,很自然的就会人见人爱?这著实令她不服气! 辟舒晴问自己,今天如果夏可风一无所有,她仍然爱他吗?是的,只要他有上进心,租屋而住也无妨,因为两人有爱,清粥小菜亦滋味绵长,不要饿著、冻著便行了。 但他明白她的一番情意吗?还是认为小有资产便可以为所欲为? 晚风吹动窗边的风铃响,可爱的小屋风钤还是他陪她去选的,其实他很体贴的。有一日,她拿出喝西式浓汤的白色瓷碗,盛水一汪,摆上一朵艳红玫瑰,就这么简单的教人眼睛一亮,夏可风赞美了她不只十句。她试做的咖哩饭味道太辣,他一样吃光了一大盘,不曾埋怨一句,害她很不好意思,主动倒了一杯牛女乃给他解辣。还有……太多太多了,愈想心愈软,就没办法生他的气了。 想想,他们还没有吵过架哩!偶尔斗斗嘴,转身就把它给忘了。 不,她不相信可风会背叛她而和左杏苓上床,这其中一定有内情。这次,她等他主动来跟她解释! ※※※ 第二天起来,官舒晴决定回家住几天,通勤上学也无所谓。 她不是藉此来表示对夏可风的抗议,而是觉得分开一下也好。况且,她连续一个月没有回家,官茂园表面上不讲,杨桂妃也会偷偷打电话告诉她,“你爸又在碎碎念了。” 他们父女的感情虽然不是很亲昵,即使见了面也没有太多话好讲,但她总是他唯一的孩子,见见面,报平安,老父的眉头便舒展了。 下课后坐公车回家,用自己的钥匙打开院子的门,一阵“汪汪汪”的狗吠声已先入耳,然后一只黄金猎大便冲到她脚边咬住她的裤管。官舒晴先是吓了一跳,可是,那只狗又像是训练有素一般,只咬住裤管而不伤及皮肤,她的惊奇反多於害怕。 “上校!不可以,回来!”闻声跑出来的杨桂妃看到继女回来,露出欢迎的笑容。“上校,她是姊姊,是爸爸、妈妈的女儿。”狗上校乖乖的回到女主人身旁,跟著她们进屋,在官舒晴身旁绕几圈熟悉她的气味,又到院子去。 “阿姨,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养狗啊?”官舒晴眯起眼凝望窗外的院子。 “半个多月了。你爸的一个朋友要到加拿大投靠儿子,你爸就把上校带回来了。本来我也不太喜欢,可是它真的好乖喔!还会黏我,而且,也为这个家增加了热闹,连你爸那样爱乾净的人,都不在乎上校在屋里走来走去,直说上校是他的小儿子。”杨桂妃泡好了茶出来,坐到官舒晴对面的沙发上,眸中洋溢著一股对家中新成员的热忱。 “好久没跟阿姨一起喝茶了。”她想爸和阿姨也许是太寂寞了,竟把一条狗当儿子看待。“我想我应该常常回来才行,免得以后你们只认狗儿子不认亲女儿,我不是亏大了?” “真幽默!你现在也会说笑话了,女孩子就是要开朗些才好。” “我知道。”官舒晴轻松的月兑口而出,“阿姨,你跟爸两人真的很寂寞吗?我想像不出爸会对一只狗那么热情。” “一个人年纪大了,总要有个精神寄托。” “可是,你们还不老啊!” “即使是年轻人也需要精神寄托,只是寄托的对象不同,或许是爱情,或许是事业、婚姻、子女,难得你爸主动想养宠物,每天晨起、傍晚带著上校去散步,感觉他变得有精神多了,这不是很好吗?” “当然,只要你和爸不觉得我太忽略你们就好。” “你今天是怎么了?舒晴。”这不是质询,只是友善的疑问,却仍使官舒晴的内心一阵瑟缩。“今天又没放假,你一个人跑回来,是不是有事情?” “没有啦!可风去出差,我想回来住几天。” “这样啊!没事就好。”杨桂妃性懒,天下太平最好了。 “阿姨,你最近有没有看到姿华?” “很久没她的消息,大概很忙吧!”杨桂妃的眼睛有点迷蒙。“你们不是住棒壁楼而已?你知道她过得好吗?” 辟舒晴犹豫了一下。“其实,自从她知道我跟可风订婚之后,我们几乎没有来往。不过,我想她过得很如意吧!有一日在中庭相遇,她还向我炫耀她极可能嫁入豪门。” “她怎么都没说呢?”杨桂妃叹了口气。“姿华也是死心眼!她与可风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宣告结束,这根本不算恋情,怎么就这样翻脸不来往呢?舒晴,你看她是不是赌气才决定嫁给有钱的糟老头子?” 辟舒晴为之失笑。“阿姨,光靠赌气是嫁不进豪门的,而且,对方是大老板的儿子,是名门贵公子,才不是糟老头。” “她怎会认识那种人?” “这就是在大公司上班的好处,她的上司正好是大老板的二公子。” “真浪漫。” “可不是,我亲眼看见她身著华贵的小礼服,准备去参加宴会,说有多神气就有多神气。” “既然如此,她更应该大方的与你们好好相处才对。” “不知道,我从来也不了解她。”官舒晴摇摇头,叹道:“上回听了姿华的一番告白,我才明白她原来一直在讨厌我、嫉妒我,只因为我妈愿意为了救我而牺牲性命,姿华的爸妈明明活著却抛弃了她。我真不懂,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有神经病啊?难道她情愿自己的父母死掉?”杨桂妃的声音中并无斥责,只有悲伤。她的前夫因为和她吵了一架,开快车出门而意外身亡,使她一直活在公婆无声谴责的阴影下,自身的内疚感也几乎压倒了她,直到她走出夏家再婚,直到她想通了以她前夫莽撞冲动的个性迟早会出事,她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但她依然希望自己没有和他吵那一架,她的心里会好过得多。也因此,她很能体谅继女的心情。 “姿华不会了解,我也不想让她了解,有人为我而死,对我是一种残酷的心理压力,而不是值得夸耀的幸福。” “我懂。”杨桂妃缓缓吁了口气。 “阿姨,我晓得我对你也很残忍,明明是你照顾我长大,比我亲妈照顾我还多,我却一直没叫你一声『妈』。”有了共同的心情,官舒晴突然感觉和继母好亲近。 “哎哟!你今天怎么说起大人话来著?”杨桂妃反倒显得有些羞赧。 “我是说真的。” “我都一把年纪了,还会跟你小孩子计较吗?美国人还直呼父母的名字呢!反正等你和可风结了婚,你不叫我『妈』都不行。” 这下子,换官舒晴害羞的垂下眼睛。 杨桂妃倾身向前,用一种神秘的口吻轻声道:“舒晴,我偷偷问你,可风有没有占你的便宜?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们早一点生小孩,我跟你爸都不会大惊小敝,我们可是很开通的。” “阿姨!”官舒晴感到十分困窘。 “有没有?你不用明确回答,我只是表明一下我们做父母的立场。” “你怎么不相信自己的儿子呢?” “我就是相信他一定会对你负起责任,所以才表明了不在乎早日升格做祖母。”杨桂妃的声音是那么亲切,嘴角的笑意漫上了眼睛。“看你的表情,你们肯定还没有真正的『同居』。可怜的可风,他一定爱惨你了。” 想到左杏苓,官舒晴不高兴地低语,“他说爱我也没多久,怎么就爱惨了呢?”她心想,搞不好只爱一点点,所以,才容易被勾引。 “胡说,他很早以前就爱你了,否则,如何肯供应你读贵族女校?” “你说什么?”官舒晴的声音显得紧张。“我读t女高中不是我爸安排的吗?怎么跟可风有关系?” “现在你长大了,心智也比较成熟,我想告诉你真相也没关系。原本可风交代过不要对你说,但我不希望你误会可风不够爱你。”杨桂妃稍停了一下,又说:“当可风建议茂园让你去读贵族女校,并言明他愿意负担所有的费用,那时候,我就明白可风对你不只是单纯的喜欢,也不止於兄妹之情,因为他对姿华从来不曾费心。” 辟舒晴的心跳速度加快,但她竭力保持镇静。 “可是,这没道理啊!我不一定要读那么贵的学校。”天哪!三年学、杂费加上住宿费,对穷人是一笔天文数字。 “我私下问过可风,他说t女高中的环境你一定会喜欢,而且可以住校,他认为你离家几年也好,和年龄相仿的女孩子住在一起,你会比较快乐,说不定会就此减轻你妈和大哥意外死亡所带给你的伤痛。”杨桂妃说这些话时,眼睛闪动著温暖的光芒。 辟舒晴心里开始燃起一簇奇异的火焰。“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呢?我一定会阻止他这么做的。”她从来不要别人为她牺牲。 “千万别这样,你不应该辜负他的善意,他是真心为你设想。”杨桂妃慈蔼地对她笑笑。“我希望你明白,今天如果你不爱可风,我永远不会对你提起这件事,可风也不会,只当作是哥哥代妹妹付学费罢了!” “我一直以为是爸爸……” “别傻了!以你爸的个性,如果他有能力让你读贵族女校,他也会供应姿华去读同样的学校,因为他很怕别人说闲话,问题是他负担不起。” 可惜姿华不领情!辟舒晴只犹豫了一秒,便决定不说出官姿华并不感激他们的养育之恩,反正,迟早他们会发现官姿华现实薄情的一面。 “阿姨,我真的好吃惊,我作梦也想不到可风会这么做。”官舒晴喃喃说著,像是在梦呓。 “我希望你不至於感到困惑或受伤害,诚如我刚才所言,如果你不爱可风,没有人会对你提起这件事。我之所以告诉你,是以一个母亲的立场替我儿子说话,他很早以前就开始爱你了。” “我……并没有怀疑他的爱。” 只是,她以前是非常别扭的青涩少女,一点都不可爱,可风怎么可能对她另眼相看、情有独锺呢?更要教人怀疑他的审美眼光。 不了解内情的人只怕是杨桂妃吧!算一算时间,官舒晴读高中时,他正好大学毕业,恰恰是从左杏苓的温柔乡里月兑身前往异国游学之时,只怕还谈不上爱不爱她吧!若说有情,也只是哥哥对妹妹的温情,只是,这份感情何时变了质,她就不得而知了。 辟舒晴深深地叹了口气。何必追根究柢呢?只要夏可风真心爱她就够了。她才不要像一般傻女孩一样,老是追问情人:“你爱不爱我?你爱我到底有多深?”换了男人时时这般追问,女人烦不烦? 碧然“我爱你”应该常常宣之於口,却该由对方发自内心、很自然的说出来,而不是被“逼问”出口的。 当夕阳西下,她在卧房里临窗眺望,微风徐徐拂面,心中一股抒情遐想浮现。 她想很多,从第一次见到夏可风开始想起,她八岁,他十五岁,能交谈的话题非常有限,只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看、很神气的大哥哥,是继母的儿子,平常不住在这边,只有放假日能过来一下。 至於大哥哥对她的第一印象好不好呢?她从来也没问过。 她记得可风对她也没什么特别的,毕竟那时他自己也是个大孩子,对一个老是关在房里自己玩的小女孩,想关心也无从关心起吧! 姿华可比她热情多了,和可风年纪也相当,有几次两人骑脚踏车出去游玩,都被躲在窗口的她看见了,还被眼尖的可风捉到她在偷看,不过他没笑她!只问她:“你要不要一起去?”她垂下眼睛,点了点头。可风模模她的头,笑斥:“小闷葫芦!”猛地抱起她的小身子坐在脚踏车后座,由他载著去踏青。 他们也曾经坐公车去动物园玩,当然又是姿华开口邀约,舒晴这个小闷葫芦是从来也不主动,还是可风牵了她的手一同出去,在公车上没位子坐,拉吊环她又太矮,记得是可风要她抱住他的腰,而他一手拉吊环,一手护卫著她, 一路晃到动物园,一下车她就吐了。 “我就说不要带她来的,她只会制造麻烦。”那时姿华很气扫了游兴。 “吐一下又不会怎样,让她休息一下就好了。”可风依然笑嘻嘻的。 或许就是从那时候起,她才开始暗恋他的吧!因为他从不嫌她麻烦。 “只是,为什么就是要爱上他呢?”自有人类歌咏爱情以来,每个陷入爱河的男女,都会在心底问自己。 答案非常简单。 因为,爱就是爱;因为,没有人可以替代。 第八章 等了两天,官舒晴仍然没回他们同住的窝巢,夏可风捺不住,打电话给她!劈头就说:“妳在家,很好!我马上去接你,我们去洗温泉度周末。” “好吧!”官舒晴差点笑出来,但忍住了。 夏可风收拾了一套替换的衣服,持着钥匙和驾照准备出门,突来的电话铃声暂缓住他的脚步。 “喂!” “可风,你什么意思?”是官姿华,好久不见了,一出口便见犀利。 “什么事?”他皱起眉。 “你装什么蒜?!”官姿华神经质的冷笑两声。“你打发左杏苓来找我,现在她死缠着我,叫我帮她介绍好对象,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哦,是那件事啊!”他好玩的说:“你不是很关心左杏苓的终身大事吗?至少她是这么跟我说的!所以,我就告诉她,如今你已飞上高技,结识许多单身的青年才俊,随便挑一个条件都此我好。于是,她心动了,因为她在我身上是得不到什么好处的。” “你……” “姿华,你索性好人做到底,关心左杏苓就干脆替她作媒。对了,以后我的前女友如果再有人来纠缠我,我都会把她们介绍到你那里去!或许,你改行当媒婆,成就会更高喔!”他意味深长的说。 可惜官姿华不领情,砰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夏可风哈哈笑了起来,神情愉快的出门,接了官舒晴上车,就把这件事当成笑话讲给她听。 “原来是这么回事。”官舒晴暗叹自己多心,白白忧愁了几天。 他迅速瞅了她一眼。“妳有心事?” 她也不隐瞒,将左杏苓打电话向她示威的事说出来。 “女人真可怕!”夏可风啧啧称奇。“做事不留余地,做人不留退路,想成功是千难万难。” “我也可怕吗?” 趁着红灯,他探头过来在她唇上轻轻一吻,她心神迷乱至极,希望不要撩成一片火花,她愈来愈无法拒绝他了。 “可怕的人是我,你要小心一点。” 他亲密的喁喁细语激起她心中一股暖流,又有点紧张。 “绿灯了。”她拂开一缕发丝。 “胆小表!”他眼中闪烁着幽默,驶动车子。 “你不要变得可怕,我自然就不胆小啦!”她淘气地反驳。 “是吗?”他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我以为女孩子都欣赏强悍、强壮的男朋友。” “你是够强壮啦!至于强悍嘛!就不必了。”她快乐地侧看他,眼里闪烁着光彩,想到这个俊挺、明智、热情的男人就是她的未婚夫,她便感到十分庆幸与骄傲。 她答应继母继续装作不晓得他代付学费一事,免得继母又要忍耐他不好笑的幽默感——搞不好是信用卡帐单只付一半。 继母说:“既然你们相爱,那么,你好好爱他就够了!” 此刻,回想他待她种种的好,官舒晴的眼中有抹真诚的喜悦,脸上的笑容温暖又娇柔。 “我说小晴晴,你再这么看着我,眼神又是那么多情妩媚,好象在放电,我会当作你在勾引我,把车停在最近的宾馆。”他扬起眉毛瞅了她一眼,表明他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 “这可不行,你答应要带我去洗温泉的。” 他快活地微笑作答,“我不打算食言,只是你别老直勾勾的盯着我看,马上要上仰德大道,山路的坡度与弯度渐增,我怕自己心猿意马的会出事。”车子矫捷地飞驰,两旁的景物不住地向后掠过。“我今天是不是特别帅?妳看我的眼光跟以前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不会想『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她娇叱的声调是打趣的,却也顺势把目光调向窗外,欣赏阳明山的景色。 “过了前山公园,进入山林,远远的就可以闻到刺鼻的硫磺味,本来阳明山就是两百五十万年前火山爆发的熔岩凝固而成,到小油坑那边的山区再进去,走过一小段山径,还可以感觉到热气扑面,地底下仿佛传来雷震怒吼声,似乎那底下即是地狱。”他说着浮现了严肃的表情。 她屏息地听着,露出一个勇敢的笑容。“你打算带我去那里洗温泉?”她门声音流露着紧张,显得很稚气。 “当然不是。”他哈哈笑了。“你不晓得台湾人超爱钱吗?即使不合法,照样盖起了土鸡城和温泉旅馆,我们去马槽温泉公园,在群山环抱中洗温泉,感觉超级美。” 她边笑边摇头说:“拜托你别吓唬人行不行?印象中,阳明山像个大家闺秀般美丽动人,被你一说,这里一个脓疮,那里一个坑洞,怎么还有电视剧来这里勘景拍摄呢?” “人会破坏,自然也懂得美化,电视剧里的『仙境』可禁不起现场细看。”夏可风笑她傻。“有回我们一群朋友就深入我刚才说的那个硫磺区,就有一组拍古装剧的外景队在光秃的山坡上搭景拍摄,你以为多好看吗?电视上的武林局手飞檐走壁、白衣飘飘,仿佛天上谪仙,现场看可丑死了,粗糙至极,足以让想象幻灭。” “没人要你跑去看。” “是啊!我从此就不看古装武侠片了。” 夏可风笑了笑,过不多时,把车停在山腰上的一家红瓦白粉墙的旅馆前,内部是欧式装潢,脚踩地毯,抬头望即是美丽的吊灯。 要了一间套房,里面有两张单人床,落地窗前的白纱窗帘迎风飞舞,从阳台望出去,山脚下的人家小如花生米,金山镇半月形的金色海滩亮眼耀目,弧形浪痕接连海天共一色。 夏可风走到她身后,双手环抱住她的腰,与她共同沐浴在山光水色中。 “现在就去洗温泉?”他怜爱地看着她。 “男女共浴吗?”她畏怯地摇摇头,一颗心猛烈跳动。 “那你先去洗好了,我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她以困惑的眼神回首凝望着他,他索性将她拥进怀里,“你在不安什么?”他笑着吻吻她的发梢,用鼻子摩挲着她的颈项。“你知道,只要你仍有一丝犹豫,我会当一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一阵短暂的停顿。“谢谢你。”她轻柔地笑着。 “不客气。”他会意地微笑。 进了浴室,官舒晴挽起长发,面对镜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仔细端详自己年轻姣好的脸庞,肌肤白里透红,五官均匀端正,嘴角的线条特别柔软娇美,她欣喜于见到一个美人胚子。虽非浓艳醉人的带刺玫瑰,但也称得上是清新月兑俗的虞美人花。 “很自我陶醉,是不?”她露出一丝羞涩的表情。 浸泡在带有硫磺味的温泉池,感觉自在而舒畅,怪不得现在很流行泡汤,还出版了许多温泉书,据说台湾有五十余处温泉,日本有两千多处,在欧洲则把温泉细分为碳酸泉、食盐泉、苦味泉、铁泉、明矾泉、硫磺泉……有些可以饮用、治病。 扁是“温泉”两字,便足以出一本百科全书了。 洗完澡出来,夏可风已泡好了两杯乌龙茶,而且不知从哪里叫来一堆吃食,有炸花枝圈、炸薯条、辣鸡翅、红焖鲜笋、铁板羊肉面、海鲜汤。 “你会变魔术啊?”她吸了吸鼻子。“好香喔!看起来好好吃。” “快吃吧!” 两人快乐欢笑,畅谈阳明山有哪些地方好玩的。他们共吃一盘铁板面时,觉得像是一起过了半辈子了。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爸他们养了一只黄金猎犬叫『上校』,非常尽忠职守喔!若不是爸牵它出去散步,你没见到,否则,它也会将你当作入侵者,一口咬住你的裤管不放。” 他取笑她:“听起来像是你已『惨遭犬吻』。” “还好啦!它不会真的咬伤人。” “那我会记得带一只鸡腿回家。”他眨眨眼。 “你想贿赂上校,有用吗?”她甜美地问。 “大不了下次我们去品尝南非料理或巴西料理时,带它一起去好了。”他自信满满的说。对付一只狗有啥难的? “你满脑子都想着吃的。” “人生惟口月复,耶律楚村说的。先满足了口月复之欲,其它的倒在其次。”他嘴角泛起一抹微笑。“你难道不想吃看看吗?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种稀有料理。” 她露齿一笑。“当然,你休想撇下我!” “我怎么舍得呢?”他深沉的眸子扫遍她全身,声音略微沙哑。“妳今天好漂亮,比满汉全席更诱惑人。” 她想笑,因为他把她比喻成世界一级料理,可是,她却笑不出来,因为他凝视她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火焰。 夜里,他们各自躺在单人床上,倾听彼此的呼吸声。 “晴晴,你会冷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 “嗯!山上的冬天好象提早来了。”她的声音温柔而微微喘息,似乎在告诉他,她已没有力气再抗拒了。 仿佛达成了一种无言的协议,他缓步走向她,直到他们并肩躺在单人床上时,她觉得身体微微颤抖。 突然他翻身压在她上面,“舒晴?”他轻唤着她的名字询问她。 她唇边浮现一个犹豫的微笑,点了点头。 他们的唇在一个无尽的吻中紧紧胶合,深知而且深爱。 ※※※ 饼完年的春天,官姿华传出喜讯,如愿嫁入豪门,做了卫武阳的夫人,也是商界大老卫冷泉的二媳妇。 由于过去那一年,她一直表现得很怕别人沾了她的光似的,官茂园一家人索性都没出席婚礼,由她的生父官茂林春风满面、洋洋得意的挽着她的手臂走向红毯的那一端,把她交给新郎。 卫武阳和官姿华的结婚照刊登在杂志上,果真郎才女貌,男的仪表堂堂,女的艳光四射,一双佳偶看来十足登对。可是,看完杂志上的采访内容,却使官舒晴有些气愤官姿华的忘恩负义。 “她怎么可以对记者乱说话?完全抹杀了爸和阿姨的养育之恩。”官舒晴向亲密爱人夏可风抱不平。“你看嘛!说什么她自幼父母离异,她父亲为了让她过富裕的生活,不得已到外地打拚事业,只有将她寄养在亲戚家……简直鬼话连篇!” “好了,晴晴,你不要激动,也不用生气。”夏可风朝她爱怜地笑,冷静地分析给她听,“姿华确实理屈,不过,也满可怜的,因为她高攀了天上的一颗星,她害怕被那颗星周围的群星所瞧不起,当然不能说出幼时遭父母遗弃,全赖伯父的一片善心才得以成长的不堪往事。 “上流社会是最现实功利的,姿华又那么要强好胜,既然没有足以夸耀的身家背景,最起码也不能让那些贵夫人和千金小姐暗地耻笑她形同弃儿,因为她的生父还健在啊!我想,她一开始就没有对卫武阳说实话,那么只有把谎言继续编下去了。” “这一切是多么荒谬、势利和不可理喻!”官舒晴低低的叹了口气。 “其实她会这么做,我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夏可风老神在在的说:“西方有一段格言是这么说的:『骄傲残杀了谢意!』一个骄傲的人很少是知恩的,因为他永不以为他已得到了他所应得的一切。” “算了,只要她幸福就好。”官舒晴下结论。 再怎么差劲也是自己的堂姊,血缘亲近,如果她不幸福,自己心里也会替她难受,即使她不太领情。 夏可风将未婚妻揽进怀里,悠悠地道:“你能看开,足见是聪明人。” “而你有法子娶到我,不就是聪明绝顶?” 他怔了一下,继而大笑,捏捏她的小鼻子。“你愈来愈滑头了。” “多谢师父教导,近墨者黑嘛!” “好啊!愈说愈刁了。” 他伸出魔掌呵她痒,她笑着、叫着逃开了,追逐之间滚倒在床上。 见她不笑了,他露出一个邪邪的笑容俯视她,“准备说抱歉了吗?” “抱歉我对你不够坏吗?”她的眼睛闪着光芒。 “毫无歉意,罚你今晚不准下床。”他喃喃说着,慢慢褪去了两人的衣服,彼此探索、感觉、、共效于飞,他们极为满足,而且心灵充实。 他们在各方面都很适合,深恐失去彼此。 不过,他们仍有一事不合。夏可风非常喜欢游泳,尤其喜欢去海边玩,官舒晴则忌水,一到了夏天的放假日,两人岂不是要兵分两路,各玩各的? 夏可风认为这是没道理的,既然官舒晴都说她对母亲和哥哥之死已无心结,怎么仍害怕去海边呢? 他天生是一个再实际不过的人,觉得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到了夏天,每当他要去海水浴场玩水消暑,总是力邀官舒晴一起去,一开始官舒晴还会找籍口,后来看他那么失望,便勉为其难的答应,但声明绝不下水。 “不下水也行,但你总不能一身淑女打扮,惹人笑话吧!” 于是,夏可风便拐她去选焙连身泳装及海滩外套——心爱的女人绝不能穿比基尼示人。 辟舒晴也不笨,怕他霸王硬上弓的拖她下水,便邀了孙巧灵和柏雅器一起去。 “胆小表,”夏可风笑斥她。 那天在海水浴场,夏可风消失了一段时间,没人知道他上哪儿去了。 辟舒晴和孙巧灵在海滩伞下坐着,往事一幕幕重回到她眼前来,已不再那么刺痛她的心了。她第一次向孙巧灵叙述她为什么害怕到海边来,说着、说着不觉又热泪盈眶。 “舒晴,别这样子。”孙巧灵也为之鼻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心事,每当我难过的时候,大器总告诉我:『让你的忧伤先你而死吧!』如今我也把这句话转送给你,不要再为了无可补救的事情伤心、介怀,况且,那也不是你的错,你不可以难过一辈子,这样对夏大哥不公平,因为你不快乐,他也不快乐,何苦呢?” “这是我最后一次为这件事掉眼泪,以后不会了。”官舒晴擦干泪痕,内心舒坦多了。“奇怪,怎么都没看到可风?”生活重心已移到情郎身上。 “我去问大器。”孙巧灵跑开了。这小妮子也是爱情第一,朋友第二。 辟舒晴没见到夏可风,总觉得心神不宁!独自坐在沙滩上望海沉思。 “好没意思!约我来,自己却跑掉了。” 深邃而又辽阔的海是美妙多变化的,平静时像一望无际的草原,澎湃的时候,那起伏的巨浪像蜿蜒的山峦。官舒晴迎着海风,看风吹海面荡漾起层层鳞甲似的波浪,周遭戏水哗语声仿佛离她很远、很远。 她想象着在黄昏、在夜里,情人们拥着满怀的爱意,徘徊在淡雾轻烟里,广阔的大海已染上橙黄色,朝辉夕阴,金光四射。多美啊!而在月色下,伴着情深似海的柔情,静静地倾听松涛和着惊涛拍岸而来,当此良辰美景,有什么情话倾诉不出?有几多相思不能吐露? 这海呀海,撩起了青春心湖的涟漪。 多么浪漫!多么美妙!难怪小说家总喜欢把爱情故事和海边牵扯上关系,电视、电影里的伟大爱情也常在海上发生。 她好想见到夏可风,倾吐此时的心情。 阳光照眼昏花,她的心湖随着眼前白色的浪花翻腾着。 “哟呼——”蓦然,耳旁爆起一声吆喝,她问来不及压惊,整个身子忽然悬空而起,吓得她连声尖叫,原来她被人抱在怀里,快速奔向海面。 “干什么啦?放我下来——”她这辈子没发出过这样高分贝的声音。 登徒子夏可风大概也怕耳膜受损,一松手,官舒晴跌落海水中,吃了两口咸水,跪坐在海水里,心火正起,却听到比她更响亮的吼声—— “官舒晴——我、夏可风现在向你求婚,请你答应提早跟我结婚。” 辟舒晴被唬得一楞一楞的,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扑通”一声,发现跪在她面前的是失踪好一会儿的夏可风,他有一张好热情、好热情的脸庞,一对眼睛像两簇星火那样炯炯发亮,好专注的望着她,使她有种动弹不得的感觉,似乎有某件既稀奇又神秘的事情要发生了。 他用十分诚挚、纯然发自内心深处的声音对她说:“我爱你,小晴晴,我爱你一切的一切,包括你的喜、你的忧、你的乐、你的愁。我要妳做我的妻子,这辈子我从没这么认真过,求求你,早点嫁给我吧!”他献上一朵红玫瑰和一枚钻戒,情深意真的倾诉,“我感谢老天爷让我们相遇,感谢上苍为我准备的人生伴侣是你。小晴晴,你愿意舍弃自由身,早日和我结婚吗?” “可风,原来你跑去买花和戒指。”她喃喃地说,抬起了双眼,意乱情迷的望着他。 “我知道这枚戒指不够好,但匆促之间也找不到更好的……” “不,我觉得它好美、好美。”她激动极了。 多么、多么浪漫的求婚,教她从此对海边只能充满美丽的回忆。 “你愿意接受它吗?” “嗯!”她点点头,顺从的偎进他怀里,一吻定终身。 她陶醉在他俩爱的天地里,那份只应天上有的销魂中…… 蓦然,周遭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夹杂着口哨声和欢呼声,“好浪漫喔!当众拥吻耶——” 一对相知相爱的有情人这才清醒过来,不知何时身边已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叫好声不绝。 “要请我们喝喜酒喔!”孙巧灵马上欢叫连连。 “要请我们喝喜酒喔!”一些好事者跟着起哄。 夏可风笑得傻呵呵的,好不快活。 辟舒晴觉得羞死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意思躲进他怀里,跳起来想跑,却马上给夏可风捉住了圈在怀里。 他满意的俯视她!轻笑道:“有这么多人作见证,这下子,你可赖不掉了。趁着你放暑假,请爸妈帮我们把婚事办一办,也了了老人家的心愿。” 她吶吶的说不出话来,此时此际,只感受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幸福感,热烘烘的在她身体里流窜着。 那天傍晚回到市区,柏雅器也替他们高兴,本想请他们吃大餐庆祝,夏可风婉言拒绝了,表示另有节目。 “哎哟!咱们快闪人吧!少惹人厌了,”孙巧灵眉飞色舞地道:“人家浓情蜜意,正打得火热,当然要两个人庆祝才有意思。我们去凑什么热闹?当什么电灯泡?识相的就快闪人吧!” 谈笑间,他们驱车离去。 “晴晴,你真的结交到一位闺中知己。”夏可风笑叹着,代她高兴。 “我知道。” “我们回老家向父母禀明结婚的意愿好吗?” “好。”她笃定的说。 呵!再不必祈求太多,他的情、他的爱,便是她的堡垒,足以护卫她一生一世。 重回郊区的日式别墅,心情大不相同。他们不期而至,官茂园和杨桂妃都有点意外,却都十分欣喜,杨桂妃忙箸要加菜。 “妈,先别忙。我有事禀告你和爸——”夏可风握住辟舒晴的手,郑重的宣布,“我和舒晴决定要提早结婚,请爸妈答应!替我们挑选一个好日子主持婚礼。” 两老有片刻的惊愕,这太突然了。 辟茂园首先笑出声来,“好、好,没问题。我和你妈早在打赌,说你这小子绝对等不及舒晴毕业,果真被我言中了吧!” “别胡说了。”杨桂妃白了他一眼,不过,自己也忍不住拉了官舒晴的手取笑道:“现在,你不喊我『妈』也不行了吧?” “妈!” 辟舒晴不依的扭一子,众人大笑。 晚餐十分丰盛,这一对又是母女、又是婆媳的女人联手料理出一桌佳肴,喂饱了这一对又是父子、又是翁婿的男人的肠胃。 讨论完结婚细节,夜已深沉,这一晚他们留在日式别墅里过夜。 辟舒晴看自己的房间一直打扫得纤尘不染,像是随时欢迎主人回来,心底对继母又是感激又充满爱意。 倚着窗,沐浴在朗朗月色中,靠着情郎强壮的胸膛,感受彼此的呼吸与心跳,她知道她已找到了足以托付终身的良人;而他知道自己将永不变心的爱着她,他们似乎生来就该相爱的,结合了爱情与亲情,坚固不移。 两颗心为之轻颤,为了这份爱。 天知道他是她的主宰! 天知道她是他的宇宙! 倘佯在爱情天地里的男女,爱是永恒,爱是生命中一切的一切,是征服,也是奉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