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不坏》 序幕 彷佛置身于虚无缥缈间,宛如遨游于云海里,有著飘飘欲仙的感觉。 是梦吧? 身体懒洋洋的,一点力气都没有,连伸手捏一片花瓣都捏不起来似的,好像又回到儿时她生病的时候,可以耍赖地躺在妈妈的怀抱里,妈妈温暖的手落在她脸上轻抚著,轻轻地吻著……她微笑了,笑得好甜、好娇。 “啧!看似一张清纯的女圭女圭脸,却不可思议地配上一副极妖娆的胴体,现在的女人可真会装,笑得多勾引人!” 是男人的声音,是谁? 她的心迷茫了,是梦非梦?她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好重,那么还是梦吧?就这样,她让愁怀纡解。 而这渺渺茫茫的一刻,竟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啊!就是呼吸,也变得急切而短促了。 她是怎么了?浑身一阵热、一阵烫的,她受不了而申吟出声。她是生病了?还是发烧了? “既清纯又冶荡,果然天生该吃这行饭的。” 又是陌生男子的声音,因何、因何入梦来? 她扭动身躯,却感觉身上的重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当唇瓣被撬开,舌头专制地渡进来,她心跳快得仿佛全身血液逆流——不、不、不对,这不是梦,天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心惊之余,她睁开眼皮,昏黄的灯光中出现一张陌生男子的脸,她头好晕,看不真切,但那确实是男人的脸,男人灼热的呼吸还喷在她脸上,她吓傻了,神志一片空白。 “你终于清醒,不再装了?”男人的声音好冷酷。 “你——是谁?”她的声息微弱,无助的想再合上眼。 “敢问客人的姓名,新入行的?” 他在说什么,怎么她都听不懂? 男人的手在她身上游移,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 “皮肤像丝一般光滑,浑身散发出迷人的香味,你真是天生尤物。” “你要——做什么?走开。” “还不习惯?放心,我会很温柔的。” 男人在她身上点燃火焰,她恍惚明白将要发生什么事,全身都在发抖,快晕过去了。 怎么会这样?这是梦吧?这一定是梦。 冰瑶——珞珞——你们在哪里? 她无法反抗,只能合上眼睛,狂喊著快停止、快停止,天啊!谁来告诉她这是怎么一回事? 当男人进入她体内后,眼前只剩下一片光怪陆离的纷乱影像……快过去吧!快过去吧!快结束这一切! 最后的一点意识溃散,她晕了过去。 第一章 周冰瑶一直很嫉妒她的姊姊段立莲。她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姊妹,命运却大相迳庭。 周冰瑶是个遗月复子,当初生下来一看又是女儿,母亲很失望,刚好有一个姓周的表亲没孩子,便领养了周冰瑶。 段立莲则一直跟著母亲住在欧家,舅舅和舅妈都是好人,加上他们只生儿子,没有女儿,更将段立莲视如己出,所以当母亲去世后,舅舅便顺理成章的领养了段立莲。 欧家的事业愈做愈顺利,段立莲在欧家受到很好的照顾,大学毕业后,在有名的“天鹅堡美语教育机构”担任教材编辑和兼任讲师,而且与小老板陈思阳迸出爱的火花。 欧中原在欣慰之余,也为了段立莲上下班方便,便就近买了一间公寓套房送给她,说是要给她当嫁妆。 相反的,因为周家家道中落,周冰瑶的日子自然称不上顺遂,大学学费还是厚著脸皮去求姊姊拜托舅舅拿出来的,后来看段立莲有了自己的套房,便索性搬出周家和段立莲一起住,而段立莲还很高兴妹妹来和她作伴呢! 周冰瑶一方面嫉妒段立莲的好运,一方面则轻蔑的认定段立莲是个不知民间疾苦的天真大傻瓜。 “她呀!活得太幸福了!二十四岁的女人,居然还有著‘天真无邪’的笑容,恶心!”周冰瑶和她的大学死党尤珞珞在咖啡店里等人兼打屁,她最爱批判她那个“受老天爷特别眷顾”的姊姊,其实是替自己抱不平。 段立莲完全不知道她有这一面,否则非花容失色不可。 “可是,男人就吃这一套呢!”尤珞珞气定神闲的告诉她,“天使的面孔、魔鬼的身材,这些可是男人的最爱。你姊不但具备了这些天赋的条件,又有后天环境培养出来的好学历、好品德、好性情,难怪男人都想把她娶回家当老婆。” “你倒好,一路倒向她那边去。”周冰瑶酸溜溜的说。 “我是实话实说,段立莲的条件的确好得教人嫉妒!若非她命好,否则她到‘娥眉俱乐部’上班,非把我给挤下台去不可。” “喂!你可不许说你在那里上班。” “我知道,不是推心置月复的朋友,我是不会告诉她的。”尤珞珞声调慵懒,十分迷人,尤其善于讨好人。 以一个大三女学生的标准来看,尤珞珞脸上的妆稍嫌浓了点,穿的是最流行的紧身衣、窄长裤,勾勒出凹凸有致的好身材,笑起来眼角还会勾人心魂呢! 周冰瑶自从和尤珞珞交朋友后,变得比较会打扮,整个人都亮起来,让她自觉不再是被养母白眼看待的丑小鸭,而幻化为美天鹅了。 “命运真是不公平,为什么是我被周家收养?舅舅那么有钱,多养我一个应该没问题吧?可他们却偏心立莲,就连两个表哥都只疼立莲,而对我的死活不闻不问。”周冰瑶的眼睛愤怒的眨著。“给段立莲学钢琴、给段立莲学画画、给段立莲出国游玩、给段立莲买房子。从小到大,我每次去找姊姊玩,都很气命运的不公平,气到哭不出来呢!” “你现在跟姊姊住在一起不是很幸福吗?我都没有免费的房子住呢!” “那是段立莲欠我的!她一个人独占了段家所有的福气,理应分一些给我才公平。”周冰瑶偏激的说:“不过,我不会让她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会做个乖妹妹,直到我夺回所有应该属于我的幸福为止。” 尤珞珞娇笑不已。“你坏透了!” “你也不差。要不然,你尤大小姐手上的名表从何而来?” “当然也是从一个‘活得太幸福’的大傻瓜身上敲诈而来,差别在于他是个男的。”尤珞珞说完,朝她抛去一个媚眼。 周冰瑶也学她丢去一个勾魂的眼神,两人相对噗哧一笑,笑得乐不可支。 “这就对了!“你只要使自己可爱,就不愁没人爱你。”如同娥眉夫人经常告诫我们的,全世界的人都可以看轻你,唯独你不能看轻你自己,否则就没必要活下来。”尤珞珞轻声细语的说,果然非常看重自己的优点——声音动人。 “我会的。”周冰瑶冷然道,黝黑的眼珠冷硬如磨光的宝石。“当我第一次踏进舅舅买给段立莲的公寓时,我嫉妒得眼睛发红!如果我也有自己的房子,我也可以过著悠闲的生活;如果这间房子属于我,我要如何如何布置” “可是冷酷的现实告诉我,幸福之神只眷顾段立莲,而将我踢出门外!从那时候起,我便暗暗发誓,我要改变不公平的命运,我要亲手改变这一切,我不在乎要付出任何代价!” 尤珞珞对著神色狰狞的周冰瑶笑了。“这很好啊!有志气,我支持你。不过,你有一点不好,你太容易激动,很容易教人一眼看穿,进而提防你,这将有碍于你的计划。” 周冰瑶放松了脸上紧绷的线条,“也不知为什么,在你面一前,我总能释放出最真实的一面。其实,我最懂得察颜观色、屈意承欢了,这可是当人家养女磨练出来的。” “因为我们都是被命运错待的女人,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别人好命,自己却必须拚了命求生存。”尤珞珞的神态、语气全无一丝火气。“我告诉你,男人最受不了说话刻薄、脾气暴躁的女人,如果你想真正好命、嫁人当少女乃女乃,最好牢记这一点。”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周冰瑶被她迷惑了。 “你要陈思阳,对不对?”尤珞珞那双美丽的凤眼微眯。 “你怎么知道?”周冰瑶不安地注视著她。老天,她会读心术?她是灵媒?她会卜卦算命? 尤珞珞大笑。“我随便试探一下,你就自己露出狐狸尾巴。冰瑶,你还太女敕了。” 她讥讽的语气惹恼了周冰瑶,她不甘示弱地说:“我敢爱敢恨,哪来这许多做作?!不过,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干我们这一行的,若不能洞察出男女之间有情无情的蛛丝马迹,可进不了‘娥眉俱乐部’,更入不了娥眉夫人的法眼。”尤珞珞秀眉轻扬,露出一抹别有阴谋的笑靥。“我头一次留心你看陈思阳的眼神,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被你看穿了也无所谓,反正段立莲那笨蛋不会知道的。” “修正一下你的偏见如何?虽然段立莲是一朵温室中的花朵,但绝对不是笨蛋,陈思阳也一样。” 周冰瑶沉思一会儿,不得不承认尢珞珞的见解没错。 是的,段立莲从来不笨,由北一女读到台大,怎么会笨呢?她只是善良。她从不怀疑妹妹搬来和她同住是别有用心,也不知妹妹是多么努力才压抑下想对她怒吼的冲动,她单纯地相信“血缘”之亲。而这些正是周冰瑶极思利用之处。 “欸,你姊和陈思阳来了。”尤珞珞轻拍她的手。“戴上你‘乖妹妹’的面具吧!双面女郎。” “那你呢?”周冰瑶挑衅地道。 “我?”她露出符合女学生身分的清纯笑容。“我是千面女郎。” 倚坐在临窗的桌前,看著绿满窗台的外庭走廊上,一对俊男美女携手走来,那轻快的脚步带来了凉夏的活泼生气。 “他们看起来登对极了,啧啧!谁忍心拆散他们哟!”尤珞珞的眼底浮起一抹捉弄的神色。 周冰瑶瞪了她一眼,轻哼一声,却又马上展开笑颜,抬手向刚进门的男女招呼,“姊,陈大哥,在这儿。”她乖巧的起身相迎。 “你们等很久了吧?”陈思阳的笑容十分亲切,一些女同事和女学生都很迷他。他是属于阳光型的男人,从小到大都一帆风顺,如今则是中产白领阶级的幸运儿之一。 “没有,我们才刚来。”周冰瑶要自己别像初恋的傻女孩一样对著陈思阳傻笑,她拉著段立莲的手,亲密的说:“姊,你坐我旁边啦!”这样,她就可以面对陈思阳,看他那张因为出身自好家庭而不曾历经风霜的阳光笑脸。 打从一开始,她就认定这张脸的主人可以带给她“幸福”。她受不了成天面对一张忍耐著生活压力的卑琐的脸,就像她的养父。 “冰瑶!”段立莲唇边带著一抹浅笑,告诉妹妹,“你不是想来天鹅堡打工吗?思阳和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明天就可以跟我一起去上班。” 周冰瑶的双眸一亮,声音中充满了感激。“真的吗?那我这个暑假就可以自己赚学费了,老实说,老是跟舅舅拿钱很不好意思。” 段立莲听她这么说,脸上不禁流露出柔美的光芒。 “傻妹,学费我会帮你出,你打工的钱可以留著自己用。”她的笑容是世上最美的东西,两个梨涡如酒般醉人。 “不好啦!我这么大的人了,太依赖姊姊会被人笑。” “谁会笑你?你想独立,等毕业后再说吧!” 陈思阳冲著她们姊妹俩笑。“别争了,冰瑶的学费由我来出吧!姊夫帮小姨子付学费,也算合情合理。” “你们要结婚啦?”周冰瑶张大了嘴。 “别听他的,八字还没一撇呢!”段立莲情不自禁的双颊绯红。“双方家长都还没见面,也不知道舅舅中意不中意他,就在大吹法螺了。” “怎么会不中意呢?我可是‘舅舅、舅妈’都叫了好几声了,早已拍板定案。”他伸长手覆住段立莲的手轻抚著。“你想赖也赖不掉,宝贝。”当众亲昵的举止显示他爱惨了段立莲。 周冰瑶忍不住妒火中烧,尤珞珞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然后用一种揶揄的口吻说:“咳、咳!当众亲热,有违社会善良风俗喔!” 陈思阳收回手,冲著她一笑。“尤珞珞,每次看你都打扮得像个辣妹,我不相信你是那么保守的人,我拉我女朋友的手,果真碍著了你的眼?” “陈思阳,我是跟著潮流走,不表示我很开放。”尤珞珞不得不承认,他的笑容极富感染性,很容易教女人怦然心动。“王尔德说:“流行是一种无法忍受的丑陋。”所以,我们每半年都要更换流行一次。” “我还是比较欣赏立莲的打扮,怎么看都舒服。”陈思阳拐弯抹角的暗示他不欣赏她领口挖得太深的紧身衣。 “我已经够会嘲弄人了,想不到你比我还厉害。”尤珞珞戏谵的微笑。 “算了,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要不然,便是假正经!她在心里补上这一句。从事她那种行业,对男人的评价通常都不高。 “立莲,她说你是西施耶!”陈思阳带点孩子气的侧头打量女友,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 “你别这样厚脸皮行不行?”段立莲被他逗笑了。 “真的啊!你长得很好看,怎么看都看不腻。”他还拍胸脯保证,“嫁给我很幸福的,我是一个不吝惜赞美老婆的新好男人。” “你们听听,有人这样自吹自擂的吗?”段立莲笑靥如花。 “你好美喔!立莲,笑起来更美。” 他俩的视线交会在一起,凝眸之间,清深意动,浑然忘了他人的存在。 “肉麻死了!”周冰瑶受不了的猛搓揉自己的手臂。“拜托你们别再卿卿我我了,很恶心耶!知不知道?” 段立莲双颊腓红,看著陈思阳嗔道:“都怪你啦!” “等她交了男朋友,再多的情话都不嫌肉麻了。”陈思阳不以为忤,他最爱看段立莲脸红的样子,好性感喔! “人家会说我们没有公共道德,妨害善良风俗。”段立莲也开起玩笑来。 “我们是最正常不过的情侣,一不嗑药,二不奇装异服,三不当街搂抱、接吻,怎么会妨害风俗呢?政府应该颁奖表扬我们是‘最佳情侣楷模’,十年后再颁发‘最佳模范夫妻’的匾额给我们,以匡正视听才对。” 陈思阳一本正经的幽默使她们都笑了起来,只有尤珞珞看出周冰瑶是皮笑肉不笑。 “油嘴滑舌的!”周冰瑶轻哼一声。“姊,你要小心一点,喜欢油嘴滑舌、甜言蜜语的男人大都不专情。” “哎哟!未来的小姨子,你跟我有仇吗?” “电视上都是这样演的嘛!”周冰瑶故作天真地道。 “别中了电视的毒!”他微笑的继续说:“多得是外表忠厚老实、言词木讷的男人在外头‘偷吃’多年,老婆却仍被蒙在鼓里的例子。” “这点我可以作证。”尤珞珞出人意外的说:“我爸爸就是其中之一。一个大家公认的好好先生,长相普通、薪水普通,直到清妇生的小孩要念小学了才曝光。直到今天我仍想不通,我爸凭什么让两个女人对他死心踏地的?” 连周冰瑶都是第一次听尤珞珞谈起自己的家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想安慰她也找不出适当的话,因为尤珞珞看起来不痛不痒的。 尤珞珞呵呵笑著,解除了大家的尴尬。“不过,那毕竟是少数的特例。一般来讲,条件好的男人才会吸引女人不顾一切的追求,不是吗?” 周冰瑶提示道:“就像陈大哥。” 段立莲用警告的语气道:“我绝不容许背叛。” 陈思阳举手作投降状。“瞧你们这阵仗,活像‘三娘教子’我最好识相些,嘴巴自动贴封条,认输算了。” 瞧他可怜的模样,她们全笑开了。 尤珞珞打圆场,“瞧你们恩恩爱爱的多好,谈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是每个女人心底的梦想,希望有朝一日也能轮到我。” “你会的,珞珞,你很像电视剧中的女主角,有著谜般的特质,最适合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段立莲的声音宛如雨后的清晨般安详舒服。“我和思阳都不爱轰轰烈烈,我们互相仰慕、彼此了解,走向婚姻这条路可说是水到渠成,很自然的一件事。” “没错。”陈思阳也同意道,脸上是一副怡然的表情。“而且我发觉,能够白首偕老的夫妻都是像我和立莲这一类型的,我父母也是。谈恋爱谈到像我堂妹陈采萦那样,不只劳民伤财,而且身心俱疲,我一点也不羡慕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情。” 段立莲轻柔地问:“她现在怎么样了呢?” 陈思阳叹道:“她结婚了!不过,新郎不是她所爱的初恋情人,而是我大伯看中意的青年才俊。” “好过分!你大伯为什么要拆散一对有情人?”段立莲皱眉说。 “你不晓得,她那个初恋清人才恐怖,我也觉得不适合她——啊!算了,说来话长,以后再慢慢告诉你。”陈思阳基于保护家人的心态,不想告诉外人太多,打算私底下再跟段立莲说明他们亲戚间的互动。 聊了一个小时,吃了一顿简餐,喝完一杯咖啡,陈思阳和段立莲还要回去上班。陈思阳拿起帐单,叮嘱周冰瑶明天上班可不许打混。 “我做什么工作呢?” “你姊的工作你做不来,你先跟在我身边见习,我教你档案管理。” “我会努力的,陈大哥。”周冰瑶喜孜孜地说。太好了!可以跟他朝夕相处。 望著陈思阳带著段立莲离去,周冰瑶意外的心平气和,因为她相信自已已然敲开了“幸福”的大门。 如果他拥有毁天灭地的神奇力量,李飞凡毫不怀疑,他会让整个世界陪他一同毁灭。 即使事情已经过了半年,他还是难忍心头的怒火。谁伤了他的心,谁就该死!可是,为什么伤他最深的,都是原本他最信任、最亲密的女人?! 母亲邱红叶是李飞凡从小到大最敬重、最仰慕的女性典范,因为父亲李清云不善于经商,她只手撑起李氏企业,让丈夫专心当个国画家。这么一个集贤淑、精明、干练于一身的好女人、好妻子、好母亲,竟在两年前和丈夫离婚,改嫁给永信企业的董事长蔡亮甫。 李飞凡简直气疯了,他向母亲抗议、怒吼已不下二十次,最后,身心俱疲的邱红叶告诉他,“你长大了,飞凡,你已经有能力接掌李氏企业,所以我该放手了。飞凡,你不会明白的,妈妈好累,我们邱家欠你们李家的,我算是还清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嫁给爸爸快三十年了,从不见你们争吵,有什么理由非要离婚不可?” “飞凡,你要谅解妈妈——” “你放屁,”他第一次对母亲说粗话,怒火烧红了他的双眼。“如果你跟爸爸离婚,你就不再是我妈!” 结果,邱红叶仍坚持要离婚,改嫁蔡亮甫。 李飞凡被伤得好深好深,一种被背叛的屈辱感如箭般命中他的心窝。他最崇拜的母亲一向被他视为女性的典范,如今却像不贞的女人一样变节改嫁,憎恨之情翻搅得他的心全乱了。 他曾计画要破坏她的婚礼无奈邱红叶太了解儿子乖张的脾气,不声不响的和蔡亮甫公证结婚,然后出国度蜜月,一切都很低调。 李飞凡从此不再见母亲,把全副心思花在李氏企业上,闲暇时跟不同的女人约会,最后,陈采萦掳获了他的心。 他是陈采萦的初恋情人,她对他千依百顺,爱他爱得发狂,一点也不在乎他偶而的坏脾气。他以为他会就这么安定下来,娶陈采萦为妻,生下两个孩子,让幸福的家庭生活平复母亲带给他的创伤。 结果,陈采萦结婚了,新郎却不是他。 懊死的女人,她谁不好嫁,居然嫁给蔡亮甫的儿子蔡长亨! 这简直是火上加油,在他的伤口上洒盐巴。 “蔡家父子俩欺我太甚了!”时问过了半年,李飞凡已经分不清楚他恨陈采萦比较多,还是恨蔡长亨比较多? “如果陈采萦嫁的不是蔡长亨,而是另一个男人,搞不好你现在已忘了她的长相。”虞海北一语道破他的心态。为爱受伤事小,最主要的是他的骄傲、自尊被践踏于地。 “别将你的侦探本事施展在我身上。”李飞凡的眼睛可怕地眯起来,声音冷硬。 他认识虞海北几乎有一辈子那么久,他们两家住棒壁,小时候打架是家常便饭,长大后两人却成为最可信任的伙伴。 虞海北的爸爸是高阶警官,他也顺理成章地在警界服务,可虞父过世后,他立刻离开警界,开了一家专为大企业征信调查的公司,比方查清公司弊病,或调查内部主管有无走漏公司机密等,李飞凡就常借助他所提供的服务。 “你因为生活不愉快而变得冷酷无情,我非常同情你。”虞海北才不在乎他对自己翻白眼,平静地说:“忘掉你母亲再婚的事吧!我看李叔叔都没有你一半在意;同时也忘掉陈采萦琵琶别抱的事,一个变了心的女人不值得你再为她伤神,不管她是不是嫁给你继父的儿子。” “你说什么?”李飞凡狠狠地瞪他。继父?呸! “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不必我再重复。”虞侮北继续说:“你应该收拾心情,再谈次恋爱,或许,你会重新变回正常人。” “我很正常。”奇怪,虞海北愈平静愈能激怒他,一股反抗的意识倏地升起,他强硬地说:“我承认我讨厌认输,但陈采萦还没那个本事教我从此对女人死心,事实上,我喜欢女人,也从不缺少女人陪伴。” “如果你指的是‘娥眉俱乐部’里的那些交际花、高级妓女,那只能称之为‘伴’。虽然李叔叔的思想十分开明,但也不会赞同你娶那种女人吧?” 李飞凡不耐地哼一声。“我暂时没打算结婚。” “真可怜,我早该明白以你的脾气,好女孩都不敢嫁给你。” “虞海北,你是来气我的吗?没事的话,你可以滚了!” “脾气不好,风度又差,果然是个‘鬼见愁’。”虞海北的像是被椅子黏住了,甚至还毫不迟疑的要求,“我要一杯咖啡,你的秘书似乎忘了待客之道。” “你啊!醉翁之意不在酒。”李飞凡的嘴角微微弯起,他知道虞海北正在追求他的秘书沈圣梅,才会三不五时便来他的办公室转一转。 咖啡很香美人更娱目。 “咖啡是你亲手煮的,圣梅?”虞海北叫住她。 “公司有新购入的咖啡机,很方便。”沈圣梅觉得这个人很厚脸皮,一开始便直呼她的芳名。 “有机会我亲手煮一壶咖啡让你喝看看,不输给一流的咖啡店。” “谢谢。”沈圣梅当作是客套话,并确信没有那一天。 “你说哪一天好呢?”虞海北马上掏出记事本,趁胜追击,“星期天我没事,你来我家方便吗?还是我去你家?” 沈圣梅凝视他,心想,没见过比他更怪的人。 “你先出去吧!”李飞凡帮她解围,等她门一关上,便迫不及待的嘲讽虞海北,“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到今天还结不了婚?”他准备小小的报复一下。 “因为我的条件太好了,女孩子不敢高攀。” “你有点自知之明行不行?”他简直啼笑皆非。“因为你追求女孩子的手法很差,人家都被你吓跑了。” “怎么可能?难道她妈妈没生胆子给她?” “谁像你,一开口就约人家去你住的地方。” “我又没说要上床。”虞海北难得地皱起眉。“大家都不是十七、八岁的青少年了,难道还要送玫瑰花那一套?” “当然要,否则她感觉不出你在追她。” “是吗?”虞海北一点就通,向李飞凡伸手,“拿来。” “什么?” “花店的电话号码,我知道你一定有。” “活像我欠你似的!”李飞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忍耐他。“订完花后,你可以先回去。你要约人家几点送花来?两点?ok,那你三点的时候再打电话过来,问人家肯不肯赏脸和你一道吃晚餐。” 虞海北连连点头,并不耻下问,“你也是这样追女孩子的?” “没错。”李飞凡摆出帅哥的架式。 “难怪你喜欢的女孩子一个个全做了别人的老婆。”虞海北晓得自己又占了上风,得意的大笑起来。 “你这个——”李飞凡咬牙切齿。 “别老羞成怒了。我们打个赌吧!” “赌什么?” “赌我们谁先结婚。”虞海北漫不经心地笑笑。“我追沈圣梅,你追谁呢?随使你,但必须是能通过李叔叔那关的良家妇女。” “赌注是什么?”李飞凡冷静的问,他并非莽夫。 “别害怕得认输,我要的不多。”虞海北以胜利者的口吻说:“输的人必须负担赢的那方的蜜月旅行费用。” “总要有个底线吧?要不然我和我老婆如果想去环游世界,害你破产不大好意思。”李飞凡乐于点燃战火。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们两个是天生的劳碌命,没那个福气环游世界。不过,既然你己吓得发抖,我就卖个人情给你,改成一百万台币吧!”虞海北潇洒地一笑。“输方要付给赢方一百万元的蜜月基金。” “你不贪心嘛!”李飞凡故意讽刺道。 “我向来洁身自爱,礼义廉耻、四维八德全都背得滚瓜烂熟。”虞海北洋洋得意,彷佛已胜券在握。“今天晚上我就问亲爱的圣梅喜欢去哪些国家度蜜月,不知她会多高兴。” “你自我陶醉的毛病愈来愈严重了。” “你在嫉妒我,因为你连一个对象都没有。” “见鬼了!靶情的事要两情相悦,沈圣梅还没答应跟你约会。” 虞海北的眼睛危险地眯起。“你不会滥用老板的职权,命令沈圣梅不准跟我约会吧?” “我是那种卑鄙的人吗?”李飞凡太阳穴上的青筋浮动。“你也太小看沈圣梅了,她不会任人摆布的。” “你很看重她?”虞海北的语气有所保留。 “我看重任何一个工作能力强的员工。”李飞凡撇清关系。“我看你真是爱上了沈圣梅,你甚至没跟她约会过。”他一脸好玩。 “我是一见钟情,我知道我们适合彼此。” “好久没见你这么认真了,好、好,你放胆去追吧!” “你准备好一百万元了?”虞海北一脸挑衅。 “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起染坊。”李飞凡从鼻子里哼了几句,“想恋爱的人永远不愁没对象,更何况我的条件比你好,人也长得比你帅。” “可惜你的脾气比我坏,风度也比我差,女孩子都当你是肯花钱的好情人,却非好丈夫人选。”要比毒舌,虞海北从不输人。 “‘所有的人都向美德鞠躬,然后走开。’我等著看圣悔甩了你这位谦谦君子,到时我将无限量提供面纸让你擦眼泪。” “你留著自己用吧!” 饮尽最后一口冷咖啡,虞海北拍拍走了。 李飞凡的脾气不太好,但是,并不缺乏镇定自制的理性,也具有极端敏锐的感性。他心里明白,虞海北是想以“打赌”来刺激他早日走出不信任女人的阴影,因为他太骄傲了,只有祭出激将法。 他心底是感激的,但他仍不想结婚,眼看父母相敬如宾快三十年,到老却仍各分西东,令他对“婚姻”感到恐惧。 他是李清云和邱红叶唯一的孩子,却和他们愈来愈疏远。他不谅解母亲的红杏出墙,也不了解父亲在想什么,竟然成全妻子的移情别恋?简直没出息!一时间,天地间彷佛没有一个可信任的人。李飞凡感觉孤单,但他拒绝和母亲联络,也不想回家和父亲朝夕相处,干脆搬出来一个人住。 他开始玩弄爱情,同时跟许多女人约会,弄得花名在外也不在乎,直到遇见了陈采萦——一个柔情似水的女人,天生适合爱人与被爱。 李飞凡疲惫的身心正需要这样的女人来安抚他,交往了一年,他开始认真的想安定下来,陈采萦却突然音讯全无,他又急又怒,上她家去找人,得到的却是陈采萦已经和蔡长亨订婚的消息。 他作梦也想不到陈采萦会脚踏两条船,而他居然被蒙在鼓里,不知自己只是人家的“备选”之一。女人是多么善于伪装的动物啊! 后来陈采萦曾打电话给他,似乎想解释什么,但他连接也不想接,甚至觉得她娇柔的声音很恶心,不愿再次听见。 如今他需要女人,宁愿花钱买一夜,也无意深入谈感情。 他之所以答应打赌,是想反过来促成虞海北早日结婚,省得虞妈妈老是叨念没孙子抱。 问题是他会成功吗? 中午李飞凡和周老板吃了一顿商业午餐,回到办公室刚好两点。事实上是他算好时问,想看看虞海北订的花会不会太小气?沈圣梅的表情又会如何? 还好,一大束娇艳逼人的玫瑰花在满天星的陪衬下,教冷静自持的女秘书璨笑得像个天真的小女孩。 这老小子总算开窍了!李飞凡暗自松了一口气。 “小姐,请付款。”送花的小弟突然开口。 沈圣梅闷闷地说:“要我付款?” “订花的先生没付钱,老板叫我要向你收钱。” 沈圣梅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最后决定忍气吞声,拿出钱包付了花款。等送花的小弟一走,便“咚”的一声将整束花丢入垃圾桶中。 李飞凡暗地申吟一声,低声咒骂,“虞海北,你这个笨蛋!” 他确信,没有晚餐之约了. 第二章 段立莲一点也不觉得二十四岁结婚太早,她渴望家庭生活。 她爱陈思阳,也喜欢他的家人,没有比这更好的姻缘了。在陈家吃晚饭的时候,陈父已表明要挑个好日子去拜访她舅舅,希望在年底前办妥喜事。陈思阳脸上欣喜若狂的表情,使她确信自己没有爱错人。 “立莲,我真希望明天就跟你结婚。”在送她回家的路上,等候红灯的时候,他倾身过来亲吻她。“爸妈都很欣赏你,两个妹妹也喜欢你,你的魅力真是不同凡响,我已经在期待结婚后的生活了。” “我也很期待,不过,为了避免乐极生悲,你专心开车好吗?”她认为男人有时候很不理性,要乐昏头也必须看场合啊! “遵命,老婆大人。” “不正经。”她微笑斥道。不过,当初她就是被陈思阳开朗幽默的个性所吸引,相处起来很愉快。 回到住处,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的进门。 周冰瑶脸色不豫的看他们手上提著精品店的袋子,知道姊姊又买新衣服了。 “姊、陈大哥,你们聊聊,我先进去了。”周冰瑶很识相的说。 段立莲把其中一只袋子塞给她。“我替你买的,试穿看看。” “谢谢姊。”周冰瑶进入房间把门关上,便把袋子往床上丢。她多么希望立场对调,由她施舍段立莲一件新衣。 在客厅里,陈思阳若有所思的说:“冰瑶似乎闷闷不乐的。” “可能是她爸妈又吵架了,其中一个又打电话向她诉苦。”段立莲没啥心眼的说,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她的养父养母?” “是啊!很伤脑筋的一对夫妻,一点小事都可以吵翻天。” “难怪她要搬出来住。”陈思阳一把圈住段立莲的腰,和她耳鬓厮磨,柔语低喃,“我们先说好,将来我们生了孩子,绝对不要在小孩面前吵架。当我们意见分岐的时候,我们关起房门私下沟通,好吗?在孩子面前大声争执,不仅有损父母颜面,对孩子的心灵也会造成不良的影响。” “我听你的,思阳。”她绽开一朵微笑,不假思索地回答。“而且,我相信我们的小孩会很乖,像你或像我,不至于成为我们争吵的原因。” “你说我们生几个好呢?” “两个恰恰好。” “三个更热闹。” 她笑捶他一下。“带小孩很累耶!” “放心,我爸妈很乐意帮忙带孙子。”他俯身轻吻她的眼睛说:“你介意结婚后和我父母同住吗?立莲。大哥、大嫂定居在加拿大,看样子是不可能回来了,虽然家里还有两个妹妹陪伴,但迟早她们会出嫁,我实在不忍心丢下两个老人家,自己出来自组小家庭。当然,如果你不赞成--” “别说了,思阳。我很喜欢跟长辈住在一起呢!真的。”她以充满柔情的眸子凝视著他。“你爸妈是那么开明的好人,对我又十分疼爱,我打从心底尊重他们,住在一起我当然乐意啊!有爸妈同住,不但可以享受到父爱、母爱,家里有事也能得到父母的支援和照应,傻瓜才不要呢!” “太棒了,立莲,你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他欢喜地道:“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我要转述给爸妈听,他们一定会很高兴,而且会加倍的疼爱你。” “你不怕我分了你的宠吗?”她开玩笑。 “说真的,我开始有点担心了。”陈思阳大笑,拥著她的手臂收紧一点,吻了她的前额一下。“立莲,今晚我可以留下来过夜吗?” 她听出他声音里的,带点娇羞地说:“我爱你,思阳,我期待把最完整的身心献给你,但不是今天,我不希望你父母认为我是轻浮的女孩。” “他们当然不会那样子想。” “拜托,思阳--”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强迫你的。嘘!让我抱著你就好了。” 段立莲把脸贴在他胸前,眉宇间充满了对他的信任,想到再过几个月就可以和他生活在一起,分亨彼此生命中的喜与忧、乐与苦,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母性的温柔。 “思阳,我爱你。” “我爱你,立莲,我发誓爱你一辈子。” “爱她一辈子,作梦!”周冰瑶显得阴郁不乐。 尤珞珞耸耸肩,只掀动了一下嘴角。“偷听意中人和别的女人谈情说爱,你是在自寻烦恼。” “我没办法。而且那不是偷听,而是侦查敌情。” 尤珞珞由梳妆台的镜子看过去,捕捉到周冰瑶为情所苦的眸采,她投以嘲讽的一笑。 “就算陈思阳变心爱你,你就会幸福了吗?” “会的!”周冰瑶断然说道:“他正是我梦中的白马王子,我一定、一定会幸一幅的。”她闭上眼睛,觉得体内的张力缓缓地松弛下来。“只要他不爱立莲,我就有信心让他爱上我,我愿意赌上一切。” 尤珞珞嘲弄地摇摇头。“赌徒的致命伤,就是以为自己永远会赢。” “你是我的朋友,应该帮我,而非泼我冷水。” “就是当你是朋友,才不愿看你自讨苦吃。” 周冰瑶下了班就往她的公寓套房里钻,对她大吐苦水,看在她带了披萨当晚餐的份上,尤珞珞也就不以为意,反正离她上班还有一段时间。 尤珞珞是很有主见的女人。她常常垂青于某个男子,但都是为了满足她的需求,她操纵了一切,绝对不会傻傻的奉上一颗真心。 “可是,”周冰瑶忍不住焦躁地说:“我就是爱他,我绝对不愿意看他娶段立莲!珞珞,你帮帮我,你比较了解男人,帮我想想有什么方法可以使他不爱段立莲?” 尤珞珞耸耸肩,面无表情地说:“你在强人所难。他爱段立莲是千真万确的事。他娶段立莲也是早晚的事,我看你不如接受这个事实算了!” “你这个狠心的女人!你不也说过,你嫉妒别人的好命--” “所以我努力改造自己的命运。” “我也一样,我想取代段立莲获得幸福,你该帮我才对。” “幸福从来不能被取代。”尤珞珞懒懒地回她一句,眯起眼睛又说:“你就是你,周冰瑶,你永远不可能变成段立莲,更无法取代段立莲。如果你不能想通这一点你是不配得到幸福的。” 周冰瑶的嘴唇抿成一直线,脸孔僵硬有如面具。她早该晓得,尤珞珞是个没有同情心的狠心女人,她居然还将她视为知己好友。 “你幸福吗?珞珞,你从事那种行业--” “我很幸福。”尤珞珞挑了挑眉毛,俏鼻下的红唇粲然一笑。“即使你说我生张熟魏、水性杨花也伤不了我,因为我很清楚我想要什么,所以我心甘情愿、心平气和地跟那些男人周旋,藉以得到我需要的东西。” “钱!”周冰瑶略微皱眉。她也爱钱、爱珠宝、爱一切能改变她身份的有价物品,但她不愿挂在嘴上,免得被人批评是“俗女”。 “是的,钱、珠宝,和一切有价值的东西。”尤珞珞对自己最诚实了。“而这些东西可比你那个陈思阳可靠多了。” 周冰瑶厌恶地哼一声。“我才不信。你真傻,珞珞,嫁给一个有钱的男人,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得到钱、珠宝和一切有价值的东西吗?”虽然她一再认为命运对她不公平,但实际上、她并没有真正吃到什么苦头,骨子里仍存在著少女式的浪漫幻想,一心想嫁给“白马王子”,坐享其成。 “你确定?” “我确定,只要我能嫁给思阳。” 尤珞珞眨了眨睫毛,促狭地笑了几声。“冰瑶啊冰瑶,希望你永不后悔嫁给陈思阳。我改变主意了,我帮你得到他,然后,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就从此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 有一瞬间,不安迷惑了周冰瑶,但她管不了那许多,急切的说:“不后悔,我当然不后悔。你真的有办法?” “没把握,但总有法子试一试,成不成功就看你的命了。” 尤珞珞不再往下说,开始化妆,准备上班。今晚有个大老板包下她们几位小姐当招待,周旋在一富商大贾之间做花蝴蝶,算是轻松的差事。她入行才一年,亟需打开知名度,参加这种宴会最好了,放眼看去全是有钱人,没有身价低于十亿的,出手都不小气。 她突然想到一个主意,但她不想马上告诉周冰瑶,只是打发她回去。 周冰瑶虽不满意,也只有暂时忍气吞声的离开。 走在五光十色的街头,看著来来往往的红男绿女,想到段立莲、想到陈思阳,再想到自己,她突然觉得好空虚,空虚得如同贝壳。 “假使我们姊妹从小就不分开,或许我不会嫉妒立莲,而想从她身上抢夺什么了。”她说服自己,“这不是我的错,是妈妈嫌弃我,将我送给周家当养女所造成的结局。” 她仰首望天,无言地道:“妈,你在天之灵是否有感到一丝对我的亏欠?同样是女儿,你为什么只要立莲不要我?我恨你,你知道吗?”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养女,却在五岁那年,第一次见到自己生母的相片,在段母的灵堂上见到的。养父带她来祭拜已过世的生母,就在同一天,她知道她有一个亲姊姊。 大人们往往不晓得自己在无形中已伤了孩子的心,忽略自已的行为正逐渐扭曲孩子的人格,尚且说是为了孩子。 原本小心眼的周冰瑶,变得更加偏激了。 有不少风雅人物喜欢在郊区设置第二个家,称之为别墅。当然,首要条件就是钱多多啦!有些大老板自己忙得没时间使用别墅,就用来奖励高级主管让他们在别墅度假几大。 闲,要闲在心里。 大老板从来都不闲,买别墅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户外的绿意宁谧,室内的自然恬雅,予人心旷神治的感受,此乃别墅构成的要件之一。大量使用原木为材,辅以欧式典雅家具布陈,不以财大气粗骄人,这就有赖屋主的人文素养了。 段立莲一走进这楝别墅便很喜欢,客厅墙上大幅的中国书法写著“海到无边天为岸”,两旁的对联是:“明月清风不需论,高山流水有知音”。以西式的皮沙发和躺椅搭配色泽醉红明媚的花梨木桌椅,使得文人气息中不见酸腐,反而别具风情。 “好高明的设计,既典雅又明媚。”段立莲在屋内逛了一圈,心中充满了欢喜和对未来的憧憬。“一个高明的专业设计师可以把屋子布置得这般舒爽怡人,不见匠气,自教人羡慕。总有一天,我和思阳也要把自己的家交给设计师去布置,当然,还要加上我们自己的风格。” “简单,只要有钱就行了。”周冰瑶似乎在调侃自己。 “除了钱之外,还要建立自己的品味。”段立莲淡淡一笑,话里完全没有幽默的成分。姊妹生活在一起久了,她觉得周冰瑶在言谈间有时流露出太看重金钱的一面,并不太好。 “没有钱,可能培养得出这样的品味吗?”周冰瑶不耐烦的挥动一下手臂。“看看这楝别墅,你欣赏它的风格,但是光一张沙发就要十几万,你敢说风格、品味不用靠钱来堆砌吗?” 段立莲叹了一口气。“噢!冰瑶,我不是要跟你抬杠,只是提醒你,金钱并不是万能的。” “没有钱却万万不能!”周冰瑶执拗地说:“如果你想告诉我‘钱是万恶之源’,等有一天你变成穷人,而你依然这么乐观,我就相信你。” “你有点偏激喔!冰瑶。”段立莲平静地说:“有钱不是罪恶,过分自私贪婪的爱钱,才是万恶之源。” “这些道理我都懂,我也只是嘴巴上发发牢骚而已嘛!”周冰瑶警觉到自己泄漏了太多心事,用一种玩笑的口吻补充道:“可能是从小常看我爸妈为了钱吵架,这才有感而发。” “冰瑶,其实我很羡慕你有爸妈陪伴著长大。” 那是因为做养女的人不是你!周冰瑶忍下尖刻的回答,只淡淡的说:“你有舅舅、舅妈疼你,够幸福了。” “那毕竟不一样。”段立莲的声音里含著轻愁。常常听周冰瑶那么自然的谈起“我爸妈--”,她真的很羡慕。 虽然,她们是血缘最亲的姊妹,对彼此的了解仍只限于表面的,内心深处的话说不出口,似乎没有亲密到那种程度的感觉,段立莲因此觉得很遗憾,所以当周冰瑶约她来别墅度周末,不要男朋友也跟来时,她没有考虑太久便答应了。 “凭珞珞的人际关系居然能借到这么棒的别墅,她在哪里打工的啊?”段立莲关心的问,她们年纪小,被骗上当。 “当然不是在打工的地方认识的,是学校里一个同学的家里很有钱--嗳,细清形我也不太清楚,等珞珞来了,你再问她吧!” “我只是觉得珞珞有点神秘,倒不是怀疑什么。这么棒的别墅若不是至亲好友,谁肯出借?我猜想,她那位同学应该是男的,而且正在追求珞珞。” “珞珞很少说自己的事,所以我也不清楚。”周冰瑶避开她的眼神。 “对了,她说几点来?” “她今天刚好轮班,下班后赶来,大约七、八点吧,”周冰瑶随意乱扯,总不能说尤珞珞是过夜生活的女人,生理期来了便是休假日吧! “现在才三点。”段立莲看一下手表。 “姊!我们去买一些吃的东西回来,然后我做饭,你进主卧室里洗三温暖。很少人家里有按摩浴白和蒸汽淋浴,这样的家庭式三温暖不好好享用一下,太可惜了。” 她们检查了一下厨房里的存货,只有一些饮料,商量好了不去动它,免得主人说她们贪小便宜。 “你想吃什么呢?吃火锅好不好?在超市也可以买到材料。”段立莲问。 “好啦!姊,走吧。” 走在山色云岚的小道上,一任暖阳洒落,扶疏枝叶婆娑摇曳,为寂然午后绘上一笔缤纷的无声景致。 她们边走边聊,大部分是段立莲在说,周冰瑶只是倾听。只要一提起她和陈思阳对未来共同生活的计画,段立莲便有说不完的憧憬,像每个待嫁新娘一样,只想些美好的,想些瑰丽的,将现实生后必定会发生的不圆满搁得远远的,心境因饱含太多的喜悦而飞腾。 她太陶醉于自己构筑的美好未来,以至于忽略了周冰瑶一直默然不语,紧抿著嘴唇,方寸间挤满妒火,眯起的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姊,你真的相信爱情、相信婚姻吗?” “啊?”段立莲有些困惑,不明白她因何如此问。 “我不是要泼你冷水啦!只是--”周冰瑶扭绞著手指,显出无辜的样子。“也许是我杞人忧天,也许是我从小在我爸妈和那班亲友身上所看到的千疮百孔的婚姻,使我无法相信结了婚就可以过著向往中的生活,好比童话故事里的圆满结局。” “冰瑶,我们对于末来发生的事无法掌控,但也毋需提前忧虑,怕东怕西的,难道一辈子不结婚吗?”段立莲轻快的回答她。 “可是珞珞也说过,她爸爸那么老实的人都会外遇--” “那是她父母之间的问题,亲如子女也未必能真正了解内情。”段立莲客观的说:“当然,对配偶不忠实是可耻的,只是,我们很难去要求别人或试图改变一个人我们能做的,是警惕自己别犯同样的错。” “你一辈子都会对陈大哥忠实吗?” “这是当然的。” “你对自己这么有自信?”周冰瑶穷追不舍地问。 “应该说,我是对我的选择有信心。” 她是那么沉静而充满自信,因为她找到了一个值得她倾心相爱的男人,而她预备将自己身心及满腔爱意都交给他。这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所能遇到最幸福的一件事,而她轻易地拥有了。 周冰瑶著实不服气,她再也受不了看著段立莲永远散发出快乐的光辉!会不会有一天,段立莲的双眸里也染上忧伤的色彩,甚至是绝望? 买完了东西,又在附近逛了逛,直至天将黑才走回别墅,因为周冰瑶说:“这里空气好,不像市区从早到晚乌烟瘴气,多走一走有益健康。” 段立莲充分享受了三温暖,换了一件色泽轻柔的淡紫色洋装,走进厨房正好瞧见周冰瑶面色不悦的关上手机。 “怎么啦?” “珞珞说她妈叫她回去一趟,她晚点才会来。” “那我们先吃吧!不用等她。” “当然不用等,是她不守信用。”周冰瑶没好气的说。 “别计较了,她又不是故意的。” 用过晚餐,换段立莲洗碗,周冰瑶去洗澡。 “姊,你调两杯鸡尾酒好不好?” 她们都喝不来烈酒,却常在夜里一人一杯鸡尾酒,一边聊天边看电视。 这晚等到九点多,仍不见尤珞珞现身,周冰瑶打手机过去也没回应,她们才隐隐约约感到有点不安。 “会不会在路上出事了?” “别乱说。冰瑶,你晓得她家的电话吗?”段立莲冷静的问。 “我怎么会知道?我连她家在哪里都不晓得。而且,她如果还在家里没出来,应该会通知我们才对。” “好了,我们再等一下吧!”段立莲安抚道。 “姊,我想再喝一杯。”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不过,段立莲又调了两杯酒,然后去上厕所。 第二杯喝到一半,周冰瑶的手机响了。 “喂喂!尤珞珞!你在干什么啊?什么--引擎坏了,要我去接你--你不会坐计程车过来--叫不到车子?你真麻烦耶!好啦!你现在在哪里--哦!我记住了。”周冰瑶关上手机,呼出一口气。“姊,你的车子借我。珞珞的车子抛锚,又忘了带手机,走了一大段路才借到电话,她要我马上过去接她,否则可怜的尤大小姐就要露宿街头了。” “你才刚拿到驾照,还是我去接她吧!”段立莲不放心的说。 “你怕我把你的车子弄坏啊?你总要给我练习的机会嘛!” 段立莲不好再说什么,把车钥匙给她。而且,她感到头有点晕晕的,心想,她不该再喝第二杯的,她酒量一向很差。 听见车子开走的声音,她茫然的想,冰瑶应该会顺手把大门上锁吧!她走进主卧室,钻进被单,浑身充满慵懒的气息,心想,先休息一下等她们回来,然后,她便合上眼睛投降了。 她浑然不知,过没多久,有人悄悄潜进屋子,将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不像有人煮食过的模样,只留下一只酒杯在床头上和一支别墅大门的钥匙。检查清楚没有其他遗漏的地方,又悄悄地走了。 一辆酒红色的流线形小轿车突然停在路旁,驾驶的女孩把脸埋在方向盘上喘气。 一旁的时髦女孩拉长了音调说:“怎么?你后悔了?”见对方没有回应,她又恢复了令人熟悉的嘲讽语气说:“你最好快点做决定。假使你后悔了,现在回头收拾善后也还来得及,但从今以后,你必须将你脸上的阴沉表情除去,别再对我哭诉命运对你不公平。当然,如果你决心做了,就不能后悔,一旦过了今夜十一点,你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没有其他的办法吗?”驾驶座上的女孩用快哭的声音问。 “没有。”时髦女孩的声音竟然还是如此镇定且理所当然。 “你真冷酷!” “少来了!要是你敢做不敢当,就别妄想窃取别人的幸福。我只负责提供计画、场所和人选,要不要做可全看你自己。” “我--害怕。” “你是害怕良心的苛责,还是害怕事情拆穿后,你的下场会很惨?” “都有。”驾驶座上的女孩心中涨满忧虑,几乎快崩溃了。 “哼!也难怪,你没干过坏事,对她的感觉是又爱又恨,所以现在的你既矛盾又痛苦。可是我提醒你,幸福是掌握在你自己手中,端看你选择哪一边,而且,不许后悔。” “我知道,可是这个办法--” “有点毒,是不是?”时髦女孩的脸色倏地暗下来,但她的语调未变。“你最好永远记得,这是你决定要做的,不是我。” 驾驶座上的女孩没来由地冒出一阵火气,“你没有丝毫同情心吗?” 时髦女孩的语气一变,用力抓住她的手腕,令她瑟缩。“要是你打算现在就把一切责任推给我,好减轻你的罪恶感,我命令你立刻将车子掉头,取消这次的计画!” “你有另一个计画吗?”驾驶座上的女孩可怜兮兮的问。 “没有。而且我打算跟你绝交,免得日后被你拖累。”瞥见她震惊的表情,时髦女孩不露一丝情感的说:“现在是十点二十五分,你若想走同头路,已是最后的时限。” 驾驶座上的女孩苍白著脸,用手压住太阳穴。她在期待什么呢?她悲哀地想著。又要做好人,又想盗取别人的幸福,岂不两难? “十点二十八分,快下决定!” 一个想像电光石火般闪入驾驶座上的女孩的脑海里--被著白纱的女人不是她,挽住俊儿郎臂弯走向幸福红毯的是那位莲花女子,而她,只配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啜泣、懊悔--不、不,她也想在众人面前炫耀她的好命。 “十点三十分,没时间了。” “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当她们的视线相遇时,驾驶座上的女孩又觉得有些心虚软弱。“那个人选可靠吗?” “呵呵!你担心的永远是你自己的利益,多么酷似我呀!所以我们才会变成朋友。放心好了,那个男人明天一早的班机飞美国,短时间内不会回来。而且他的生活圈子是你们没机会亲近的,所以拆穿西洋镜的机率不到百分之一。” 驾驶座上的女孩偷瞄了对方一眼,又立刻看向别处,终究无法理直气壮。 “当然,我也会当作没这回事,我们只消各自演好彼此的角色,剩下的全靠老天安排了。”时髦女孩的语调仍隐含嘲讽,像在玩弄人生一般。“我先走了。记住,今天晚上我们没碰著面,我要打电话叫人来拖车了。”她下车走了,脚步非常轻松。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女人?妖女一个,我恨她!驾驶座上的女孩反抗地想著,瞧她对我做的事,她把我变成与魔鬼共舞的女人了! 然而,很显然地,她在自欺欺人。让自己免受良心的谴责,因为这是件可怕的事情,会造成什么后果也无法事先预估,这个计画太毒了! 驾驶座上的女孩心知已无退路,也就不再胡思乱想,她发动车子,以时速六十的车速,歪歪斜斜地撞上安全岛。 李飞凡的生命中少不了女人,即使他有意娶为妻子的女人另嫁金龟婿,使他愤怒、伤心,他一样不耐孤单,很快地从其他女人的娇躯与红唇中寻求安慰。 他是一个富有魅力的男人,只要他愿意,多得是女人想嫁给他,或乐于被他追求,只是他轻蔑地认为花钱买一夜方便多了。 他来到父亲以往最常逗留的郊区别墅,心想,在这儿和应召女郎玩一夜,老爸知道了不跳脚才怪!活该,他太没火气了,连老婆跟人跑了也不生气,李飞凡最爱惹火他。 他自己用钥匙开门进去,屋子里只留一盏小灯照明,“在玩什么把戏?” 他走进主卧室,果不其然,一个女人横陈于床上,在昏黄的灯光照射下,她双颊酡红,似睡非睡,裙摆高高地撩起,非常诱惑人。 “一个白女敕女敕的美人,果然合我的心意。”他坐在床尾,懒懒地伸直腿。“娥眉夫人不愧是交际花女王,旗下的女孩子各个有一双美腿。”而且,他意外的发现她没有穿丝袜,甚至没化妆,清纯素雅宛如一朵莲花,干净的气质教人不敢相信她是个应召女郎。 “娥眉夫人的品味又更进一层了,我都忘了有多久没碰到一张素净的脸了。”他喃喃自语,所以他从不跟花钱买来的女人接吻,怕吃了一嘴胭脂。“既冶荡又保持一副纯洁的模样,你怎么能做到?”他光是望著她,就渴望占有她。 “皮肤滑溜溜的,像丝一般。”他顺著小腿往大腿处模上去,模到敏感处,美人瑟缩一下,但没醒。“怎么搞的?喂!你醒一醒,我花钱是要你来伺候我,不是我伺候你。” 他伸手摇了又摇,但她只是嘤咛一声仍然没醒。 “我搭明天一早的飞机,可没时间陪你玩游戏,还是快把事情办一办,你拿钱走人,我要小睡一下。” 李飞凡开始动手帮她月兑衣服,直到两人全身都光溜溜的,美人仍不看他一眼。 “还在装睡?”不过,他终于注意到床头的钥匙和酒杯。“少来了,你们这种女人的酒量好得呱呱叫,娥眉夫人旗下没有喝醉出丑的女人。” 但她实在非常好看,愈看愈有味道。他不忍心用强的,躺在她身边,用食指轻划她脸上五官的线条,破例地亲吻她的眼、她的鼻、她粉女敕的柔唇,辗转吻著,大手抚弄她的胸部。 在他不断的刺激下,她的呼吸愈来愈急,他那需索的吻诱出了她无法抗拒的热情。 她轻轻地喘息一声,微睁眼。 “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今夜,你属于我。” 在他探索的手和唇下,她的身体颤动了,愈来愈温热。她被点燃了,而他就是火焰,在她体内燃烧著,她觉得自己正逐渐融化、下坠。 “不要,你走开--” “来不及了。”他的身体早已灼热不堪。 李飞凡自问不是一个急色鬼,而今只能任由填满,炽热的嘴唇压在她无助的唇上,没有一句话、不浪费片刻,他占有了她。 “啊!痛--”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 女人无力地合上双眼。她可能睡著了,或开始踏入梦境中,意识浑沌下,不知为何,脑海里突然浮现她在一本书上所读到的一首古老英国诗-- 噢!玫瑰,你病了! 那不可见的虫在夜晚飞至, 在狂风暴雨的夜晚, 寻获充满深红色愉悦的床; 它神秘的黑色恋情, 摧毁你的生命。 李飞凡简直不敢相信,有女人晕倒在他床上,而且,她是个处女,他都不知道哪一项比较令他惊奇。 “这是怎么回事?” 他想打电话给娥眉夫人,但本能告诉他不妥。 “她有别墅的钥匙,不会错的。”他告诉自己,胡乱地用五指梳著头发。“也许娥眉夫人也不晓得她还没被人碰过,否则不只这个价钱。啊!算了,我马上要飞往美国,管不了闲事,否则我倒愿意和她谈一谈,教她马上离开娥眉夫人,清清白白的做人不好吗?” 他也晓得时下许多女孩子“笑贫不笑娼”,把自己的身体当成赚钱工具,洋洋得意的把赚来的钱拿去买名牌衣服、皮包,炫耀同侪。 “可是,她看起来不像啊!” 迷惑的疑虑在李飞凡的脑中旋转。莫非她干这一行另有隐情?可是他的理智又马上抗拒这一点。她应该成年了,不会是被逼做娼。最后,他平静地接受了她也是个“笑贫不笑娼”的拜金女郎,他看不起她,矛盾的是,他确实渴望占有她。 为了抑制自己的欲潮,他猛地起身离开,进去浴室冲洗一番。 看著她一张干净清纯的面孔,被单下的胴体却是那么惹火,他的心感到一阵刺痛,对她产生一种莫名的温柔,可怜天妒红颜,沦落风尘。 不一会儿,他已经穿戴整齐,他放弃了小睡片刻的打算,他知道只要他继续待下来,他会忍不住跳上床和她再一次温存。可是不行,她像个殉难者一样躺在那儿,他不忍心欺负她。 他把别墅的钥匙收回,放进口袋里,等她醒来后可以自行离去,大门会自动上锁,过两天,管理员会来清扫。 “再见了!女郎。” 李飞凡将一叠钞票压在酒杯下,是他应该付的价钱的两倍,原本就该这么离去,却又忍不住好奇地拿起她的皮包检查一下,却找不到任何身份证件,连驾照、信用卡都不见一张。正想放弃,也感到自己的行为无聊又可耻时,他翻找到她的健保卡,在最内层的角落。 “段立莲--” 健保卡上没有照片,不知为何,他相信这便是她的名字。 一朵亭亭秀发的青莲。 “好一位莲花女子。”李飞凡沉吟著,走出她的生命,想完全遗忘她,忘怀这一夜,但自知已不可能了。 在飞往美国的班机上,他睡得很熟,又梦见她。 “段立莲,我会回来找你的。” 暂时,就将她放在心中最妥贴的角落吧! 第三章 段立莲觉得自己彷佛死了,接著又慢慢复活。她感到太阳穴一阵刺痛,半身虚弱无力、头晕目眩,彷佛被人撕裂般难受。 她挣扎著从床上坐起,用手按住太阳穴,然后,她终于发现自己全身赤果,“啊啊——”她发出惨厉、恐慌的尖叫,本能的用床单裹住全身,眼泪很自然地泉涌而出,她痛哭失声。 “冰瑶——珞珞——” 太可怕了!太恐布了!她一再地告诉自己,她在作梦,这是场梦魇。 她哭得全身颤抖,那颤抖像一圈圈的涟漪,几乎将她淹没。她知道自己被侵犯了、被玷污了,这不是噩梦,而是像烙铁一般深烙在她心里、烙在她身上的可怕事实! 为什么?为什么?他是谁? 她的脑中一片紊乱,屈辱、不甘、愤恨、痛苦等种种情绪纠结成一张网,将她困住了,困得死死的。 咋夜的一切就如梦一般,教她抓不住事实的真相。她的哭声渐渐变成无声的哽咽,她的眼睛哭肿了,满脸是泪痕,神经宛似被人绑紧,随时有绷断之虞。 她机械性的沐浴包衣,冷水淋在身上时,她忍不住发抖,但她需要清醒。当她茫然地望著镜中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时,她又想哭了,只是欲哭无泪。她怎么会被人强暴却一无所觉?多么冤!多么恨! 彷如一道雷硬生生地劈下,连心都焦灰了。 “冰瑶——”段立莲扯心撕肺地呐喊起来,“珞珞——冰瑶——你们出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一夜之间,她的世界整个崩毁了。 整间别墅死寂一片!除了她,没有任何人。她像是一个人被困在孤岛上那样恐雇,仿佛悲剧、噩运将会接二连三的降临,逃走是濒临崩溃的她现在唯一想做的。 一缕轻风袭来,一束黑发拂在她苍白哀戚的脸上,她在恍惚的状态下逃离别墅,两手空空的,连皮包也没拿,她没有勇气再回头。算了!不要了!都不要了! 这一刻,她像是独自站在狂风暴雨中,饱受精神上的风吹雨打。 她想哭泣,想歇斯底里地大叫,却呆若木鸡。 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牛在她身上?昨夜一幕幕的光景宛如旋转的万花筒般飞逝,没有留下真实的影子。冰瑶和珞珞又去了哪里?为何让她一个人留在别墅里被人欺负?段立莲的脑海中交织著各种想像,她的手紧贴著裙摆静立在路边,不知何去何从。 她让自己迎风而立,一动也不动,就此变成化石也无所谓。 “叭叭!” 一辆很眼熟的轿车突然停在她面前,直到看见陈思阳从车子上下来,她的心彷佛才又开始怦怦跳,昨夜那件不堪的事忽然变得好真实……哦!不,她有何面目去面对和她互许终身的男人?一旦他得知真相,他还会爱她一如初衷吗?她多么想扑到他怀里痛哭一场,哭诉她的冤屈—— “立莲!你呆站在路边干什么?你没带手机,难怪我call你都没回应。”陈思阳拉住她的手臂想带她上车。 她本能的缩回手,此时此刻,她忽然好厌恶被男人碰到,即使是亲爱的陈思阳。 “你怎么啦?立莲。你脸色很难看,你哭过了?” 她的泪水无法抑止的滚落两颊。“思阳,昨天晚上——”她的喉头一阵紧缩,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 “昨天晚上的事你知道了?那我就不用说大多了,快走吧!” 陈思阳揽住她肩膀想上车她再次逃缩。 “我——你——知道什么?” “不是刚才冰瑶终于跟你通上话了,所以你才会出来等我接你吗?” “冰瑶——对了,冰瑶在哪里?” “在医院。” “在医院?她在医院里做什么?” “立莲,你是不是生病了?语无伦次的。”陈思阳有点心烦,却依然耐心地说:“上医院当然是受伤或生病才会去。我说你实在不应该让冰瑶开你的车出去,她是新手,又在夜间照明不好的时候,结果出事了,车子撞上安全岛,人也被送到医院急诊室。” “冰瑶出车祸?” “幸好没受什么伤,听护士说她惊吓过度,一直在尖叫,医生只好帮她打了针镇定剂,到今天早上醒来才联络上我,叫我来接你。” “那珞珞呢?” “冰瑶说她昨晚还没接到尤珞珞就小小心出车祸了,今天早上两人联络上,还被尤珞珞骂了一顿,才晓得尤珞珞昨晚等到十一点多没人来接她,自己叫拖车厂把车子拖回去修理,也就没办法去别墅跟她会合。冰瑶一得知别墅里只有你一个人,便叫我赶快过来接你。” 段立莲的头又开始疼痛,而陈思阳被她苍白的睑色吓坏了。 “你别难过,立莲,冰瑶没事了。走吧!我们一起去医院接她出来。”他扶她上车,这回她没拒绝,心中涌起仿佛被恶魔的披肩扫过一样的阴郁思潮。 没有人能对她被侵犯之事提出解释,她找谁申冤去?又要向谁讨回公道?冰瑶和珞珞昨晚都没回别墅,那么是不知名的歹徒以为屋里没人,进来行窃,而她倒楣的碰上了?一定是这样子的。 她真恨自己醉得不省人事,才会遭此不幸。 她用双手盖住整个脸孔,心想,她一定正在作梦,这件可怕的事不是发生在她身上。她和陈思阳皆出身于中产阶级,他们都相信天长地久、白首偕老的神话存行,不是那种“只要看对眼马上可以上床厮杀”的新人类。陈思阳相信她的清白,一如她相信他不曾跟别的女人乱来。 他们之间还会有未来吗? 她爱陈思,却将丈夫的权利给了另一个男人,虽然是在昏迷中遭人强迫,她依然无法原谅自己。 “立莲!”陈思阳轻拍她的肩膀,她反应很大的把自己缩到门边,他反而吓了一跳。“立莲,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看起来很不安,像在害怕什么,你怕我吗?”他觉得很滑稽的耸耸肩。 是的,我怕你。段立莲吞下这句绝望的话,心里的歉疚使她不敢亲近他,像以前那样环抱住他的腰,仰首承接他的吻,感受他的怀抱所带给她的安全气息。 她认定自己已经失去了资格而悲哀著。 一路无语的来到医院,走进急诊室就听见女人的哭嚎声,哭得那么惨、那么痛彻心扉,彷佛正遭遇到人生最大的打击。 陈思阳和段立莲以为是周冰瑶在哭四只眼睛忙不迭的寻人,但眼前的两排床位都不见她的踪影,最后才在医疗室的门口发现她在那儿探头探脑的,哭嚎声乃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冰瑶!”陈思阳出声喊她,呼出一口气。“我们以为哭的人是你。你没事,可以下床了?” “点滴打完了,医生说我可以回家休息。”周冰瑶不好意思的吐吐小舌,突然向段立莲深深一鞠躬。“姊,对不起!把你的车子撞坏了,我会努力打工赚钱赔你修车费的。” “不要紧的,你没事就好。”段立莲怎有心情计较这个? 女人的哭嚎声一直在刺激大家的神经。 陈思阳微皱眉。“里面的病人伤得很严重吗?哭得这么凄惨。” 周冰瑶正巴不得有人问起,她放低声音说:“听陪她来的人告诉医生说,她昨晚一个人在家,被两名歹徒潜入抢劫,还惨遭轮暴!已经报警了,现在正请医生开验伤单,准备提出控告——” 段立莲如遭雷极,不由自主的僵住了,脑子也顿时一片空白。 周冰瑶清楚的捕捉到段立莲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知道她正陷入短暂的恍惚状态中。一抹隐约的微笑牵动了周冰瑶的嘴角,使她那张小而尖的脸庞显得神秘而深不可测。 她相信命运之神开始站在她这边了,什么都可以安排,唯独一个惨遭歹徒轮暴的女人出现在急诊室里没法子安排。这是天意!老天有意成全她周冰瑶的恋情。她相信! “女人碰上这种事最可怜了!”周冰瑶故作天真的说,看见段立莲的脸色煞白,更是趁胜追击。“不知道她有没有丈夫或男朋友?她的丈夫会体谅她吗?要是还没结婚,我敢说她这辈子都不敢嫁人了。” 女人有时比男人还残酷,特别是在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的时候。 午后的阳光温暖了她,她悠悠醒来。 段立莲的心中只存著自我厌恶的苦涩念头,但愿长睡不愿醒。 任她如何努力回想,也拼凑不出昨夜那张侵犯她的男性脸庞,一股悲凉而尖锐的痛苦深深扫过她的心头。 她不晓得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没有像急诊室里的那个女性受害者一样悲天抢地,被恐惧、不安全感夜夜鞭笞著,食不知味、夜不安枕?面对如此撼人心扉的打击,只因她是在昏迷的状态下失身的,所以不知恐惧? 她不甘、愤恨、痛苦、心碎,但是没有恐惧。为什么?平躺在床上,她疲惫虚软而又心酸难抑地拚命咬著自己的嘴唇,泪水才不至滚落。 心中的阴霾何时才能厘清?原本已抓在手心的幸福是否已幻化为泡影?一抹酸涩悲凉的感慨充塞她的心底。 房门突然被打开,当她接触到陈思阳那双盈满柔情与关怀的眸光时,她几乎是愧于接受的。 “你怎么还没回去?” “我不放心。”陈思阳坐在她的床边,有点担心的看著她。“冰瑶被尤珞珞约出去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立莲,我真的担心你,你吃也吃不下,脸色苍白得像幽灵,我问你是不是生病了?你说不是,却又一回家便倒在床上,你教我如何舍得下、走得开?立莲,乖乖的,跟我去看医生吧!” “我不需要医生!”她坐起身下逐客令。 “立莲!” “你不要管我!拜托,你回家去吧!别管我。” “我怎么可能不管你?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也将是我的妻子,你的喜怒哀乐都会牵动我情绪、左右我的感情,我怎么能不管你?”陈思阳憎恼她对他的不信任,气急败坏的大声道:“立莲,你有什么心事尽避可以对我说,而不是自私的将我摒除在你的心门之外。” 自私?段立莲绽出一抹令人心怜的微笑,别具深意地说:“你不会想知道的,思阳。” “立莲,你把我当成什么了?”陈思阳的脸扭曲了。“你一向是那么温柔可人、善解人意,为什么突然变得阴阳怪气又不可理喻?” 段立莲的心抽痛了一下,他的指责无疑是雪上加霜,她的眼眶湿润了,凄楚地蠕动著嘴巴,竭力克制著不把真相说出口,她知道他会受不了。然而,她亦无颜装作若无其事的嫁给他。 “思阳,我对不起你,我们不能结婚了。” “你是说——”他张口结舌。 “对不起,我们分手吧!”她痛下决定。 “你在说什么啊?立莲。”他手足无措地白著脸嚷嚷,“我一时心慌才会说几句重话,我没有真的要怪你的意思,你怎么一点也开不起玩笑,突然说出要分手的话?” “我不是在开玩笑,我决定不嫁给你了。” “为什么?”他跳脚,不敢置信地问。 “没有原因,就是不嫁了。”恻然的情绪辗过她心头。 他低咒了一声,脸涨得通红。“你要胡闹也该有个分寸,婚姻大事能儿戏吗?究竟你对我有何不满,你干脆敞开来说清楚好了。” “没有,真的。思阳,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喜欢到要跟我分手?”他咬牙冷哼道。 “思阳,我们好聚好散吧!”她方寸大乱的央求道。 “见鬼了,你莫名其妙、无理取闹!我不懂是什么原因改变了你?别耍我,立莲,男人最受不了被他所爱的女人耍著玩!” “我没有,我是为了你好。” “那你给我一个‘为我好’的正当理由。” 他的脸色从没有那么阴沉难看过,他目光如炬地紧盯著她,幽深如海的黑眸里隐藏著被伤害的痛楚。 段立莲不忍再瞒下去了,长痛不如短痛,即使这个决定将会撕裂他俩之间圆满的关系,但她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声音哽咽地一字一句地述说:“昨天晚上,我被人——”她柔肠百转,心海波涛汹涌,天晓得,她用了多少力量才鼓足勇气将那最不堪的一幕全盘托出。 “不、不,你在骗我!”他脸孔倏然扭曲,整颗心都被这个伤人的谜底掏得空空的,他发出一声颤抖的呐喊,“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然而,凝睇著她那泛白而泪光莹然的面容,冰冷而残酷的现实将他整个灵魂浸婬在梦魇里,浑身的血液彷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原谅我,思阳。”她不胜愁苦地哀声求他。 他激烈地怒吼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我宁愿不知道——” 他那几近凌迟的目光逼出了她满腔酸楚而悲怆的热泪,她扑卧在床上痛哭失声。 陈思阳痛楚地闭上眼,在这一刻,他的灵魂、神志彷佛被切割成两半,一半是多么渴望自己能心无芥蒂地伸出结实有力的臂膀,拥住痛苦而无辜的她,用他的深情抚平她的伤痛;另一半则严厉地批判她的轻率,竟因酒醉而失身。这两股迥异的思绪撕扯著他,更烧灼了他的心。 老天!她就像是一朵清灵沉静的水莲,幽柔皎洁又不胜楚楚,他那样小心翼翼地呵护著、怜惜著,为了替新婚之夜留下最瑰丽的回忆而谨守著君子之风,到头来,却落得花残萎地? 这深深刺伤了陈思阳的男性自尊,他没办法宽宏大量的当作没这回事。他逃开了,仓皇而狼狈地冲了出去。 沉重的关门声像一根无情的鞭子,狠狠抽过段立莲紧缩的胸口,她面无血色、精神几近崩溃的放声大哭,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包括她的爱情、婚姻、事业都在这一刻完全粉碎了。 泪,像没上紧的水龙头,涓涓细流。 段立莲没有再回去“天鹅堡美语教育机构”上班,她害怕面对陈思阳以及他可能流露出的鄙夷目光,即使没有,就算是同情她也受不了。 她在家里等了三天,陈思阳没有来,她不怨他。到了第四天,他给了她一通电话,希望她别怪他,让双方都冷静一下再谈未来。 “我们之间还有未来吗?”她不愿自怨自艾来博取他的怜悯,只是还没学会狡黠,不知道掩饰情感。 “立莲。”陈思阳在另一头咀嚼著苦涩的滋味,期期艾艾的说不出保证未来的慷慨言辞。 她暗自苦笑,乘机向他提出辞职的要求。 “有必要这么做吗?”陈思阳问。 “我现在没有心清上班,请你体谅,并且在伯父面前替我说明——” “我懂了。”他的心刺痛地揪紧一下。“我不会向任何人提起那件事,至于我爸那边,我会另外找个理由向他解释。” “谢谢!至于冰瑶——” “冰瑶一样可以来上班,你也可以,立莲。” “过一阵子看看吧!”她忍住满腔的酸楚。 如果你还爱著我,为什么你不来找我,思阳?你甚至吝于给我一个安慰,只因我在你心中已经不再完美如初了? “立莲!”似乎感应到她静默中隐含的责备,陈思阳迟疑了一会儿,斟酌著字眼说:“我对你的感情没变,只是——我一时间没办法接受你——我真的受不了——” “我明白,你受不了我被人‘捷足先登’。再见了!思阳。”她挂断电话,倚著雪白的墙壁缓缓跌坐地上,失魂落魄却哭不出来。 段立莲没去上班,加上反常的举止,周冰瑶自然会加以询问,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便在上班时间藉机试探陈思阳;陈思阳只以“两人之间出现差异”随意带过。周冰瑶机灵的没多问,只是大胆的对陈思阳表现出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一面,常常中午两人都一道用餐,不著痕迹的亲近他。 她晓得他对她是没有防备的,因为她是段立莲的妹妹。 而在段立莲面前,周冰瑶常有意无意的提起,“陈大哥好过分,每天都约不同的女孩子出去吃饭、看电影。”她还不服气的咬著嘴唇哼著,“陈大哥这么做分明是对不起你嘛!姊,我陪你去找他兴师问罪,质问他究竟置你于何地?是否变了心?” 段立莲心知自己已丧失了质问他的资格,闻言只是摇头。“我和他分手了。别多问!冰瑶,拜托你。” 周冰瑶就等这一句话,让她可以心无阻碍的倒追陈思阳。 段立莲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最亲近的人设计,只是单纯的伤心陈思阳那么快便“不甘寂寞”。当然,他的条件够好,多得是身心清白的女孩子等著递补她的位置,安抚他受创的自尊心。 陈思阳不会回头了。 她亲手捻熄了心中最后一丝希望。 又过了一个多月浑浑噩噩的日子,沉闷不乐的心情就是挥之不去。段立莲知道自己再不振作起来,就没有人能帮她。她不敢将实情告诉舅舅一家人,即使欧中原为了婚事终止早已发出了疑问,但她总是三缄其口不愿多说。 她常常一大早就出门,并且不带手机,存心不与任何人联系。她几乎坐遍了台北的大小餐馆与咖啡店,足迹遍及百货公司及各大卖场,却又双手空空的走了出来。 她问自己,真的想找出“他”来吗?她连他的面孔都拼凑不出来,如何在人海茫茫中指出他的罪状?那种卑鄙无耻、恶劣下流、无品无德、该下十八层地狱的坏男人,真的找出他来,恐怕非但讨不回公道,还会对她造成极大的伤害。 段立莲并不天真,只是她不能、亦不敢想太多,她白天在外寻寻觅觅,到了夜晚,拖著疲惫劳累的身心回家,把自己摔在床上,闭上眼睛,很快地,被榨乾精力的她虚软地游进梦乡。 最近一次梦见“他”,又再次听见“他”的声音,“别怕,我会很温柔的。”她跌入了充满绮丽色彩、令人晕眩而狂野忘情的欢梦天地,她因为自己在梦里回应他的激情而申吟出声,吓得从梦中醒来。 “我怎么会这样了?”她一手掩住自己的嘴唇,一手按住胸口,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作那种梦?“莫非我骨子里是个狐媚女子?我那样恨他,居然——”她羞愧得一整天魂不守舍、方寸大乱。 终于,她把自己逼得重临“出事”地点,站在那幢造型典雅的别墅前,她再度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愚蠢得多离谱!有哪个歹徒会过了一个多月的平安日子后,又再度造访被他下手的人家?等著被抓进牢里吗? 相反的,她在自找罪受!在自己难以愈合的伤口上洒盐巴,痛得她五脏六腑再度纠结成一团。 “我到底来这里做什么?”她怕眼泪会夺眶而出,扭转身子背向别墅,想走,却有著前途茫茫的感觉。 “嗨!段立莲。”突然有人叫唤她。 她愕然回头,敞开的铝门前不知何时走出一名高大颇长、英俊迷人的男子,他双手抱胸、微眯起眼睛打量她全身上下。 段立莲凝望那双清亮有神、正以饶富兴味的目光打量她的眼睛,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体内窜过一阵奇异的颤抖,从她的喉咙直通向足踝。 他似乎察觉出她的困窘,不禁有趣地扬起嘴角,半真半假的开口问:“你在找我吗?段立莲。” 他那温柔亲昵的语气似乎表示他以前就认识她了,她的困惑更深了。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段立莲嗫嚅不安地问,躲不开那两道令她心跳紊乱的灼热目光。 “对了,你不知道我的名字,甚至也可能不记得我的脸。”那双紧迫盯人的眼睛突然变柔和了。“我叫李飞凡,木子李,飞翔的飞,平凡的凡。”说话的同时,他的眸底似乎闪过一抹奇异、跳动的光彩。他回味著那一夜的缠绵,正预备向娥眉夫人调她前来时,她却自动上门。 “你消息挺灵通的,知道我刚回国就自己找来了。”虽然他很渴望再次掬饮她旖旎醉人的气息,但她太明显的“企图心”却也教他的心戒备起来。“不过有一点很奇怪,你不知道我是谁,却晓得找到这里来。难道娥眉夫人忘了游戏规则?她告诉你这幢别墅是李家的?” 多奇怪的男人,净说些莫名其妙、却又彷佛语带玄机的话。段立莲小心翼翼地打量他,怕遇见个精神异常的男子。不过,他最后一句话却教她的心为之一动。 她鼓起勇气问他:“你是这幢别墅的主人?” “可以这么说。”李飞凡扯出一抹冷笑,心想,外表清纯的女人玩起把戏来果真唬人,若不是早知她的底细,真的会被她给骗了。 “对了,我的皮包——” “在里面。”玩把戏吗?大家一起玩。李飞凡以一种好玩的心态来面对,“进来吧!”他迳自转身先进去,并确定她会跟来。 段立莲怀著忐忑的心踏进中西合璧、气蕴非凡的厅堂,一样令她激赏的室内布置,这时看来却有了两样的心情。 李飞凡那双诡异的眼睛一直盯著她,见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墙上那幅书法,他清清喉咙道:“你欣赏这些字?” “字写得真好,意境也美。”段立莲说。 “这是我爸爸写的。” “是吗?”她并不关心这个,只是不断地在心中吟咏那句“海到无边天为岸”,那愁呢?愁海可有岸? “坐吧!”他必须承认,她是个与众不同的风尘女郎,若以古代的青楼女子相比,她像苏小小、像陈圆圆,可是,他不是吴三桂。 “不用了,我拿了皮包就走。”她不想在伤心地待太久。 他傲慢地偏著头。“你的目的就只是为了拿回皮包?” 一抹真正的苦恼掠过她的脸庞。“是不是丢掉了?那就算了。” “没有丢。你坐一会儿,我进去拿。”见她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他笑得唐突。“坐吧,这里的沙发不会咬人。” 段立莲只好故作镇定的坐在沙发上等,幸好他很快又回来了。她接过皮包,起身想走,他又故弄玄虚地扬扬眉。 “你不检查一下吗?” “不用了。”买得起别墅的人岂会在意她那点小钱? “检查一下好了,我不希望有人误当我是小偷。” 说到小偷,她全身判了个寒颤,想到那夜的惊悚几乎改写了她的人生。她曾经痛苦万分,却也善解人意的担忧“小偷入侵”的事是否会连累尤珞珞被主人责怪?旁敲侧击的结果,尤珞珞显然不知此事,大概损失很小,主人懒得追究吧! 饼了好半晌,段立莲克制翻腾复杂的情绪,打开皮包看了一下,拿出一叠千元大钞,一脸不解地望著他。 “这不是我的钱。” 她把钞票递给李飞凡,他伸手接过。 “嫌太少吗?那我开一张支票给你好了。”思及自己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李飞凡清亮有神的黑眸里闪过一抹怜惜的光芒。他坐下来取出支票本,柔声道:“你要多少?给我一个合理的数字,我不会告诉娥眉夫人,这笔钱由你一人独得。” “为什么你要给我钱?我又不认识你!” “小姐,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何要干这一行,事先也没有讲清楚你是第一次。可是,我这个人不会占了便有还卖乖,我很有诚意地要给你一些补偿,你就别再拿乔了。”他平板的语气隐含一丝不耐。她若想乘机敲竹杠,他会让她明白,她仍嫌太女敕了,而且他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这一行?第一次?谁又是娥眉夫人?”段立莲给了他疑惑的一眼,这时,她的心头突然闪过一阵异样的惊悚,秀美清雅的脸庞上浮现一种难以诠释的恐慌表情。 “你再拿乔的话,我可是一毛钱都不付。虽然美其名是‘交际花’,实际上也只是索价高昂的应召女郎,不过看在安全卫生、不怕有性病的条件上,大家还是很乐意跟娥眉夫人交易。而你们这些外表、条件堪称一流的性感美女,入这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金钱吗?你装模作样、故作涓高,想做给谁看?” 他那低沉浑厚的声音伴随著讥刺的冷嘲热讽灌入段立莲的耳膜,她明白有什么恐怖且令她胆战的真相即将揭晓了。 “想通了吗?段立莲。”他眼光犀利,嘴角挂著一丝残忍而扭曲的微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为你的‘初夜’估价多少?” 段立莲如遭雷极似的变了脸色,“是你,你——”她日光锐利地逼视他,一字一句地慢声道:“八月初一的深夜是你对我——”她期期艾艾地说不完全,一时间情绪紊乱如麻,既渴求真相又害怕亲耳证实。 “时间你记得很清楚嘛,看来女人都忘不了她的第一次,即使是卖的——” “我没有卖!”她无助地狂喊一声,眼眸盈盈交织著丝丝泪光,一股椎心刺骨的伤痛深深地绞进心头。“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强暴我?强暴一个昏迷不醒的女人,你下流,无耻——” “等一等、等一等”李飞凡一听,立刻恼怒地驳斥她,“我没有强暴你!你不要妄加罪名在我身上,这种敲竹桢的手法太低级了。笑话,我李飞凡需要强暴女人?多得是美女向我投怀送抱,若不是怕以后被女人纠缠不休,我连买一夜的钱都可以省下了。” “明明就是你占我便宜——” “有没有搞错啊?你卖,我买,何来占便宜之说?” “我没有卖!”段立莲大喊。 “你不卖的话,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又怎么会衣衫不整地躺在我的床上?”李飞凡挑衅地扬眉道:“你少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你没有向娥眉夫人坦白你是处女,那是你的事,休想因此而叫我负责任。我可是花钱的恩客,若是你再无理取闹,小心你连‘交际花’都当不成,只好当流莺了。” 他冰寒而不负责任的无情言语,一字一句地戳进段立莲早已乱成一团的心房里。她满心冤屈,无奈又湟急,泪眼婆娑的哀声道:“我不认识什么娥眉夫人,更不是交际花,我没有出卖自己的身体,我只是——跟朋友来玩,借住你家的别墅,谁知会发生这一连串的意外,导致我被你,反正我完了!我真的好恨你,你为什么不弄清楚——” 她说不下去了,大错已铸成,多说又有何益?在李飞凡错愕、迷惘的目光下,她强撑著摇摇欲坠的身体,掩面冲了出去。 她不敢放声哭泣,怕一发不可收拾,喉咙梗著一大块疙瘩几乎令她窒息,只有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扑簌簌地在她苍白的睑l奔流。 真相揭开了,却是如此丑陋不堪,她被人当成了为钱卖身的风尘女郎,不明不白的失了身。也因而失去了她的幸福。 与生俱来的尊严与骄傲被人狠狠地撕裂了,一股想死的冲动攫住了她,她一路狂奔,在转弯处迎面撞上一辆疾驰而来的深色轿车! 第四章 当天夜里,李飞凡抱著满月复疑团跨进“娥眉俱乐部”。 一位打扮性感、娇媚入骨的年轻女郎立刻风情万种地迎了上来,令人骨头酥软的娇嗲嗓音殷勤款款地撒娇说:“李董,你终于回来了!人家好思念你,都没心情做生意呢!” “琇琇,你这张小嘴愈来愈甜,简直可以骗死人。”瞧她顶多二十岁,生得眉目如画、珠圆玉润,哪有一点因为思念他而消瘦的模样?李飞凡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但他很清楚在欢场中就是要游戏人生,彼此都别说扫兴的话。“琇琇,娥眉夫人呢?” “哎哟!你难得来一趟,也不先陪陪人家。”琇琇一脸不依地腻在他身上,用一对充满期待的眸光娇媚无限的凝注他。“李董,你专捧我一人,让我早日挤进‘蔷薇十八’的行列,好不好?” “蔷薇十八”是指娥眉夫人底下最红牌、最高级的十八位交际花,专门伺候上流社会里的福商大贾,若有机会被包养或当上小老婆,当真是“钱”途无量。 “琇琇,只怕我的行情还不够。”李飞凡婉言拒绝她,语气放正经了些。“我有事找娥眉夫人,她在办公室里吗?” 琇琇眼看今夜没啥搞头,有些失望,但为了日后的生意著想,还是笑嘻嘻的引领他穿过回廊上楼,轻敲娥眉夫人的办公室。 “请进。”里头传来沙哑而性感的声音,足够教男人浑身一颤。 娥眉夫人是社交界的一项传奇,许多政府高官都是她的入幕之宾,她已经是四十多岁的女人了,却依然美得令人惊叹她的发色是新染的红铜色,发型时髦,浓密的云发披落在背上,戴著全套的翡翠耳环和项链,光芒四射。她的眼角有点上扬,还有那热情性感的红唇,天啊!她真美,而且聪明机智。 “李董,请坐。”她的口音带著一种特殊腔调,加上五官突出,许多人传说她是混血儿,只是她从未承认。娥眉夫人很懂得保持神秘感,教男人永远挖掘不尽。 短暂的寒暄之后,李飞凡直接道出来意,“我想看看最新的花名册,不知道方不方便?” “要看萤幕的?还是只要照片就行了?” “照片。” 娥眉夫人很爽快的将一本花名册取出来给他看,上面有小姐们的大头照、半身照以及身高三围,至于要用本名或另取花名,悉听尊便。 李飞凡从头翻了一遍。没有,找不到段立莲的影子。 “全部都在上面?” “除了‘蔷薇十八’,而她们与你早已接触过不只一次。” “没错。”李飞凡微皱眉,正经的问:“我出国前一天把别墅的钥匙交给你,请你晚上派一个小姐到别墅等我。你派了哪位小姐去?” “我记得那天是珞珞赴约。”娥眉夫人也听出不寻常了。“在名册的第八页,入行才一年。李董是贵人多忘事,一夜温存就马上把人家的脸给忘了,洛珞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 李飞凡翻到尤珞珞的那一页。有点眼熟,大概在某个酒会上见过,但肯定不是和他上床的那一个。这是怎么回事?老天爷!段立莲真的是清白的,她不是风尘女郎,而他居然睡了人家、夺人贞节?! “李董,这个珞珞--开罪了你?” “那天夫人是把钥匙交给这位珞珞小姐?” “是的,我敢担保。”娥眉夫人突然尖声问:“难道她没将钥匙归还?或是手脚不干净?” “都不是。”李飞凡压抑著怒火,眼神变得阴暗。“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等我的,不是这位珞珞小姐。” “那是谁?”娥眉夫人也震惊了,竟然会出这种纰漏?! “不知道。”李飞凡不愿说出段立莲的名字。“总之,也不是花名册上的任何一位小姐。” “这件事我会彻底调查。”娥眉夫人立刻打了一通内线电话给经理,半晌,她向李飞凡致歉,“真失礼,出了这样的乌龙事,本该找珞珞来向你解释清楚,不巧她请假三天,等她销假上班,我一定会盘问清楚,再给你答覆。为了表示我的歉意,请李董今夜在此尽兴,一律由我招待。” 李飞凡正要赞美娥眉夫人会做人、会做生意时,刚巧他的大哥大响了,是虞妈妈打来的,说虞海北到现在还没回家,原来他中午开车撞了人,这么晚了还无法月兑身,一定是对方有心刁难-- “虞妈妈,您别担心,我马上赶到医院看看。”李飞凡结束通话后,对娥眉夫人挑眉一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改天再来捧场。” “李董可要说话算话。”娥眉夫人幽默的扬扬眉。 李飞凡朗笑。“社交界没了你,不知要失色多少,而且无趣。娥眉夫人,你真是一块宝。” 她笑得仪态万千,举步优雅的陪他下楼,目送他离去。当她扭身往回走时,冷静的脸色下隐忍著一股怒火,她不带感情的命令保镳,“马上叫尤珞珞来见我,快去!” 娥眉夫人的双眸闪过一道慑人的光芒,和她身上的翡翠一样冷硬。 用大哥大联络上虞海北,李飞凡直接走向五o八病房,就见虞海北倚著门外的粉墙,愁眉深锁、目光深沉,若非医院全面禁烟,只怕地上已散了一堆烟蒂。 “怎么回事?你一向是最小心的呀!”李飞凡缓缓拍著他的肩头低声道。 “我小心有什么用?对方存心来送死啊!”虞海北干涩地牵动嘴角。 李飞凡不由得苦笑。开车的人最怕遇上这种被死神缠身的自杀者,简直是天外飞来横祸! “对方目前情况如何?” “死不了。”虞海北的脸色可不好看。“想死的话可以去跳海,可以割腕,上吊、吞毒药,就是别跳楼压伤无辜的人,也不要冲到马路中央故意撞车,让一个品行优良的好人倒楣成了杀人犯!” “发泄完了?” “还没,等她醒了,我还要好好跟她算一算这笔帐。搞什么鬼嘛!若不是我反应特快,将车子转了一个大右弯,她不会只受一些擦伤,好运到骨头都没有断一根。可怜的是我的新车,因为大右弯而撞上山壁,车头凹陷了一大块,右灯也碎了,谁赔我啊?”虞海北的下颚紧绷,积了一肚子火也只有对老友发泄。 “对方还没醒?”李飞几平声静气地帮他消火。 虞海北的脸色阴晴不定。“她摔倒的时候撞到头,我叫医生仔细检查看看有没有脑震荡,也安排好了明天作电脑断层扫描。” “你的心肠很好,就是舌尖嘴利。” “换作是你,你不生气?”虞海北从鼻孔里冷哼一声。 “童言无忌!”李飞凡啼笑皆非地瞪他一眼。“没撞死人算你运气不错,多亏虞妈妈平日勤烧香,教你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是我妈打电话叫你来的?” “谁教你一直没回去?她怕你被对方讹诈。” “那倒不会。”虞海北挑起了一对浓挺的眉毛,定定的说:“刚送来医院时,她有醒来一下子,还跟我道歉,叫我先回去,不用管她。” “那她的家人呢?”李飞凡暗中替他松了一口气。 “她说她是孤儿,就因为这样,所以我走不开。”虞海北无可奈何地翻翻白眼。“真不明白,像她那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有什么理由要寻死?飞凡,你家别墅附近还有些什么人?” “为什么问?” “你以为我在哪里出车祸?就是在要去你家别墅的那段上坡路转弯的地方,她突然冲下来--” 李飞凡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二话不说的打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那是一间很清静的单人房,粉红色的床单上躺著脸色苍白、面容憔悴的段立莲。 “居然是你!”他万万没想到会再次遇见她,而她一样是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你居然想死?!”一股自责和酸楚的情绪戳痛了他的心。 “飞凡!”虞海北脸色凝重的走过来。“你认识她?” 李飞凡点点头,感到太阳穴一阵悸动,开始痛起来。 “你脸色不好看,怎么回事?飞凡。”虞海北忧虑地望著老友,他从没见过他这样子,即使陈采萦变心改嫁,也只见他愤怒地发火,而不是紧张失去她。 “海北,你确定她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跟我保证过了。” “那就好、那就好。” 李飞凡坐倒在一旁的沙发上,十指来回搓揉著前额和太阳穴。 “又犯头疼了?”虞海北皱起眉。“我去找护士要一颗普拿疼。” “不用了,一会儿就好了。” “是什么事让你紧张不安?她吗?”如果不是虞海北紧盯著他看,不会细察到他神色一缩的表情。宾果!他猜中了。 李飞凡猝然申吟一声“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他的嘴角苦涩地抿起。“风度好的男人懂得装傻。” “可惜你不是我的女朋友。”虞海北不耐烦地哼一声。“老实说吧!这件事情既然牵扯到我身上,我想我有权利了解一下内情。” “你的侦探病又犯了。”李飞凡咕哝道。 “你尽避东拉西扯,反正我耐性一流,吃饱了坐著等你。” 李飞凡似笑非笑地撇撇嘴。“你当真吃饱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还空著肚子等她醒来。你三餐不定时,难怪肠胃毛病会找上你,小心又被虞妈妈念到臭头。去吃饭吧!我留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虞海北目光炯然地回视他。“好吧!暂且放你一马,等我回来,别忘了你欠我一个解释。” 李飞凡只是淡淡一笑。“记得打电话回家,虞妈妈很担心你。” “知道了。”虞海北顺手合上房门,走了。 李飞凡拉了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视线缠绕在昏沉沉的段立莲身上,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而他则沉湎在他们三次相处的回忆里。第一次,他沉醉于无边的饥渴与火热的需要中;第二次见面,他们各说各话,也因而激出一连串的疑问;同一天第三回碰面,她寻死不成,他则处于极度震惊之中。 他尚未明了是什么样的阴错阳差造成今天的结局,但他知道他难辞其咎。他的耳边一直萦绕著段立莲的哀声控诉,“你强暴我!我真恨你,为何你不弄清楚--” 是啊!为何他不叫醒她,问清楚再做?他又不是急色鬼!不过,那明明是他的家,没有娥眉夫人给的钥匙她如何进得去?实在也怪不得他理所当然的认定她就是娥眉夫人派来的女人啊!而且她还喝醉了,有哪个良家妇女敢大剌剌的醉倒在别人床上? 虽然想了一大堆借口来自我安慰,但李飞凡的心里还是一样很难受。 “承认吧!李飞凡,你是见色起意,一旦认定了她是‘娥眉俱乐部’里的小姐,不管她是半醒或全醉,你都会得到她,因为她刚好是你最喜欢的那一型,秀美优雅又娇媚动人。”他挣扎而疲乏的自我认罪,内心深处的煎熬和折磨够他受的。因为段立莲不是甘心出卖的交际花,她是清清白白的纯洁女孩。 “老天!我该怎么办?她竟然因此要自杀,我该怎么补偿她,才能教她打消想死的念头?”李飞凡满含愧意的哑声问睡美人,“告诉我,段立莲,我要怎么做才能使你不恨我?” “为什么她会恨你?”虞海北不知何时无声无息的开门进来,刚巧听到他在自言自语。 “你存心吓人啊!一双脚像猫爪子似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是你自个儿想得太入神了。”虞海北不以为然的说。 “你填饱肚子了?” “饱了。” “有打电话给虞妈妈吗?”李飞凡又问。 “得啦!你就直接说出你跟她之间的关系,别再顾左右而言他。” 李飞凡不由得皱起眉峰冷笑,“我都搞不清楚我跟她之间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又如何跟你交代?” “那你说说,为什么她会恨你?你人家?”虞海北的直觉该死的奇准。 “放屁!” “你老羞成怒,必有隐情。” 李飞凡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虞海北看他真的动气了,显然被戳中痛脚,便端正神色,语重心长的对他说:“飞凡,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虽不同姓,感情却比亲兄弟还好。有些话、有些心事不能对父母讲,对其他人也难以启齿,万幸的是我们可以向彼此诉说,因为你不会笑我,我也不会笑你,我们了解彼此。陈采萦移情别恋,你尚且不怕我知道,这个女孩会比她重要吗?” “不是这样的,海北。”李飞凡表清凝肃的开口,“我作梦也想不到我会碰上这种事,整颗心都乱了。” “那么严重?你也算见多识广、聪颖过人,她还能难倒你?” “她存心不想活,你说严重不严重?” “啊?她自杀是为了你?” “虽然我非常不愿意自作多情,但显然是的。”李飞凡艰涩地苦笑一下,从一个多月前的那一夜缠绵说起,从头说给老友听。 虞海北愈听愈奇,但凭他过去是刑警,现今是大征信社老板的身分,职业嗅觉使他闻到一丝犯罪意味。 “假设你们两人都没说谎,那就是有人在暗中搞鬼,耍了你们,而关键人物就是‘娥眉俱乐部’里的珞珞小姐。等段立莲醒来,问看看她和那个珞珞是什么关系?” 他就事论事的态度让李飞凡像服了一颗定心丸。 “你不怪我?” “你都快恨死你自己了,我何需火上加油?” “我现在心里万分沮丧,好比你无意中差点撞死人,变成过失杀人岂不冤枉?你幸运的逃过一劫。我呢?自问风流而不下流,时常顺应生理需要而寻找伴,但都是你情我愿,彼此都享受到其中的乐趣,我问心无愧。哪里料想得到有朝一日遭人暗算,糊里糊涂地成了夺人贞操的色鬼采花蜂,我才冤枉呢!”李飞凡一时为之气结。 “她醒来,好好跟她解释清楚,相信她会谅解你的。”虞海北安慰他。 “她若是想得开,也不会去撞车了。” “等等,我有个疑问。”虞侮北怀疑地挑起一道浓眉。“你跟她上床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她怎么等到今天才想寻死?她今天去找你对不对?你跟人家说了什么?” “你在向我兴师问罪吗?虞海北,你有没有搞错啊?我跟你一样都是无辜的受害者,你怎么不怀疑她别有居心?” “睡了一个貌美如花、清清白白的小姐,当真有那么无辜?”虞海北满含嘲弄的抿抿唇。 李飞凡稍稍愣了一下。“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好啦!我告诉你,我一直当她是出卖灵肉的女人,见她那副无辜的嘴脸,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不太好听的话--” “总之是你刺激她就对了。”虞海北接口道:“你真了不起啊!李飞凡,你以‘行动’欺负人家在先,又用‘嘴巴’荼毒人家于后,怪不得她要以死抗议,而我则是倒楣的被牵连在内。” “我说过我是无心的。”语气中透著恼怒,李飞凡投给好友一个疑问的眼神。“你存心让我不好过啊?” “不许你中伤我!我比你更像李叔叔的儿子,心地非常善良不心能伤害人。” “收起你的自我陶醉,虞海北,你的修养跟我爸还相差十万八千里。你在打什么主意我会不知道?你自以为找到了‘罪魁祸首’,你想开溜,对不对?” 虞海北给他一个好贼的笑容。“冤有头、债有主,今晚就委屈你留在医院守夜,好歹你一个人住比较自由,而我则必须回家尽孝,免得我老妈没看到我会一夜失眠,你忍心吗?” 李飞凡无奈地道:“可是我明天要上班--” “你放心,明天一早我会拜托我妈来接班,不会耽误你赚钱的。” “早知如此,我不如留在‘娥眉俱乐部’里享受娥眉夫人的招待,不要管你的死活,反正你被人讹诈关我屁事!”李飞凡愈想愈不平衡。 “唠叨的男人最难看,活该女友都成了别人的太太!”虞海北的眼中盛满笑意。“有时候吃亏就是占便宜,毕竟躺在床上的不是阿匹婆,知足点。”他一手握住门把,不忘回头交代他,“你可别又‘色’向胆边生,这里是医院,节制点。” “快滚吧你!” 李飞凡就这样拜好友之赐,被困在医院里。他走到窗边俯望市景,眼睛像不透明的石头,一瞬也不瞬的盯著某一点,其实什么也没看进眼里。 他思绪紊乱,无力感侵袭著他,因为他做了一件无法用金钱或物质弥补的错事。 “是谁设下这个陷阱?我一定要找出那恶贼。”他不停地思考,假设各种可能性,像著了魔一样,竟整夜无眠。 晨曦射进病房里,伴随而来的是无尽的回忆。段立莲在床上翻动著,觉得四肢疼痛,不知该想什么。她一直梦见自己依偎在陈思阳的怀里,梦见他还爱着她,而此刻日光唤醒她,提醒她好梦易醒,陈思阳已经不爱她了,他嫌弃一朵沾染污泥的莲花。 “你醒了,想吃早餐吗?”李飞凡提著一袋东西进来。 段立莲倒吸了一口冷气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凑近身来,不知道这次他又想如何伤害她了? “拜托,看在我照顾你一夜的份上,别用那种‘歹徒勿近’的眼光看我,我会受伤的。” 他深思地揉著太阳穴。老天,她像刺猬般全身备战,却又楚楚可怜。他多想安抚她,却连她的一根手指都不敢碰,他必须记住,她绝对有恨他的理由。 “虽然抱歉不算什么,但我仍要向你致歉,一百个对不起、一千个对不起。”他目光稳稳地看著她,缓缓倾身向前,鞠躬道歉。 她一脸的不相信。“为什么?”不明白是什么因素造成他的前倨后恭?又为什么是他在医院里陪她一夜? “我很难过,因为我一时的孟浪而对你造成莫大的伤害,现在我明中我弄错了,你不是那种出卖自己的小姐,但已经来不及了,我真的非常非常难过。告诉我,我该如何补偿你?只求你别再寻死。” 她的唇角浮起一丝痛苦的微笑。“你补偿不了我的,我只求你离我远远的。你放心,我不会再寻死,你也不必因为罪恶感而委屈自己放段向我道歉,这不像你给我的印象。” “看来我真是罪大恶极。”李飞凡闭上眼,直到受伤之感隐去。“我明白现在你什么也不相信,但请相信我比你更无法原谅我自己。” 段立莲别开目光。“听起来像是要赎罪。”他那自然散发的精力与阳刚之气,正好与她的软弱无助截然相反。 “不,我是很坦诚的想与你沟通。”他不求原谅,只问真相,他的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搓揉著前额。“若是你还不饿,我们谈一谈。八月初一那晚,为什么你会留在我家过夜?你哪来的钥匙?” 望著他那咄咄逼人又执拗的神情,她心灰意懒的摇了摇头。 “我不想再谈起那件事--” “不,你一定要说。”他坚持地说:“我承认那天是我和你上床,但你指控我是强暴犯,我无法认罪。我事先和‘娥眉俱乐部’的老板娥眉夫人说好了,请她找一位干净的小姐在那天晚上十一点以前到别墅里等我,你不必以有色的眼光看我,没错,就是易。我把别墅的钥匙交给了娥眉夫人,既然你不认得娥眉夫人,钥匙怎么会到你手上?” 段立莲用唾弃的眼光看他。“我说过我不会再寻死,为什么你不滚得远远的?还要编个故事为自己月兑罪?” “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李飞凡恶狠狠地瞪著她。“你这个冥顽不灵的女人,我有心要化解我们之间的误会,你为什么不肯配合?” “误会?”她怒极反笑。“你可真会避重就轻--” “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只想弄明白是什么样的阴错阳差造成‘你睡错床、我睡错人’。假若你真如你自己所说的那般无辜,你应该坦诚地告诉我前因后果,然后我们一起找出解决的方法。” 段立莲摇摇头。对于他所造成的伤害,她实在有著太多挥之不去的梦魇。 “瞧,一说到重点,你就避而不谈,很古怪。”李飞凡的眼睛闪动著深沉莫测的森冷光芒。“我禁不住要开始疑心你是居心叵测,该不会是你一开始就计画好了,设下圈套要我娶你?” “你--不要脸!”她双手紧握成拳头,面罩寒霜地怒斥他,“你满脑子龌龊的念头,难怪会召妓到家里,简直下流到极点!像你这种自以为是、自命风流、自作多情的没品无聊男子,谁会想嫁给你?你少在那里自我陶醉!我设计你?呸!无耻、下流、不要脸!” 李飞凡气得脸色灰白、呼吸沉重。“够了!你侮辱我侮辱得够了!早知道你这么不知好歹,我该把你丢在医院里自生自灭。” “请便,没人留你。”段立莲浑然不畏他的怒火澎湃。 “段立莲,如果你心中没有鬼,就应该好好的把事情谈清楚。”他冰冷的声音夹杂著一股勉强压抑的怒气。 “我不想跟你这种品住不端的人多说什么!你出去!”她心里恨死了他,他愈想知道的,她愈不想说,反正她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 “你一再侮辱我的人格,你会后悔的。” “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段立莲冷声道。 “你--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不知道你是--” “不管我是不是应召女郎,你本身若素行正直、不欺暗室,你就不会欺负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弱女子。李飞凡,你少在那里巧言诿过了。” “段立莲--”天啊!这算什么莲花女子?铁做的莲花吗?硬邦邦的。李飞凡凌厉的目光充满审判的意味,突然心生一计,他讥刺地道:“你在考验你的运气是吗?段立莲,你有没有想过,今天我若存心不认帐,你找谁认罪去?就是你的运气太好了,遇到像我这种肯担当、有良心的好人,才会在我诚心向你鞠躬认错之后,还任由你辱骂我、侮辱我。” “没错!你大意失去童贞的确很委屈,但是,我无缘无故被人设计成采花贼,我找谁喊冤去?我做错事,我认了;我惹上一身腥,我也认了。不过,难道你不想查出是谁设计我们糊里糊涂的睡了一夜?你丝毫都不担心后果?万一你怀孕--” “不可能--” “你月事有来吗?” 他这么大剌剌的一问,博得美人白眼一记。 她深吸口气。“有。” “那就好,可以使事情单纯一些。”他深深地望著她,“我简单问你一句,你认得一位叫珞珞的小姐吗?” “尤珞珞!那是我妹妹的同学,怎么样?” “你不是孤儿吗?原来也有妹妹。” “谁规定孤儿不能有妹妹?”她微挑柳眉,不悦地道。 “当然、当然。”他拿起豆浆,配了一口三明治。原来跟女人吵架这么累,肚子好饿。“我开始对你肃然起敬了,段小姐,你身为孤儿却必须抚养妹妹,想必生活过得很辛苦吧!”他改弦易辙,以闲适自若的口吻从旁切入,盼能从她已开始松动的嘴里套出一丝线索。他不想被虞海北笑死,说他老是败在女人手下。 “你看太多电视上演的人伦大悲剧了吧!李先生。我是孤儿,但我妹妹不是,她一出生就过继给亲戚,至今父母双全。”她一接触到他那同情的眼光就觉得很讨厌。哼!虚伪!“舅舅、舅妈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虽然是比不上你这种浪荡贵公子,但是家风清白,不曾吃苦受罪。” 厉害,不忘随时含沙射影地讽刺他。李飞凡在心里没好气的冷哼一声,表面上却依然文风不动,把剩下的豆浆一口饮尽。 “你肚子不饿吗?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买了很多种,有蛋糕、面包、煎饺、包子、炒面--” “我想吃三明治。” “不早讲,三明治被我吃完了。” “我就知道你这种人一定把最好吃的抢先吃完,不好吃的才留给别人”段立莲活了二十四年没像今天这样刁蛮过,连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何是,好过瘾喔!反正李飞儿活该! 换作是别的女人,李飞凡老早就甩袖走人,管她去饿死。不过,想到自己对她的亏欠,他忍气吞声道:“三明治是吗?我去买。” 在走廊上遇到虞海北带著虞妈妈来,打过招呼后,虞妈妈进病房陪病人,虞海北则略带责备的问他:“你去哪里?” “你当我想先溜啊?”李飞凡的声音很僵硬。 “丢下一个想自杀的病人独处就是你不对。”虞海北可不容许别人打马虎眼。这是他之所以成为侦探的要件。 “我去给段大小姐买三明治成不成?” “她醒啦?太好了。” “你好,我不好。”李飞凡用最冷淡的声音说:“她一醒来就和我大战三百回合,我保证她现在斗志旺盛,绝对不会再寻短见。” “这很好啊!不管如何,我们已经不用担心会被‘罪恶感’压死了。” “倒也是。”李飞凡表示同意。“对了,海北,我已经问出一点端倪--须知道,她万分的不合作--段立莲的妹妹和珞珞是同学,我要你从这点去查。不过,她的妹妹过继给亲戚,不姓段。” 大战三百回合只问出这么一点线索?看李飞凡眼下浮现黑眼圈,虞海北不忍打落水狗,只说一句,“多保重!”说完,他拍拍老友的肩膀,在医院门口分道扬镳。 买了两个三明治,李飞凡回到五o八房,在房门口就听到段立莲对主治医生说:“可不可以跟妇产科医生联络,如果检查出有孕,我想顺便做流产手术--” “我不准!”李飞凡气白了脸,威势十足地逼近段立莲,目光炯炯地紧盯著她,“你这个小骗子,竟然骗我说你‘有来’?我不准你堕胎,听到没有?我们明天就去公证结婚!” 他这句宣告像一记闷棍狠狠敲击在段立莲头上,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唯一能想到的是--他铁定被她气疯了! 第五章 “结果,你还是没能耐拖她上法院公证结婚就对了。”虞海北喝一口由亲爱的沈圣梅亲手端来的香喷喷的咖啡,不忘给李飞凡一个嘲弄的微笑。 李飞凡生硬地说:“除非我打算在法官面前上演‘全武行’,否则没办法教她乖乖地说愿意。” 虞海北端著咖啡杯的手轻颤一下,忍笑忍得好辛苦。“我说飞凡,我帮你找个算命仙改一下运如何?你的爱情运员不是一个‘惨’字了得。” “去你的!她不爱我,我更不爱她。” “那她肚子里到底有没有你的孩子?” “不知道,她跑掉了了。”李飞凡低咒了一声。可恶! “你不会是想赚我的一百万才急着结婚吧?”虞海北脸上的笑痕加深,变成挖苦的笑容。 “我老早忘了有那回事,你的毛病就是喜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虞海北,你若是怕损失一百万,当初何必主动下注?”李飞凡瞄了他一眼。 “赢要赢得光彩,输要输得服气。你先赢得美人心,再抱得美人归,方能教我心悦诚服的奉上一百万。” “去你的一百万!我的问题不在于我要不要娶她,而是——” “她肯不肯嫁给你?”虞海北犀利地帮他补上一句,立刻露出温文中带点调侃意味的狐狸笑容。“我完全了解,你命不好嘛!天生注定要上女人的当,要吃女人的亏,要受女人的罪。” 李飞凡喃喃咒了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我请你来不是叫你来落井下石数落我的,喝!还喝我的咖啡润喉,也不怕呛到?” “不怕,我命好嘛!”虞海北不禁失笑地咧嘴说:“好了,言归正传,换我向你报告这个礼拜调查的结果。坐下、坐下,我胆子小,你不要狼嚎虎啸的吓唬我。” “你若胆子小,没人敢说自己胆子大。”李飞凡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重新落坐。“我洗耳恭听。” 虞海北把原先搁在大腿上的牛皮纸袋递给他,稍稍清了清喉咙说:“里面有一叠完整的报告和照片,不过我先简单地说给你听好了。段立莲的父亲早丧,妹妹周冰瑶是遗月复子,送人扶养,母亲也没能多活几年,段立莲可以说是由欧中原夫妻扶养长大,并且接受完整的教育,是孤儿中最幸运的例子。她大学毕业后在‘天鹅堡美语教育机构’上班,认识了小老板陈思阳,两人很快地坠入情网,并且论及婚嫁。” 李飞凡心头一凛,喉头滚动几下,终究没说什么。 虞海北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往下说:“不过,自从八月二日以后,段立莲没再回‘天鹅堡美语教育机构’上班,陈思阳也像是与她画清了界线,不曾出现在她家附近。哦!只有一次,他送周冰瑶回家,但没有上去。” “你该不会是在暗示我,我的无心之过毁了段立莲的美好姻缘?”李飞凡沉重地呼出一口气,但内心刺痛无比。“她不会笨得向爱人坦白吧?” “显然她十分正直。”虞海北肃穆地说。 “笨蛋!”李飞凡觉得一股愤怒打从心底升起。“如果正直是必要的,那么就正直吧!如果正直只会带来两败俱伤的惨痛,何不撒个善意的谎言?那个陈思阳也太过分了,段立莲又不是故意背叛他,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更何况,现代男女思想都很开放!想娶个处女老婆可比签中六合彩还难。” 他打开纸袋,抽出一叠照片,也不知道是基于什么心态,他用挑剔的目光想看看陈思阳的庐山真面自。 照片中的年轻男子有张英俊明朗的笑睑,资料上写著二十七岁,只比他小一岁,但看起来仍像个大男孩。 “一点都不成熟,段立莲怎么会爱上他?没眼光!” 接下来有几张照片是陈思阳和一个陌生女孩的合照,有吃饭的照片、有同进公司的照片,还有一张从宾馆里携手走出来的照片。 “这个女的是谁?”李飞凡诘问道。 “周冰瑶,段立莲的亲妹妹。”虞海北感慨地说。 “什么啊?”李飞凡的眉峰紧蹙,一抹讥刺而复杂的神色闪进他的眼底。“陈思阳竟如此没品,连窝边草都吃?!段立莲若因这件事而不能嫁给他,搞不好是逃过一劫。” “依我判断,是周冰瑶主动的。”虞海北持平地道:“你仔细看照片,是周冰瑶握住陈思阳的手。而且我问过周冰瑶的同事,自从段立莲没去上班后.周冰摇对陈思阳的爱慕之意就变得大胆而明显,私底下俨然以陈思阳的女朋友自居,对其他仰慕陈思阳的女同事都不给好脸色看,而在陈思阳面前却又以一副柔顺乖巧的面貌示人。 “大家对她的印象都很恶劣,巴不得她快滚蛋!偏偏她在学校开学后,只要一没课就去缠陈思阳,陈思阳也拿她没办法,正因为他们有了关系,陈思阳已无法拒绝她。” “好了不起的阴险女人,比段立莲厉害多了。可笑的是,段立莲‘养虎为患’却不自知。”李飞凡叹了一口气,毫不退让的说:“不过,不管是不是周冰瑶主动,陈思阳没品就是没品,他不给周冰瑶机会,周冰瑶总不能下药逼他上床吧?” “聪明的女人都知道,千万别考验男人的自制力,这点相信你比谁都了解,所以,你不必在那里乌龟笑王八。”虞海北针锋相对地道。 “你到底拿了陈思阳多少好处?”李飞凡挑眉。 “我只是想提醒你公平一点。毕竟造成陈思阳与段立莲分手的人,你也是其中之一。” 李飞凡瞪他一眼。“好,我有罪。”他加重语气道:“那其中之二呢?你找出幕后的黑手没有?” “你看下一张周冰瑶和尤珞珞的合照——” “没错就是她,她就是花名册上的‘珞珞’。”李飞凡马上指认出来,脑海中灵光一闪。“难道这一切都是她们两人设计的?” “八九不离十。” “为什么?”李飞凡似乎很吃惊。 “你是气糊涂了?”虞海北的措辞变得小心,“由后果推论前因,还不明白?段立莲若不失身于他人,周冰瑶哪有机会趁虚而入,抢了陈思阳的人与心?” “你说她为了得到陈思阳,设计陷害自己的姊姊?”李飞凡的声音急躁起来。“她竟然用这种卑鄙恶毒的手段对待立莲?” “没错。” “可怜的立莲。” 虞海北故意忽略他亲密的语气。“更教人佩服的是,她们完全取信于段立莲,使段立莲不断自责自己酒醉失身,不曾怀疑她们。” “她们是怎么办到的?” “我先问你,娥眉夫人是如何对你解释的?” 李飞凡简短地说,“尤珞珞告诉她,那天月事提前来,不敢告诉经理,怕被其他小姐抢了客人,所以拜托朋友代替她前往。不过,娥眉夫人已经决定开除她。” “你相信段立莲肯代人接客吗?” “别讽刺我了,我已明白立莲的为人。” “那就好。”虞海北的口气变得柔和不少。“根据我的推测,过程是这样的。尤珞珞把别墅钥匙交给周冰瑶,由周冰瑶邀请段立莲至别墅,骗她说是尤珞珞向朋友借的。晚饭过后,姊妹两人边喝鸡尾酒边等尤珞珞前来,结果只来了一通电话,说尤珞珞的车子坏了,叫周冰瑶开段立莲的车去接她,很不幸的!半途中周冰瑶开车撞上安全岛,被人送去医院。 “那天夜里,别墅里就只剩下段立莲一个人沉睡不醒,到了约定的时间,你前往别墅,很自然的误以为她是来卖身的,二话不说便上了床,并且在第二天一早直飞美国待了一个月。照理说,你应该已忘了这段一夜,所以,这事可说没留下任何破绽,而段立莲也一直以为自己被‘入侵的歹徒’欺负了。若不是后来命运安排你们再次相遇,你认出了段立莲,真相永远也不会曝光。” “命运吗?别傻了!我出国那天便决定回国后要向娥眉夫人打听她的来历,打算金屋藏娇。现在当然不可能了。”李飞凡停顿一下,双目精光闪烁。“不过!你怎么会知道得追么清楚?我不信周冰瑶和尤珞珞肯承认自己所犯下的罪行。” “没人要你相信。”虞海北笑著露出白牙。“事实上,那两个狼狈为奸的女人还不知道我已将她们的祖宗八代全调查清楚,而她们尚无那个荣幸见到我本人。” “别卖关子了。” “奇怪,一碰到段立莲的事,你的反应便不灵光。”在李飞凡的瞪视下,虞海北一样悠然地道:“三个女性当事人中有两个绝不可能吐实,我再笨也晓得该去问剩下那个。” “段立莲告诉你的?” “完全正确。”虞海北微笑道:“我以探病之名去拜访她,顺便和她‘聊了一下’,很快便套出了八月一日当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相信她被人设计了,再加上我这些天调查的结果,才大胆地推断出整件事的幕后黑手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李飞凡涩涩地撤了撇唇。“你让我觉得自己很笨,我问她!她偏不告诉我。” “所以我才是侦探,你不是。”虞侮北语气遗憾的说,表情则恰恰相反。 “为了不让你抢走我的饭碗,我必须提出可信的凭证。我查出帮尤珞珞拖车的那家修车厂,找到了那名技工,请他吃一客牛排,顺便聊天。他表示尤珞珞的车子引擎坏了,有八成的可能是人为破坏,只是现今经济不景气,有生意上门是求之不得的事,他也不好向客人埋怨。 “另外,周冰摇开车撞上安全岛只受了轻伤,却在急诊室里鬼叫连天,显然是惊吓过度,值班医师怕吵到其他病人,只好帮她打一针镇定剂,让她睡了一夜。我找到那天值班护士中的两位,她们都说周冰瑶的反应太夸张了,因为第二天一早有个惨遭轮暴的女人被家人送来急诊室,哭叫声都没有周冰场那么‘惊天动地’,而是真切地哀泣。” 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道:“这两个蛇蝎美人的犯罪手法虽嫌粗糙,其心态却教人不寒而栗。” 听虞海北娓娓道来,李飞凡知道他的声音虽然平静,其实骨子里非常替段立莲感到愤恨不平。 李飞凡难过地闭上眼,他可以想像得到,当段立莲一夜醒来,以为自己被人强暴了,偏偏又在急诊室里目睹同病相怜的女性受害人,在心境上无异是雪上加霜般的痛苦,所以她才会不顾一切地把心中的苦楚一古脑儿地全向陈思阳坦白吧?她多么渴望得到陈思阳的谅解与拥抱,安慰她那颗受创的心,结果呢?陈思阳一去不回头。 “你把这些告诉立莲了吗?”李飞凡问。 “当然没有。我受雇于你,所以只负责向你报告调查的结果。”虞海北以公事公办的口吻道:“至于要不要告诉她实情,那是你的事。此外我把‘请款单’一并奉上,别忘了汇款进去。” “知道了。” “那么,此案便告一段落,接下来应该没我的事了。”虞海北站起来伸展一下筋骨,木然无表情的说:“免费奉送一则内幕给你,陈思阳是陈采萦的堂兄,你们应该见过一次,你大概忘了。” 李飞凡无法抑制住心中的震惊,他抓起陈思阳的照片再细看一次,果然很眼熟,大概是那天他得知陈采萦变心,上陈家找她想问清楚时见过面,而当时他处于极度的愤怒之中,陈家亲友又那么多,活像他会吃了陈采萦似的,他也搞不清楚哪个是亲兄弟哪个是堂兄弟?唉!一想到就很烦、很火大! “那又怎样?”他没好气的反问。 “段立莲是个真正的好女孩,比你以前那些女朋友都更适合娶来当老婆,更何况,她又极可能怀有你的孩子,只不过——”虞海北的眼中透出忧虑之色。“如果老天有眼,就让周冰瑶嫁不成陈思阳。否则,一旦你变成姻亲,迟早有一天,你会与陈采萦和蔡长亨又碰在一起,别说我没事先提醒你。” 李飞凡的语气冷淡。“我娶谁当老婆,还要顾虑陈采萦或陈思阳的脸色?笑话!”他扬一扬手中的资料。“必要时拿出这份撒手锏,保证段立莲会和妹妹断绝往来,到时哪来什么姻亲不姻亲?” 虞海北一笑。“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娶段立莲了。” “好小子,你套我的话。” “所以我才是侦探,你不是。”虞海北哈哈笑,飞快地闪出门外,不忘向亲爱的沈圣梅偷个香吻,并订下晚餐之约,翩然而去。 李飞凡啼笑皆非地瞪著关上的门,自我解嘲的想,搞不好真教虞海北说中了,一碰上段立莲,他的反应便不霎光。 不过,打死他都不会让段立莲洞悉他的弱点。 段立莲不知妹妹的居心,所以当周冰瑶坦承她怀了陈思阳的孩子时,整个人不由得傻住了。 “我不信!”她隍惑地一再摇头。她最爱的男人和妹妹—— “姊——”周冰瑶的眼中盈满泪水,忘情的跪倒在她面前。“求求你帮我一个忙——带我去堕胎。” “你说什么?”段立莲小小声的问。 “如果不堕胎的话,让我爸妈知道了,会活活将我打死的!”周冰瑶变得歇斯底里。“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姊,我对不起你,可是除了你,没人可以帮我!求你带我去堕胎,求求你——” “冰瑶,你起来,你先起来。”段立莲心乱如麻。 “不,你要是不答应我,我死也不起来——”周冰瑶哭叫著,不管段立莲如何拉扯,她仍死赖在地上逼段立莲答应。 “好啦!你先起来,我会帮你想办法。”段立莲终于将她拉起来,看她伏倒在长沙发上啜泣著,段立莲才真的想哭呢! “姊,我知道——现在你一定恨死我了——可是我不是故意要伤你的心——你对我那么好,供我吃住——我再没艮心也不敢抢你的男朋友,是陈大哥他——” 周冰瑶抬起一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眼泪、鼻涕齐下,她取饼面纸擤了擤鼻涕,才有办法往下说“陈大哥说他跟你分手了,不可能再复合,而我——一直是暗恋著他的。他很寂寞,整天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看了好难过,也不明白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当陈大哥约我一起吃饭时我没有拒绝,后来又约我去喝酒,我也没有拒绝,没想到——事情就变成这样子了。我心里十分害怕、恐慌,怕你从此不理我,一直不敢讲,谁晓得却怀了孕,我—我要拿掉!” 悲愤填膺的段立莲咬紧牙根,眼眶中的泪珠盈盈,呼之欲出。她心碎而不敢置信地聆听这一切,一瞬间,竟感觉万念俱灰! 虽然,她已不再梦想陈思阳会重回她身边,与她尽释前嫌、重拾旧情,但私心里总是排斥著地会那么快便忘了她而接受另一个女人的想法,毕竟,他们虽没有山盟海誓,但也曾相爱甚深,并且论及婚嫁,自诩是彼此今生最佳的伴侣。谁知在她身心俱创的这段时间——他很快便琵琶别抱,还主动跟人上床,而这个女人竟是她疼爱有加的妹妹。 这个屈辱狠狠地撞击著段立莲的胸口,而她是哑巴吃黄连,苦痛与泪水只能往肚里吞。 “姊。”周冰瑶怯怯地唤著。 自古以来,“苦肉计”对心肠软的人而言是屡试不爽的狠招,段立莲既然自觉“理亏”在前!便也失去了“兴师问罪”的立场,而且—周冰瑶满脸的泪水,哭得梨花带雨,她怎忍心火上加油? “我没事。”段立莲望著妹妹苦笑。 “不,你骗我——其实你心里恨透我和陈大哥。”周冰摇不自觉地提高声音,哀泣道:“我也没脸求你谅解,只求你陪我去拿掉孩子,我一个人不敢去。然后,我会离陈大哥远远的,我也决定要搬回家里住,以后不会再麻烦你了。”说著,她又掩面哭起来。 “冰瑶,你怀孕的事有没有告诉思阳?” “告诉陈大哥?”周冰瑶面色如土地骇道。“为什么要告诉他?我知道他不肯要这个孩子的。” “你连说都没说,怎么知道他不肯要?” 周冰瑶咬著下唇,没有答腔,好半晌才期期艾艾地道:“陈大哥在言谈之间对你仍是十分怀念。” “那又如何?”段立莲喃喃说道,心情起伏不定,然而,她还是打起精神安慰妹妹,“现在的问题是你有了他的孩子,他必须对你负责。”她思及住院那天,李飞凡听到她有孩子时的激烈反应,心里更笃定了,陌生、浪荡如李飞凡都愿意为孩子而结婚,忠厚的陈思阳更没理由说“不”。 “可是,我很害怕。”周冰瑶的目光闪了闪。“我一想到他有可能不要这个孩子,就觉得心惊肉跳!姊,好不好你去跟陈大哥说,试探一下他的反应?” 段立莲直接拒绝了。“你应该不是这么软弱的女孩子——冰瑶,这是很私人的问题,你们必须面对彼此。” 周冰瑶垂下眼睛。“如果我说了,他仍不肯要,不是自取其辱吗?” “不会的,思阳不是小孩子,他会负责的。” “怎么负责?他会忘了你而向我求婚吗?如果不能结婚,这孩子生下来也是私生子,不如拿掉。” “别再说要拿掉孩子的话。”段立莲觉得很是刺耳。“陈伯父和陈伯母很期待孙子的降临,至少他们会给你一个交代。不过,我建议你还是找思阳商量一下,说不定他会很雀跃自己即将升格当父亲,你若擅自作主把孩子拿掉,反倒弄巧成拙。” 周冰瑶轻轻地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这就去找陈大哥说清楚。”说完,她便回房更衣。 在房里,周冰瑶无声的笑了。大傻瓜段立莲,这么容易就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她当然不会去堕胎,这孩子可是她处心积虑得来的重要筹码,要教陈思阳非娶她不可!她不在乎还差一年才毕业,当上少女乃女乃比文凭重要多了。想读书,可以等生完孩子再复学,而错过了好姻缘,以周家的门楣,想再钓一个金龟婿可是难上加难。 没有人比周冰瑶更厌恶贫穷了,她绝不肯放掉陈思阳这条已上钩的大鱼!恼人的是,陈思阳仍惦念著段立莲,所以,她让段立莲第一个得知她怀孕的消息,要教段士莲从此对陈思阳死了心——并且演出一场好戏,逼得段立莲说出陈思阳应该对她负责的话,如此一来,就算陈思阳想回头重续旧情,段立莲也会顾念“姊妹之情”而拒绝陈思阳。 如今周冰瑶心头笃定,相信陈思阳已逃月兑不了和她结婚的宿命。幸好段立莲这个姊姊还满好用的,也极易于操纵。等她顺利成为有钱人家的少女乃女乃,身分高于段立莲,就再也不用伏低做小地讨好人了。 奇怪,她到今天依然嫉妒段立莲。 她多希望有天能被段立莲狠狠地嫉妒著,那滋味当胜过玉液琼浆吧! 当一个人旁徨无助的时候,总会求助于神明的庇佑,掌握不住人生的方向时,很习惯的便会到庙里掷芰求一张圣签,拜佛问吉凶。 段立莲自幼常随舅妈到庙里走动,虽然她接受高等教育,但却不“铁齿”,杷神佛的存在当作子虚乌有的事。她想至少神明不会害人,拜一拜可以得到心灵上的慰藉。 这天,她到妈祖庙里去求签,因为她不知道该不该把孩子拿掉。说来好笑,劝别人很容易,一旦发生在自己身上便感到迷惘无助,因为这孩子不是爱的结晶,她该为了孩子走进一桩明知会失败的婚姻里吗? 段立莲心里明白,她和李飞凡是不同属性的两种人,像水与火、似冰与炭!如何成就一椿良缘?况且,李飞凡身上有她最讨厌与不齿的“花心”烙印,她愈想愈是为“李段联姻”感到悲观,想来李飞凡也是,所以他的态度不算很积极。 然则!孩子怎么办?说一句“拿掉”很轻易,实际要做却心有不忍,挣扎了好久还是很不下心。 段立运在妈祖驾前烧香,跪叩掷雯,求得一支灵签,签诗上写著—— 花开今已结成果 盎贵荣华终到老 君子小人相会合 万事清吉莫烦恼 “想问什么?”在庙里专为善男信女解读签诗的老人问她。 “婚姻。”她平板的说。 老人露出笑容。“这是支上签,你会嫁个好丈夫。照签诗上解释,你应该已经有了结婚的对象,可以把握。” 段立莲欲言又止。实在是她的遭遇太离奇复杂,不知如何向老人说明白。 老人见她沉默,便把签纸还给她,接过另一位亟欲得知吉凶的老妇人的签纸,解说起另一段命运。 她默默走开。她只想求个心安,不要老是旁徨无依。 在庙里的前庭等待,她约了陈思阳在这里见面,很特殊吧?经过两个多月,陈思阳终于又来电问候她并约她吃饭。她顾虑到周冰瑶的感受不想吃饭又吃出问题,便改在庙庭里等待,心想,在神明面前,脸皮薄的陈思阳和她都不敢做出欺心的事。 她坐在石凳上,白色及膝裙搭配紫色七分袖的花上衣,典雅的造型正如她一贯的风格,只要她不讲,一般人还看不出来她怀孕了。 段立莲陷入沉思中,直到一个熟悉的嗓音响起,她才猛然抬起头来。站在她面前的陈思阳那如阳光般的明朗已然褪色,反而换上一副诚徨诚恐的样子,他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满含悲哀,于是段立莲明白,他是不爱周冰瑶的,然而憾事已经造成。 “立莲,我们从头开始好吗?” 她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如此深情绵绵,不禁心动。 “我爱你!立莲。分开的这段时间,使我更加确定自己是爱你的。”陈思阳在她身旁落坐,望著脸色惶恐不安的她说:“你放心,你的事我一直没有告诉我爸妈,他们仍然欢迎你做陈家的媳妇。” 他那宛若“施恩”的语气使段立建秀眉微蹙,第一次见识到陈思阳自私的一面。 “你应该知道冰瑶怀了你的孩子,怎么还——” “我真倒楣!上床两次就有了。”陈思阳眼光阴晴不定的打量眼前这位灵秀淡雅的女人,他真心渴望的还是她。 “思阳,你好自私、好可怕,居然说出这样无情的话!”段立莲的脸色开始凝重起来。 “你要相信我,立莲,是冰瑶主动勾引我的。” “你真可耻!陈思阳,你是一个当过兵的大男人,还敢说出这么幼稚、不负责任的话!饼去我太高估你了。” “立莲,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今天怀我孩子的人应该是你,我会欣喜若狂,加倍的宠爱你,是命运捉弄了我们。天啊!命运对我们太残酷了。”陈思阳抱头痛苦的申吟一声。“立莲,我爱你,我爱的人是你!我不能娶冰瑶,我根本不爱她。” 段立莲的脸色微微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勉强自己沉住气。“你必须娶冰瑶,我相信冰瑶满足了你的‘处女情结’,而且你也答应要娶她了,不是吗?”她站起身走开两步,不在乎他一脸惊愕的表情。 “是她——强迫我承诺要娶她,否则她会当场死给我看。”现在陈思阳不再觉得周冰瑶是心爱的妹妹,而是一个可怕的女人。老天——想到周冰瑶从皮包里拿出美工刀要割腕自尽,他便感到一阵寒颤。 “你胡说,冰瑶不是那种会等死寻活的人。” “是真的,她连刀子都自己带著,说有一天我若背叛她,她会跟我同归于尽!”陈思阳急急地说。 “那只是欠缺安全感的情绪话罢了,结婚后就好了。” “立莲,我求求你,别逼我和冰瑶结婚。” “我逼你?”段立莲极为反感地道:“陈思阳,你不要一再的推诿责任,我逼你和冰瑶上床了吗?而且还上了两次!”她气呼呼的走出庙口,这些话实在入不了神明法耳,真是罪过,罪过。 “我不是这个意思,立莲,你原谅我。”陈思阳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臂。“你一向深知我的心意的,立莲,我到现在仍深爱著你啊!” 无言的动容写在段士莲眼底,她喉头梗塞了。“两个月前,假使你肯回头来找我,跟我说爱我,我会跪下来感谢你的宽宏大量和深情无悔。而如今,一切都太晚了。” “不晚的,立莲,我们可以从头开始——” 另一道低沉而略含讥诮的男性嗓音从他们后头传来,“好感人的旧情人楼台会!奇怪,这里人来人往的,居然没人喝倒采?” 段立莲吓了一大跳,她泛白著脸,尚来不及消化这份撼动之前,李飞凡已贴近她的身旁,很霸道地将她拥在怀里。 他好整以暇的说:“我自己都很奇怪,我的眼睛这么尖,开车经过庙口,尚有能耐在壅塞的人群里一眼看见我的未婚妻背著我私会老情人。立莲啊立莲,我看你这辈子别想‘偷吃’了,因为铁定会被我捉到。” “你别乱说!”段立莲气得小脸涨红。 “脸红了,你真是少见的纯情。”李飞凡一脸有趣的表情。 “放开我!”大庭广众之下,她不想挣扎得太难看。 “不放!除非你发誓不会给我戴绿帽子,倒向旧情人的怀抱。”李飞凡不疾不除地慢声道,活生生的恶霸一个。 “立莲,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陈思阳一副吃醋的嘴脸,他认出了李飞凡,李飞凡太出色了,教堂妹至今难忘。 李飞凡包办了所有可以出风头的机会,“我跟立莲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当然会在一起,而且我们就要结婚了,欢迎你喝喜酒。别惊讶,我刚好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爸爸!” “是你!”陈思阳似乎呆住了。立莲也怀有身孕? “就是我。你可以走了,去找你的周冰瑶。”李飞凡简单明了的说。 陈思阳转向段立莲。“是真的吗?”他以一种近乎可怜的声音说。 段立莲突然对这两个男人生起气来。李飞凡何必故意表现出占有欲和深情的模样?陈思阳又凭什么对她摆出一副受到伤害的责难神情? “是真的!”她听见自己冷冷地说。她讨厌李飞凡的独断独行,甚至带点喜怒无常,但是,她更难过陈思阳的软弱和推卸责任。 李飞凡轻笑起来。“我知道你会做出聪明的选择。”不等段立莲反驳,他的吻落在她唇上紧紧封住。 她被吻得喘不过气来,气愤地想推开他,因为她知道这根本不是吻,而是做给陈思阳看的表演,是一个男人向另一个男人无言的宣战! 这实在太残酷了,将她推向无比难堪的境地。 陈思阳再一次从她面前落荒而逃,像一只负伤的家畜般急著回家。 第六章 坐著计程车回家,段立莲放不下一脸的抑郁,樱唇紧抿,心弦满弓。 一旁的李飞凡也攒紧浓眉,活像谁欠了他八千万似的,因为他的爱车停在路边被拖吊了,此刻他的脾气濒临爆发边缘。 回到住处,段立莲先下车,没想到李飞凡跟著付钱给司机,随著她进入公寓大楼。 “你不是要去牵车回来?“她深锁眉梢,没准备和他独处。 “不急在一时。” “我不打算请你进去--” “我今天要跟你把话讲清楚。”李飞凡的语气中充满火药味,“如果你不怕出丑,我就在这里说,否则就请我到你屋里坐。两个选一个!” “你真无赖。” “而你就快要跟无赖结婚了。”他拥著她走进电梯,直上三楼。 “你怎么知道我住三楼?”她颤著声音。“你找人调查我?” “我高兴。” 她气呼呼的开门进屋,再也忍不住对他的反感,愤慨的说:“你太过分了!李飞凡,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我必须弄清楚我未来的新娘是什么来历!”他瞄一眼她的月复部,眼光深奥似海。“时间上不容许我们慢慢了解彼此,找人调查是最快的方式。” “你太可怕了,我不要做你的新娘。”她完全无法苟同他的行事作风,她感觉自己彷佛被人扒光了看个够,而他不但不知羞耻,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她又该从何了解他?也找人调查他吗? “别任性的胡说八道了。”他寒著声说:“今天我们把话说清楚。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我们必须结婚,愈快愈好。还有,希望你斩断旧情,不要再私下与陈思阳见面,我绝不容许我的孩子有一个红杏出墙的母亲。” “你这个花心大萝卜,你又要如何约束你自己?” “我跟你保证,我不会做出让孩了看不起父亲的事。” “孩子--孩子!你的出发点全是为了孩子,我可真看不出来你这个公子居然这么爱孩子!”她的心在淌血,她究竟被置于何地? “我也看不出来外表良善的你竟想亲手扼杀自己的孩子。”他咬牙切齿地反唇相稽,眸光寒气慑人。 “因为这不是我要的!”段立莲自卫的喊道。 “你不要!我要!”李飞凡扭曲著脸,目光冷冽如刀。“等孩子生下来,你想离婚,我随时放你自由。”他气她不要他的孩子,如果是陈思阳和她的孩子,她会视之如宝吧? 她不敢相信他竟说出这样的话,还没结婚就先谈到离婚,一味地扭曲她的意思、屈辱她的自尊。他想过没有,是谁让她陷入今天这般痛苦难敖、进退不得的地步? 她心里又气又恼,泪水扑簌簌地直落。他不爱她,却执意娶她,将她视若生孩子的工具,利用完了便弃如敝履。 “你太欺负人了!”她克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喂,你别耍赖呀。”李飞凡没想到她说哭就哭。 “你走开!宾得远远的,我不要见你--” 他直觉的反应是轻轻地搂她入怀中,不忍看见她满脸泪痕。他不是有意要伤她的,原先他也准备了满肚子的甜言蜜语要拐她进礼堂、谁知他眼尖的发现她和陈思阳私会,见两人一副旧情绵绵的模样,整个情况便失控了。 “你放开我你走开啦!”段立莲哭喊。 “我不放,除非你停止哭泣。” 她不甘心的握紧粉拳捶打他,“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为什么你要强行走入我的世界?我们根本不合适。”她悲从中来,眼睫上沾满了泪水,迷迷蒙蒙的,看不清他脸上心疼的表情。 他双手紧搂著她,一抹歉疚掠过眼底,声音沙哑的说:“好了,立莲,你冷静下来,太激动了对身体不好。” “你只在乎小孩!” “我更在乎你,真的。”他感性的说:“我若不在乎你,不会回头来找你。多得是女人能替我生小孩,我都不要,但你的孩子,我要。” “可是你刚才说话那么毒--” “你也不差啊!老婆。”他抓住她捶打的小手,动容的说:“我们不要再互相攻击了,好不好?” 她想坐离他远一些,但他不答应,还说:“你愈早习惯我的拥抱愈好。” 看她哭红了眼,他的手缓缓抚上她的肚月复,温柔的说:“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我发誓我没有强暴你。立莲,所以这孩子绝不是强暴下的产物,请你不要排斥他,好吗?”他隐约明白她的心态。 “我不是排斥孩子,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一切太突然了,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而且我又不认识你。”段立莲心中唏吁不已,脸上一副病慵慵无生气的模样。 李飞凡衷心的说:“若是时光可以倒流,我也希望像一般正常的恋爱那样重新追求你,不让你流眼泪。”他说著,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可是换个角度想,古时候的人都是到了洞房花烛夜才看清楚对方的长相,更谈不上了解彼此的个性,不也一样日头偕老?” “我们可比他们好多了,至少你可以看清楚我模样英俊、品味不俗,而且拥有两个硕士学位,目前是一家企业公司的负责人,嫁给我,包你不吃亏。” “厚脸皮。”她取笑他,心中仍有一丝阴霾--他们之间没有爱! “你不打算吹嘘一下自己的长处吗?” “你不是派人调查清楚了?” “只是基本资料而已。”他半真半假的说,刻意搂住她的腰,对著她的颈子呼了口热气,搔她痒。“至少我很庆幸你是个美人,有一张完美的鹅蛋脸,气质干净、身材一级棒--” “别说了。”段立莲面颊飞上两朵红云,躲开他温热的气息,却躲不开他缠人的双手。他一用力,又使她跌进他怀里。“你上辈子八成是八爪章鱼,放开我啦!” “别管上辈子,你用心爱我这辈子就够了。” “爱?”她怔仲。 “夫妻相爱是理所当然的事。”他托起她下巴,“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说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舌忝著她的唇。 “不要。”她轻声抗议,不习惯和他如此亲密。 “我要正常的婚姻生活。”李飞凡温柔而热情地吻著她的唇。 她隐隐约约感到有些罪恶感,因为她不爱他,却对他毫无抵抗之力,只因他是孩子的父亲吗? 他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更加抱紧她,他的手在她背上轻抚著,牙齿轻咬住她的下唇,慢慢地、又哄又诱地与她的唇瓣缠绵,一点一滴地咬咽细舌忝,终于感觉到她逐渐放松,身子渐渐柔软起来。他带著跃然而起的激情,让舌头顺利地滑入她张开的双唇。 是的,他要用亲吻抹去她对其他亲吻的记忆,用温暖强壮的手臂拥住她,抹去她对其他拥抱的回忆。 “我好像有点爱上你了,立莲。”他在她唇边喃道,她丰满的胸部曲线令他兴奋,让他全身窜过一股极度的欢愉。 “李飞凡--” “拜托,叫我飞凡。” 他的吻令她全身燥热,好不容易捉住他来回游移的手,她气若游丝地道:“停下来……” 他听见了,但无法克制的欲念主宰了他。她是如此柔软诱人-- 她竭力深吸一口气,“飞凡!”下一瞬间,她已推开他站起来。这个男人是魔鬼,激起她从未有过的热情。 他喃喃咒骂了一声,猛然站起来。“你都是这样泼男人冷水的吗?怪不得你到二十四岁仍是--” “你不满意,可以请便。”她十指交叠,握得很紧。 “你错了,我很庆幸自己的好运。”他的笑来得唐突。 “坏蛋。” 他微微一笑,忍不住伸手抚模她那一头秀发。“去换件衣服吧!我带你回去跟我爸爸见个面,还是你希望我先去拜访你舅舅?”真是模她模上瘾了,干脆两只手都黏在她身上算啦!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她撇过头去,对著窗外喃道。婚事的快速进行使她感到宛如一阵暴风刮起,把她卷向未知的地方。 “我来说,保证不教你为难。” “好吧!”段立莲叹口气,极不愿承认她居然开始仰赖他了。“你坐一下,我很快就换好衣服。”她转身朝卧房走。 李飞凡轻松自在的坐下来,随意打量这间大约四、五十坪的公寓套房,客厅地上铺的是满天星花岗石,搭配红皮沙发、玻璃茶几前面则是订做的电视柜和两座对称式的玻璃展示柜,绽放客厅温润敞朗的家庭气氛。展示柜里摆放了许多精致可爱的小东西,动物瓷偶、民俗女圭女圭、迷你屋、造型腊烛、水晶小钟、银质相框…… 李飞凡打开玻璃门,取出相框,那是一幅全家福相片,如果他没搞错,坐在段立莲两旁的是欧中原夫妇,后面站著一对兄弟,应该是她的表哥。看日期是两年前过年时在欧家拍摄的,大家都穿著喜气洋洋的新衣。由段立莲刻意将它摆放在明显的位置看来,此帧照片对她一定具有相当的意义。 尚未正式见面,李飞凡便对欧中原夫妇有了一百分的好印象。多么善良忠厚的人啊!将外甥女视如己出。 “你是谁?” 一道咄咄逼人的女声入耳。李飞凡早已瞥见周冰瑶开门进来,手里还捧了一束玫瑰花。 “你又是谁?”他挑高了眉反问,装作不认识她。 “这是我家,怎么你倒反问我?”周冰瑶故意鸡蛋里挑骨头的打量他。哼!长得十分英俊,穿西装打领带,标准白领上班族的架式,想不到段立莲这么快又有了男朋友。不过,听管理员说他们是坐计程车回来的,可见这男的没什么钱,英挺出众的仪表大概是装出来骗女人的。 可怜的姊姊,不得不降格以求!周冰瑶略为舒坦的想著。 “奇怪,这里明明是立莲的家--”李飞凡对她投以费解而冷傲的目光。就是这个居心叵测的女人,玩弄了自己亲姊姊的清白。 “我是她妹妹,我叫周冰瑶。”她不耐的打断他的话。原来这男的是看上段立莲有房子,真现实! 这时,段立莲慢慢走回客厅。“冰瑶,你回来了。哇!好漂亮的玫瑰花,你买的?” “才不是。是思阳陪我去办休学,还买玫瑰花送我,安慰我不要为了休学而难过。对了,他下午要带我去见他爸妈,你笑什么?”周冰瑶横眉怒视李飞凡,这个贪图有房子陪嫁的男人竟敢这么嚣张! “飞凡,别这样。”段立莲明知周冰瑶撒谎也不戳破,毕竟陈思阳才刚与他们分手。“冰瑶,我不是劝你不必太早办休学!可以读完这学期--” “是思阳的意思,他希望我待在家里好好安胎!千万、千万不能伤了他的宝贝儿子。”周冰瑶自我陶醉道。 李飞凡哈哈一笑,双眸戏谵地闪烁著。“原来你怀孕了,恭喜、恭喜!不过,你怎么知道是儿子?” “要你管!”周冰瑶不屑回答他,却好奇的问:“姊,他是你新交的男朋友?”她要赶快告诉陈思阳。 “他叫李飞凡,我们快结婚了。”段立莲轻描淡写的说。 “什么?”周冰瑶咋舌。太快了吧!她懂了,段立莲自知已挽不回陈思阳的心,也为了赌一口气,只好慧剑斩情丝,赶著结婚给陈思阳看。 李飞凡自嘲地道:“而且是公证结婚,你满意了吗?” “你也太随便了吧!”周冰瑶瞪他一眼。“姊,你别赌气啊!连一个庄严而隆重的婚礼都没有,这种男人不值得托付终身。”虽然她很庆幸一举歼灭情敌,但一个隆重的婚礼代表了幸福,更容易教陈思阳死心。 “你管好你自己的婚礼吧!到时候我和立莲会去见识一下何谓庄严、隆重的婚礼,等著大开眼界。”李飞凡眼神犀利的看穿了她的心思。 “你等著瞧吧!”周冰瑶一副张牙舞爪的表情。 段立莲看傻了眼,李飞凡和她妹妹是夙世仇敌吗?为何第一次见面便针锋相对,对彼此充满敌意? “冰瑶,谢谢你关心我,可是我们并不看重仪式。”她轻声细语的说,和缓一下僵硬的气氛。“飞凡,我把徽州出产的墨和砚台送给伯父,会不会太失礼?”从方才的交谈中,她知道他父亲是有名的国画家,说不定有自己惯用的产品。 “爸爸会乐死了,你这叫投其所好。” “我也是借花献佛。舅舅从大陆买回来三套,我和两个表哥一人一套,其实也是摆著装气质罢了,根本没用。” “他们就是你的表哥?”他把相框还给她。 段立莲点点头,把相片搁回原位。“这是我仅存的最后一张全家福相片,之后大表哥就结婚搬出去了。” 李飞凡深明世故,知道大多数男人结婚后会重妻子而红手足,因需同床共枕恩爱深,再也没有比睡在自己身旁更重要的人了。 “我们走吧!”他伸臂环住她肩膀,感受中的男女一样。“等我回去取一件琉璃艺术品,再去拜访舅舅。” “你怎么知道舅舅喜欢琉璃?”她在本能换上高跟鞋。 “相片的背景有照到。”李飞凡深沉的眸子扫遍她全身,替她挑了一双低跟鞋。“你穿这双。” 段立莲马上明白他的用心,她乖乖的换鞋,心理微甜。 等他们一走,周冰瑶即刻拨陈思阳的手机,提醒他下午别忘了开车来接她,并大肆渲染段立莲以最快的速度另结新欢-- 一星期后,李飞凡和段立莲在地方法院公证结婚。 虞海北和沈圣梅当见证人,欧中原夫妇合家观礼,男方则只有李清云出席。 之前李清云曾提及该知会邱红叶一声,李飞凡却马上变脸,“我就知道你想发喜帖给她,所以我宁愿公证结婚,并且不宴客。” 后来,他也不管段立莲在一旁听得糊里糊涂,强拉起她走出父亲的家。 欧夫人则心疼段立莲的婚礼太草率了,在李飞凡登门拜访的第二天就买了机票直飞香港,帮段立莲带回一件白纱小礼服,此刻就穿在段立莲身上,衬托出新嫁娘的灵秀雅致,和不胜楚楚的动人韵味。 两位亲家翁--李清云和欧中原倒是一见如故,一个是艺术工作者,一个是鉴赏家,一聊开来便像栓不紧的水龙头,话题源源不绝。从法院出来直接到饭店聚餐,席间全赖两位老先生暖场,气氛才显得融洽。 饭后,李飞凡自己开车载新娘回家。位于李氏企业大楼的顶楼上百多坪的豪华住宅,有专用电梯直达这盈溢著饭店般的质感、连呼吸都很华丽的顶级住所。 一路上,李飞凡沉默不语,段立莲也提不起劲逗他开口说笑,一对被命运之神强行撮合的夫妻,各自努力隐藏心中的不安。 严格说来,他们连朋友都不是,今后却是彼此生命中最亲密的人。 当段立莲躺在主卧室的大浴白里享受泡泡浴时,一直在想著发生过的事情,迷迷蒙蒙的景象不停地涌入脑海,挥之不去。只因一夜的阴错阳差,使她的生命掀起了全然不同的变化,她因而变得谦卑,不敢再大言不惭的说“命运操之在我”,实在是半由天数半由人哪! 李飞凡改变了她,使她面对不同的婚姻生活。她已不再恨他,虽说还谈不上爱不爱,却已经开始欣赏他,因为他敢做敢当,从没想过推诿责任,虽然他有些行为放纵,但已答应她婚后会收敛。 “想到他向舅舅提亲时所瞎掰的谎言,她便觉得很好笑。他说:“我对立莲是一见钟情。我有一年的时间不曾走进电影院,那次心血来潮去华纳威秀影城,看到立莲在等人,我眼睛一亮,当场下定决心要追求她。自然,我明白她是有男朋友的,但陈思阳和她算是近水楼台,所以我不以为那就是真情真爱,可坏就坏在我很忙,没办法天天向她献殷勤,才教陈思阳有机会向立莲求婚。” “幸亏老天有眼,派周冰瑶去考验陈思阳的定力,使得立莲开始疑心陈思阳的忠贞,于是我努力加把劲,终于赢得美人心。而陈思阳也与周冰瑶有了爱情结晶,很快就要办喜事了。”说了半天,就是最后那两句话最为铿锵有力,决定了这桩婚事。 命运是多么荒谬而不可理喻啊! 李飞凡得意自己的辩才,段立莲则在背后吐嘈,“你说谎说得这么溜,想必是常常练习的关系吧?” “我还没说是你倒追我哩!” “你这个人外表斯文,内心则像个野蛮人。” “也许。”他带著嘲弄的语气说:“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跪下来问你,求你嫁给我好吗?” “你省省吧!”她认为他毫无诚意。 他哈哈大笑,在她脸颊上偷亲一个,而她居然脸红了。 不过,一旦决定了婚期,李飞凡就变得主动起来,他每天都带她出去吃晚餐,并且把她的衣物、书籍和惯用的物品一车一车地载到新家。婚礼前三天,他交给她三张金卡的副卡,默许她消费、他付帐的行为。 段立莲深受感动,心想,他已将她当成妻子看待了。 回想起来,他也有体贴入微的一面,所以这个婚姻还有希望-- 突然“咧”一声,李飞凡拉开浴室的拉门走进来。 “你做什么?”她惊呼,整个身子潜进浴白里。他可真大胆! “立莲,你应该淋浴才对。”他意指她是孕妇,不应泡澡。 “我喜欢泡泡浴!”她看他头发微湿,穿著浴袍,分明在别间浴室已梳洗干净,怎么还不滚出去? “泡泡浴真有那么舒服?我也来试看看。”李飞凡好整以暇地月兑下浴袍。 段立莲几乎要大喊救命,体温没来由地上升,心跳猛烈如擂鼓,一种快要休克的昏眩感压迫著她。 “好啦、好啦!我下次用淋浴的,你先出去啦!” 在她说话的同时,他已经一脚踩进浴白。段立莲根本不敢把头抬起来,拗不过他的霸气,她一脸羞涩,心神不宁的被他抱住,肌肤相贴的那一刹那,两人掩饰不住的心荡神驰。 他粗浊地哼一声,“为了防止你跌倒,我会每天陪你一起洗澡。” 不会吧?段立莲刚把头往上仰,李飞儿便想也不想的吻住她,这一吻便再也停不住了,他的舌头深深地探入她的口中,让她飘飘欲仙,血液疾速地奔流,在他怀里散射出热情的春光。 一股突如其来的热潮涌上,强劲地冲击著他们,理智已然消逝无踪。 他费力地猛吸一口气,抱起她跨出浴白,三两下擦干彼此的身子,一起滚倒在新房的大红床单上。 这一瞬间,思想停止了,整个世界似乎在旋转、晃动。 闲适的婚姻生活让段立莲神清气爽,李飞凡不准她出去上班,也言明不要她变成黄脸婆。每天早上,她心血来潮便准备早餐和他一起享用,不然两人就携手出去散步,在外头吃早餐。 李飞凡上班后,就是段立莲的自由时间。李清云非常疼爱这个媳妇,安排家里的李嫂每天去儿子家打扫内外,并准备午、晚两餐。段立莲闲著没事直喊无聊,后来看李清云开班授课,便自告奋勇去帮忙处理杂务,并成为公公的入室弟子。 陈思阳和周冰瑶结婚时,段立莲已流露出孕妇的体态,李飞凡答应陪她出席婚礼,可是舅妈却拒绝陪她去选焙适合的衣服,并郑重的告诉她,新婚四个月内忌讳“喜冲喜”,不能吃婚宴或丧礼上的酒席。姊妹一场,送个贺礼给她就是了。 段立莲最后还是没去参加婚礼,不过听说应周冰瑶要求,场面很盛大。 她知道舅妈疼她,一定是为她好才会这么说。那天她没去买衣服,便到公公家探视,见客厅没人,知道一定在书房里。书房中有一套非常舒服的皮沙发,一张订做的特别大的写字台,供习字、作画之用,还有一张靠背的椅子;沙发背后是一墙的书橱,收藏了无数精美的中西画册和书籍。其他墙上也有许多框好的字画,有李清云的手笔、有朋友赠送的,也有他收购的。 她进去的时候,李清云正在写字,她不敢惊扰,便在沙发上欣赏画册。 李清云一生过著优渥、清闲的艺术家生活,五十多岁仍不显老,眼中时常流露出顽皮的神采,笑的时候两颊泛起酒窝。 “立莲,今天怎么有空来?”他搁笔询问。 “爸爸,我和飞凡结婚不到两个月,是不是不能参加我妹妹的婚礼?”她把舅妈说的话重述一遍。 “是有这种忌讳。”李清云的表情也不是很有把握,微笑的说:“我帮你问问飞凡的妈好了,通常女人比较清楚这些民间习俗。其实,既然亲家母都开口了,你就顺著她吧,老人家总不会害你。” “我自然明白舅妈是为了我好,只是冰瑶是我唯一的妹妹,她极力邀请我和飞凡去为她祝福,不去的话--” “傻孩子!重要的不是形式,而是有没有手足之情。”李清云若有所指的说。 李飞凡私底下曾向李清云坦承他和段立莲是因误会而结合,并把虞海北的调查报告拿给他看。李清云一生清白磊落,对周冰瑶和尤珞珞自然而然便起了厌恶之心,只是长年累月的修养使他不愿在段立莲面前口出恶言,因为她尚未洞悉真相;也为了儿子有错在先,他对媳妇自然加倍地疼爱。 “我结婚后只和冰瑶见过一次面,她约我在外头吃饭,把印好的喜帖交给我,听她说话,似乎准备婚礼很忙。”段立莲不是傻瓜,她感觉周冰瑶想与她一别苗头,似乎认为她嫁得不太好。也因为周冰瑶忙著要抓住陈思阳的心,没时间、也没兴趣去了解新任姊夫。 生活之于段立莲向来是安适而不虞匮乏,富有些又如何?照样一日三餐。两心相悦的结合才是真正的幸福,所以她无法夸口说她嫁得很好,她也相信周冰瑶并不了解这点。 李清云不希望段立莲受到伤害,审慎的说:“我相信你妹妹并不乐意见你常出现在她面前,她会害怕她的丈夫对你余情未了,情人眼里可容不下一粒沙子。因为我是过来人,所以我了解,只是立场对调罢了!” “爸爸?”段立莲的眼神略微黯淡,因为公公知晓她过去的恋情,还好他显得很宽容,并拿他自己做例子,挑起她的好奇心。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飞凡一提到他母亲的事便暴跳如雷吧?” “是啊!只因为你们离婚,使他欠缺母爱?” 李清云打趣地扬眉道:“我离婚才两年多,他早已不需要母爱,而且,我也没限制离婚后他们母子不能见面,是飞凡自己想不开。” “为什么?” “飞凡不懂事又死心眼,以为父母从不吵架就表示两人很恩爱,一旦闹离婚,他比我跟红叶更难接受事实。” 段立莲迟疑了一会儿,“你和妈--不恩爱?” 李清云好风度的说:“若说我和红叶像夫妻,倒不如说更像兄妹或知已好友。” “可是,你们在一起二十多年--” “那是红叶心肠太软了,没等到飞凡能继承李氏企业,她狠下下心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望著她迷惘的眼神,李清云慢慢的说:“老天爷一向善待我们李家,但在另一方面又很严苛,致使李家三代单传。错就错在我是独生子,却没有遗传到父亲的生意头脑,我像外公一样是生来败家,李氏企业传到我手上铁定一败涂地。” “我父亲精明且看重现实,他明白没有生意头脑就是没有生意头脑,勉强无用,所以他和我达成协议,我可以投身艺术领域,但必须和他选定的女孩子结婚。红叶二十岁时嫁给我,她是我父亲公司经理的女儿。我不知道父亲是如何看出她有经商头脑,只知道她高中毕业后就到公司工作,父亲指派她当秘书”。 “反正,我也是结婚后才知道因为红叶的弟弟要做心脏手术,她爸爸四处举债,最后甚至盗用公款,被公司捉到了,准备移送法办。红叶来求我父亲高抬贵手,我父亲答应了,条件是要她嫁给我。” 段立莲听得入神,没想到公公婆婆比他们更惨,两人之间的婚姻可说是一种交易。 李清云喝口热茶,继续说:“其实,那时红叶已经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要好男友蔡亮甫,红叶的‘移情别恋’深深刺伤了蔡亮甫,他一怒之下,改而追求有钱人的刁蛮千金,靠著岳家的财富,蔡亮甫意外成了一个非常有实力的企业家,电子业界的‘永信集团’就是他一手打下的江山。” “真教人想不到。”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李清云愉快的笑了,事过境迁,心中的阴霾早已一扫而空。“事实证明我父亲的眼光是对的,红叶天生会赚钱,在我父亲的教下更是青出于蓝更胜于蓝,在我父亲死后,她一手接掌李氏企业,铁娘子的手腕震惊业界。” “我想,红叶一直是以报恩的心态替我经营公司,我挂名董事长,而她领的是总经理的薪水,直到飞凡有能力接掌公司为止。夫妻做了二十几年,彼此都没说过‘我爱你’,我很清楚她心底仍爱著蔡亮甫,而蔡亮甫丧偶多年没再娶,不也在等她吗?我想,够了,红叶为李家牺牲得够了,所以主动提出离婚的要求。” “是爸爸先开口的?”段立莲坦率的问。 李清云长长的透了一口气。“我告诉红叶,咱们二人都已迈向老年之路,再不及时捉住幸福的尾巴,难道要带著遗憾走进坟墓?” “爸,你真伟大。”她忍不住说道。 “我不伟大,我很自私。如果我的心胸再开阔一点,在得知蔡亮甫丧偶后,就该放红叶自由了。” “那也不一定,或许妈也不肯走吧!毕竟飞凡学业未成,无法接掌公司,以妈的个性肯定是走不开的。” “谢谢,这是最好的托辞了。”李清云感激地望了她一眼。 “飞凡知道妈的过去吗?”“ “协议离婚时,红叶什么都没对飞凡说,后来我看他们母子几乎老死不相往来,才找个机会对飞凡坦白,是我心甘情愿成全红叶改嫁蔡亮南,但那孩子死心眼,认定了是他妈妈背叛我,也背叛了他对她多年的信任与崇拜。” 李清云的声音里透露了许多无奈。“我也想拉拢他们母子的感情,却不方便登门拜访,就怕蔡亮甫多心。更糟糕的事还在后头,飞凡后来结交了一个女朋友陈采萦,不知为何变了心,抛下飞凡嫁给了蔡亮甫的儿了蔡长亨,飞凡因此恨透了蔡氏父子,愈发排斥与红叶重续母子情。” 走出李清云的住处,回想他说的真实故事,段立莲为他感到心疼。虽然他脸上一片平和,心底必然是波涛汹涌,二十多年的夫妻,没有爱情也有恩情,除非有超乎常人的胸襟和意志力,否则不可能说断就断,而李清云办到了。 段立莲明白他的用心,一方面是提醒她,以蔡亮甫的年纪都会吃醋邱红叶和前夫见面,周冰瑶必定不能容忍陈思阳重会旧情人。另一方面,他想必是希望段立莲以媳妇的身分去亲近邱红叶,慢慢拉拢李飞凡和邱红叶的感情,所以才会事先点醒她,现任“蔡夫人”的媳妇恰巧是李飞凡的旧爱,要有心理准备。 丙然,姜是老的辣! 第七章 有人敲门。 李飞凡头也不抬。“请进。” 门打开,段立莲姗姗走进来。 李飞凡抬头瞧见是她,不由得笑了,笑得温和而神采奕奕。他告诉自己,娶一个美丽纤柔的好女人、又正准备为他生孩子,很值得庆幸。 她的个子不矮,还没怀孕时相当苗条,但圆润的身材线条完全不会给人过瘦的感觉。如今大月复便便,反倒显出一派雍容华贵。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扶她到沙发上坐好。 “小宝宝很乖。”她模模圆凸的月复部,一脸满足的笑容。 李飞凡看在眼里,笑意更深。她开始爱他的孩子了。 “下午我陪你去产检。” “好。” 沈圣梅送果汁进来的时候,刚好电话铃响,李飞凡走过去接电话。 “李太太,你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孕妇。”沈圣梅由衷地赞美,声音低沉而轻柔。 “圣梅,我们不是说好了,互相叫名字即可。我很喜欢你呢!莫非你不愿意跟我做朋友?”段立莲从李飞凡口中得知沈圣梅是一个择善固执、性子直爽的好女孩,两道直直的眉毛予人一种坚毅的印象。 “做朋友是私下的,但这里是公司啊!”她果然固执。 “我还没谢你上次陪我去作产检,不好意思,让你一个未婚女孩到妇产科——” “我不答应!”突如其来的怒吼声把她们都吓了一跳。 只听到李飞凡咆哮道:“你休想跟我老婆见面,我不会答应的,你省省吧!我老婆有我照顾,不需要你关心,不管你是真心或假意——” 段立莲心中疑云丛生,沈圣梅附耳道:“是老夫人打来的,今天是第三次。”报告完毕,女秘书及时退出战场。 李飞凡挂断电话,心里也很难受。也许是因为原来和母亲的感情太好了,一旦发生了这种事,李飞凡对母亲的亲情也完全冻僵。 “是妈打来的?”她平静地问。 “你可以不必叫她‘妈’。”李飞凡向她投去凌厉的一瞥。 “那我该如何称呼她?” “不必称呼,反正你们不会见面。” “飞凡,她是生你、养你的母亲!又不是你的仇人,你说出这样的话不会太过分、太不孝了吗?”她以憎恶的语气说:“你和妈赌气了两年多,也该够了吧!还是你对陈采萦念念不忘,深恐和妈重续母子情后,迟早有一天会与陈采萦重逢,你怕自己会把持不住?”她当然不是在吃醋,只是故意刺激他。 “你存心吓人啊?语不惊人死不休。”他以威逼的语气说:“显然爸爸把一切全说给你听了,不过那不关你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你说这话真教人寒心,爸爸当我是自己人才对我坦白,而你却拿我当外人看。”段立莲的眼中泛起了泪光,黑亮的眸采就像暗夜的湖面般静柔。 “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不想你为这些事情烦心。”李飞凡提醒自己,不能被老婆的眼泪打败。 “当真不要我烦心,就好好跟妈谈一谈。”她眨了眨眼,忍住泪。 “你什么都不了解!” 望著他那迥避、防卫的眼神,她轻蹙著秀眉,淡淡地苦笑了一下。 “你不向我倾吐你内心的委屈,我自是无法了解。”她盈盈如水的眸光里有著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飞凡,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今天你的父母健在,才由得你耍脾气、使性子,但有一天他们不在了呢?你想过没有?这世上没有不死的人,真到了那一天,你会对著妈的墓碑哭泣,还是继续赌气?” 她细察他的脸色,继续软言软语地劝慰著,“我不是在诅咒妈,只是劝你‘爱要及时’,像我从小没父没母,想叫一声‘妈’都没得叫,我不希望你到那时候才后悔。” “不愧是当过补习班老师的人,劝人的大道理一堆。”李飞凡顾左右而言他,不愿承诺什么。 “如果不是你冥顽不灵,不想早点与妈和好,也轮不到我大费唇舌。”段立莲喝了一口柳橙汁润喉。“我打算找个时间和妈见个面,丑媳妇迟早要见婆婆。我现在先和你报备一声,以免你事后凶我。” “我有拒绝的余地吗?”他啼笑皆非的问。她根本就吃定了他不敢凶她,就怕她动了胎气。 她摇头笑了。“你看不开那是你的事,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就当作我和一位名叫邱红叶的女士交朋友好啦!如果这么想能使你心理平衡些的话。” 那语气活像他多没度量似的,令人气结。 李飞凡虽气她多管闲事,他根本还没有与母亲和好的心理准备,但是,眼见她那么努力地想亲近公婆,心底仍是欣慰的——至少他家没有婆媳问题。 他和母亲赌气是一回事,但他的妻子若因此而看轻婆婆,搞不好他会反过来怒责她的不懂事。这是做儿子的矛盾心态。 段立莲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妩媚生姿地笑说:“在想陈采萦吗?她长得是不是比我漂亮?” “无聊!我老早忘了她是圆是扁,除非她又站在我面前,我才指认得出来。”他说的倒是实情。“反倒是她欺骗我的恶劣行径教我没齿难忘。” “看来我也要表现得差劲一点,才能使你永记在心。” “你该不是在吃醋吧?立莲。” “你少自作多情了!”她瞠了他一眼。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不以为意的说。他对目前的婚姻生活还算满意,夫妻嘛!也不需要我爱你、你爱我的天天挂在嘴上。 说起来,这委实不像他过去浪荡的行迳,但他觉得自己也算玩够了,所以一得知段立莲有身孕,便由著一股莫名的冲动推著他走向婚姻之路,他明白自己不会后悔,也不希望段立莲有后悔的一天,所以便尽可能的待她好。他也很感谢父亲,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地疼爱著。 段立莲是个正直而善良的人,不管是谁,只要一喜欢上她,就会一直喜欢下去。 邱红叶第一次和段立莲相约喝下午茶,便对她非常有好感,后来两人便常常见面,婆媳间的感情愈来愈好。而由于邱红叶常常把媳妇挂在嘴上,惹动了陈采萦的好奇心,最后连蔡亮甫和蔡长亨都装作无意间巧遇,在女人的茶会上和段立莲见过面、打过招呼。 李飞凡作梦也没想到,老婆居然偷偷地和他的旧情人陈采萦交上朋友,还和他的“仇敌”蔡氏父子讲和,有说有笑的。 她以清灵的神志、敏慧的心肠,把亲戚们逐渐聚合起来。 就像李清云常挂在嘴上说的——传家有道惟存厚,处世无奇但率真。 怀孕八个多月,段立莲的身子渐渐臃肿起来,行动不便,也逐渐减少外出。生产时需要用到的,以及婴儿用品都已添购完备,她没告诉李飞凡,大部分是邱红叶送的,但她总觉得他心里有数,只是不说破而已。 这天,当周冰瑶拨她的手机,约她到外头碰面时,她著实感到意外。 段立莲婚后,有两、三次主动约周冰瑶见面,却都被婉拒了,理由不是陪婆婆到大餐厅为某某亲戚接风,就是要和丈夫陈思阳甜蜜约会,或陪小泵去逛精品店,总之,日子过得丰富极了。 段立莲听了也代她欢喜,而且也听出妹妹不欢迎她找上门去,只差没言明“有事call手机,最好是没事。” 修养再好的人也不愿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周冰瑶既然防她如防贼,段立莲也不会自讨没趣。 今天周冰瑶突然说要和她见面,段立莲自然感到很意外。 “我给你地址,你到我家来吧!”她实在懒得外出,家里有李嫂天天大展身手做菜熬汤为她滋补身体,也不用浪费的到外面去吃。“饭菜都上桌了,不差你一双筷子。”她都闻到香味了,今天李飞凡会回来吃中饭。 “你真可怜啊!姊,肚子都那么大了,还要做饭等丈夫回来吃。”周冰瑶怜悯的说,语气却近乎高兴。“好啦、好啦!不妨碍你做贤妻良母,不过,下午你要过来sogo百货的二楼,我请你享用‘afternoontea’的水果蛋糕,一级棒喔!要不然你也可以吃英式司康,就是可以自己涂女乃油和蓝莓酱当馅料的点心,不会很甜,也是不错的选择。” “好像不太便宜?”段立莲冷淡地说。 “我请客,你放心,思阳为我申请了好几张信用卡。”周冰瑶亟欲让姊姊明白她现在是多么不同于以往,她有能力请客。 段立莲耸耸肩。“那好吧!”反正她每次打电话来,都不忘强调陈思阳待她如何的情深义重,听多了,感觉也淡了。 吃中饭时,段立莲忍不住叹气,“我觉得冰瑶似乎变了很多,光听她讲话就感觉很俗不可耐。” “因为她钓到一条大鱼了。”李飞凡淡淡地讥讽道。 段立莲沉吟道,“陈家的家境是比冰瑶的养父母家好多了,但伯父伯母都是很保守的人,不鼓励奢侈浪费,希望冰瑶别过分的恃宠而骄才好。” “恃‘宠’而骄?”李飞凡嘲弄地抬起一道眉,“她果真得宠吗?” “飞凡,她毕竟是我妹妹,我希望她得宠。” “小傻瓜!”他低叹一声,不忍在这时候拆穿西洋镜。 到了约定时间,李飞凡坚持送她到sogo门口,不让她自己开车。 她走进二楼的日式下午茶餐厅,便瞧见周冰瑶也大著肚子对自己招手,一时间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周冰瑶已经点好最贵的饮料和点心在等她,却故作矜持地浅笑道:“尽量多吃一点,别客气。” 段立莲不敢置信地瞪著她。“冰瑶,你太浪费了。如果你等我来再点,我只需要一杯饮料就可以了。刚吃饱饭,你叫这么多点心谁吃啊?” “我吃。吃不完就放著嘛!我说过了我请客。” “我们是姊妹,需要这样摆阔吗?”段立莲不以为然的说。 “我负担得起,你就别唠叨了。”周冰瑶没好气地嘟嚷道:“我从小就渴望有一天变成大富翁,走进豪华的餐厅,点了满满一桌的好料理和昂贵蛋糕,就算吃不下,看了也开心,也教旁人看了嫉妒。” 段立莲好笑地摇摇头。“我怕人家会笑你是凯子,要不然,便是惊奇哪来的饿死鬼或大胃王?” “你真扫兴,早知道就不约你出来了。” “下回如果你还要这样子摆阔,最好别找我,免得以后让你公婆知道了,误会我带坏你奢侈浪费。” “什么嘛!点一桌茶点也不到一千元,你就看得这么重?姊,你的生活水平果真退步了。” “我以前也没吃过一桌一千元的茶点。”段立莲反驳道。大饭店的下午茶,一人消费也不会超过五百元,两、三百元算是合理价位。 “放心啦!不管我花多少钱来满足口月复之欲,思阳和他爸妈都不敢多说什么。”周冰瑶得意的拍拍月复部。“我努力的吃,还不都是为了他们陈家的香火?” “若真为了宝宝好,就别净吃一些甜点。还有,孩子是你要生的,你最好别用孩子当筹码来争取丈夫的爱或公婆的欢心,这是本未倒置的做法。”段立莲很为她的观念偏颇而忧心。 “你在嫉妒我,因为我怀的是儿子。”周冰瑶神气的说。“而且你的肚子比我大,可见你也是未婚怀孕,就别教训我了。” “我没有嫉妒你,因为我和飞凡都喜欢女儿。”李家三代单传,生个千金会乐坏了李清云和邱红叶。但段立莲不喜炫耀,只是告诉她事实,“男人肯为了孩子结婚,不见得会因此而深爱‘小孩的妈’,男女之爱完全不同于亲情。我和飞凡结婚后,彼此都努力培养感情,尝试去爱对方,因为我们都相信一句话,‘幸福和学问一样.非经努力则不可得’。冰瑶,你也要——” “够了!如今我也算是一个少女乃女乃了,不再是寄人篱下的小可怜,怎么你对我的态度还是跟以前一样?”周冰瑶挺直了身子,尖刻地说:“难道你一点都不羡慕我代替你做了陈家的少女乃女乃?”这个被她一手夺去幸福的女人,怎么还是不羡慕她、不嫉妒她? “冰瑶!”段立莲忍不住惊奇地看著她,像看到一个陌生人。“我一直当你是妹妹,什么小可怜——” “少来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当伪君子?”周冰瑶冷傲地说:“你冠冕堂皇地讲了一大堆,目的也是在提醒我,你和思阳如果没有分手,你们才是爱的结合,你们的小孩才是爱的结晶,对不对?你嫉妒我抢走你的幸福,所以你拐弯抹角的想讽刺我得不到思阳的真爱?我告诉你,思阳是我的,你休想抢回去!” 周冰瑶的眼睛冒火,抑制不住妒意引起的愤恨,口没遮拦的把心里所想的一古脑儿全说出来。 段立莲反倒心生怜悯。结婚数月,周冰瑶仍是这样缺乏安全感,她和陈思阳之间肯定出了问题。 “冰瑶,‘幸福’是抢不走的。你觉得幸福,你就幸福;你觉得不幸福,你就不幸福。幸福是种对生活满足的感觉,不是一件有形的东西,是模不到也夺不走的。”段立莲看她依然神色不宁,缓缓地说:“飞凡对我很体贴,公公婆婆也和我相处愉快我觉得很幸福。事实上,我已经很久没想到思阳了,反倒常常想起你。” “姊。”周冰瑶有点后悔自己嘴巴太快了。 “我就是怕你多心,所以不敢主动去找你。”段立莲没说,每回听她在电话里自我陶醉的绵绵情话,不免感到好气又好笑,又代她可悲。 陈采萦是小陈思阳一岁的堂妹,自幼亲近,两人的母亲又是感情很好的妯娌,这一家出了什么事,那一家很快就知道,陈采萦只要一回娘家,不劳她多问,母亲即会代婶母不平地向她抱怨,“思阳娶那个老婆只会吃不会做,到现在连一顿饭都没煮过,这像话吗?” “她真当自已是少女乃女乃啊?忘了自己是人家的媳妇,说来说去还不是仗著她大肚子——思阳也真是的,以前的女朋友那么好,没听你叔叔婶婶嫌过一句,怎么突然又换了一个,还搞大人家的肚子。现在可好,听说夫妻常常吵架——” 唉!每回听陈采萦细数周冰瑶的缺失,段立莲的心里便难过得要死。 段立莲很想告诉周冰瑶,眼前的这种伪装太荒谬了,她希望能了解妹妹的内心深处,帮助妹妹得到幸福。 “冰瑶,你和思阳之间——” “我们很好啊!”她贸然抢答,反见心虚。 “那就好。”段立莲知道她在逞强,却不能戳破她的伪装。“其实,我也是后来才发现思阳的个性不太成熟,你要多开导他。” “都要做爸爸的人了,是该更有责任、更有担当,不过,我相信他会做得比你老公更好。” “为什么要比较?何况你又不了解我老公。”段立莲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看也知道。当初他贪图你有房子陪嫁,可见是没啥骨气的男人。”周冰瑶一看到段立莲的肚子比她更大,便疑心是不是八月一日那晚种下的孽种,然后赖到李飞凡的头上去。 段立莲不知道她的龌龊念头,只微微皱了皱眉。“冰瑶,请你不要随便批评我丈夫,他并不贪图我那层公寓。” 周冰瑶不信地哼一声。“如果我也有一层公寓陪嫁,思阳和他爸妈会对我更加百依百顺。” “你错了!思阳和伯父伯母不是那种见钱眼开、见媳妇有陪嫁就眉开眼笑的人,他们不会那样现实。”段立莲很想问她一句,“你尽到为人媳妇的义务没有?”如果母亲还在,就有立场辨劝她了。 “那是你一厢情愿的天真想法。也难怪,那时候你只是思阳的女朋友,他们自然对你客气,哪里知道做陈家的媳妇也有难处。” “好吧!假设你有五千万元的陪嫁,请问这五千万元是放在你的口袋里自己花用?还是拿出来充公给夫家的人一起用?”段立莲问。 “当然是我自己要留著。”周冰瑶理所当然的说。 “这就对了。既然钱是你在用,你有钱没钱对公婆有何差别?” “这——”周冰瑶一时语塞。 “别傻了,冰瑶,这世上没有人会对另一个人‘百依百顺’,那是爱情小说里才有的情节。你都快要做妈了,拜托你成熟一点,好不好?” “其实……”周冰瑶以略微迟疑的口吻说:“我有点后悔这么早怀孕。”她突然感到极为倦怠,何必如此矫饰?今天她约段立莲出来,不也是为了找个人吐一吐心中的怨气?只怪她太要面子了,一直向段立莲炫耀她是如何如何的好命,而今怎好自打嘴巴? 今天她实在非常生气,陈思阳竟然在他们卧室里挂的月历上,用黑笔写下一段西方格言—— 一个男人生来好命也是无用的,假使他的婚姻没有幸福。 他是故意写给她看的,这算什么?简直欺人太甚! 周冰瑶一直疑心陈思阳搞外遇,诘问他,他当然否认,但是她不信,理由是,“你有前科纪录!别忘了,当初我不过对你勾勾手指头,你就背著我姊姊跟我上床,可见你陈思阳朝三暮四没定性!我怎么敢相信你不会趁著我大肚了不方便,跟外面的野女人勾三搭四?”结果是夫妻大吵了一架。 周冰瑶一直有个心结,当初她使心机抢了别人的男朋友,而今就担心别人来抢她的老公。因为陈思阳是那么容易就被她抢过来。 今日陈思阳又刻意在卧房里挂的月历上留下那段话,更加证实了他已经后悔娶她。这太伤周冰瑶的心了,枉费她那么爱他,千方百计地想嫁给他。 段立莲看她又是蹙眉又是摇头,显然正想到不愉快的事,想关心她,又怕问得太直接会伤到她自尊心,可真难啊! “姊,你和姊夫有没有吵过架?” 这问题容易回答得多,段立莲愉快的笑了。“两个人生活在一起,总有意见不合或思想不一致的时候,难免会产生争执,但还不到吵架的程度。”她关心的反问:“你会和思阳吵架吗?” “有时候。”周冰瑶沉重的叹了口气,揭露婚姻面纱的一角。 “为什么?” “我怀疑他在外面有女人。” “不会吧?”段立莲温和的握住她的手,微笑著说:“你太多心了,冰瑶。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最讨厌你养母常常找你养父吵架,你还说将来你要建立一个没有阴影的快乐家庭,绝对不要步上你养母的后尘。” “我就是看了一些家庭心理学的文章,说女儿往往跳月兑不出母亲的宿命。所以我才会暗恋思阳,因为思阳和我养父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这么一来,我也不会变成像我养母那么可怜又可恨。” “你是说,因为你养父的关系,才造成你养母那种个性?” “没错,如果养父有钱的话——” “天哪!又是钱,你似乎把不幸福都归咎于没有钱!冰瑶,你不觉得你快要跟你的养母一个鼻孔出气了吗?”段立莲低喊。 “你胡说!我怎么可能跟她一样?” “搞不好是因为你养母个性的关系,才造成你养父郁郁不乐。不过,这只能当作借口之一,就像我公公说的‘一床不出两样人’,夫妻声息相通——”段立莲看见她眼中闪现出一抹顽强之色,心知忠言逆耳,就不再说了。 默默喝完饮料,周冰瑶表示要走了。 “请店家把没吃完的糕点包起来,带回去请小泵们吃也好。” 这一次周冰瑶没反驳,顺了段立莲的意见。 岸完帐走出去,刚好有一对男女要进来,在门口相遇,八目交接,段立莲惊得呆住了,而周冰瑶的眼睛就像遇见了夙世仇敌那般冷,怒视著——陈思阳跟尤珞珞! 陈思阳觉得双颊滚烫。“冰瑶,你——你怎么在这里?嗨!立莲,好久不见了。” 段立莲也想缓和这奇异的气氛,便笑著点了点头。 周冰瑶的眼睛愤怒的一眨。“这一次你可被我逮住了,陈思阳,看你还有什么话说?”她目光一转,彷佛要穿透尤珞珞的骨骼,将她吞噬。“难怪我最近都找不到你。但我万万想不到你居然偷我丈夫!你不要脸,尤珞珞,枉费我把你当朋友——” “好了,冰瑶!”陈思阳捉住周冰瑶的手臂,紧紧一握。“太难看了!有话我们回家再说,这里可是人来人往的百货公司。”“ “我怕什么?”周冰瑶将手肘从他的掌握中挣月兑,倾身以灼热的眼光逼视陈思阳,“偷情外遇的人又不是我!你也怕丢脸?怕丢脸就不要做出不要脸的事!陈思阳,你也太贱了,居然偷到尤珞珞身——” “够了!你跟我回家——” “我不回家。尤珞珞,今天你要跟我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你捉奸在床了吗?陈太太。”从巧遇到现在,只有尤珞珞依旧冷静如常,不,几乎是冷漠的。 “你是我朋友,你明知他是我丈夫——” “得啦!陈太太,你想要朋友,自己就必须先够朋友。”尤珞珞直勾勾的望著她,用懒散取乐的口气说:“我帮了你一个大忙,不取分文酬谢,只要求让我过一过当‘伴娘’的瘾,你却马上露出势利的本性,拒绝了我。你也不想想,你能钓到金龟婿,是靠谁的帮忙?”更令她懊恼的是,她被娥眉夫人开除,只好转战其他酒店,但收入少了许多,而周冰瑶却在此时倒打一靶,不愿应召女做伴娘。 “你闭嘴!”周冰瑶慌乱的看向段立莲。一种冰冷的感觉忽然涌上她心头。 尤珞珞感到一股残酷的满足。“若要比赛不要脸,你周冰瑶说第二,我绝不敢称第一。你毁了亲姊姊的美好姻缘,还让她把你当作好妹妹,以为你受了委屈,被陈思阳欺负而怀孕,其实——” “你闭嘴、你闭嘴!”周冰瑶企图压制猛烈加速的心跳,口不择言地道:“姊,你别听尤珞珞胡说八道,其实她是一个妓女,妓女说的话能信吗?” 尤珞珞冰冷的眼神中露出自尊受损的神色,“对,我是妓女,但你明知我是妓女,却又和我成为好朋友,你又会是什么好货?至少,我没有卖姊求荣,设计自己的姊姊在别墅里被一个陌生男人——咳!只为了你周冰瑶自己想嫁给陈思阳,你泯灭天良,把姊姊当傻瓜耍。” 周冰瑶恨不得撕烂尤珞珞那张嘴,害她从张牙舞爪的申讨公道者,变成一个快要被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陈思阳的反应很激烈。“珞珞,你可不可以说清楚一点?冰瑶到底做出什么可怕的事?为什么你不早告诉我?” 周冰瑶打算先发制人。“珞珞?瞧你叫得多亲热,你还敢说你们之间没有暧昧?我警告你——” “你给我闭嘴!”好脾气的陈思阳发出了怒吼。 周冰瑶一时间噤若寒蝉。然而,她从养父养母的相处模式中得到一个认知,男女双方谁先弱了声势谁就输,于是,不知不觉间她学足了养母的架式,两腿叉开站稳,两手按腰,鼓足中气,劈哩啪啦说了一堆,将过错统统往外推,总之,绝不能认输认错,否则就怕从此翻不了身。 段立莲脸上的血液尽褪,被那些残忍而真实的话惊得跌进了恐惧中。她奋力压抑激动的情绪,最后竟喘不过气,甚至说不出话来。 “董事长夫人!”突然,有一双温暖的手臂扶住她,是沈圣梅。“你没事吧?董事长夫人。董事长说你出来太久,他不放心,派我来接你。” 周冰瑶耳尖得很。“董事长夫人?” “想不到吧?你姊姊成了李氏企业董事长李飞凡的夫人。”尤珞珞说完,便爆出一阵刺耳的笑声。“你嫉妒段立莲,千方百计想夺走她的幸福,结果呢?老天爷始终是站在段立莲那一边,因为她比你可爱多了。” “人算不如天算啊!周冰瑶,八月一日那晚,记得我跟你说过,机缘巧合使你设计段立莲又可以不受怀疑,其他的,就全靠老天安排了!而老天安排李飞凡爱上了段立莲,干脆娶她为妻。命运之神再一次眷顾段立莲,你作何感想呢?”说完,又是一阵刺耳的笑。 段立莲不想再听下去了,够了! 沈圣梅看她面无血色,也急著带她回去交差。 尤珞珞在她们背后扬声道:“段立莲,如果你仍有怀疑,不妨回想一下,那晚你为什么喝不到两杯鸡尾酒就醉得不省人事?你这个天真的傻瓜,从没想过有人在你酒里下药吗?” 段立莲浑身一震,听到这里简直快落泪了。回想起那一夜之后,她内心的苦楚无人能诉,像个自闭儿一样自闭了好长一段日子,而周冰瑶是亲眼看到她的痛苦呀! 她的心有如坠楼般从惊恐转为绝望。她以为妹妹喜欢她,所以才想亲近她,不会那么无情的把无助的她丢在别墅里任人欺负,所以丝毫不起疑。 上了车,她才发觉自己正用手捂住嘴,像个孩子似的饮泣。 沈圣梅默默地开车,一言不发。 第八章 “早知道,我就不让你出去跟她见面了” 李飞凡得到消息,连忙赶回家,只见段立莲躲在房间里哭得淅沥哗啦。 他对老婆的眼泪简直莫可奈何。“别再哭了好不好?又不是世界未日。”他拥住她,怕她昏倒。 “她是我妹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可怜兮兮的问。 他表情难测。“那是你自作多情,人家根本没当你是姊姊——” 她无法再听下去,“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她悲从中来,觉得委屈、酸楚、激愤,再也压不住使全身抖动的悲泣,眼泪如决堤般扑簌簌而下。 “好、好、好,算我说错话,拜托你别再哭了。” 多么荒谬啊!他从何时起变得这么体贴有良心,老婆的眼泪居然归他负责?但是,看她两颊满是泪痕,哭声渐渐变成无声的哽咽,他的心里也跟著一片紊乱。 “你没有妹妹,还有老公啊!”这真不公平,为什么他要先向她示爱?李飞凡听见自己柔声的说:“反正你已经嫁给我了,我们才是一家人。别难过了,立莲,我发誓我会爱你的。” 她屏住气问:“你是同情我吗?”她的太阳穴一阵悸痛,身体晃动了一下。 他抱著她,闻到她的发香,感受她身体的热度。 “你是我太太,我爱你是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好怀疑的?”他真诚的深深凝视著她,目光缱眷,露出谜样的笑容。“我很善于评断人的性格,包括你的,所以对于我们两人的未来,我有信心。”他故意用轻快的语气往下说:“让你知道事情的真相也好,免得我老是担心你会无意间又受周冰瑶伤害而不自知!” “你早就知道了?”她歪过头,疑惑的看著他。 “我请人调查,为的就是查明这件事的真相。”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然后看你痛哭流涕吗?”他淡淡一笑,好像能猜透她的心思般说:“命运有时是难以接受的,但老天自有她的安排,只要你把心定下来,前瞻自己灿烂的未来,你就会快乐。” 她勉强一笑。“结婚以来,我一直都很快乐。”然后,她又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可是,没想到冰瑶——我真的很痛心!” “我懂。”他拥著她安抚著。 “飞凡!”她牵动一下嘴唇,泪光迷蒙地望著丈夫,他身上有一种沉静的力量使她愿意信任他。“我没事了,你回去上班吧!” “你确定你没事?” “有事我会喊李嫂。” 李飞凡点点头,出去交代李嫂一声后,便回公司上班。 段立莲为了使自己平静,躺在床上,两手很自然的抚模著大肚子,混乱思绪却再度交战著。伤心过后,脑海中响起了愤怒的嗡嗡声,感觉神经快要被人撕裂了,濒临无法忍受的边缘。 她鄙视自己,竟然那么容易遭人算计! 怎么她从来都没有看穿周冰瑶那张笑意盎然的脸上竟嵌著一对冰冷的眼睛,时时研究她的生活作息与反应?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半饮泣的自问。 周冰瑶一直在愚弄她——这个想法反倒使段立莲坚强起来。 她知道,她们姊妹俩是不可能和好如初了,因为阴影永远存在。 想到这儿,她万分心痛,胃里彷佛被一块巨石压著,使她愈坠愈深。唯一的妹妹呀!她感觉眼泪又要溢出,她咬住嘴唇强忍著。月复中的胎儿彷佛也感应到母亲百感交集的情绪,猛烈地踢动著,整个肚子开始收缩、阵痛。 “别、别——太早了。” 她深呼吸,强迫自已去想快乐的事。 罢才李飞凡劝说她的声音带著仁慈关切,他是心疼她的,这一点使她深为感动,心里也不再那么无助、愤慨,因为有他爱著她!这是他亲口说的,他爱她。 而她呢?为何她无法说出她也爱他?莫非她心里仍眷念著陈思阳?她不自觉的摇了摇头,自从妈祖庙一别,她对陈思阳的感情已变得极淡,几乎形同陌路。 她遗憾陈思阳的爱不够深,痛心他今日的朝奏暮楚。爱情路上岂有一帆风顺的?一遇到明显的障碍,他便退缩、逃避,不曾作顽强的抵抗,只想懦弱的转换跑道。 “难道我过去看错了陈思阳?”段立莲清秀的眉毛微拢在一起。“不,我相信他本性善良,只是禁不起考验。” 人的性格左右了命运,能单纯的责怪造化弄人吗? 段立莲回想过去八个月来的生活变化,当真点滴在心头。因为她与李飞凡不是因热恋而结婚,所以,她并不像一般新娘对未来充满了懂憬和希望,只能说是随遇而安。结果,他们居然相处愉快,每天都能一起轻松的聊天,彼此都能注意到对方眼中洋溢的神采。 李飞凡尤其爱看著她笑,梨窝醉人。然而,这就是爱了吗?这份爱足以维系一生吗? 这晚,段立莲的肚子时时感到阵痛,到了半夜,当另一阵疼痛再度撕裂她,她申吟著,喘息不己,李飞凡连忙将她送往医院,提前产下一女。 段立莲的心像一池被搅混的泉水,连她自己也看不清它的底。 当她与月复里的胎儿拔河时,疼得死去活来,脑中闪现的竟是她早已忘怀的签诗上的一句“君子小人相会合”,当初她不懂,现在懂了。 接下来那一句是什么?对了,“万事清吉莫烦恼”—— “哇——哇——”孩子坠地了,段立莲感到无比的轻松、安适,彷佛已月兑胎换骨了般,不多时,她便昏沉的睡去。 醒来时,她已在病房里,耳边响起大哥大的哔哔声,然后是李飞凡得意的声音,“对,平安生下来了,是个漂亮的女儿——嘿嘿!将来肯定可以代表国家去竞选世界小姐。” 段立莲睁开眼睛,觉得这个“新手”父亲也太大言不惭了,不过,他引以为傲的样子仍令她欣慰。 李飞凡收了线,冲著她一笑。“你醒了,肚了还痛吗?” “好多了。”她的脑袋并没有完全迷糊。“小孩要不要紧?” “很健康、很漂亮,像你。”他吻了她。“我爱你,老婆。”他的吻轻而柔,似乎怕捏碎了她,隐含了许多深沉的爱。 “我也爱你,老公。”她忘情地回吻他。她看清楚了,这才是她盼了一辈子的感情,一个勇于奉献,并且承担一切的男子。 “噢!立莲。”李飞凡快乐得一塌糊涂,整张脸都发亮了。 “飞凡。”她开始用心地呼唤他的名字,教他的心陷落在她的情网里。 虽然因为周冰瑶和尤珞珞的毒计,她失去了与她两情相悦的陈思阳,但上苍并未因此遗弃她,反而赐与她一椿更美满的姻缘。 接下来三天,探访的人络绎不绝,当陈采萦陪伴邱红叶来医院时,或许是初为人父的喜悦心情,李飞凡已经可以很自然的跟母亲打招呼,见到旧情人也没有尴尬的感觉,一副“有女万事足”的模样。 邱红叶邀他至楼下咖啡座喝一杯咖啡,李飞凡没有拒绝。 此时,病房里只剩下段立莲和陈采萦。 “你有话要说?”段立莲出言询问。 “被你看穿了?”陈采萦微笑,彷佛下了决心似的说:“思阳正闹著要和冰瑶离婚,叔叔婶婶很头痛呢!” 段立莲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好歹姊妹一场啊! “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双方各退一步吗?”她直言不讳的说。 陈采萦无奈的摊摊手。“大家也都这么劝他们,总不能孩子一生下来,就没了爸爸或没了妈妈,这太残忍,也不太公平了。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怀他呢?他们都是成年人,不会避孕吗?真是的。” “或许是夫妻俩又闹脾气,过几天就好了。” “这次不一样。听思阳说,他也是到今天才知道是冰瑶设计他上床,有了小孩就逼他结婚,他恨她工于心计” 尤珞珞太不厚道了,竟然不留一丝余地!段立莲感伤地想。她语重心长的说:“麻烦你告诉思阳,男女之间很难说是谁设计谁,若是他对冰瑶没有一丝好感,她有能耐拐他上床吗?即使一开始冰瑶的动机不纯正,但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若不是心里暗恋著他,会那样子厚颜无耻吗?” 陈采萦叹了口气。“说得也是。” “冰瑶有错在先,是该受责备,但思阳若趁此机会将全部的过错全诿之于冰瑶一人,就太不厚道了!若因此而离弃她们母子,另结新欢,更教人齿冷!”段立莲诚恳地说:“请你劝劝思阳,看在冰瑶深爱他的份上,原谅她这一次,两人重新开始,这也是为了孩子啊!” 陈采萦似乎颇为动容,欲言又止的说:“我一定会把话带到,只是——冰瑶那方面——” “我知道她的脾气不改不行。”段立莲深思道:“你只需点醒冰瑶一句话,别让嫉妒和猜疑毁了她好不容易抢到的幸福。” 陈采萦叹服道:“难怪你有法子收服趾高气扬又烈性子的李飞凡。你凡事设想周到,又肯替人著想,且个性善良、举止温柔、为人正直、不自卑也不骄傲——你笑什么?” 段立莲按住肚子,笑得春风满面。 “对不起!”她抿抿唇。“你继续说,我最喜欢听人家给我戴高帽子。最好等我老公来了,你从头再说一次。” 陈采萦笑吟吟地接口道:“幽默!你挺幽默的。” 李飞凡走进来。“你们在笑什么?” 邱红叶也一脸好奇。 段立莲笑说:“采萦正在细数我的优点呢!你让她再说一遍。” “不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你自个儿慢慢数吧!”陈采萦给了她一个好贼的笑容,和邱红叶一同离去。 “不够朋友!”段立莲笑著说再见。 李飞凡送她们到门口,回来时若有所思地道:“奇怪,陈采萦变了好多,以前她说话像只小老鼠,我常搞不清楚她话里的真正意思。” 段立莲但笑不语。这用得著多说吗?女人婚后变得比婚前可爱,这只证明一件事——她嫁对了适合她的好丈夫。 而段立莲出院前的最后一位探访者,不用说,是我们的大侦探来了。 李飞凡直截了当的警告他,“只许说好话。” “当然。”虞海北露齿一笑。“你的女儿美若天仙。” 李飞凡的眸子闪闪发光。“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 虞海北口角春风如行云流水,“你女儿的美是沉鱼落雁、羞花闭月、艳若桃李、绰约多姿、仪态万千、倾国倾城,而且蕙质兰心、钟灵毓秀、才高八斗、福寿双全、神通广大。” 李飞凡猛翻白眼,段立莲则笑不可抑。 “虞大哥,你口袋里是不是正藏著一本‘四字成语典’?” 虞海北哈哈笑道:“你果真是奇葩异卉,事事观察入微。” “你有完没完?”李飞凡还他一句,“拾人牙慧!” 虞海北开门见山的说:“奉承话说完了,换点别的。说真的,好恶心喔!我根本还没见到你女儿。对了,你的一百万元何时要拿?” “什么一百万元?”李飞凡茫然地问。 “你又昏了头了,这次是因为女儿。”虞海北眯起眼睛。“等立莲坐完月子,你也该补偿她每个新娘都有的蜜月旅行。你忘了,我们曾打赌,谁先结婚就有权利向对方索讨一百万元的蜜月基金。” 段立莲面露诧异之色。 “你留著自己用吧!”李飞凡急躁的说:“立莲,你不要误会,我不是为了跟这老小子打赌才娶你的。” 望著丈夫激动莫名的脸,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充塞心田。他非常在乎她,所以唯恐她误会,这份幸福漾红了她娇美的脸庞,似酩酊欲醉,让人不由得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飞凡,”她脸上有一种醉人的温柔。“我当然相信你不是那样浅薄的人,况且,我自信我的价值不只一百万。” “你是无价的,立莲。”李飞凡深情款款地凝望著她。 “咳、咳!”虞海北不识相的语惊鸳鸯,没好气的问:“这一百万元你到底要不要啊?” 李飞凡用极为坚定的声音说:“不要。你何不赶快跟圣梅结婚,然后用这一百万去蜜月旅行。” “我很想啊!问题是这笔钱由不得我作主。” “为什么?”连段立莲都感到好奇。 虞海北笑嘻嘻地望著他们。“既然你们不肯要,我只好将这笔钱退还给李叔叔。” “我爸爸?”李飞凡失声道。 “你真以为我有这么多闲钱供你浪费啊?我又不是头壳坏掉了。”虞海北的声音依然是不疾不徐。“想当初我也是心有不甘、万般无奈的被李叔叔赶鸭子上架,帮他设计出一套计画,我可是被逼的。” 李飞凡的眉毛扬得更高了。“哈!被逼的?你根本是乐乎乎的等著看我的好戏!” “你对这样的结局不满意?是不满意你老婆?还是不满意你女儿?” “去你的!”李飞凡立刻龇牙咧嘴地白了他一眼。“我万万没想到我居然被我那个与世无争、与人无害的老爸给设计了。” 丙然,姜是老的辣! “老婆,你能相信吗?” 段立莲连连摇头笑了。“我老早领教过爸爸处事高竿的一面。飞凡!你确定爸没有遗传到爷爷的老狐狸性格?” 李飞凡怔了一下,蓦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犹如满室黄金一样炫人耳目,他搂著妻子,吻著她两颊的酒窝。 “感谢老爸,设计得好、设计得妙!”那是真正幸福的笑声。“我太喜欢你的酒窝了,立莲,它们使我著迷,而你银铃般的笑声是我一辈子听不厌的。我爱你,老婆。” 他的话中带著深情,使她心醉神往,心里涨满了同等的深情与挚爱! 段立莲的双颊晕红。是的,虽然这与她预期中的婚姻不同,但幸福的滋味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