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水天女》 楔子 姻缘镜 传说在天地尚未形成的远古时代,浩瀚宇宙不过是一团混沌之气,而盘古则在这片混沌的宇宙沉睡了一万八千年。 有一天当他醒来时发现四周一片漆黑,他伸展四肢后感觉空间十分狭隘、闷热难耐,于是他奋力站起身,拿起身旁的斧头用力一砍,随后只见光亮干净的气直往上升堆成了天,而阴沉混浊的气就往下降铺成了地,从此天地形成。 在盘古终于成为“顶天立地”的巨人之后,他决定牺牲自己的生命,将身体转化为天地间的景物,因此盘古被后人喻为天地万物的始祖。 这个古老的神话深植人心,而且传说盘古在开天辟地、创造天地万物的同时曾打造十二面能镇邪祈福、趋吉避凶的镜子,而这十二面历史久远的古镜也在坊间流传着许多无从查证的传闻。 据说十二面古镜采集阴阳精气、吸收日月明光、通晓鬼神行意,能防止魑魅幻影、修整残疾苦厄,不但具有灵性,而且即使历经万年仍不减其法力。 黎民百姓对于这个传言深信不疑,更何况俗话说“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歹祸福”,众人无不想将古镜占为已有好杜绝妖魔鬼怪近身,冀望能永保安康。 或许是得不到古镜之人存心造谣,也或许是曾有人亲眼目睹古镜神奇的活力而饱受惊吓,总之这个流传已久的“古镜传说”在经过众人捕风捉影、穿凿附会之后,本是象征吉祥的古镜不但蒙上一层诡谲面纱,更成了百姓口耳相传的“邪镜”: 夜镜——只有在夜晚可以显像。全镜漆黑如墨,镜面亦然。它只会显现作古之人的影像。 凶镜——是一面由黄金打造的镜子。它的外观看来价值连城,可一旦得到它便会有不幸的事情发生。 玄镜——-一般人无法由此镜照出影像,传说可由此镜照出影像的人,一年内必定难逃死劫。 幻镜——会显现影像。不过,显现出的影像真假皆有、难以分辨,容易引起众人的猜忌心,有“预知镜”之称。 梦镜——能映照梦境,也就是能让拥有者窥见他人所做的梦。 卜镜——能占卜、预见未来,拥有它的女子可看见未来相公的模样。 炎镜——又称“火镜”,遇火才会显现影像。不过,自古以来凡是想点火看它会显现何种影像的拥有者都会莫名惨遭祝融焚身,因此至今无人知道它究竟可以显现出什么影像。被后人称为“未知镜”。 心镜——可映照人心,拥有它的人可以借由它读心、洞悉他人真正的想法。 风镜——有风之处才能使用,会将流言化为文字显现于镜面上。 扁镜——只有女子能够拥有它。它能帮助拥有者的相公飞黄腾达,但拥有者本身却必须付出相当的代价。 水镜——传说只有十六到二十岁的女子拥有它才能许愿,故别称“女镜”。从外观看来是一面普通的镜子,但若是用手模镜面却会穿透。虽然拥有它的人可以许三个愿望,不过,当第一个愿望实现时,许愿者的头发会变白发;第二。个愿望实现时,许愿者会快速老化成老太婆;第三个愿望实现时,许愿者便会死去。 发镜——由女子的发编成。传闻很久以前有一名负心的江湖术士曾经欺骗许多女子,让她们愿意为他剪下一头秀发,制成具有法力的镜子。或许是这名江湖术士太过负心,这面包含众女怨恨的镜子便成了教训负心汉的利器。自此,只要被抛弃的女子剪下头发绑在镜子上,便能诅咒负心汉。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尽避邪镜神秘的传闻让许多贪生怕死之徒担心受到迫害,不过,它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却让更多人亟欲窥探其中的奥秘,甚至不计后果只为一睹邪镜的庐山真面目。 据说现在拥有十二面邪镜的,个个都是正值豆蔻年华的姑娘,至于邪镜会如同古老传说般为主人消灾纳福,或是如同后人所说的会为主人招来横祸,至今仍没有答案,也没有人能够预测…… 第一章 烟波袅袅、一望无际的洞庭湖深处,立着一座巍峨龙宫;龙宫里,亭台楼阁,两两相对;门户万千,气势雄阔,奇草珍木,无所不有。 定睛一看,白壁雕成的殿柱,青玉铺砌的台阶,水晶串成的帘帏;碧绿的门楣上嵌着琉璃,五彩的栋梁上饰着琥珀;奇异秀丽、深奥幽远的景象,实是言语无法形容。 表蛟四下观望,不禁有些目瞪口呆,它原是一条生于洞庭湖南边水城的小蛟龙,却在因缘聚合之下,蒙山川之灵气、得日月之精华,渐渐开启灵性,进而修炼成精,拥有仙家法力,可以随心所欲变化人身。 修炼至今,已有五百年,他却是头一回进入龙宫,得以窥见其宏伟堂奥。 平日,龙宫并非外人可随意进入之地,然今日却大开宫门,邀请各路仙家水界修炼成道之众齐聚,一问之下,方知乃是洞庭龙王为小女儿绿琰挑选夫婿之故。 凡是水界之人皆知,绿琰乃洞庭龙王掌上明珠,容貌清艳绝伦、娇美无双,如同九天仙女下瑶池,月里嫦娥离玉阙。据说,曾亲睹芳容之人,无一不为之神魂倾倒。 无奈,小龙女心高气傲,至今仍未有钟情之人,就连四海龙王代子说亲也未能入她眼。 为此,洞庭龙王伤透脑筋,故特于今日大开宫门,宴邀自认人品、才貌皆特出者,不论出身、仙籍高低,皆可参加选婿大会。 表蛟并无意当上乘龙快婿,只不过想借这个难得的机会到龙宫一游。 走着走着,他不自觉地远离了堂皇热闹的大殿,往殿旁一弯曲路径行去,顺着流水弯转,眼前出现的是别有洞天的美丽花林。 林中奇花怒放,姹紫嫣红地争妍斗艳,间有一座亭馆,水池苍绿、青萍点点,上头藤萝掩映,依着白石葱宠一片。 表蛟只觉眼界大开,这等美丽景致是他前所未见的,他的天地只是洞庭湖底的一个小小洞穴,来来往往的净是一些虾、鱼、蟹,看了五百年,早就看腻了。 今日一见洞外世界,方知化外大千,美不胜数。 听说,上了岸的世界更美、更有趣,生意盎然、温暖翠绿。鬼蛟心中隐隐起了一股蠢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积累酝酿,血也不自觉地渐渐烫热起来。 正当他目光炯炯,兴奋地环视着眼前的美景时,一道娇斥声打断了他的意兴。 “你是谁?好大的胆子,竟敢擅入‘凝碧宫’!” 表蛟循声望去,只见方才的亭馆里,在垂柳旁立着一抹亭亭纤影,他霎时怔凝住。 他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子,身子轻轻软软,袅袅娜娜,好似水做的一样;眉目如画、雾鬓风环,弱柳般的身影在他心里漾起一波柔柔的涟漪。生平第一次,他深深体会到“姣美动人”四字的涵义,绝不是那些老想诱惑他的水蛇精可以比拟的。 震慑于眼前所见之绝色容颜,他——时之间怔忡出神,完全忘了身处何地,一双罕见的深邃绿瞳紧锁住眼前佳人不放。 面对他直接注视,女子脸上的不悦更增添几分,柳眉倏然一扬,冷喝道:“是谁让你这样看人的?再不报上名来,莫要怪我唤来虾兵蟹将擒住你。” 表蛟稍稍回过神来,轻蹙起眉,不解地问:“怎样看人?” “你……”一抹绯红瞬间飞上女子雪白的双颊。“好个无赖登徒子,得了便宜还卖乖,信不信我挖下你那双贼眼拿去喂鱼虾!” 表蛟闻言,一对浓眉皱得更紧了。“这可万万使不得,没了眼珠子,我就看不到你了。” 他一向少与外界接触,心思极为坦率单纯,心里所想的便直接说了出来,浑然未觉这话有什么不对劲。 “放肆!”女子愠恼地斥喝了声,“你可知道我是谁?竟敢口出调戏之言!” “你这么美,一定不是那些水蛇精、蚌精。”鬼蛟笑着回答,忽然又蹙起眉,神情认真地思索着,一边喃喃自语:“不是水蛇精、蚌精,那又会是什么呢?” 女子只觉心中一团怒火正熊熊燃烧着,先是爹爹不顾及她意愿办了一个选婿大会,她好不容易挣月兑那些烦人的追求者,想图个清静,却又碰到了个不识相的无赖;当她正欲发火之际,一名侍女急急忙忙来到她面前。 “公主。”侍女福身恭谨地唤道,“龙王请您到大殿上一趟,要为您引见泾水龙王之子。” 这一声公主,猛然敲醒兀自思索的鬼蛟,一双幽魅的绿眼愕然大睁。 “你……你是洞庭龙王的小女儿——绿琰公主?” 绿琰挑眉斜睇了他一眼,冷冷地道:“既然知道我是谁了,还不快快报上名来!” 表蛟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半晌后才回答:“我是洞庭湖中一条名不见经传的黑蛟,修炼至今已历五百年,尚未登列仙班。” 不知怎地,当他说到尚未登列仙班这句话时,心中竟泛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失意与惆怅;他一向不在乎是否能修炼成仙,但此刻,望着绿琰的清艳殊颜,他心里所想的却是——如她这般绝美出众的人儿,能与之匹配的也只有位列仙籍之辈, 而他,严格说来,只是个修炼有成的黑蛟精怪罢了! 心思这么一绕,但见他一双碧绿眼瞳忽转幽沉,眸中闪烁着他自己也没察觉的异样光芒,深深地凝视着眼前风姿娉婷袅娜的人儿。 绿琰被他这么一瞧,心口竟破天荒地扑通扑通猛跳个不停,他那双罕见的碧绿色眼瞳,像是洞庭湖湖水,幽魅深沉得仿佛能让人坠溺其中;闪着蓝光的黑发不羁地垂覆肩背,潇洒落拓的模样迥异于那些衣冠楚楚的仙界之土,细看之下,他俊美邪魅得教人无法逼视。 从来没有一个男人的脸能人她眼,在她心里留下印象,他是第一人,而他…却只是一条道行尚浅的小蛟龙! 绿琰猛然惊醒,对方才自己的反应深感愠恼,忍不住开口: “你只是蛟,而非龙,未列仙班也妄想当上乘龙快婿!” 表蛟的脸庞微微蒙上一层阴影,“我此行原本就非为龙王选婿而来,只是想趁此机会至龙宫游历一番。”他照实回答,但胸口却激涌着一股澎湃的热潮,瞬间,一个念头闪过他脑海。 他要参加选婿大会,也许……也许他有希望得到她! *** 修炼五百年以来,鬼蛟自认无欲、无爱、无忧、无愁,方能小有道行。但今日,他头一次生起“拥有”的,他想得到绿琰公主,在方才初见她的那一刻,他就想要她! 绿琰没留意到他脸上顿生光彩的异样,她的心思全集中在方才他所说的话,他的意思是他并非为她而来。 瞬间,—阵失望夹杂着羞恼的怒火猛然袭向她,他是头一个没将她放在眼里的人,这项认知让她莫名焦躁恼火起来,她觉得自尊受到了伤害,更令她难以忍受的是,她竟有一种失落的感觉,这样的心情是她从未有过的。 恼怒之下,她忍不住反唇相稽:“哼,算你有自知之明!凭你小小蛟精,怎比得上其他位列仙班的求亲者。” 说罢,她冷睇了他一眼,跟着莲足轻移,婀娜的身躯蓦地一旋,轻薄的绸纱衣裙,迎风飘摇,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转身便要离开。 霎时,鬼蛟只觉胸口一阵热血翻腾,没来由地感到心慌意乱,怕她离去后,他便再也见不到她。 情急之下,他月兑口喊道:“别走!” 绿琰顿住脚步,却没转过身。 “你好大的胆子,我没追究你擅闯凝碧宫,你竟然还敢命令我!” “公主千万别误会。”鬼蛟身形轻灵地转至她跟前。“我没有这个意思。” 绿琰没好气地冷嗤一声,“没这个意思又何须拦住我?还不快快让开。” 表蛟教她沉怒的神情给弄得不知所措,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怔怔地痴望着她因怒气而更显冷艳逼人的美丽脸庞。 “哎哟!”一旁的侍女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公主,您瞧他这副呆愣样,还需要问吗?依我看哪,这条小蛟龙是迷上公主您了。” “哦?”绿琰轻扬长睫,斜睨向鬼蛟,见他翡翠般的双眸直凝住她,胸口不由得又狂跳起来,一丝喜悦悄然渗进她的心窝,但随即,她想起他方才说过的话,微微波动的心湖乍然冷了下来。 未多置一辞,她旋又拂袖转身欲走。 “公主且慢!”鬼蛟再次唤住她,不假思索地道:“我想参加选婿大会。” 绿琰先是怔愣了一会儿,跟着缓缓转过身来,剔亮的水眸冷冷地瞅着他。 “你也想参加选婿大会?”她冷笑了声。“你自认有那个资格吗?” 表蛟神色瞬即一凛,冷峻的脸庞顿显凝肃,目光炯炯地直视着她,认真地道:“我的道行虽只有五百年,但我相信,假以时日,必能更上一层楼,登列仙籍并非难事!” “哦?”绿琰水灵的眼眸瞬间闪过一抹诡谲的幽芒。“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么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通过了我的测试,我便承认你有参加选婿大会的资格。” “什么样的测试?”鬼蛟此刻只觉全身血液澎湃,跃跃欲试,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他体内汹涌翻腾,似欲冲破樊笼、冲破限制,准备一显身手。 绿琰一双明眸滴溜溜地一转,朱唇噙着一抹几不可辨的淡嘲,“泾水龙王的二太子年纪尚轻,道行与你不相上下,只要你能斗得过他,便能取代他成为求亲者之一。” “好!”鬼蛟眉头皱也没皱一下,“这事就这么说走了,一切遵从公主的意思。” 绿琰柔媚一笑,心中暗忖,她定要亲眼看着泾水二太子教训眼前这令人恼怒的可恶蛟精,以消她心头之气。 “芷儿,去请二太子到凝碧宫来一趟。”她吩咐侍女。 名唤芷儿的侍女有些犹豫地看着绿琰,又转首瞥了鬼蛟一眼,她总觉得公主这么做似乎并不妥当,仿佛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似的,让她骤感不安。 然而,公主之命不得不从,身为贴身侍女的她,素知公主个性倔强执拗,连龙王都要怕她三分呢! 她不由得心生同情地又望了鬼蛟一眼,一个小蛟精如何打得过天生便拥有仙家法力的泾水二太子?公主只不过是想借二太子之手教训他、给他难堪罢了! *** 片刻后,芷儿领着泾水二太子敖禺来到凝碧宫。 敖禺一见心中念念不忘的佳人就在眼前,喜不自胜地立即趋上前去。 “琰儿,你邀我单独相见,是否已肯答应嫁我为妻?”他兴奋地开口问道。 绿琰淡睨了他一眼,神情冷淡,“非也!只不过这里有人想取代你的资格参加我父王举办的选婿大会,教我为难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请你过来商量。” 敖禺闻言,一双龙目蓦然大瞠,眼进凶光,怒气凛凛。他的性子向来暴躁易怒,禁不起人激,尤其事关他心爱的人儿,岂能容人如此挑衅。 他旋即暴吼:“是谁?好大的胆子,竟敢与本太子争美!” 绿琰心生厌恶地瞥了他一眼,这只暴龙的德行还真教人不敢恭维。尽避心中不屑,她仍噙着一抹淡笑,柔灿的水眸意有所指地瞥向鬼蛟。 敖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这才注意到鬼蛟的存在。但见他身材高硕雄伟,不羁的黑发闪动着深蓝的色泽,一双罕见的碧绿眼眸格外地引人注目;即使身着朴素无华的玄色衣裳,也无损他眉目之间教人无法逼视的俊美,以及浑身散发的奇特魅力。 这一瞧,敖禺心中怒火更炽,气焰腾燃地大跨步走至鬼蛟身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鼻翼怒张地威喝:“小子,你是打哪儿冒出来的?想与我争美,信不信我一戟打得你原形毕露,永难超生!” 表蛟淡淡一笑,伸手拂开敖禺粗鲁的抓握,“二太子何必动怒,我虽只是洞庭湖中的小小蛟龙,可好歹与你本是一家,如此口出恶言,岂不伤了和气。” 敖禺只觉手臂一麻,心中更恼,又骂:“呸!谁跟你本是一家!蛟是蛟,龙是龙,凭你小小蛟精,也想博得琰儿的青睐,简直是痴人说梦、不自量力!本座今天就好好教训你一番。” 语毕,他举戟便刺,长戟闪着银光,招招凌厉凶狠地攻向鬼蛟。 表蛟身形迅捷轻灵地避了开去,无论敖禺如何猛攻猛打,他始终气定神闲地轻易化解掉。 见久攻不下,敖禺心中躁怒更甚,一瞥眼,又见绿琰一双美目瞧着的竟是那条蛟龙精怪,不由得妒恼怨怒交进,忽地抛开银戟,口中喃喃念咒。 瞬间,只见他现出龙形,昂首怒吼,脚踏五彩云,龙爪一伸,倏然袭向鬼蚊胸口。 表蛟来不及躲开,硬生生地让龙爪抓下他胸口一块肉,登时血流如注,血腥之气霎时弥漫整个凝碧宫,跟着,他颀长的身躯颓然倒下。 敖禺见目的已达成,收起龙爪,回复成人形,意气风发、志得意满地对绿琰夸口道:“这招足以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蛟龙道行散佚、元神俱毁,看他如何再说大话。” 绿琰心口蓦地紧缩,怔怔地望着地上动也不动的鬼蛟,“他……他死了?你把他给打死了‘” 敖禺没察觉出她的异样,骄狂地道:“打死他最好,一个小蛟精也敢在本太子面前放肆,这是他罪有应得!” “你……” 绿琰气急败坏地怒瞪了他一眼,不再理会他,迳自奔至鬼蛟身畔,蹲来,伸手一探他的鼻。照理说,若真被打死,元神俱毁,那么他应该会现出原形才对,可他没有,也许还有救。 正当她凝神思索之际,一道强烈的气陡然袭向她,将她抛落一丈之远,跟着忽地一声巨响,天崩地裂,宫殿也随之摇动起来,云烟沸腾,向上翻涌。 绿琰忙抬头一望,只见空中出现一条黑色蛟龙,长约一百多丈,碧绿的眼瞳闪着电光,舌头红如鲜血,黑鳞蓝鬃,万千霹雳闪电盘绕着他的全身,前爪月复下仍滴淌着鲜红的血。 震愣了一会儿,她旋即明白此乃方才蛟精之原形,只不过她没想到,修炼仅止五百年的它,竟有如此雄伟骇人之原身,气势似在敖禺之上。 仿佛要印证她心中所想,巨蛟猛然俯冲直下,碧绿的眼瞳闪现嗜血酷狠的杀气,如闪电般冲向—脸目瞪口呆、无法置信的敖禺。 “啊!”一声惨叫倏然响起。 绿琰呆坐于地,尚来不及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见黑色蛟龙瞬即向上飞去。 *** 愣愕了好半晌,魂神渐渐回归之后,绿琰忙低头望向敖最,这一望她霎时又呆愕住,地上躺着的是敖禺的原形,不必查看她便知他已命归阴司,因为他的喉间破了一个大洞,鲜血染红了凝碧宫的水晶地板。 天啊!她闯下大祸了! 绝美的姿容瞬间刷成一片雪白,她只能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完全失了方寸;一旁的芷儿早巳吓晕了过去。 “琰儿,发生什么事?”洞庭龙王焦急的声音蓦地自宫前响起,惊醒了怔然失措的绿琰。 未几,便见洞庭龙王及一千宾客涌进凝碧宫。 乍见宫里的景象,洞庭龙王震愣得不如如何启口,众宾客之间是一片哗然。 “啊,禺儿。”泾水龙王自众仙中走出,急急奔向爱子身旁,见他气息已绝,悲恸至极地怒吼:“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打死我儿!” 嘶吼毕,他目光锐利地射向神色苍白慌愣的绿琰,声色俱厉地问:“贤侄女,我儿之死,与你可有关?” 洞庭龙王又惊又急,忙走至女儿身边,“琰儿,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快快跟父王说明白,父王知道敖禺之死绝非是你下的手。” 绿琰缓缓抬眼,灵灿的大眼里泪光隐隐闪动,粉唇微颤,低声回答: “不……不是我,是一条自称在洞庭湖中修炼五百年的绿眼黑蛟。” 话语方落,忽见一团紫气自东方移来,二名童子双掌合十站在前方,以清女敕的嗓音喊道:“太上老君驾到!” 余音仍缭绕之际,紫气已飘降而下,一头白发长须的太上老君与二名童子忽地现身,洞庭龙王与泾水龙王赶紧迎上前去。 “太上老君,你来得正好,我儿不知何故竟在凝碧宫中被人打死,还请老君作主。”泾水龙王忙为儿申冤。 太上老君长叹了一口气,“我正是为此事而来。”说毕,只见他掐指一算,旋即又发出一声长叹,温蔼练达的目光移至静默无言的绿琰身上,喃喃又道:“唉!没想到女娲娘娘担忧之事,终于还是发生了,我仍是来迟了一步,天意如此呀!” 洞庭龙王与泾水龙王不明白他话中之意,只是眼直瞧着太上老君,望他详加说明。 太上老君朝二位童子点点头,二位童子随即转身面向其他众仙朗声开口:“太上老辈与洞庭龙王、泾水龙王有事相谈,诸仙请回!” 待所有宾客离开之后,太上老君才缓缓开口问:“杀害泾水龙王二太子的可是一碧眼黑蛟龙?” 绿琰无言地点头。 “这就是了!”太上老君望向泾水龙王,叹道:“二太子命中合该有此死劫,今日之事,二太子伤人在先,才会激怒了鬼蛟,血的味道解除了它的咒语,只怕它现下已跃下九重天,下凡界兴风作浪去了。” “鬼蛟?”洞庭龙王惊疑地轻喊了声,“可是盘古开天所遗之碧眼蛟龙,因被女娲娘娘座下的玄天素女以‘斫仙剑’误斩,虽得以幸存,然千年道行大伤,并永生无法登仙入籍的鬼蛟?” “正是它!”太上老君喟叹,“鬼蛟乃盘古精气所遗,对守护凡界川海湖泊极有功勋,这一斩,绝了它成仙之道,是故积怨甚深,女娲娘娘只好封闭它的元神,截去它的记忆,将它置于洞庭湖水录洞,期望能借龙穴的浩然正气锁住它的怨气,谁知……唉!” “这与我儿有何相干,那鬼蛟不该伤及无辜!”泾水龙王不甘地怒吼。 “二太子不该伤人在先!”太上老君正色道。“正因敖禺伤了鬼蛟,血的味道开启了它被封闭的元神和记忆,也解除了女娲娘娘在它身上所下的镇元咒,严格说来,其罪不轻!” “事有因方有果,禺儿不会无故伤人。”泾水龙王呐呐地解释,眼神若有所指地望向绿琰。 “泾水龙王先请回吧!这事女娲娘娘自有定夺。”太上老君叹息道。“况且,当前首要之事,便是得防范被怨气蒙蔽灵台清明的鬼蚊在凡间为祸。” 泾水龙王心中虽气愤,却又无可奈何,最后只得悻悻然地离开。 待他走后,太上老君转首望向绿琰,“是孽也是缘,绿琰公主,你终究避不开宿命的安排,你和鬼蛟之间的恩怨,只有你自己才能解决得了。” 绿琰只是一脸怔忡,一旁的洞庭龙王却忍不住为女儿说情。 “太上老君,这事与琰儿无关呀!娘娘要是怪罪下来,就由我这个做父亲的来承担吧!” 太上老君摇了摇头。 “欲消弭鬼蛟的怨气,必须由她亲自下凡解决,任何人都帮不上忙,连女娲娘娘也帮不了她。” “为什么非要小女不可?”洞庭龙王不死心地问。 “因为……”太上老君缓缓抬眼,似叹似怜的目光徐徐落在绿琰姣美却苍白的容颜上,手抚长须,喟然造:“绿琰公主的前世是玄天素女,这段恩怨情仇是该到了她亲自了结的时候。” 第二章 绿琰随着太上老君来到女娲娘娘的宫邸。 一进入“女娲宫”,绿琰便觉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琼香缭绕,瑞霞缤纷宝阁氤氲,忽然间,脑海中闪过一幕幕模糊的景象。 当她怔然顿住脚步时,只见数名侍女簇拥着一位体态雍容华贵、容貌端丽温雅的女子步入殿里,身旁的太上老君忙拱手福身,“娘娘,玄天素女带到。” 女娲娘娘温婉浅笑,柔和的目光望向绿琰,柔声道:“到我身边来,我有话跟你说。” 绿琰依言走上前去,方抵女娲娘娘跟前,忽见她手中拂尘一扬,轻拂过绿琰眼前;霎时,前尘旧事像潮水般涌人她脑海里,关于玄天素女的记忆一一浮现。 “娘娘!”一声呼唤,她的双膝同时跪了下去。“琰儿给您添麻烦了。” 女娲娘娘朝她颔首示意,“起来吧!这—切皆是命定之数,怪你不得。” “娘娘,琰儿该怎么做才能消弭鬼蛟之怨气,阻止它在凡间为祸。”她执意不起。 女娲娘娘幽然长叹,“琰儿,如今只有一计可行,只不过得苦了你。” “娘娘,祸是琰儿闯出来的,当由琰儿一人承担。” 女娲娘娘赞许地点点头,“琰儿,我要你下凡投胎,想办法感化鬼蛟,消弭它积累的怨戾之气,并且帮助它化解永世不得登录仙籍之命,让它得以位列仙班。” “如何化解?”绿琰不禁有些困惑,斫仙剑之神威天界众神皆知,却未听闻有化解之法。 “办法是有的。”女娲娘娘徐徐说道:“只要寻得盘古开天时遗留下来的十二面古镜之中的‘水镜’,便能解开斫仙剑加诸在鬼蛟身上的天咒。” 一旁的太上老君闻言,忍不住出声: “娘娘,这万万不可,水镜需借由许愿的方式才能达其效用,老朽以为鬼蛟积累的怨气太深,恐难轻易化解,只怕玄天素女许完三个愿望也无法感化它,届时,不但不能阻止它为害人间,玄天素女也将因此神元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这一切本宫明了。”女娲娘娘黛眉轻蹙,神情凝重,“为了鬼蛟之事,我和盘古之间已有嫌隙,为了不让彼此之间又加深误会,我必须再给鬼蛟一次机会,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娘娘毋需顾虑琰儿,只要有一线希望,琰儿绝不轻易放弃。”绿琰无畏地道。“请娘娘将一切事宜详细告诉琰儿,琰儿定当谨记在心。” 见她——口承允,太上老君也不便再多说什么,—切就只能听天由命,看玄天素女自身的造化了。 “琰儿,你仔细听着。”女娲娘娘开始吩咐:“水镜又称女镜,数百年来皆为女子持有,凡十六岁至二十岁之女子持有它,即拥有许下三个愿望的资格,所许下的愿望必能实现;但相对的,每实现一个愿望便得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见娘娘略现犹豫之色,绿琰主动问出口。 女娲娘娘凝视了她好一会儿,语气沉重地开口: “许下第一个愿望后,青丝立即变白发,第二个愿望实现后,则芳华永逝、少女成老妪;而最后一个愿望实现后……便是魂神俱灭之时,非但无法回转仙界,亦无轮回转生之机。” 绿琰闻言,心头蓦地一震,脸色顿显苍白;但很快地,她让自己的心神回复镇定,抬起眼,以着异常认真、坚定的眼神望着女娲娘娘,沉凝地道:“不管得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让鬼蛟归列仙班,将我欠它的一并还清。” “唉!”女娲娘娘幽幽叹了一口气,“事情会有今日的结果也是你命定之数;玉帝将此事全权交由我发落,琰儿,希望你明白本宫的难处。” “琰儿不怪娘娘。”绿琰忙叩首,“一切事皆因我而起,娘娘已经帮了琰儿许多忙,琰儿谨遵娘娘安排。” “你明白就好。”女娲娘娘欣慰一笑,“明日巳时,太上老君会领你到孟婆那儿投胎转世,我已安排好让你降生水镜所在之地,你先回龙宫等候吧!” 绿琰领命正欲退下时,女娲娘娘忽又唤住她:“琰儿,切记,不要喝下孟婆汤,这是我唯一能指点你的了,你好自为之!” 绿琰一离开女娲宫之后,太上老君忍不住开口: “娘娘,这么做你舍得吗?玄天素女毕竟是你座下爱徒,此次降生凡胎,祸多于福,怕是有去无回。” 女娲娘娘轻敛眼睫,慨然喟道:“唉,她虽是我的爱徒,那鬼蛟又何尝不是盘古的爱将?琰儿一时莽撞误斩鬼蛟,已是有错在先,为了息盘古之怒,我救活了鬼蛟,封去他的元神和记忆,便是不想让他因怨愤难平而心生魔障;偏偏绿琰又挑拨敖禺教训鬼蛟,终酿成大祸,将我一片心血尽毁,导致不可弥补之后果。我身为天界正神,如何再能寻私护短?” “也罢!”太上老君抚着长须喟然道:“玄天素女和鬼蛟二人本是宿世冤债,这一天的到来是迟早之事,只不过玄天素女此番下凡,二人之间除了冤债,恐怕还会牵扯出一段情债。唉,真不知这究竟是好是坏?” 女娲娘娘悲悯一笑,语意深长地说: “这是玄天素女命中既定之劫,能否安然度过,端看她自身的造化了。” 孰料,千算万算,终究还是敌不过天意安排,那碗孟婆汤,绿琰终是避无可避地喝下了。 撤去仙籍,降生凡胎,俗世因缘就此牵缠上身,凡俗缈缈荡荡,尘浪滔滔滚滚,当她喝下孟婆汤的那一刹那,前尘旧事已然忘却,今生的劫难才正要开始… *** 北方藜昌国 紫陀山,位于藜昌国南方数十里处,山景巍峨壮丽、秀丽绝美,终年白云缭绕,雾霭缥缈,是一处人迹罕至的凡间仙境。 在山的半腰处,立着一座“水月庵”,古朴的建筑完美地落在群山环绕中,峦峰郁翠,白云镶镂,林荫幽径筛洒着斑斑阳光,蜿蜒的小溪流水,交织出四季各异的旖旎风光。 初秋的清晨,山中已有些许凉意;朝阳腾升,薄雾渐散,水月庵里传出一阵悠然的钟声。 照悔刚做完早课,匆匆用了点素斋,便背起竹篓,准备上山采药草。 她刚跨出庵门,一名小女尼急忙追了出来。 “照悔,等等我,你别走得那么快呀!”小女尼年约十六,圆圆的脸蛋镶着小巧可爱的五官。 照悔转过身,一身白衣胜雪,如瀑的青丝简单朴素地束拢,垂覆身后,温和素净的脸纯然无邪,却仍难掩其摄人心魄的姣美。淡淡金光洒落她全身,益发衬 出她出尘清灵的绝美,小女尼不禁看呆了。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当她望着照悔时,她心底便会生起一股奇异的感觉,总觉得照悔清灵绝美得不似凡间之人,倒像是天仙下凡,唯独那微带傻气天真的性子和神仙不符。 必于她的身世,她完全不知,二人年纪虽然相近,但照悔却已在寺里待了十多年。 曾听庵里的师姐们提过,照悔从小便跟在师父身旁,至今却仍只是带发修行,无法剃度出家,只因为师父曾说过,她尘缘未了,宿世孽债未偿,今生难人空门。 “照清,你急急忙忙唤住我,就只是为了让我看你发呆吗?” 照悔伸手在照清眼前晃了晃,将她自出神状态中唤醒过来。 被她这么一说,照清随即收摄心神,神情正经严肃,“照悔,师父不放心你一个人独自上山,要我陪你一起去。” 照悔扬开一抹纯真的笑。“不必了,照清,你进去吧,师父她老人家这几日身体略有不适,需要有人在一旁照顾,我一人上山就可以了。” 淡柔的嗓音如微风般拂过,名唤照清的女尼只能傻傻地点着头;直到照悔已走出数步之远,才仿若大梦初醒般,赶忙又追了上去。 “照悔,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呀!” 气喘吁吁地拦在照悔身前,她抚着心口急急说道:“照悔,你一个人上山实在太危险,近日山脚下的村民传言纷纷,说什么山上住着一条似龙似蛇的绿眼妖怪,会喷火还会吃人呢!” 照悔只是微微皱起眉,伸指轻点自己小巧的鼻头,不以为意地说:“传言多半是以讹传讹,道听涂说,我上山采药草也有好几回,怎么不曾见过什么似龙似蛇的妖怪,你别瞎操心了。” “不是的。”照清焦急地蹙起眉:担忧地道:“山下砍柴的李老伯曾亲眼看见过,他不会骗人的,我怕……” “别怕!”照悔轻拍她的肩,安抚她:“就算真有妖怪,也伤不了我的,别忘了我有镇邪的家传古镜。” 说罢,她转过身,顺着上山的小径继续前进,留下照清怔怔地望着她衣衫飘飘,远去的身影。 *** 忙了一上午,当竹篓里已装满采集来的白果、蜀葵、野参、黄连、党参等药草,照悔轻捶双肩,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有了这些药草,山脚下的村民找她治病就毋需再进城里的药铺抓药,也可省去一笔开销。 她之所以能通岐黄之术,全是跟师父学的;原本只是为了替师父分忧解劳,但这几年来,师父的身体逐日衰退、元气渐失,已不能再为村民看病,于是,她便接下这份工作,阅览医书也成了她必做之功课。 休息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望着天际,晌午的金阳穿透云层直射而下,微带着炙人的热气,逼出她一身的淋漓汗水,喉头的烧灼提醒她出门至今滴水未进。 她挥手拭去额际的汗水,低下头四处寻找泉水溪流,以解口中的烧灼燥热。 然而,放眼望去,皆是绵延无尽的山峦以及郁郁葱葱的浓密树林;正失望之际,一阵断断续续的泠泠水声如微风般飘进了她耳里。 她欣喜地循着流水声的方向走去,绕过几处蜿蜒小径,不知不觉走进了林荫幽深的山谷密地。 片刻之后,一片宛如桃源仙境的美丽景致赫然出现眼前,沙泠流水声瞬间转为争琮激越的泉水交击声,一阵沁人心脾的凉意迎面扑来,让人顿感清凉无比。 抬眼望去,澎湃的泉水交击声来自于不远处一片嶙峋山壁上飞泻而下的冷泉山瀑,瀑布底下形成一座天然的湖泊,湖水清澈碧绿几能见底,湖边奇花异草遍布,云气环绕,美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照悔忍不住深吸了口气,方才的燥意已然消褪无踪。在紫陀山居住了十多年,她竟然从不曾发现这么美妙的地方。 她兴奋地奔近湖边,水眸绽放着喜悦的光彩,轻掬起湖水啜饮,甘甜清凉的滋味让她欲罢不能,随即一个想法迅速闪过她脑海;方才流了一身汗,全身黏答答的感觉颇不好受,如果能在这清凉的湖水里洗个澡的话,该是一件令人感到舒畅无比的事呀! 心里这么盘算着,她随即圆睁水灵大眼,小心翼翼地观察周遭环境。 很显然地,这是一处极为隐密深幽的小山谷,就连动物的踪迹也不见。照悔放心地扬开一弧柔美的笑容,这里应该不会有人闯进来,况且她只是洗个身子罢了,很快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一边说服自己,她一边解下竹篓放在湖岸旁,最后牙一咬,以最快的速度解下衣衫,仅余下薄薄的抹胸和亵裤,缓缓地步人湖水里洗涤身了。 微风轻掠,湖边不知名的粉色花瓣纷纷落下,落在照悔的香肩上。 照悔轻掬湖水,细细地洗涤一头乌黑柔细的长发,瑰丽的花瓣在湖面上载浮载沉,染上她的发稍,淡淡地传递芬芳馥郁、沁人之幽香。 当她发现湖中竟有鱼儿穿梭优游时,忍不住和它们嬉戏了起来,完全没留意到湖水深处有一双墨绿色的幽瞳,正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 表蛟深深地栖息于湖底,冷冷地注视着在他上方那抹毫无所觉的纤细身影。 他一向痛恨人类侵入他的领地,凡见过他蛟身之人都难逃一死,唯有那个老樵夫侥幸逃过他的利爪。 没想到人类这么愚蠢迟钝,不知死活地又闯入他的领地,完全没将他的警告放在眼里!然而,令他不解的是,这处山谷中的冷泉湖泊极为幽深隐密,至今从未有人进来过,这丫头是怎么进来的? 但他没让自己想太久,因为他决定该是自己现形惩戒闯入者的时候了。 瞬即,只见他摇首摆尾、嘶吼一声,黑亮的蛟身如雷电般迅即腾出水面,将湖水翻起数丈高的波涛。 事出突然,照悔只能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数丈长的怪物,震愣得不知该如何回应,更忘了要赶紧逃命。 表蛟现出狰狞暴怒的原形奔窜至照悔眼前,并张大口露出尖锐的银牙及鲜红的舌头,对着她张牙舞爪,仿佛下一刻便要将她一口吞进肚月复里。 然而,当他深幽的缘瞳中清楚地映出照悔的容颜时,他陡地停住了动作,而照悔也在这个时候回过神来;确定她眼前所见之绿眼蛟怪是真实存在,并非是她的幻觉后,她只觉浑身冰寒彻骨,软颤无力,跟着眼前一暗,整个人顿时失去意识,沉入深深的湖底。 表蛟见状,迅速潜入湖底,接住她往下沉的身子,然后飞窜出湖面,勾起她留置在湖岸的衣物与竹篓,腾云驾雾般飞向他居住的地方——紫陀山峰顶的一处洞穴里。 他将照悔带进洞穴内轻轻放下,而后缓缓幻化成人形;来到她身旁。 洞穴中虽然幽暗,但他的眼睛即使在黑夜中也能视物;他以手支颐,侧卧在她身旁,凝视着她细致如画的眉目,以及和他成强烈对比的雪白肌肤。 怎么会是她呢? 这张美丽的容颜他识得,正是让他数千年来头一次动心的人儿——洞庭龙王的小女儿绿琰公主。 不!他还忘了一个人。仿佛被触动了久远前的回忆,鬼蛟的脸色骤变,变得阴沉黯凝;那个人才是让他第一次动了心的女子,而她……却趁他心神迷醉之际,用斫仙剑刺入他心窝,毁去他千年道行,更毁了他登录仙籍的资格。 他永远也忘不了让他沦落至此的玄天素女! 勉强压下心中爱恨交进之怒火,他缓缓将注意力重新移回照悔身上。 以现在的法力可看出凡人上一世的他,很肯定眼前这个凡间女子便是绿琰公主投胎转世;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被贬至人间,莫非是因为泾水龙王二太子之死? 思至此,他的唇角不禁微微勾起一抹讥嘲的嗤笑,这世间所有美丽的女子都一样,绿琰公主对他耍的手段,与玄天素女又有何异? 不过话说回来,他还得感谢她哩,若不是她误打误撞,他如何能开启被封印的元神和记忆! 尽避不屑她的所为,但他被她吸引却是不争的事实,除去她绝美出尘的容貌,她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这种感觉令他的心绪产生莫名的波动和烦躁。 即便是此刻,她对他仍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然而,这——次他不会那么傻了,他喜欢她,就将她留在他身边豢养,让她成为他的消遣品,毋需动情爱之心,何乐而不为? 打定了主意之后,他的指尖随着他的意念抚上照悔的脸颊,轻轻地触碰着;霎时,从他的指尖传来一种温暖、细致、柔女敕的感觉。 这便是女子给人的感觉吗?他发现自己爱极了这种触感,这种感觉与蛇精青珂带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修长的指尖继续沿着照悔线条细致优美的颈项往下滑,越过小巧的锁骨,停留在肚兜上方的雪白肌肤。 当他碧绿的眼瞳一触及她圆润高耸、缓缓起伏的酥胸时,眸光瞬即转深转浓,体内燃起一道原始的之火;这一次,他不再克制心中的欲念,大掌轻轻一扯,肚兜应声而落,袒露出一片莹白柔女敕、玲珑有致的姣美身段。 在欲念的驱使之下,他的手掌徐徐包覆住一只柔软,缓缓揉搓了起来。 瞬间,一股荡人心魂的酥软感觉窜过他全身,修炼数千年至今,他鲜少碰触女子的身体,唯一的一次经验便是和修得女身的蛇精青珂,然而她给他的感觉却远不如身下的女子。 看来,短时间内,他不会轻易对她感到厌倦。从前的他洁身自爱,无爱无欲;然而,他换来的是什么?成仙之路已绝,他何不放任自己在这凡间为所欲为,而她,将会是他品尝的第一道“美味佳肴”。 *** 好热! 在昏寐与清醒之间挣扎的照悔,被身上一道道的热气给炙得异常难受,那股炙人的热气不断地在她的胸口盘旋,搅得她气息欲窒。 忽然间,仿佛有什么东西握紧了她的胸房。她一吃痛,猛地一惊而醒。 一张开眼,映人她眼帘的是—张陌生男子的脸庞。 在忽暗忽明的光线下,男子深峻的五官透着一股邪魅之气,异于常人的黝黑肤色格外引人注目,然而,更教人震慑的是,男子有一双罕见的碧绿眼瞳。此刻,那双绿眸中仿佛燃着二簇小火苗,异常炯亮地凝注在她的……胸前。 照悔顺着他的视线往下一望,这才惊觉到自己竟然身无寸缕,而男子黝黑的手掌正握住她的—只胸房。 照悔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全身的血在顷刻间几乎凝结住;她迅速坐起身,远离男子伸手可及的范围,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尽避没有勇气直视他,她依然可以感觉到他的目光紧紧盯在她身上,她下意识地抱紧双臂,又往里头缩了一缩。 “你、你是谁?为什么剥了我的衣服?”照悔努力遮掩的身体,颤抖、嘶哑地低喊:“把衣服还给我。” 表蛟邪魅地勾唇一笑,“我是谁?你方才见过我的,怎么就忘了?” 方才见过他?照悔怔了一怔,跟着霍然抬眼望向他,正好迎上他进射点点金光的碧绿瞳眸,顿时她又愣住了,这双眼好熟悉啊。 忽地,脑海中闪过一幕景象,一条身长数丈的绿眼蛟怪在她面前张牙舞爪、昂首吐信,露出白森森的利牙…… 她的脸色登时褪成一片雪白,水眸惊惧不已地圆瞠,抖着唇喃喃地道:“你就是方才湖中的绿眼蛟怪?” 表蛟闻言,阴沉地笑了。 “绿眼蛟怪?哈哈,说得真好,失去了登仙入籍的资格,纵使我再修炼多少年,也只是一条成精的蛟怪罢了!” 他顿显阴惊黯沉的眼神和语气,让照悔忍不住瑟缩了下,如小鹿般惊惶的大眼怯怯地望着他,仍有些无法相信世界上真有妖怪。 也许、也许这只是一场梦,一场恶梦罢了!她在心里喃喃安慰着自己。但当鬼蛟蓦然倾身趋近她时,她再一次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双独一无二、妖魅摄人的碧瞳。 “看清楚,我是真实存在的。”仿佛知悉她心中所想,他恶意地戳破她自我安慰的想法。“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境,在你面前的我,的的确确是个修炼成精的千年蛟怪!” 望着他邪气妖异的笑脸,照悔先是错愕地怔愣不动,跟着忽地尖叫出声:“别靠近我,求求你别吃我,我的肉一点也、也不好吃,请你把衣服还给我,放我回去。” 她的反应让鬼蛟无趣地轻嗤了声,没想到外表看似清灵飘逸、悠然出尘的她,竟如此胆小,完全失去身为小龙女时的冷艳傲人,投胎之后的她可真令人感到乏味。 看他一脸不耐的烦厌表情,照悔心里更加害怕,她后悔没听照清的话,让她陪她上山来,如今她就要成为山中蛟怪的月复中之物了,心中不由得一阵惊恐,眼泪也不自觉地扑簌簌地落下。 “不许哭!”鬼蛟双眸寒光一闪,剑眉陡蹙地低喝。 被他这么一喝,照悔倏地止住了哭泣,圆睁着一双泪光滢然、楚楚可怜的大眼望着他,嫣女敕的粉唇委屈地紧抿着,雪白的芙颊犹悬着几滴晶莹的泪滴,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让鬼蛟心中蓦然一动。 还来不及思索这份悸动的来由,他便直接贴近她,一把将她用力地抱进怀里,冰凉的舌倏地伸出,轻轻舌忝过她的粉颊,把她的眼泪舌忝干净,随即以低哑的嗓音吐出话:“我不会吃你的,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陪我。” 陪伴他!?在这个阴暗的山洞里陪一个会吃人的绿眼蛟怪? 照悔顿觉瞬间无法呼吸,“多、多久?”她勉强稳住心神,吐出话来。 表蛟漫不经心地耸耸肩,双臂却将她拥得更紧,舌尖从她轻启的红唇上柔柔滑过,细细品尝着她柔女敕的唇瓣。 “我还没想到这个问题,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他发出浓浊的低语:“一辈子。” 一句无心的话,却引来照悔一阵猛然的战栗。 “一、一辈子!?”她惊惶地哑声道,神情慌乱无措,呼吸又急又快。“我、我不能在这里待这么久的。” “为什么不能?”鬼蛟根本没将她的反应当作一回事,“我要你留下来你便得留下来。” “不行!”她微微挣开被他箝紧的双手,抵在他胸前,稍稍隔开二人之间过于亲密的贴触。 不知怎地,当他这么搂着她、舌忝着她时,她全身竟莫名地发起热来,心口还会怦怦猛跳,弄得她好难受。 “我真的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她喘了一口气继续说:“师父她们见我没回去会担心的,很可能还会、还会找到山上来,这就不好了!” “别跟我罗哩八唆的。”鬼蛟不悦地眯紧了眼,“你是要留在这里陪我,还是要我现在立刻一口吃了你?” 照悔被他阴沉的怒气给吓了一跳,心里又急又怕,水灵的大眼又开始溢出泪珠儿。 “你这人怎么这么蛮不讲理?”她哽咽地控诉,“这里又冷又暗,我住不惯的,你要我在这里陪你又有什么好处?” 见她小脸又淌下泪,鬼蛟不自觉地蹙起浓眉,心口微微一抽;说也奇怪,当他看着她伤心流泪时,竟会生起一股心疼不舍的感觉。 对于自己这种不该有的情绪反应,令他感到不悦极了,他刻意漠然地回道:“我本来就不是人,会蛮不讲理也不稀奇,至于你说这里又冷又暗让你住不惯,这事好办。” 说罢,他倏地扬手一挥,口中喃喃念咒,忽然间,照悔只觉眼前金光一闪,她反射性地眨了眨眼,再睁开眼时,一双美眸霍然瞠大,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第三章 这里便是方才那个又黑又冷的山洞吗? 照悔无法置信地呆愣着。 在她眼前飘飞着的,是层层的罗纱垂帐,帐外悬着数盏琉璃纱灯,照映出一室的融融暖意;而地上铺着的则是绣满了花草图案的毡毯。 照悔缓缓地收回视线,垂眸望去,这才发现原本身下的石台已变成了一张织锦大床,繁复美丽的龙纹刺绣就像他在湖边现出的原形;微一侧首,只见大床边还置着一座以黑檀沉木打造的精巧妆台。 忽然间,她脑海里迅速闪过一幕模糊的景象,眼前这一切摆设仿佛似曾相识。 这种感觉实在太诡异了,自她懂事以来,她一直是居住在水月庵里,过着朴实无华、清淡简约的日子,何曾见过如此蒙华奢靡的摆设? “喜欢吗?”一道低沉的醇厚嗓音打断她的沉思。 照悔呆了呆,随即反应过来。“这、这些东西全是你变……变出来的?”她结结巴巴地问,小手轻轻抚上床榻的织锦绣纹,温暖软绵的触感显示这一切是真实存在的。 表蛟冷诮一笑,“这对我而言,只是小把戏罢了,我虽是个无法成仙的千年蛟精,本事却远在四海龙王之上,就算是移山倒海也难不倒我!” 成仙?千年蛟精?四海龙王? 照悔愣愣地望着他,怎么他说的话她虽似懂非懂,可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从今以后,这里便是你居住的地方,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踏出洞口半步。” 表蛟再次将她拉进怀里,伸出一手捏住她光润的下巴,霸气地命令。 一听到这话,照悔瞬间自呆愣中震醒过来,他真要将她留在这里陪伴他? “我不要!”她不假思索地月兑口喊道。“你不能强将我留在这儿,还有人等着我回去呀!” “什么人?”鬼蛟绿眸一眯,目光陡地一沉,俊魅的脸庞逼近她,将她纤细的娇躯箝得更紧。 “啊!”照悔吃痛地惊呼了声,水灵的大眼对上一双充满戾气的绿瞳。 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下,双臂因环护在赤果的胸前而无力抵拒他,他凶恶的表情更教她骇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回答我的话!”他没耐性地又低吼了声。 照悔咬了咬唇,怯怯地看着他,“是……是我的师父和师姐、师妹们,她们等不到我回去会着急的。” 表蛟神色稍霁,挑起一眉,“你的师父是谁?” “师父她老人家法号慧慈,山下的居民都尊称她慧慈师太,是水月庵的住持。”她老实地回答。 “原来你是水月庵里的女尼。”他的唇边勾起不怀好意的一笑,白牙一闪,更显邪魅。“这可奇怪了,一个出家的尼姑,竟还留着—头乌丝。”他俯近她,一手徐徐挑起她垂落雪肩的发丝,呼出的气息吐在她脸上。“莫非你六根不净、心眷凡尘?” “不是的!”他嘲谑的语气激怒了她,“师父说我尘缘未了,宿世孽债未偿,所以还不能剃度出家。” “尘缘未了啊……”他笑得更加邪气了,“依我看哪,你这辈子注定与佛无缘,想要遁入空门是毫无指望了。” “为什么?”她心神一乱,愣愣地注视着他的脸,为什么他说的话和师父一模一样? “因为……”他邪笑地俯首,伸出舌尖轻舌忝她水女敕的芙颊,“从现在开始,你是属于我的,得时时刻刻陪在我身旁,你该服侍的是我,而不是那些佛祖菩萨。” “你胡说!”照悔急恼地低喊了声,跟着拼命摇头。“我不要留在这里,你赶紧放了我!” 表蛟霍地抬眼,惊猛的绿眸微眯地瞪住她,不悦地冷哼,“看来你是想让我一口吃了你,是不?” 照悔随即噤声不语,只是张着一双水滢滢的裒怨大眼瞅着地。好一会儿,才又鼓起勇气开口:“我、我求求你,放我回去吧!”她改而软声哀求。“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有关于你的事,也不会把这个地方泄露出去的。” 表蛟无动于衷地摇了摇头,冷声道:“再多说一句,我便下山将你的师父、师姐妹们全都吃了,看你还会不会想要回去!” 照悔登时惊骇地倒抽了一口气,双眸恐惧地圆瞠,呼吸也不禁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别、别吃她们!”她惶急地抓住他的手臂,浑然忘了自己上半身仍赤果着,气息急促地低呼:“我求你别吃她们,我答应你留在这儿陪伴你就是了。” 表蛟满意地勾起唇角,倏地将她推倒于床榻上,坚硬的身躯紧紧覆住她,两人之间没有一丝的缝隙。 “不、不要这样,”她喘息地吐出一句话来,他压得她好难受,胸口的空气似乎全被挤出来了,让她骤感呼吸困难。 表蛟没理会她的抗议,迳自伸出舌尖轻舌忝她颈项间柔女敕雪白的肌肤,一路滑向敏感细致的耳贝,并以齿轻轻啮咬着。 自出生便住在寺里的照悔,对于男女之事只是一知半解,她不懂他为什么老爱舌忝她,甚至还咬她,莫非…… “放开我!”她倏地瞠大了眼,惊惧地喊道,一边努力地挣扎扭动着,想推开他沉重结实的身子。“你、你说过不吃我的,怎么还对我又舌忝又咬的,你说话不算话!”她气喘吁吁地接着说。 表蛟微微顿愕,随即爆出一阵低沉醇厚的笑声。 “好个绿琰公主,原本以为投胎后的你挺乏味的,没想到却别有一番乐趣。” 照悔有些着迷、困惑地望着他俊美的笑脸,不明白为什么这会吃人的绿眼妖怪会长得这么好看,难道所有的妖怪都同他一样吗? 意识到自己直盯着他的脸庞愣愣地呆望着时,她赶紧收摄心神,不自觉地脸红起来。 “我不是什么绿琰公主,我的名字叫照悔。” “照悔。”他邪魅地沉沉低语,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看来你完全不懂得凡间的七情六欲,多么令人期待呀,你就像一张纯然无瑕的白纸,让人忍不住想在上面染上自己的颜色。” 照悔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只是心慌地再次提醒他:“你说过只要我留在这儿陪你,就不吃我,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她一口气地把话说完,却教他胶着在她身上的目光给瞧得浑身不自在,那双碧绿幽邃的眼瞳,仿佛随时都能看穿她的身体、她的心似的,让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意乱,胸口禁不住怦怦地跳得飞快,像是要蹦出她的喉头。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不敢再望向他,眼角余光倏然瞥到自己的衣服就散落在他身旁。 “把衣服还给我!”她立即抬手指了指,急切地道。 表蛟邪肆地轻笑了声,“别急,我会让你把衣服穿上的,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说完,薄唇再次不断地朝她俯近,吓得照悔顿时又急又慌、手足无措。 “你的嘴不要靠我这么近,我、我……”她结结巴巴地说着,直感到不安。 表蛟微温的唇瓣随即含住她的下唇,照悔一惊,感觉到他的大掌在同时间罩住她一只胸乳。 “你不可以乱模我!”她惊叫出声,抽不开手推他,只好猛踢蹬着双脚。 表蛟转为浓墨般的碧瞳里闪过一抹的影子。 “你已经是属于我的了,我想怎么对你,你无权反对!”他的气息蛮横地入侵她的檀口内。 “我不属于你……唔一一” 她想抗议,却发现自己的呼吸被人阻断,她圆睁着眼,瞪着他近在咫尺的绿瞳。 她感觉到他的舌微带凉意地溜人她的唇间,湿湿的、软软的,她蓦地呆住,有些恐惧地与他愈来愈深邃的双眼对视。 他在做什么?是不是她惹恼了他,所以他改变主意打算吃了她? 这么想着,她便动也不动地乖乖躺着,全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惹恼了他。 见她不再挣扎,他的舌恣意地滑过她的唇瓣,品尝她花蜜一样的清甜味道; 苞着缠住她生女敕的舌尖狂吮舌忝噬着。 他怪异的行为让她顿时傻愣、不知所措,她隐约明白他并不是要吃了她,只是她总觉得他这么做似乎不太对。更教她迷惑的是,她的脸像着了火一样地烫热着,心跳急促地几乎快跳出胸口。 他益发狂野的吮吻,令照悔不由得心神—荡。她鲜少与男子接触,更遑论有过这样亲昵的行为。他的舌忝吻,让她的思绪缥缈四散,几乎忘了对他的恐惧,只觉得胸口有簇莫名的火苗在焚烧,教她迷茫失措地忘了抗拒。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照悔既惶惑又不安,不明白自己的心口为什么怦怦跳个不停,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正当照悔怔茫之际,一道严肃沉凝的声音霍地自她脑中响起—— 照悔,为师要你谨记男女之防,非不得已时,不要跟男人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情是魔、爱是障,身为修行之人当引以为试! 照悔心中蓦然一凛,不知打哪儿生出莫大的力气,陡然挣月兑鬼蛟的怀抱,滚到床的另一边。 “你、你别碰我……”她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着,“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我是修行之人,你不能再这样对我。” 表蛟倒也不怒,只是撑起身子,侧首望着她一副戒慎恐惧的模样,唇边缓缓勾起一弧慵懒的笑意。 “你并非出家之人,何须守什么五诫十令,更何况男欢女爱乃人之常情,我看得出来,方才你也动了心。” “你、你胡说!”照悔满脸通红地低斥了声,一双小手将自己赤果的上半身紧紧环抱着。“我虽尚未出家,但自认已是佛门中人,早该忘情爱、弃红尘,凡俗人的七情六欲是不该想也不该有的。” “七情六欲有什么不好?”鬼蛟不屑地轻嗤了声。“神佛常说:不经苦难便不能得道,的欢愉只是短暂无常的。”他的神色突然阴沉了起来,“我将此言奉为圭臬,苦心修行数千年,无怨地守护着川海湖泊,最终却只换来斫仙剑不分青红皂白的一砍,将我所有功勋一挥而断,还落个永世无法登录仙籍的下场,哼!” “啊?什么是斫仙剑?”照悔一脸迷惑不解地望着他,怎么他说的话她总觉得似懂非懂,并且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表蛟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哼!苞你说这些有什么用,纵使你是龙王公主投胎,一旦降生凡人又有什么不同。” 嘴里虽然这样说着,他心里却是非常纳闷自己竟会对她说出心底深处那积累数百年的怨恨。 “把衣服芽上吧!” 他神情冷峻地抓起她的衣服,朝她用力扔过去,想要她的,完全被方才因她而勾起的不愉快回忆给浇熄了。 照悔愣了愣,随即转过身,火速将衣服一件一件往身上穿。 突地,匡当一声,一面小巧古朴的镜子自她衣襟里掉了出来,她赶紧拾起它,脑中倏地灵光一闪,她怎么忘了她有这么一面镇邪驱妖的宝镜。 记得师父曾对她说过,这面宝镜能照出任何妖魔鬼怪的原形,让他们无法遁逃,还可降妖伏魔,那么这是不是表示只要她拿着镜子对着身后绿眼蛟怪一照,他就不能再作怪,而她也可以安然回到水月庵。 虽然脑子里打着这个主意,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却有些犹豫,被这面镜子一照,他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会死吗? 罢才听了他说的那些话,她总觉得他的本性并不恶,只是因为某种缘故而心生怨念,一时被蒙蔽了心智罢了,这么想着,她发现自己并不那么怕他了,甚至对他生起一种奇异莫名的怜惜感。 到底她该怎么做呢? 照悔为难地蹙起秀眉,小手紧握着宝镜,反覆地思来想去,完全没发觉到自己正在自言自语。 “你在嘀嘀咕咕些什么?”鬼蛟无声地欺近她身后,一看见她手上拿着的镜子,神情顿时沉凝下来,眼里闪过一抹似惊似喜的复杂幽光。 “你是怎么得到这面镜子的?”他霍地转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着他。 他深沉幽凝的怪异表情,让照悔警戒心大增,双手牢牢抱住镜子,一脸防备地瞪视着他。 “你、你想干什么?这面镜子是我从小带在身边的传家之宝——”话未说完,她便被他逼近的森冷眼神给吓得大喊:“你、你别过来哟,这面镜子能够降妖伏魔,别逼我用它来对付你。”仿佛可以感应她的话语,镜子瞬间变大。 表蛟撇嘴嗤笑了声,冷冷地道:“这面镜子对其他妖魔鬼怪或许有用,但对我却一点也派不上用场。” “啊!”照悔愕愣地睁大了眼,随即怀疑地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一定是你骗我,你怕我拿它来对付你,所以才这么说。” 表蛟笑得更加张狂邪嚣,“我何须骗你这个傻女娃儿,你要是不信的话,尽避拿它照我!” 照悔看他一副自信满满、有恃无恐的模样,不禁有些踌躇。 “怎么?你不敢是吧!要不要我帮你。”他噙着一抹讥嘲的笑盯着她,跟着伸手往她环抱着镜子的胸前袭去。 照悔赶紧往后一缩,“你、你别逼我!” 表蛟冷笑,“逼你?我就算现在吃了你,你也拿我莫可奈何。” 说毕,他猛然张口欺向她。 “啊!”照悔登时尖叫出声,忙闭起双眼,惊慌地举高镜子,将镜面朝鬼蛟照射过去,一边呼喊着:“我并不想伤害你,是你逼我的!” *** 原以为会发生什么事情的照悔,在等待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缓缓地睁开眼睛。 一睁眼,一双熟悉的绿眸正似笑非笑,邪谑地睇视着她。 “嘎!”她陡然惊叫了声,“你、你没事?” 她微微侧首望向镜面,只见镜里确实显现出他的原形,一条绿眼的黑蛟龙,但除此之外,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你以为拿着这面镜子照照我,它就能伤得了我?”鬼蛟好整以暇地说道, 并自她手中拿过镜子把玩着。“这面镜子确实能照出一般妖魔鬼怪的原形,并使之道行散佚,回复成原始兽身。”他懒懒地解说着,“但唯独对我无效,你必须学会另一种使用方法。” 照悔连眨了数眼,不敢置信地望着他轻松惬意地把玩着古镜,怔愣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口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曾见过这面古镜吗?” 表蛟的神情顿时黯凝下来,她的问题勾起了他另一段回忆,让他想起久远一心向往修炼成仙的自己。 犹记得天地混沌初开时,他是盘古精气所遗、幻化而成的一条黑蛟龙,职司守护刚形成之川海湖泊,故他知道当时盘古开天时曾特别打进了十二面古镜。 然而,水神共工与火神祝融的一场大战,导致支撑天地之间的不周山崩裂,天倒下了大半边,灾祸顿生,山林烧起了大火,洪水四处泛滥,龙蛇猛兽乘机作乱。 于是,女娲娘娘炼石补天,并擒杀了残害人民的黑龙,震住了龙蛇的嚣张气焰。谁知其座下爱徒玄天素女,竟不分青红皂白,将他视为那些作怪的龙蛇,以斫仙剑斩了他…… “喂,你别发呆呀,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照悔清女敕的嗓音穿过鬼蛟黯沉的思绪,唤醒陷入久远回忆中的他。 “你想知道什么?”他口气凶恶地低吼了声,每当想起被斫仙剑误斩的那一段回忆,他便觉满腔怨恨,只想杀人。 照悔瑟缩了下,不明白他为什么又无故发起怒来。 “我、我不问了,你把镜子还给我吧!”被他这么一吼,她吓得什么问题都没了。 “你今年几岁?”他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问话。 照悔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小小声地回道:“我今年十七了,这和镜子有什么关系吗?” “这可大有关系哩!”他一改阴郁神色,绽开既俊美又魔魅的笑容,阴柔的嗓音格外地魅惑人,却也让人心神不宁。“你不是很想降伏我这个绿眼妖怪吗?” 他慵懒地抬眼勾睨向她。“这面镜子只要使用得当,便能让我元神、形体俱减,消失于无形,你想不想知道怎么使用?” 照悔一脸怔愕地望着他,随即下意识地摇摇头。 “上天有好生之德,虽然你是蛟精,可修行不易,我怎么忍心让你千年的苦修尽毁,只要、只要你好自为之,别再残害人类,我、我又何须知道如何使用它来对付你。” 表蛟愣了愣,随即眯起眼,唇角微勾起一抹冷诮的笑,“啧啧啧,没想到一向心高气傲、目中无人的绿琰公主,投胎后竟变得如此兹心悲善良。” “绿琰公主?”照悔困惑地蹙起眉,“你为什么又这么叫我,绿琰公主是谁呀?” 表蛟神情淡漠地睨了她一眼,“绿琰公主是洞庭龙王的小女儿,也就是你的前生,她就是你,你就是她!” 照悔呆愣了下,她的前生是洞庭龙王之女绿琰公主? 蓦然间,她想起一件事,有几次当她拿着古镜照看自己时,总会看见模样和她极为相似的女子,只不过镜中的她穿着十分华丽的淡绿轻裳缟袂,头上还戴着龙形发饰;要不就是一身白衫,衣带飘飘,手拿一把珍贵罕见的宝剑。 她曾就此请示过师父,师父却只是说:前世冤债,多说无益;并要她静定思维,好好修心,方能跳出宿世冤债,别执迷于镜中之相。 那时候她并不十分懂得师父话中之意,但现在,她好像有些懂了,脑子似乎渐渐开了窍。 如果说,身着绿衣的女子是她的前生绿琰公主,那么一身雪白衣衫、手持宝剑的女子又是她的哪一世?具有何种身分? “别一副呆样。”鬼蛟冷声打断她的思绪,“你这龙神之女八成是被贬下凡,能否回归仙籍还未可知哩!” 照悔像是没将他讥讽的话语听进耳里,喃喃自浯“我曾在镜子里看到过跟我长得极为相似的女子,她们便是我的前生吗?” 表蛟淡睨了她一眼,点头道:“没错,水镜能一一映现出观照之人的前世今生,甚至数世之前的模样。” 说着,他将镜子递还给她,露出一脸邪气的笑,恶意地问:“你真不想知道如何使用这面古镜的方法?” 照悔远扬的思绪瞬间被他骤然逼近的俊魅脸庞给拉了回来,她以摇头代替回答,并接过镜子,小心翼翼地将它收入自己的衣襟里;说也奇怪,镜子又回复原来己掌大的尺寸。 “哼。话别说得太早!就怕有一天,我为祸世间、残害世人时,你会后悔莫及!”鬼蛟不以为然地冷笑。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照悔一本正经、严肃地道,“我会阻止你,不让你做”出害人又害已的事。“ “鬼蛟先是怔了一会儿,随即放浪地哈哈大笑。 “你也未免太天真了,你真以为你阻止得了我?” 照悔神色略微苍白,“师父说过,天下无难事,有志者事竟成,我相信师父说的话。” “哼,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儿!”鬼蛟发怒地眯起冷寒的双眸,一脸阴鸷地捏住她的下巴,让她直视他晦暗阴沉的表情。“真到了那一天,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可以阻止我!” 第四章 新月如眉,薄淡的月光轻照山头,万籁俱寂中,一声夜枭的长呜陡地划破静谧的夜。 照悔猛然自睡梦中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她抬眼四顾,神情仍有些怔茫。 待看清楚四周的景物之后,这才想起来自己被绿眼蛟精给掳到山洞里来的事。 她慌忙坐起身,一双眼寻遍整个山洞,却不见那名蛟精所化成之男子。 他上哪儿去了? 烛火在山风的吹拂下摇摇晃晃,伴着洞外不知名的野兽厉吼声,她不禁微微抖瑟了起来。 勉强壮起胆子下了床,她一步步轻移至洞口。只见洞外一片漆黑,虽有银薄月光照射,但放眼望去,仍是一片昏昧合沉,山风呼呼地吹掠,更添几许苍凉,一阵寒意陡然袭上身,她忍不住伸手环抱住自己。 忽地,一道黑影猛然飞窜至她面前,并发出一声诡异骇人的长啸—— “哇!”照悔双腿霎时一软,跌坐于石地上,跟着发出一声惊喊。 耳边不断传来拍翅声响,她吓得动弹不得,只能以双手紧紧抱住头,口中喃喃不断地念着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等诸般神佛名号。 “哼,只不过是一只夜枭罢了,也值得你吓成这样!”鬼蛟低沉的声音自黑暗中讥诮地响起。 一听到熟悉的声音,照悔勉强使出全身的力气,颤巍巍地爬起来,往黑暗中一双莹亮的绿眸扑趺而去。 “哇!那是什么妖怪!”她紧紧抱住表蚊的身子,仿佛他是一根浮木似地死攀着,纤细的身躯仍止不住地颤抖着。 表蛟蓦地怔住,自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若有似无地在他鼻端缭绕着,她娇软的身躯紧紧偎靠着的触感激起了他体内原始的渴望。 他猛然抱起她走进洞里,当他欲将她放倒在床上时,她却仍紧紧地搂抱着他的脖子,不愿松开他。 表蛟不由得哑然失笑,“没想到你的胆子这么小,竟吓成这副样子,佛门子弟不会全像你这般胆小吧!” 照悔紧埋在他胸膛里的小脑袋抗议地轻晃着,发出模糊的呐语:“只要是人都会怕妖怪的,这跟胆子无关。” “刚才那只是一只寻常夜枭罢了,不是妖怪。”他满脸笑意地望着她,浑然没察觉自己凝视着她的眼神里正流露着一抹爱怜。 “你那么怕妖怪,怎么还紧紧地搂着我,别忘了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妖怪。” 照悔登时止住了颤抖,缓缓自他胸膛里抬起头来,微闪泪光的清滢大眼,明显地流露着一丝迷惑,怔怔地望着鬼蛟。 “我……我本来是怕你的,可不知为什么,后来就不怕了。”她喃喃低语着,神情困惑不解,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非但不觉得他可怕,反而下意识地寻求他的保护。 她迷茫困惑的眼直直望进鬼蛟那一双碧瞳里,蓦然间,脑海里陡地闪过一幕幕模糊的景象,她仿佛曾经见过这一双碧绿的眼瞳,在好久好久以前…… 她迷茫怔愣却又专注的凝视,让鬼蛟心中莫名一动,眼瞳深幽地瞅着她那双水漾滢澄的晶眸,下一刻,他猛然抓住她的双肩往前一扯,激狂地吻上她喃喃轻启的瑰女敕唇瓣。 照悔登时傻愣住,他怎么又对她做出这种无礼的事!她想发出声音阻止他,却只能呆呆地眨着眼睛,脑袋突然混沌不清,心中唯一闪过的念头竟是——她并不讨厌他这样吻着她。 正当二人神智迷眩之际,一道悉悉簌簌的诡异声响陡地自洞外传来。 表蛟颀长的身子倏然一凛、面容一紧,他随即放开照悔,转身望向声音的来源。 照悔微微清醒过来,不明所以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忽见洞口处立着,一抹青色的身影,跟着传来一道娇媚的笑声。 “鬼蛟,你什么时候据了个凡间女子,难道我不能让你满足吗!” 青衣女子扭着腰肢走到他身旁,一脸狐媚的笑。 近看之下,女子身形婀娜、杏脸桃腮,秀长的凤目眼波流转、艳媚无双。 照悔怔怔地望着她,没想到深山暗夜之中,竟然还有女子逗留不去,她是谁!难道也是被他给掳来的? “谁允许你擅自进入我的地方?”鬼蛟冷漠地看着青衣女子,对于她的出现似乎感到不悦极了。 青衣女子的脸色微变,随即又绽放出一抹媚笑,刻意地靠他更近,娇声地嗲语:“人家想你嘛,自从那一次之后,你就没再召唤过我,让我好失望哟!” 说毕,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倏地贴上他坚实的身躯,丰满的乳峰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胸膛,并高高地仰起脸,噘起丹艳红唇想吻他,—双柔软的手跟着贴上他的胸,挑逗地往下滑。 “我现在不需要你了,离我远一点!” 表蛟冷然地挥开她的手,将她推到一旁去。 青衣女子微微愕愣了下,随即不死心地又贴靠上去,展露妩媚的笑容,双手勾住他的颈项,丰满的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揉弄着。 “鬼蛟,别故作无情地拒绝我嘛!我知道你是需要我的。”她在他身旁妖魅地呵着热气。 照悔看得目瞪口呆,她虽然不甚明白男女之间的欢爱情事,但也感觉得出来青衣女子轻佻冶媚的行为是不合世俗礼仪规范的。 不知怎地,看着她如此亲昵地贴靠着他,恣意地抚模他,她心头竟生起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闷闷的,她忽然好想将那名女子的手自他身上扯开。 然而,鬼蚊的动作比她更快,只见他大手一挥,便将青衣女子推跌在地上。 “我说过我现在不需要你,你听不懂吗?”他神情阴冷地瞪着青衣女子。 青衣女子一脸狼狈地站起身来,一双风目陡然眯起,怨毒地瞪向照悔,不甘愿地指着她。 “是因为她,你才这么对我吗?从来没有一个凡人在擅闯你的领地之后,还能安然活着,你为什么要留下她?” “你这是在质问我吗?”轻柔如魅的嗓音阴沉得让人毛骨悚然,一双绿眸隐隐进射出森冷骇人的精光。 青衣女子脸色倏地一白,和鬼蛟在一起也有些时日,她深知这是他发怒的前兆,而他是她激怒不得的。她只好悻悻然地看了他一眼,又转首狠狠瞪了照悔好一会儿,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奔出洞穴。 *** 一阵静默后,照悔忍不住开口问道: “她、她是谁?也是被你掳到这儿来的人吗?” 表蛟嗤笑了声,“你以为她同你一样是一般人类?” “难道不是吗?”照悔蹙眉不解地望着他。 表蛟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好—会儿,目光黯然地道:“曾经出现在我眼前的人类,没有一个能安然活下来,你是唯一例外的,其他能近我身的,皆和我一样,属于精怪之类。” 照悔思索了—会儿后,脸蛋微微泛白。“你是说……那位姑娘她并不是人,而是妖怪所化!” “没错!”鬼蛟面无表情地回道。“紫陀山上妖怪可多着哩,举凡狼、狡兔、狐狸……修炼成精的不在话下,更有一些邪魔精怪是你从未见过的,方才那名女子便是一条青蛇幻化而成的。” “啊?蛇精!”照悔惊愣了下,一想起青衣女子怨毒狠戾的眼光,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仿佛可以感觉出她心里的害怕,他轻柔地挑起她的下颚,以自己都感到讶异的温柔语气安抚着她。 “别怕,整座紫陀山的妖怪尽皆臣服于我,他们之中没有一个是我的对手,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保证没人能伤得了你。” 照悔微怔了征,呆呆地望着他健美摄人的脸庞,没想到他也会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如果他不是妖怪,那该有多好!至于好在哪里,她倒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其实你是个好人,本性不恶的。”她直接道出心里所想,“我相信你只要心存善念,静心修炼,有一天必能月兑离妖魔之列,荣登仙籍的。” 表蛟的神情倏地黯然下来,不发一语地放开她,转过身望着荧荧烛光,好半晌才轻哼,“修炼成仙!?你以为我很希罕吗?” “可是……” “别再罗哩八唆的,我不想再听到这些令人厌烦的事情。”他打断她的话,狠狠地转首瞪视着她。 “喔!”照悔微微瑟缩了下,并不是怕他,只是被他过大的嗓门给吓了一跳,一双大眼有些委屈地盯着他瞧。 一接触到她那双清澈单纯的眼眸,鬼蛟只觉得心中腾升的怒火霎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未有过的怜惜与歉意。 “你饿了吧?”厌恶自己竟会生起这种不该有的感觉,他烦躁不已地粗声吼道,刻意以粗鲁的言行掩饰心中的躁乱。 他从衣襟袖口里掏出数个果子,扔在照悔身前,“拿去吃吧,今天只摘得到这些。” 照悔眼睛一亮,忍不住吞咽了口口水,经他这么一提醒,她确实觉得肚子饿得厉害呢! 今天一整天她只喝了几口水,根本没吃进半点东西。 “这些全是给我的吗?”她绽开一朵桀笑,一脸感动地望着他,“我不吃荤的,你刚刚就是特地去为我摘这些果子吗?” “要吃便吃,哪来那么多废话!” 表蛟心烦气躁地低吼了声,强迫自己不去看她那张笑靥如花的雪白芙颜。 照悔不以为意地抓起其中一个果子,在衣服上擦了擦,用力咬了一大口。 “哇!好甜呀!”她一脸满足地赞道,眉眼弯弯地笑看着鬼蛟,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挑出一颗最大的果子,朝他一伸手。“哈,你也吃一个。” 表蛟淡睨了她一眼,冷冷地道:“我不吃东西。” “喔,我忘了你吃人。”照悔光灿的小脸瞬间黯然,她不喜欢他吃人,那是不对的,而且对他也不好。 师父曾说过,杀生是会造孽的,将来必受恶报,她不希望他真有那么一天。 见她拿着咬了一半的果子,蹙眉扁唇地发着呆,鬼蛟不禁皱拢双眉,坐到她身边。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吃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漠又疏远,双眸却微微泄露出一抹关心。 照悔抬起眼定定地瞅着他好半晌,才幽幽地吐语:“你能不能不要吃人,杀生是极大的罪障,将来会受报应的。” 表蛟微眯起眼,“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那些会被我吃掉的人?” 照悔咬了咬唇,诚实地回道:“都有!被你吃掉的人固然可怜,但吃人的你更可怜,你犯下了这么多罪障,万一惹怒了老天爷怎么办?到时候你吃的苦头远比那些被吃掉的人更多更重。” “哼!就算如此又怎么样?我早就豁出去,不在乎了!”嚣狂的语气隐含一丝几不可辨的怨恨之意。 “你不在乎,可我在乎呀!”照悔圆睁着眼,一本正经地说:“我不希望你沦落至万劫不复的地狱深渊。” “哼!我看你是吃斋念佛念得傻了,慈悲心肠作祟,想找个对象让你大发善心是吧,还是想让我放了你?”鬼蛟装作不在意地嘲谑,心却不受控制地波动了起来。他掳了她,甚至还可能吃了她,而她却担心他罪孽深重,遭致天惩。 “不是这样的!”照悔急急辩白,“我……” “别再说了!”鬼蛟霍然打断她的话,“赶紧把果子吃了,准备睡觉吧!” 语毕,他没再理会她,迳自走到一旁的石岩上盘膝打坐,想把心底那股因她而起的烦躁浮动压制下去。 “呃……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照悔小心翼翼地睨着他紧闭的双眼,小小声地道。 “你还有什么事,快说!”回应她的是一阵骇人的暴吼声。 照悔惊跳了下,抚着心口支支吾吾地说:“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能不能……” “鬼蛟!”他倏地睁眼,碧绿的眸光直射向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求菩萨帮帮你,菩萨的法力无边,她一定有办法渡化你。”照悔毫无心机地老实回答。 表蛟一听,没好气地撇嘴冷嗤,“你该求菩萨保佑你逃离我的魔爪,好保住你一条小命。”说毕,她又闭上眼。 “你为什么老爱吓唬我呢?”照悔叹息地轻语:“我知道你不会吃我的。” “你说什么?”鬼蛟几乎要弹跳而起,再次睁开的眼瞳净是恼怒之色,“你以为我真不敢吃了你是吗?” “不是不敢!而是不会。”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这种感觉。 “哼,你凭什么这么以为?”真是见鬼了,他虽然气极,但确实下不了手杀了她,为什么会这样?他自己也不明白。 “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她一脸认真地回答,“但我就是知道。” 表蛟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拳头反覆地握紧、松开,完全不知该拿她怎么办,一股躁怒之气在他胸口鼓动着,让他闷极、呕极,却又无可奈何。 “鬼蛟。”她看着他阴晴不定的神色,忍不住轻唤了声。“你怎么了!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没事!”他咬牙低吼了声,“如果你说够了就给我住嘴,别再来烦我!” *** 这一年来,紫陀山出现绿眼蛟怪的消息传遍了藜昌国境内,然而皇室却以为这只是无知村夫编造杜撰的鬼怪传奇罢了,所以一直没有认真放在心上,更不曾派人上山搜查。 这一次,照悔失踪了三天二夜后,水月庵的人也就没指望官府帮忙,只是征选了附近村庄的十来名壮汉,组成搜索队上紫陀山。 一群人手持刀斧弓箭,浩浩荡荡地上紫陀山,可无论他们怎么搜索,仍不见 蛟怪的踪迹,更遑论看到照悔的影子。 这日,薄月初升,十几名壮汉决定在一处山谷树林里停留休息,一群人围着勾火取暖煮食,一边低声交谈着。 “找了这么多日,还找不着水月庵里那个小师父,我看八成是凶多吉少了。” “呸,别净说些不吉利的话,小师父人好,心地又善良,还免费替我们看病、供药材给我们,就算是把整座山翻过来,我们也要认真找他一找。” “是呀,我们找了这么久,不也没见到绿眼蛟怪的影子,也许只是村人随口谄出来的,照悔小师父肯定还活着。” “话不能这么说,砍柴的李老伯曾经目睹蛟怪现身,咱们还是小心谨慎点好。” “照悔小师父长得那么美,也许绿眼蛟怪舍不得吃了她,把她带回去当老婆了。” 见众人一脸沉重担忧的模样,其中一名年纪较轻的壮汉忍不住开个玩笑,给大伙儿解解闷。 但显然地,其他人并不领情,全部递给他一记白眼。 年轻汉子忙举双手讨饶:“别瞪我了,就当我没说过这话。” 一干人这才收回目光,吃着干粮,饮着热汤。 忽然间,不知打哪儿吹来一阵阴冷的怪风,寒气森冷地让众人浑身直打颤,跟着一道柔腻娇软的女音徐徐传来。 “我知道你们要找的人在哪儿。” 众人朝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清冷微弱的月色下,一名身着青衣的女子俏生生地倚在大树旁。 女子容色妖艳妩媚,身段婀娜有致,一双凤目格外地治荡,眼里闪着一抹算计的精亡,一一扫过十几名壮汉的脸庞。 霎时,众人双眼发直,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看,无一不被这突然在荒山野地里出现‘狐媚女子给迷得目瞪口呆。 半晌后,年纪较大的带头汉子率先回过神来,并用力咳了数声,唤回失魂的同伴们。 “嗯,这位姑娘,不知该如何称呼才是。” 女子掩唇妩媚一笑,娇声回道:“小女子名唤青珂,和爹爹二人长年居于深山之中,父女俩相依为命。” “这深山之中还有人家?”带头汉子粗眉微蹙,沉稳的双眸闪过一丝警戒的神色。 “爹爹个性孤僻,不喜人烟,这深山之中只有我们一户人家。”女子秀长的眼睨向他,仍是一脸娇柔的笑。 “不知令尊如何称呼?”领头汉子又问。 “哎呀!大哥,你怎么这么罗哩八唆的,人家姑娘好心告诉咱们小师父的下落,你却像在审问犯人似的,问个没完没了。” 女子尚未回答,一名蓄着浓显的精壮大汉倒先大声嚷嚷了起来。 “是呀,眼下最要紧的便是问清楚照悔小师父的下落,迟了个一时半刻,她活命的机会就愈渺茫。”其中一名壮汉跟着附和。 领头汉子见状,只好服从众议,向青衣女子问道: “姑娘,既然你知道我们要找的人是谁,烦请你告诉我们她的下落。” 青珂悄然敛眸,唇边微微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佯装思索地说:“前日,我陪爹爹出外打猎,不巧让我们看见了那绿眼妖怪抱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走进一处洞穴里。” “那洞穴在哪儿?你赶紧带我们去呀!”一名汉子焦急地嚷嚷。 女子抿嘴笑说:“我这就带你们去。” 语毕,她随即扭着腰肢走在前头。 十几名大汉赶紧跟了上去,唯独领头的汉子面露犹豫之色地在原地沉吟,神色微显不安。 “大哥,你还愣在那儿干啥?赶紧走吧!” 蓄着浓胡的精壮大汉,声若洪钟地呼喝了声,领头的汉子只得大跨步地跟上前去。 *** 一行人来到峰顶处人烟绝迹的山崖,崖的一边是万丈深渊,另一边则有一个山洞。 青珂站离山洞远远的,只是以手遥指着洞口。 “就是那里,我亲眼看到那个绿眼妖怪抱着白衣姑娘走进那里。” 众人随即亮出武器,神情戒备地望着洞口,一步一步地朝前迈进。 待一行人靠近洞口时,领头汉子忽然回头一望,却没看见那名青衣女子的身影。 “大家等一等,方才那位姑娘不见了。” 众人回首一望,神情虽略显愕愣,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大哥,别理会那些了,咱们是不是该进洞里看一看?”浓胡子大汉不耐烦地挥挥手。 “我总觉得那名女子有些怪异,咱们还是谨慎点好。” “是呀、是呀!”一名胆子较小的汉子连忙附和。“依我看哪,咱们先在外头喊着小师父的名字,她若没死!听到咱们的声音,自然会跑出来。” “就怕连蛟怪都给唤了出来。”其中一人接着道。 “那也无妨,咱们此次上山,除了寻人之外,无非也是希望能除去蛟怪。” 另一个声音回应。 一行人就这样在洞口叽叽喳喳讨论了起来。 许是声音太大,洞里微微有了动静,众人顿时凝神屏气,双手紧握着武器,神情紧张地盯着黑漆漆的洞穴内。 一抹白色的纤影在众人紧绷戒备的注视下飘然而出。 “啊,照、照悔小师父!” 众人莫不睁大眼睛,又惊又喜地注视着照悔,高举武器的手纷纷垂了下来。 “小师父,你没事吧?”十几名大汉团团围住照悔,莫不关怀备至地询问。 “我没事。”照悔绽开一朵婉柔纯净的笑靥,“你们怎么也上山来了!” 这些汉子全是山脚下铜锣村里的人,每一个她都认得。 “照悔小师父,你上山采药也有二、三天了,令师见你迟迟未归,担心得很呢!这才托我们上山寻你。”领头的汉子详细地说明缘由。 “小师父,你是不是被绿眼蛟怪给掳到这儿来的?”年纪最小的汉子一脸好奇地问:“那绿眼蛟怪长得什么模样,肯定很吓人吧?它为什么没一口吃丁你?” 照悔老实地点头,“我确实是被他掳来的,但他并没有伤害我。” “它虽没伤害你,可它将你拘留在这儿,肯定不安好心吧!这里太危险了,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领头的大汉一边说着,一边不忘警戒地抬眼四望。 “我……”照悔有些为难地垂下眼睫,咬着下唇支支吾吾:“我……恐怕不能跟你们回去。” “为什么?”浓胡子大汉瞠大一双牛眼问道,“趁现在那绿眼蛟怪不在,正是逃走的好机会,你不走,难道要让它吃了你?” “他不会吃我的。”照悔下意识地为鬼蛟辩驳。“被他捉来的这二天,他非但没吃了我,还摘果子给我吃呢!” “小师父,你太单纯了。”领头汉子摇头叹道,“今天它没吃了你,可不代表明天它就不会吃了你,妖怪毕竟是妖怪,没有人性的。” “是呀!小师父,你可别被那个妖怪给迷惑了,人妖殊途,千万别傻得走错路了。” 浓胡子大汉以为照悔是被蛟怪下了什么迷咒,才会说出这般反常的话来。 “不是这样的。”照悔慌忙摇头,“只是如果我就这么一声不响的走了,他肯定会生气,我怕他一生气,会……” 她无措地咬了咬唇,心里直觉地不想将鬼蛟威胁她要吃掉水月庵众人之事给说出来,因为她知道一说出来,大家一定会想办法捕杀鬼蛟,这不是她心理想要的结果。 “照悔,你别怕,有我在,绝不会让那恶蛟伤了你。”一名年约二十,长相颇为英挺的男子忽地出声,一双炯目难掩爱慕之意地望着照悔。 “哈!你这小子,一路上山来,一句话也不吭,现在倒肯说话了。依俺看,你是怕咱们照悔小师父被蛟怪给拐了去,这才愿意陪着我们几个老粗上山来寻人的吧!”浓胡子大汉咧开嘴,率性直接地嘲谑。 男子脸色蓦然一红,微带羞恼地低斥了声:“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哪有胡说!”浓胡子大汉心直口快地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对照悔小师父情有独钟,巴不得她能嫁给你当老婆,其实这也不是不可能,小师父又没真的出家——” “住嘴!”年轻男子满脸通红地怒喝了声,“你再胡说,休怪我不客气!” 一边喝道,他一边斜眼偷瞧着照悔,见她仍兀自怔忡发愣着,显然没将他们的对话听进去,心里不禁有些失望,怒气也不自觉地更加腾燃了起来。 “哎哟,咱们的成渊少爷害臊啦?” 浓胡子大汉兀自嘻皮笑脸,完全没将他的恫吓之语听进耳里。 “你堂堂一个城主之子,却愿意窝在咱们这鸟不生蛋、狗不拉屎的村落里,不就是因为看上了照悔小师父,喜欢便喜欢,干啥扭扭捏捏的,像个娘儿们似的,教人看了真不痛快。” “你!”成渊怒不可抑地瞪视着他。 正当二人大有一触即发之势时,领头汉子极具威严地大声一喝: “你们两个都给我住嘴,别忘了咱们是为了什么事上山来的!蛟怪还没出现,自己人就先吵起来,能成什么事?” 浓胡子大汉被这么一喝,话也不敢多说一句地模模鼻子,退到一旁去,成渊则神色略显僵凝地掉开头。 “照悔小师父,你就赶紧和我们一起回去吧!”领头汉子转而望向照悔, “令师非常担心你呢!她老人家身体微恙,你就别再让她为你操心了。” “我……”照悔犹豫了下,随后抬起眼看着众人,“我跟你们回去,但我必须先进洞里留个信。” 说毕,她迳自转身走人洞里。 留信? 大汉们面面相觑,心里不约而同地想着,这小师父是不是天真善良得过了头啦?寻常人等遇上妖怪,早就迫不及待地逃之夭夭,而她非但踌躇了半天,离开时竟然还要留信! 这还真教人傻眼哩! 第五章 表蛟一回到紫陀山峰顶便觉不对劲。 他的嗅觉一向灵敏,尚未走进洞里,便已知晓照悔此刻并不在洞穴里,因为空气中失去了属于她的淡淡幽香。 他微微眯起眼,迅速人洞内一探,果然不见她的踪影。 一股怒气夹杂着莫名的烦躁陡然自他心底腾腾窜起。好呀!她竟敢欺骗他,趁他不在时逃跑,她真以为逃得了吗?就算她逃回水月庵,他也会把她捉回来。 心随意动,他迅速旋身往洞外走去。刚踏出洞口,便被一抹青色的身影挡住去路。 “瞧你急成这副模样,想上哪儿去?”青珂一脸媚笑地勾睇着他。 “让开,”鬼蛟看也没看她一眼地冷声喝道。 青珂脸色微微一变,双眸瞬间闪过了一抹恼恨,然而只那么一瞬,便又回复原本千娇百媚的盈盈笑靥。 “怎么了,那个生女敕的凡间女子不见了是不是?” 表蛟冷冽如寒冰似的眸光迅速瞥向她,高大俊挺的身子隐隐进现出一股凌厉的杀气。 “嘿,别怀疑到我头上来!” 见他一脸凶煞之气,青珂心底不禁陡升寒意,但她仍强稳住心神,笑盈盈地与他对视,一边在心中警惕自己,只差这最后一着了,若露了馅,岂不功亏一篑。 反正那臭丫头留下的纸条已被她毁去,她有什么好怕的。 哼!表蛟是她的,谁也别想夺走他! 心中略一琢磨,她轻扬起细长的凤眼,净显媚色地偎近鬼蛟,似怨似嗅地睨了他一眼。 “我虽然嫉妒她,可也没那个胆子敢动她的主意;她是自己逃走的,这可是我亲眼所见。” 表蛟仍是冷冷地瞅着她,不言不笑。 “是、是真的,我没骗你!”青珂被他瞧得有些胆怯心慌了起来,赶忙又补了几句:“我……我还看到有一群人正好上山找她呢!现在他们一伙人应该还没走出紫陀山吧!” 表蛟阴森森地瞥了她一眼。 “你最好没骗我,否则后果你应该很清楚。” 说毕,他瞬即化为一条黑蛟,如闪电般腾纵上天际,转眼间已不见了踪影。 望着他绝尘远去的身影,青珂心里又气又恼又恨,她没想到他竟会为了一个与他们身处不同世界的凡间女子而屡次出言恫吓她,完全不将她放在眼里。 哼,愈是如此,她愈是不甘心放手!表蛟已是紫陀山群妖之王,他散发出的精气是众妖们所没有的,若能让他为她一人所有,非但有助于她的修炼,亦可让她在紫陀山横行无阻。 因此,她绝不能让那凡间女子坏了她的好事,她非得让她离开鬼蛟不可,不计一切手段,那个女人非死不可! 如果这一次,鬼蛟没有一怒之下杀死那个碍眼的凡间女子,那么,她誓必要另想他法除掉她,而且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 蜿蜒的山路上,照悔在十来名大汉的保护之下,一步一步朝下山的路走去。 没了青衣女子的带领,一行人在山洞附近绕了许久,这才渐渐走出峰顶。 一路上,照悔总是不自禁地频频回首,她虽然给鬼蛟留了信,告知他她只是暂时回水月庵,过几日会再上山看他,并求他千万别发怒,可她心底总有一股很不安的感觉,让她放心不下。 “照悔,你怎么了!是不是担心恶蛟会追上来?” 成渊借机走至她身旁,一双眼紧锁住她清艳绝俗的容颜,连眨眼也舍不得地痴望着她。 正低着头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照悔呆了一呆,抬头怔看着成渊一会儿,才意识到他正在跟自己说话。 “我没事。”她赶紧摇了摇头。 “照悔,你可知道我一听说你可能被山中蚊怪给吃了,心里有多着急、多害怕。”成渊情意切切地道。 照悔歉然一笑,“成大哥,真对不起,让你为我担忧了,你同大伙儿上山寻照悔的心意,照悔心里很感激,却也十分过意不去。” “千万别这么说!”成渊忘情地执起她的小手,“看到你安然无事,—切都值得,我才要感激老天爷呢!” 他的眼神益发痴迷地盯着照悔白里透红、细致绝伦的脸蛋,专注炽热的凝视让照悔渐渐感觉不自在起来。 她朝他露出一抹笑,迅速缩回自己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成大哥看她的眼神很奇怪,眼里仿佛燃着二簇小火焰,而且看起来很想将她一口给吃了,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下意识地回避他的注视。 成渊见状,眼神不禁微微黯了下来,她明显地躲开,回避他的碰触,让他深感挫折和懊恼。 一年了,自从他第一眼见了她之后,他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女人!为了她,他甘愿舍弃京城奢华的生活,屈身于这荒山野地的小小村落,就盼有一天,她能被他的真情所感动,与他共谱琴瑟之呜。 无奈佳人不识情爱,心归佛祖,没能感觉得到他一番殷殷情意,只拿他与铜锣村那班鄙陋村人同等看待,着实教他又恼又急。 然而,尽避如此,只要她一天不出家,他便一天不放弃,誓要赢得美人心。 他要让她那颗不识情爱之心为他动心,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一思及此,他忍不住又趋近照悔,强拉起她的手,神情略微激动地道: “照悔,这趟回去后你跟我到京城去吧,铜锣村现有蛟怪出没,非常危险,实在不能再待下去了。” 照悔愣了一愣,忙又抽回手,猛摇着头回答:“我不走!铜锣村的居民们个个善良又可爱,我舍不得离开他们,也舍不得师父她老人家和庵里的姐妹们。” “照悔,你别傻了,再不走会没命的!”成渊不死心地压低声音,继续游说着,“那绿眼蛟怪迟早有一天会将全村的人都给吃了,你千万不能再留在水月庵了。” “不会的!”照悔脸色微微发白地低喊了声。“鬼蛟不会这么做的!他答应我只要我上山陪伴他,就不会伤害任何人。” “鬼蛟?”成渊双眸倏然一眯,“你指的可是那个绿眼蛟怪?他已有幻化成人身的本事?” 照悔只是垂眼默然不语,然而,她的表情已回答了一切。 成渊的表情登时一片阴暗。他曾拜藜昌国鼎鼎有名的道士“乾元真人”为师,深知妖魔鬼怪化为人身迷惑他人的本事,莫非照悔已被那绿眼蛟怪给蒙蔽了心智,以才会替他说话。 可恶!他忍不住在心里恨恨咒骂了声,那绿眼蛟怪竟如此卑鄙地以人命威胁照悔,要她上山陪伴他,分明是居心不良。 区区蛟怪,也想有美人作伴,哼!他绝不会让他得逞!看来他得想个除妖之法,永绝后患。 正当他神情阴冷地思索之际,原本晴阳当空的天空霎时暗了下来;抬头一望,只见满天乌云密布,黑雾弥漫,耳边阴风飒飒,景象诡异得紧。 众人不由得停住脚步,纷纷抬头四望。 ***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突然变天了?”有人高声呼喊,声音明显的带着张惶、畏惧。 成渊微眯起眼,冷静地道:“大家小心,我闻到一股浓厚的妖气,也许是那绿眼蛟怪追来了。” 话刚说毕,一道绿光陡地穿过乌云,一条黑鳞巨蛟迅速自云层中俯冲而下,霎时飞沙走石、尘土飞扬、山摇地动。 众人齐抬头,惊见巨大身长、来势汹汹的绿眼蛟怪时,个个皆震骇得目瞪口呆,三魂掉了七魄,身子完全失去反应的能力。 原先大伙儿还士气十足、大言不惭地想为村民除去蚊怪,谁知一见蛟怪的原形,便已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面色如土。 “大、大伙儿别怕,举起你们的兵器,咱、咱们跟这妖怪拼了。”领头的汉子勉强鼓起勇气高声喊道,微颤的声音却泄露了他心中的恐惧。 仿佛要回应他的呼喝,只见原本不断在众人头上盘旋的巨蛟,忽地张口喷吐出火红色烈焰,将十来名大汉烧得惊叫连连,仓皇后退。 其中一名汉子因来不及闪避烈焰,瞬间已被烧得一身焦黑、面目全非。 “啊……” 照悔急忙奔上前去,蹬探看着已无生命迹象的焦黑尸体。 登时,灼热的泪水涌上眼眶,明眸漾起一片水光。 “你不该杀人的!”她抬起泪滢滢的美眸凝视着逼近她眼前,对她张牙舞爪的鬼蛟原形,芙蓉般的素额上没有半点恐惧,有的只是深切的悲恸之色。 表蛟昂首狂吼了声,在众人以为照悔就要被他一口吞下时,他却在瞬间变回人形。 “你不该逃走的。”一双黝黑的大掌迅速攫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扯向一堵厚实的胸膛。 “别碰她!” 成渊怒瞪着他大吼,正想冲上前去时,身旁的人急忙将他拉住。 “你们这是干什么?”气急败坏地扫视众人一眼,成渊转而将目光投向鬼蛟,恶狠狠地说:“大家赶紧上呀!快杀了他!” 十来名大汉脸色灰白地互相对望,却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成渊见状,心中更急、更怒了,气火上扬地开口:“你们难道忘了自己上山的使命和目的,既然如此贪生怕死,那就放开我,让我杀了他!” 众人闻言,脸色一红,随即像有共识般,纷纷举刀冲向鬼蛟,霎时吼声震天。 “别过来,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呀!”照悔急忙喊道,鬼蛟是修炼成精的蛟怪,村民们怎敌得过他?她不要他们白白送死,更不愿意鬼蛟因此再造杀孽。 然而,她的阻止根本毫无作用,众人恍若未闻地扑涌过去。 “哼!自不量力。”鬼蛟冷笑了声,一手将照悔甩至身后,另一手倏然扬起,猛力一扫,空中登时喷洒出一道道血柱,转眼间十名大汉尽皆倒地不起,被利爪划断的咽喉正淌着鲜血。 “大叔!”照悔圆睁着一双泪光滢然的明眸,哀伤地望着躺在血泊中的众人,苍白的菱唇不住地颤抖着。 而侥幸不死的成渊,见到这一幕,也不禁吓得冷汗直流、血色尽失,低头一望,只见胸口处的衣衫已被划破,露出一截闪亮的“金丝甲”。 “别以为有这宝甲护身,我便杀不了你。”鬼蛟一步步地逼近他,原本阴森残戾的表情在看清他的面相时,陡地勾起一抹略带兴味的邪冷笑意。 原来是他!他的绿眸能看见凡人的前一世,眼前这男人正是死在他手里的泾水龙王二太子。 呵呵!这倒有趣了,他可是为了报仇而来? 表蛟迅速伸手揪住成渊的衣领,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又惧又怕又怒的苍白脸孔。 “你、你想干什么?”面对他妖异森诡的绿眸,成渊不禁有些悚然地扬高声音。 被他这么—喊,原本神情空茫呆滞的照悔蓦地回过神来,一瞥见鬼蛟正揪着成渊的衣领,立即冲上前去,拉开他的手,拦身护在成渊面前。 “我求你别再杀人了。” 表蛟眼一眯,握住她的大掌猛地一用力,瞬间照悔又转回他的身侧,被他紧紧扣住。 “你放心,我不会现在杀了他。” 他冷冷地瞥视她一眼,目光深邃而锐利,他不喜欢她为了别的男人求他,这让他心中莫名地感到不悦极了。 微微平复浮躁的情绪,他将目光重新拉回成渊脸上,挑眉冷笑地问:“你是不是很想杀了我!” 成渊怫然不语,然愤恨的目光已不言而喻。 “你走吧,”鬼蛟出乎意料地放了他,“在你没找出杀我的方法前,我劝你还是别出现在我眼前,下一次你可没这么好运了。” 说毕,他迅速将照悔拦腰抱起,旋即腾身一纵,化成黑蛟原形冲天而去。 “照悔!” 成渊又恼又恨地望着急速翻卷的云层,心中暗暗发誓,他定要手刃黑蛟,救回照悔1 *** 再度被带回到洞穴里的照悔,被强劲的力道掷往金色的织锦大床上,束拢的长发瞬间像黑色的丝绸般摊展开来。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逃走,难道不怕我下山杀了你师父和水月庵里的人?” 表蛟眯紧双眼,怒火腾燃地注视着床上纤细的人儿。 照悔像是没听见他说的话似的,只是一脸空茫地呆怔着。 见她没有回应,他怒极地走向前,壮硕的身躯坐在床沿半俯身地逼向她,有力的大掌迅速将她扯进自己怀里,并用力执起她小巧的下巴,强迫她面对他。 照悔缓缓抬起眼,模糊的视线对上他魔魅的俊容。瞬间,她脑海里掠过一幕骇人心魂的景象。 血!满地的血,还有那双在血中绽着亮光的绿瞳。 冷残的笑在血色中张狂轻扬,透着鬼魅般的魔性。 “别、别碰我!”她蓦地瞪大了眼,纤细的娇躯不停地往后瑟缩,想拉开他和她之间的距离。 好可怕!他竟然眼眨也不眨地在转瞬间残酷地夺去十几条人命,那便是他的本性吗? 回想起那些村民们躺在血泊中惨死的模样,她就不由自主地浑身打颤。原本她并不怕他的,虽知他是千年蛟精所幻化而成,但毕竟未曾亲眼见过他杀人;她天真的以为他并非如村人谣传中的嗜血杀人,然而今日那血腥的一幕彻底粉碎了她心中对他的看法。 “怎么了?现在知道要害怕了吗?你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女人,凭什么认为只不过念了几年的佛使能渡化我!?”他咬牙低吼,抵死不承认她惊惧的目光对他造成的影响。 他的话蓦地震醒了照悔,脑子里像被劈了一道雷电,仿佛有什么事情在尘封多年以后,正悄悄地开启。 瞬间,她眼里的恐惧消褪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宽容慈悲的眸光,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她温柔地凝视着他,不再瑟缩着身子。“更不明白你眼里深沉的恨意所为何来,我唯一清楚知道的是,你不该杀人,滥杀无辜终遭天谴。” “天谴!?” 表蛟冷嗤了声,神情阴沉,“老天爷凭什么制裁我的作为?天道不公,造反有理,我倒要看看她如何惩治我!” 自从被封住的元神与记忆苏醒过来之后,他心里所想的净是一吐心中积累数百年的怨恨之气。玄天素女以斫仙剑误斩了他,天帝不但未思弥补之道,竟还任由女娲娘娘封住他的元神和记忆,将他因在洞庭湖里的小洞穴中,他如何能不怨不恨 既然天界如此是非不分,他又永世无法登列仙班,那么他何须再听从天道!依他的能力,他尽可在人世间称王称霸,兴风作浪、为所欲为,岂不更加逍遥快活。 “你为什么说天道不公,难道你有什么冤情未申吗!”照悔认真地看着他。 她曾听师父说过,事有果必有因,鬼蛟身上充满的怨戾之气绝非天性使然,如果能找出前因,或许能化解他的戾气,引导他向善。 “冤情未申,哈,说得好!”鬼蛟昂首狂笑了声,随即眯起冷寒的双眸,冷冷地道:“说给你听,你会懂吗?你以为这么做就能渡化得了我吗?” 照悔神色略微苍白,但仍无惧地迎视他阴赞的眼神,“请你告诉我,我真的很想知道。” “别罗——” 表蛟本想恶声恶气地拒绝,但不知怎地,当他的眸光一触及她那认真、关切的纯净眼眸时,那个“唆”字却怎么也说不自,胸臆间还莫名地涌上一股热潮。 “哼!版诉你也无妨。”他佯装无所谓地道:“就怕你不会相信,有很多事并非身为凡人的你所能理解的。” “我信!”照悔一瞬也不瞬地走走瞅视着他,“只要由你口中说出来的,我都相信!” “话别说得太早。”鬼蛟轻哼,以漠然掩饰她这句话带给他的强烈冲击。 “盘古开天之事,你应该听说过吧?”他开始述说着。碧绿的眼瞳不复平日的森冷,微现空茫的神色仿佛已陷入了久远前的回忆。 照悔轻点了点头,“师父曾议,盘古开天并非神话,而是真有其事。” 表蛟淡睇了她一眼,继续说:“我乃盘古精气所遗之碧眼蛟龙,自混沌初开时,便守护着凡界川海湖泊,一心盼望能有一天修复正果,位列仙班。” 照悔闻言,不由得欣慰地扬起嘴角,绽出一朵柔笑。她果然没看错地,她就知道他并不是一个生性邪恶残暴的妖怪。 “就这样过了几百年,有一天,水神共工和火神祝融不知何故大打出手,导致支撑天地之间的不周山崩裂,天倒下了大半边,灾祸顿生,洪水、大火四起,龙蛇猛兽也乘机作乱。” “这传说我听师父提过。”照悔忍不住插嘴。“这便是女娲娘娘炼石补天的由来,对不对?” 表蛟神色略微黯然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呢?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吗?”照悔察觉到他神情的变化,接着问道。 表蚊的绿眸陡地绽出二道探幽的冷芒,恨恨地说:“女娲娘娘炼石补天后,并收拾那些乘机作乱的龙蛇,我因守护川海湖泊有功,所以不受波及,谁知道娘娘座下爱徒玄天素女竟不分青红皂白,将我视同那些龙蛇妖孽,以斫仙剑斩了我……” “啊!”照悔不自禁地月兑口惊呼了声。 心突然没来由地一阵狂跳,她怎么觉得这故事好熟悉,仿佛她曾身历其境似的,可她明明没听过这后半部的故事啊! “那把斫仙剑就是你上一次曾提起过的对不对?它的威力很强是吧?”她嗫嚅地低语,心中莫名地浮现一股愧疚难安的感觉,好像砍他一刀的人正是她。 表蛟一脸幽恨地眯起眼瞳,阴沉地吐语:“斫仙剑乃天界之物,能斩仙除妖,任你是修炼多年的神仙亦或妖怪,只要被一刀砍中,元神、形体俱灭,永世不得超生,即使侥幸不死,也永世无法登列仙籍。” 照悔闻言,猛地倒抽了一口气,心口突地一阵揪紧疼痛,芙颜瞬间苍白—片。 “女娲娘娘见爱徒闯下大祸,使竭尽所能地保住我的元神与形体;然而,我千年的修炼已毁了大半,在长生录上注名,位列仙班的愿望也因此成为泡影。你说,我能够不怨不恨吗?”仿佛积怨已久,无处宣泄,鬼蛟愤恨地咬牙切齿,一双绿眸进射出令人心惊胆战的青冷寒芒。 “难道……难道没有弥补的方法吗?”照悔微颤地低语,心莫名地慌得紧。 “哼!”鬼蛟冷哼了声,“天界的弥补之道便是任由女娲娘娘封住我的元神和记忆,将我因在洞庭湖底,从头修炼起,要不是遇上了前世的你——绿琰公主,只怕我将永世被瞒在鼓里,无处泄恨。” “你很恨那个……玄天素女吗?”她忍不住又问,一双滢滢水眸幽幽切切地睇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问题对她而言非常重要,她迫切地想知道他的回答。 “恨!我当然恨!”鬼蛟咬牙切齿地道:“据闻玄天素女虽被贬下凡,但只要能修至功德圆满便可重回天界,我如何能心服?这十多年来,我欲寻她报仇,找遍凡界,却怎么也找不到转生后的她,真是可恨哪!” 第六章 表蛟森冷的语气,以及眼中浓烈的怨恨之意,让照悔心中蓦地一凉,仿佛他恨的人是她似的,整个人顿时惶措无依了起来,胸口闷胀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这实在太诡异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心情与感觉,强压下心中的惶惶不安,她忍不住劝道: “事隔多年,你不该继续让怨恨蒙蔽你的心智,恨意一日不除,魔障便生,只怕将来非但真无法登上天界,还会沦落至地狱深渊。” “别跟我说大道理!”鬼蛟目光狠狠地扫向她,“数百年来,我无怨地守护着凡界的川海湖泊,最终却只换来斫仙剑不明就里的一砍,污名从此跟着我,还落个永世无法登录仙籍的下场,要我忘掉,谈何容易!” 照悔微微怔了怔,慢慢地自他的话语中寻出了他内心的怨恨之因。 “其实你也不喜欢当妖怪的,是不是?”她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纯净眼眸望着他,“我听得出来你很想让自己成为龙神,对不对?” 表蛟神情阴郁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撇嘴嗤笑。“何为妖?何为神?当神又有什么好处?依我的能力,我大可在人世间呼风唤雨;现在的我已是紫陀山群妖之王,进驻藜昌国统御万民是指日可待之事,其威风自在岂不更胜神仙,只要我有心这么做,谁拦得住我?” “你不能这么做。”照悔拼命地摇着头,“人是人,妖是妖,人世间若让妖魔统治,必然大乱,还会让你走向灭亡之路,你千万别这么做。” “灭亡?”鬼蛟冷眸一闪,勾了勾唇角,毫不以为意地嗤鼻道:“我倒想看看天要如何亡我!” “你别做傻事啊!” 照悔不由得心惶意骇,激动地抓紧他的手臂,仿佛有一股使命感,驱使她阻止他自招毁灭。 “在人间、妖界,你的力量也许足以称王,但天界诸神众多,能收伏你的大有人在,别再造杀孽了,会犯天怒——” “你说够了没有?”鬼蛟截断她,并猛然地将她推倒于床上,杀气凛凛地眯起火焰般炯亮的眼眸,阴沉森冷地说:“你不顾我的警告私自逃走,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呢,现在你该担心的是自己的一条小命。” 照悔怔愣了好一会儿,瞠大眼直盯着他那双逼近她眼前,魔魅慑人的绿瞳,霎时,一股似曾相识的熟稔感再次攫住她,脑中跟着掠过一幕幕模糊的景象。 她困惑地轻甩了甩头,低声地道:“我没有逃走,我只是想回去看看师父她老人家,然后再回到这里,我给你留了张字条,上面写得很清楚,你没看到吗?” “哼!你还想骗我,信不信我立即杀了你。” 他满脸肃杀之气地狠睨着她,长有利爪的手陡地扣紧她纤白的玉颈,一颗血珠登时渗出她的肌肤。 颈上传来的刺痛,让照悔忍不住轻蹙起黛眉,却始终没吭一声。 “我真的没骗你!”她柔婉地开口:“你要杀我原是不打紧的,可你的业障便又多了一分,我不能害你,所以不能让你杀了我。” “你以为你有能力阻止我吗?” 表蛟忍不住嗤笑了声,该说她是天真还是傻气?原本怒气腾腾的他,竟被她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我可以为你做很多事情的。”她一脸认真地看着他,“杀了我对你绝对没有好处。” “哦?”鬼蛟挑起一眉,邪邪地勾起唇角俯近照悔。“你能为我做什么事?” “我可以天天陪你说笑解闷,让你心情开朗,我还可以背诵佛经给你听,帮助你静定思维、除去心魔,不再心存怨恨,跳月兑宿怨冤障,好好继续修行,也许将来仍可登上仙界。” 她煞有介事地一一述说,完全没留意到他忽然转为深浓的墨绿眼瞳,毫不隐藏地激燃着的火花。 “我只想你替我做一件事。”他邪魅地俯唇,在她耳畔柔柔低语,成功地止住她滔滔不绝的话语。 “什、什么事?” 照悔愣了一愣,他灼热的气息吹拂过她敏感柔女敕的耳窝,让她忍不住一阵轻颤,全身又开始泛起一股奇异莫名的燥热。 “我要你陪我。” “我这不是陪在你……身边了吗?”她呼吸急促、断断续续地说着,不明白为什么每当他贴近她时,她就好像生了病似的,四肢瘫软无力、全身莫名发热,心口还会不受控制地急急鼓动着。 “我要的可不只是这样。”他的声音浓润而低沉,充满了欲心望,着火般湛然生光的绿瞳紧锁住她玉颈上那颗和雪白肌肤呈现强烈对比的血珠。 “我、我不懂。”照悔迷惑地抬眼望他,雪女敕的芳颊不自觉地染上一片红霞。 “我要你!”他毫不隐瞒地道,像是再也隐忍不住了似的,他霍地低下头,将唇埋进她柔细温香的颈窝,以舌尖舌忝舐掉那颗血珠。 照悔猛地一震,全身抖颤得更厉害,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完全无法思考,唯一残存的意识,是隐约知道他正用他温软的唇舌舌忝着她的唇。 表蛟任由体内狂燃的支配他的感官意识,他霸道地扣住她的脑后,贪婪地吮啮她的唇瓣,一会儿粗暴,一会儿温柔。 他要她,迫切地想得到她,打从第一天将她掳回洞穴里时,便生出这样强烈的念头。 原本她欺骗他,趁他不在时逃跑,他应该一掌毙了她的;但不知为何,他虽怒气腾腾,却舍不。得下手杀了她,要她的反而更加燎烧了起来,他发觉自己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下一瞬间…… 照悔只觉全身像着了火一样炽热难耐,热得要烧起来似的,她只能攀紧他的肩喘息着,任由他将她带到一个七彩绚烂的世界…… *** “哼,真是气死我了!” 盘在洞外几里处一棵粗大树干上的青珂,双眼发红地直盯着洞穴内。 原本以为那臭丫头私自逃走定会惹来鬼蛟一阵狂怒,进而死在他的利爪下,没想到鬼蛟非但没有杀了她,还跟她云雨缠绵,真是气死人了! “这么快就失宠了呀,青珂?” 一条黑蟒不知何时也攀上树干。 青珂一见来者,没好气地递上一记白眼,迅速滑下树干,化为人形。 黑蟒见状,跟着滑落地上,不一会儿便化为一名阴气森森的黑衣男子。 “啊!不对、不对!你根本就没得宠过,哪来的失宠!”黑衣男子咧开一朵讥嘲的讽笑,迳自接着道。 “你——”青珂气恼得涨红了一张俏脸,转过身恶狠狠地瞪视着黑蟒所化成的男子。 “你少说风凉话了,黑虺,要不是你败在鬼蛟手下,我也不会变心移节,只能怪你自己技不如人。” 青珂冷不防的回击一枝利箭,正中红心。 黑虺脸色登时一沉,“哼,你知道什么?我败给他是有原因的,他可是盘古开天时,精气所遗幻化而成的—条绿眼蛟龙,先天便具有仙家之气,我虽有千年道行,也非他的对手。” 青珂双眼倏地一亮,难怪在与他唯一次的云雨中,她吸收了有助她修炼所需要的精气,特别感到通体舒畅,仿佛增添了十年道行,连黑虺也不曾给过她这样的感觉。 呵!既然如此,她就更不能让那个臭丫头继续留在鬼蛟身边,只要一日有她在,她便无法得到他。 “你又在打什么邪恶的主意了?”黑虺一脸不屑地嗤笑。 青珂被他这么一说,脑子里顿时灵光一闪,唇边泛起一抹阴邪的浅笑,她妖艳地睨了他一眼,而后腰肢款摆地走近他。 “黑虺,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青珂摆出迷人姿态,秀长的媚眼睇着他,一双柔软的手轻轻贴向他的胸膛。 “哼,少来这套,你只是想利用我罢了。”嘴里虽然这样说,他却恋恋不舍地瞅着她艳媚妖冶的脸蛋。 “哎呀!何必说得这么难听。”她柔软的手贴着他摩挲,极具挑逗地慢慢往下探索。“其实我心里最喜欢的人只有你,至于鬼蛟……我只是利用他来帮助自己修炼罢了,我和你之间的情分,是别人取代不了的。” “哼!是吗?”黑虺佯装不动心地轻嗤了声,然而在青珂催情的拨桃之下,火热的迅速地在他体内堆积、膨胀。 青珂自然将他的一切反应全看进眼里,她太了解他了,也很明白自己对他仍有着极大的影响力,只消再给他吃点甜头,他便会立即臣服于她裙下。 “我要你帮我做的事,其实很简单,甚至不用你亲自动手。” 她妩媚地伸手勾住黑虺的颈项,丰满的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揉挤,下半身也紧贴向他最敏感的地方不住地扭动着,令他亢奋至极。 “办成了这件事,我若得到了好处你也少不了。”她在他耳旁呵着热气,继续游说着:“只要你笞应,我随时任你召唤。” 终于,黑虺再也隐忍不住,他猴急地将她推倒在树下,急切地扯开她的纱裙和自己身下的衣服,捧抱着她的双腿,奋力放纵。 青珂喘息了声,得意地望着他勃发的脸庞,娇嗔地道:“你……还没答应我呢!” 沉溺在欲焰波涛中的黑虺,只能不住地点头,沙哑地喃语:“我答应你……什么事都答应你。” 见达到了目的,青珂挑眉邪笑,妖娆地拱起腰肢,放浪地迎接他猛烈的占有,喘息地陶醉在迅速蔓延的快感里…… *** 山洞内,同样在欲焰狂涛中沉沦的鬼蚊,无法克制地一再需索着照悔。直到稍获平息时,已是一天后的事。 气息稍稍平稳后,他才自照悔身上移开。垂眼一望,身下的人儿已沉沉睡去。 轻勾起一抹魅惑的笑容,鬼蛟侧身凝视着昏睡过去的照悔,她白皙的肤色因持续的欢爱而透出微红,粉女敕的唇瓣仍微微红肿着。 他的目光缓缓地往下移,满意地凝睇她颈项上、肩臂处及胸前一点一点的紫红色印记,迷恋的手不自觉地随着目光一一抚触过。 真不可思议,这样娇柔纤细的身躯竟能带给他那样销魂蚀骨的滋味,得到了 她以后,他发觉自己更不想放她走了。山中岁月太寂寥,满腔怨恨的他,再也不能满足于偶尔拿上山的人类泄愤,有她陪在他身旁,他会得到更大的乐趣。 一边想着,他忍不住又俯下唇舌忝吻她的唇,一手轻抚着她柔腻软馥的身子。 “嗯……”照悔恰于此时幽幽醒来,睁开眼睛看见他专注的凝视,美丽的大眼里掠过一抹茫然;垂眼一望,惊见二人赤果相贴的身躯,美眸瞬即圆睁,愕愣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怎么了?你难道忘了你已经是我的人了。”鬼蛟以指尖挑起她的下颚,低低沉沉地道。 “你的人?”她不是十分明白他的话,只是睁着一双略显迷惘的水眸瞅着他。 “意思就是……”他邪邪地勾起一抹笑,修长的指滑向她的身子。“我已经占有了你的身子,你和我这个绿眼蛟怪已有了凡人夫妻之间的亲密关系。” 照悔顿愣了下,他们二人已有了夫妻间的亲密关系?这话她懂,只是仍有些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被卷向一波又一波高高荡起的浪潮中。 “今后你得乖乖待在洞里陪我,别再想着回水月庵的事。”他忽地冷下脸,沉声警告。 照悔抬眼望了他好一会儿,而后缓缓地点头。 “我不回去,可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别再杀人了,你杀人的样子好可怕。” 表蛟冷诮地撇了下唇,“我是妖,杀人有什么不对?” “你别这么说自己呀!”照悔心急地开口:“不能登上天界并不代表你就是妖,况且一再造杀孽,对你也只是有害无益……” “够了!”他脸色阴沉地低喝一声,“你以为我要了你,你就有资格向我说教吗?你是我打发时间的消遣品,别天真地以为自己对我有多大的影响力。” “不,不是这样的。”她慌乱无措地揪紧他的手臂,睁大一双小鹿般清澄无辜的眼眸,可怜兮兮地道:“我、我只是不希望你再杀人,我怕有一天老天爷真会惩罚你,一想到这个,我心里就好慌、好难过,我不想你有事。” 她坦白直接的话语,以及脸上真挚无伪的表情,让鬼蛟蓦地一震,因怨气积累而冰封的心墙仿佛微微松动,吹拂进一道温暖的和风。 他猛然翻身压住她,捧起她的脸疯狂地吮吻,直到她气喘吁吁、几乎窒息时,才不舍地放开她。 “你当真这么在乎我、担心我?”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别忘了我只是一条绿眼蛟怪。” 照悔认真地点头,“是人是妖都一样,万物平等,况且我知道你的本性不恶;师父常说修行不易,应该好好珍惜才是。” “我没叫你说这些废话。”他倏然拧眉,暴躁地吼,他想听的不是这个。 “我要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这么在乎我、担心我。” 话一说出口,他猛然怔住,因为意识到自己竟如此在乎她心中是如何看待他的,她对他到底是怀抱着怎样的感情。 他什么时候开始在乎起她了?他原本只是想将她当成一个排遣寂寞无聊的消遣品,怎么竟会生出这种种反常、莫名的情绪。 没察觉到他古怪的神情,照悔迳自歪着头,认真地思考他的问题。 “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担心你,怕你被老天爷惩罚。”她老实地说出自己内心的感觉,“这个问题很重要吗?我得再想一想,等我想明白了再告诉你,好不好?” 她认真纯净的眼眸专注地睇视着鬼蛟,坦诚无伪的回答让他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她显然还不明白男女之间的情感是怎么一回事。而他呢?他心底因她而生起的怪异情绪又是怎么一回事? “鬼蛟,你在想什么?”照悔怯怯地轻眨着长睫,小心翼翼地问,他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似的。 陷入沉思中的鬼蛟回过神来,眼眸深幽地瞅着她那双如小鹿般无辜的纯净大眼,不知不觉中答应了她的要求: “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人们不来招惹我,我就不动手杀人。” 照悔瞬即粲然——笑,伸手环抱住他,开心地笑道:“我就知道你的心地是很慈悲善良的。” 表较微微怔住,一瞬间目眩于她那灿烂可人的笑靥里,心湖蓦地荡漾起一片涟漪。 意识到自己接二连三失常的情绪反应,他神情略微僵凝地推开她雪女敕的娇躯,故意以冷硬淡漠的口气道: “慈悲善良?哈,我早已经忘了这四个字怎么写了,别忘了我的承诺是有条件的。第一,不许你离开这个洞穴;第二,前提是人不犯我的情况之下。” 照悔不以为意地直点头,仍是一脸笑盈盈地注视着他。 表蛟被她瞧得有些不自在了起来,霍地起身穿上衣服,迳自往外走去。 “鬼蛟,你要去哪里?”照悔见状,赶忙坐起身,原本盖在身上的锦被陡地一滑,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表蛟回头一望,惊觉再次升起,赶紧撇过头,不动声色地调匀紊乱的气息。 “你别紧张。”他清了清喉咙,“我出去为你摘些果子,你一天没吃东西,肚子一定饿了。” 说毕,没等她回应,他迅速地走出洞穴,却没发觉自己脸上微微露出一抹从未有过的温柔笑意。 *** 一阵悉悉簌簌的扰人声音,惊醒了浅寐中的照悔。 她揉揉眼坐起身,抬头四顾,想看看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凝神静听,那悉悉簌簌的声响愈来愈清晰,由远而近,仿佛就在床边似的,空气中还隐约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不知怎地,照悔全身窜过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忍不住轻颤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取饼衣服,以最快的速度穿上,一抬眼,她霎时吓得浑身不能动弹。 只见一条色彩斑斓的黑头蛇,正吐着血红色的舌头虎视耽耽地盯着她,一看便知是条能让人致命的毒蛇。 她猛然倒抽了一口气,浑身登时冰凉起来,勉强抑住满心的惊慌骇惧,她缓缓地缩回身子,跟着迅速转过身,想往另一边逃开时,冷不防的又对上另一条频频吐信、蓄势待发的毒蛇;更教人惊骇的是,地上还爬着十来条同样的毒蛇。 冷汗登时涔涔而下,照悔心里着实又怕又慌,嘴里不自觉地喃喃呼唤着鬼蛟的名字,念着念着,她心底缓缓升起一股坚强的斗志,她不想鬼蛟回来看见的是她冰冷的尸体,她得试着逃出去,而不是坐在这里等死! 做出决定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极轻极缓地自衣襟里取出水镜,让镜面的光芒射向距离她最近的毒蛇。 像是无法承受强光似的,毒蛇急忙缩身而退;照悔迅速奔下床,将水镜朝向地上,逼退了毒蛇群。 她抬起腿,正想一鼓作气地冲出洞穴外时,小腿陡地传来一阵剧痛,她不敢停下脚步,咬牙忍着痛继续朝洞口奔去。 当她终于跑出洞口时,身上已被毒蛇咬了数处。 剧烈的疼痛几乎使她瘫软,强获着走了几步之后,她终究还是不支地仆跌在地上。 她的眼前开始迷蒙,身于发烫,意识也渐渐模糊,昏迷前她脑海里浮现出鬼蛟邪魅的容颜,一道灵光突然闪过,她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一件与鬼蛟有关的事。 “鬼蛟……”她喃喃低唤着,心里不断地重复着:我不能死……还不能死…… 然而,无情的黑暗还是吞噬了她。 第七章 冰凝的夜色中,一抹黑色的身影离地飞奔,迅速地掠过阴暗的树林,奔向峰顶。 表蛟抬头望了一眼悬在中天的昏蒙月牙,忍不住低咒了声,他在外面停留太久的时间了,照悔怕黑,洞里的腊烛怕已燃尽,他得尽快赶回去。 可恶!要不是青珂死缠住他不放,他也不会耽误了这么久的时间。哼,那蛇妖妄想从他这里得到好处可是打错了算盘,他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 几个飞纵之后,鬼蛟已接近峰顶。 忽地,微微的血腥味打断了他的咒骂。 这是……血的气味! 他蓦地顿住身子,神色寒凝地搜寻气味传来的方向。嗯,是人血的气味,其间还混杂着一股蛇虺的腥臭味。 表蛟脸色突地一变,这味道是从他居住的洞穴方向传来的!他忽然感到不安,忙加快脚步,急速朝洞穴的方向飞掠而去。 愈接近山洞,血的气味与腥臭味愈来愈浓,一瞬间,他仿佛嗅到一丝属于照悔的味道。 一阵心悸,他猛然提气,再度加快了速度。一抵达洞穴,赫然看见照悔就躺在洞口外不远处,数条色彩斑斓的毒蛇团团围住她,从她身上滑过,诡异的嘶嘶声不断响着。 表蛟如遭电极地一震,全身隐隐战栗着,被眼前这一幕给惊慑住。 她死了吗?这种蛇毒性强烈,短短时间内便能置人于死地!到底是谁?这山中任何精怪毒物,从来没有人敢靠近他居住的洞穴,这些蛇是打哪儿来的? 呆愣了好一会儿,他的神色忽地一沉,绿眸进射出骇人的冷冽精芒,全身泛起一股腾腾杀气。 凝神沉敛地走近照悔,他迅速扬起利爪,将数条毒蛇撕成碎片,收拾得一干二净;而后神色僵凝地蹲去,微微颤抖地抱起照悔,将她翻过身来。 她的身体正在急速失温中,原本粉女敕的小脸已呈青紫,气息微弱得似乎下一瞬间便会停止。 表蛟只觉胸口一阵猛然抽痛,心头一次慌乱失措。 “他知道她就要死了,她和他不一样,只是个脆弱的凡人,他不应该离开她的,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沉痛而震栗地凝视着她被死亡阴影笼罩的脸庞,他不舍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曾经杀过那么多人的他,却是头一次体认到“死亡”的意义与感觉。 不,他不要她死,她的命是他的,任谁也别想自他手中夺走! 慢慢地,他的神智开始清明了起来,事到如今,只有他的元丹方能救照悔一命。 不再犹豫地,他将照悔轻轻抱起,走人洞穴内,并在洞口设了一道封印,阻绝不必要的干扰。 *** 紫陀山上方,二名白发长须的老者立在白云之上,将方才的一切全看进眼里。 “太上老君,你想这鬼蛟会用什么方法救玄天素女?”紫陀山山神忍不住问道。 “若我猜得没错,他定会吐出自己的元丹为她疗毒。”太上老君回答。 山神有些意外地瞪大眼,“元丹乃他千年修炼所得,救人一命会耗去他百年修行、元气大损,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太上老君抚须微笑,“这鬼蛟实则秉性良善,皆因被怨气所蒙蔽而丧失其灵台清明,只要玄天素女引导有方,应能化去他怨戾之气,届时位列仙班亦或有望。” 山神徐徐点了点头,旋即像又想起什么事情,再度蹙起眉。 “老君呀,我可不像你这么乐观,照悔那丫头还没想起自己的身分,如何能完成她的使命?” “这便是我今天来找你的目的。”太上老君若有深意地望着山神,“让她明白她本是玄天素女投胎转世以及她今生使命,就由你转达吧!” “我?”紫陀山山神再度瞪大了眼。 太上老君好整以暇地点头,“身为紫陀山山神,你对山中的一切情形了若指掌,来去自然比较容易,这可是女娲娘娘的请托,你有异议吗?” “小神不敢!”山神呐呐地回道。 “记住!”太上老君面容倏然一整,神情顿显凝肃。“得在成渊率众上山前唤醒她的记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为、为什么?”山神顿愣了下,“成渊不过是一名凡人,能造成什么影响吗?” “唉!”太上老君抚须长叹了声,“那成渊乃是泾水龙王二太子投胎转世的,泾水龙王因不满爱子无端遭波及死于鬼蚊之手,便在玉帝面前奏了一本,玉帝便答应让其子元神重聚,只不过他必须先下凡界历劫一十三世方能再回归天界。” 山神恍然明白地叹了一口气,“这成渊受前世冤债影响,今世是来寻仇讨债的,看来玄天素女欲完成使命可更加困难重重。” 太上老君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所以请你务必将娘娘所托之事办妥,以免变数横生。” 山神忙恭谨地揖身作礼,“小神自当不负娘娘请托,老君请放心!” *** 山洞内,一道金光进射,将黑暗的洞穴内照映得仿如白昼。 只见鬼蛟正以吐出的元丹为照悔治毒。光影灿灿中,照悔青紫发黑的脸色逐渐褪去。 许久之后,突闻哇的一声,照悔忽然张口吐出一滩浓浊的黑血,跟着纤细的身躯颓然软倒于床。 表蛟张口收回元丹,闭上眼运气调息了半晌,而后缓缓地睁开眼。 一瞥见照海已恢复粉女敕的白皙脸蛋,他不禁松了一口气,嘴角微微弯起一弧欣慰的笑意。 靶谢老天爷,他终于将她的命给救了回来! 他在心里无声地低语,随即被自己的用词给震愣住。他没想到自己竟会生起这样的想法,他一向憎恨老大爷,也始终认定自己和他誓不两立,可如今他却为了一个凡间女子而对他心存感谢? 他忽然感到有些迷惘,真不知道为什么会接二连三做出连自己都不解的事情来,从他遇上她之后,他的思绪和行为就全然走了样。 他明显察觉到自己有些改变,往常片刻不曾停息的怨恨之气,在她出现之后,仿佛正渐渐地消弭。 “唔……好、好渴,水……” 照悔忽地发出一连串的申吟,打断了鬼蛟的沉思。 他忙取饼装着清凉湖水的瓷瓶,抬起她的头,一口一口小心翼翼地喂进她口中。 看着她再度沉沉睡去,纯净的睡颜像个孩童似的,一双小手还紧紧揪住他不放,鬼蛟不由得露出一抹爱怜的笑。 “鬼蛟……”她喃喃梦呓着。 这一声喃唤,让他胸口蓦地一窒,心中柔柔荡漾起一股无以名状的情愫,他深深地凝视着她,指尖轻抚过她粉女敕的脸颊,柔柔抚弄着她微微汗湿的发际,没想到自己竟会如此在乎一个凡间女子,甚至兴起和她长相伴的念头。 他该感激她只是个凡人,如果是前世的绿琰公主,怎会愿意伴着只是蛟精,不是龙、不是仙的他? 也许有她相伴,他终究会淡忘所有的怨恨。 *** 照悔这一昏迷,便足足昏睡了三天。 初始,她感觉非常痛苦,胸月复间盈满一股腥膻味,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全身忽冷忽热,如针扎般的疼痛在她体内四处乱窜,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直觉想要坠人那黑暗中。 但随即一股温暖的热流灌人她体内,减轻了她的痛苦,没让她继续坠人黑暗。 慢慢地,她的身体放松了下来,意识渐渐沉入一团温暖的包围中,沉人一个光明灿烂的梦境之中。 “玄天素女!” 梦里,她听见有人这样唤着,定睛一瞧,有个白发长须的慈祥老者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老伯,你叫我吗?”她睁大眼问。 老老微笑地点头。 “不对呀!”她不解地蹙起眉头,“老伯,我的名字叫照悔,不是什么玄天素女。” “你是照悔,也是玄天素女。”老者略微加重了语气,肯定地道:“一个是你的今生,一个是你的元神。” 照悔仍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你难道忘了自己投胎下凡的使命了吗?”老者继续说,“赶紧想起来吧,你是为了鬼蛟而来的。” “鬼蛟?”她喃喃地低唤着。 就在她失神的一瞬间,老者顿时失去了踪影,眼前突然出现一条滚滚翻腾的江流。 江岸边,伫立着一名白衣女子,手持湛然生光的宝剑,那名女子好熟悉呀! 照悔立即想起来自己曾在水镜里看过她。 白衣女子忽地纵身跃人江水中,仿佛正与人搏斗,不一会儿,江浪滔滔,猛地窜出一条黑鳞绿眼的蛟龙,蛟龙长声嘶啸,似是十分痛苦,仔细一看,只见它胸口正插着白衣女子方才拿着的宝剑。 “啊!” 眼前这一幕,令她蓦然一震,心口陡地泛起一股无措的慌乱与歉意。 “想起来了吗?”老者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他指着那名白衣女子开口“她就是玄天素女,你的前生,而那绿眼蛟龙便是被你误斩的鬼蛟,赶紧想起来你今生的使命吧!” *** “啊——” 照悔惊喊了声,倏然从梦中惊醒,一双明眸睁得大大的,神魂未定地紧揪着领口……是梦? “怎么了?做了恶梦吗?” 一双大掌将她拉入一具温暖厚实的胸怀里,轻轻地拍抚她的背。 照悔愣愣地抬眼一望,一看见鬼蛟那张熟悉的脸庞,她忽觉眼眶一红,没来由地想哭。 她赶紧将脸埋在他怀里,双手紧紧地环抱着他。 “别怕!你已经没事了,被毒蛇咬成那样,会做恶梦也是正常的。”鬼蛟柔声地安抚她。 经他这么一说,她顿时想起被毒蛇群攻击的那一幕,耳边仿佛又听到那诡异骇人的嘶嘶声,忍不住全身寒毛直立,牙关也微微打起颤来。 “蛇……好多蛇,好可怕呀!” “别怕,我已经将它们全部杀死了。”他将她搂得更紧,绿眸微微进射出一抹杀气。 他一查出她遭蛇群攻击之事是出自于蛇王黑虺的指使时,便趁她昏睡之际,一举捣了黑虺的窝,让他命丧于他爪下,还将他的族群杀个片甲不留。 哼!那群害人的毒物,不配存活下去。 “我不该把你一个人单独留在洞穴里的。”他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暗哑,大掌不停地抚模她柔细的长发,“还好你没死!” 他语气里的恐惧与自责,让照悔微微怔住。她缓缓抬起头望向他,一触及他眼中流露出的紧张、担忧的情绪!心绪不由得一震,双颊发烫,胸口发热,她隐隐感觉得到自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她的心怦怦直跳,脑子里像着了火,忙又将自己埋进他怀里。 “鬼、鬼蛟,你很担心我吗?”她结结巴巴地问。 表蛟愣了一愣,垂眼深瞅着她泛红的耳根,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于彼此间萌生的异样情愫,他还无法明确地厘清。 “我担心你就这么死了,我还得再捉一个人来陪我。”他选择口是心非。 “喔!”照悔不禁有些失望,然而此刻窝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她已认定他的怀抱就是她的天地,她的心在懵懂之中,渐渐识得了情爱。 “照悔不会死的。”她将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微微闭上眼,呢哝低语着: “我答应过你,要永远陪着你的,照悔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表蛟闻言,心中蓦地一阵意乱情迷,为何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能教他神魂震荡不已? 他紧紧抱住她,用力得仿佛想将她揉入他体内似的。 “悔儿……”他沙哑地低唤,抬起她的脸,猛然封住她的唇,灼烫的唇尽情吻遍芳唇的每一寸甜美,而后缠绕住她的小舌,贪婪地吮噬纠缠;双手跟着在她的身躯上恣意游走。 照悔温驯地承受,心,在狂烈震动,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变得如此热情激动,是因为那个怪异、令人不安的梦境吗? 茫然闭起水眸,她展开双臂拥住表蛟,让自己沉溺在他炙热的吻中,以及他指尖带来的微妙战栗感。 “悔儿、悔儿……”他叹息般地在她的唇舌间轻吟,手指轻巧地解下她身上的衣服,顺着她曼妙的曲线一一揉抚、摩挲。 照悔不由自主地轻颤,娇喘无力地瘫软在他怀里,浑身绷紧,粉女敕的樱唇细细低吟着。 表蛟迅速将她放倒于床上,急切地品尝她每一寸幽香醉人的肌肤,而后回到她甜润的红唇,疯狂地吮啮着。 “悔儿,和我这个世人眼中的妖怪在一起,你不后悔?”他喘息地问。 她的意识仿佛被他烈火般的炙吻给燃成了灰烬,虽听见他的问话,却无法清醒地挤出半个字来回答他,只能困难地点着头。 得到了她的回答,鬼蛟满足地仰首嘶吼了声,而后让自己和她紧紧结合在一起。 他狂野激烈却又不失温柔的占有,将照悔带上一处不知名的颠峰,引发她无法控制的喘息和破碎的娇吟。 她无助地紧紧圈住他的颈项,意乱情迷地承受他毫无保留的给予,直到最激情的那一刻来临。 *** 夕阳西沉,天际布满了一片紫橘色的云岚,碧绿的湖水倒映出满山的黄昏景致。 湖畔边,照悔紧紧依偎在鬼蛟身畔,痴迷地凝视着眼前绝美的湖光山色。 时近深秋,山中绿意二纷纷转黄、转红,被秋风漫卷扫落的红叶徐徐飘落在他们身上。 “这里好美!”她忍不住轻叹了声。 表蛟爱怜地拥紧她单薄纤细的身子,“我们该回洞穴里了,这儿太冷,我怕你受不住。” “有你在,我不冷。”她撒娇地偎进他怀里,汲取他的温暖。 表蛟温柔地笑了,此刻他的心境是前所未有的温暖平和,与照悔相伴的这几日来,他发觉自己变得爱笑,心底充盈着满满的幸福感,他不再时时想起那一段令人愤怒不平的过往,也不再满腔怨恨。 他知道自己变了,但并不讨厌这种改变,这一切全因为他有了照悔。 “哈啾!” 一声响亮的喷嚏声,让原本漾着笑容的他瞬即蹙摆一双浓眉。 “这里太冷了,我们进去吧!” 没让她有反对的机会,他迳自抱起她走回洞穴里。 山洞虽没冷风侵袭,但寒气颇重,鬼蛟取饼裘被,将她密密实实地包覆住后,又在洞内生起一堆火。 他坐在她身旁,担忧地望着她。“快要入冬了,这里将会变得更冷,我得出去为你找些保暖的衣物,还必须储存一些干粮,再过不久,你就没果子可吃了。” “你要下山?”照悔惊惶地睁大眼,“你不是会法术吗?这床和被……” “这床和被皆是狐皮化成,并非平空而生。”他莞尔笑道,“我只是借物移形而已。我很快就会回来的。”望着她怏怏不乐的表情,他轻轻地搂住她,柔声哄道:“乖乖地在这里等我,好吗?” 她抬眼睨视他好半晌,而后点了点头。 他万般不舍地放开她,正准备走出洞外时,她忽地唤住他: “鬼蛟,等等!” 他转过头微笑地望着她。 “呃,你到了山下……会不会、会不会……”支支吾吾了半天,她终究说不出口,她应该相信他的,这些日子他改变许多,也不曾再伤害过上山打猎的村人。 仿佛能透视她的心思,他面容倏地一整,认真而严肃地承诺:“你放心,我不会伤人的!” *** 表蛟离开后,照悔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窝在火堆旁取暖;没有他陪在身旁,她开始觉得好冷。 想起这几日来和他的相处,她心底不禁油然生出一股甜蜜快乐的感觉,他对她极为温柔,又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完全没有初时的狠戾霸道。 她自然为他的改变感到高兴,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二天她心底总很不安,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让她惶惶惴惴、无法安适。 难道是因为那个怪异的梦吗? 这几日,她又做了相同的梦,梦中那个白发长须的老者,不断地重复说着同样的话,让她好几次从梦中惊醒;而她每次醒来,总是安慰自己,那只是个梦罢了!不可能是真的,她怎么会是玄天素女呢? 正当她盯着火堆,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眼前突然出现一道白光,尚未来得及反应,白光倏地消失,紧接着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位白发长须、拄着葫芦拐杖的老公公。 照悔登时震愣了下,眼前这名老者正是她梦境里的那个白发老人。 “你是谁?”她虽然惊愕不已,但并不感到害怕;眼前的老人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看来不像是妖怪。 老人抚须笑道:“小泵娘别怕,我乃紫陀山山神,是奉女娲娘娘之托,前来唤醒你的前世记忆。” “你、你是神仙?”照悔立即站起身,睁大眼好奇地打量着地。 山神呵呵一笑,睿智的老眼别有深意地望着她,“不只我是神仙,你也是神仙哩!你难道忘了我在梦里跟你一再提起的事?” 照悔脸色微微一白,“是你刻意向我托梦的?” 山神徐徐点头。“本来我想直接找你谈,但这几日以来鬼蛟始终守在你身旁,让我无法现身,只好以梦境的方式试着唤醒你。” “你一定弄错了。”她神情僵硬地笑了笑,“我、我怎么可能是玄天素女,不可能的!” “我没弄错。”山神肯定地回答,“你的元神是女娲娘娘座下的玄天素女,奉命下凡投胎,十七年来始终居于水月庵,是慧慈师太抚养你长大的。” 照悔顿愣了下,他将她的身世说得一丝不差,那……她真的是玄天素女?那个以斫仙剑误斩鬼蛟、被他恨之入骨的人? “我真的是玄天素女投胎转世的?”她脸色苍白地问。 山神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你之所以降生凡章是因为身负消弭鬼蛟的怨戾之气,让他回复灵台清明的状态,而后助他化解永世不得登录仙籍之命,让他得以位列仙班的使命。” “不!”照悔下意识地猛摇着头,“你一定弄错了,我不是玄天素女。” 山神抚须叹息,“等我将你和鬼蛟的宿怨冤债详细地说给你听之后,你便会明白我所言句句属实。” 当他开始叙说着照悔和鬼蛟二人的前世因果时,一条青蛇正悄悄地由洞口无声地滑入,将紫陀山山神的话一字不漏地全听进耳里。 *** “听完了我这一番话,你总该相信自己真的是玄天素女转世的吧!” 山神悲悯地凝视着神色苍白的照悔,慨然长叹。 “我能明白你心里的冲击与震愕,但最终你还是得面对事实;若能以你的力量感化鬼蛟,消弭他的怨气,那么你只需对水镜许下一个愿望,解开斫仙剑加诸在他身上的天咒,让他得以位列仙班,你便算功德圆满,但……唉……” 山神忽然停顿了下,长叹了一口气后,才又接着道: “水镜只能许下三个愿望,至于许下愿望的后果我也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只要别动到第三个愿望,你还能回归天界,你可得牢牢记住!” 照悔仿若泥塑的雕像似的,一动也不动地呆立着,在方才山神述说之时,她的记忆已渐渐地被开启,一幕幕景象清晰地在她脑海里浮现。 此刻,她终于明白,当鬼蛟向她述及那一段上古回忆时,她为什么会感到一股莫名的愧疚与不安;以及当他向她坦言对玄天素女的深沉恨意时,她心中萦绕不去的闷怅愁惶所为何来! “我明白。山神,谢谢你点醒我,我会谨记在心,圆满达成我的使命。”她以平静的口吻说道,幽凝的神情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得到她肯定的答覆,山神放心地长吁了—口气,“你能明白就好,我也该走了。” 原本栖附在洞壁上方的青蛇,听见这话后,随即悄然无声地溜出洞穴。 “对了,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你。”临走前,山神突又顿住身子开口。“那个成渊乃泾水龙王二太子投胎转世,今世为寻仇而来,你得多加小心,成家有一把家传宝剑‘太阿剑’,乃上古时代姜子牙斩妖除魔之剑,其威力不下斫仙剑,恐怕这几日他便会持剑找上山来,对鬼蛟将是一大威胁。” “成渊是敖丙投胎转世的?”照悔愕然惊呼。 山神表情凝重地点头,“他此次上山是有备而来,还带了不少帮手,但无论如何,你千万要记住,别让鬼蛟再造杀孽,这攸关你能否回转天界,你好自为之吧!” 说毕,他周身泛起一圈白光,如来时般无声迅即地消失。 照悔怔怔地望着空无一人的洞穴,火堆上的火已熄灭,她却浑然未觉寒冷,只觉一颗心空空荡荡,惶然无所依,如果能选择,她多么希望自己不是鬼蛟恨之入骨的玄天素女! 在这迷茫痛苦的一刻,她才明白自己的心,她早已爱上了他却不自觉呵! 第八章 “呵呵……” 荒野上,响起一道邪媚娇女敕的女子笑声。 随着一阵青烟乍起乍散,一名身着青衣的妖娆女子赫然出现。 青珂立在一棵老松树下,微勾起一双妖魅的凤眼,遥望着不远处鬼蛟所居的洞穴,唇边噙着一抹兴奋又得意的诡笑。 呵呵,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她原本只是想趁鬼蛟不在时,进去吓唬那臭丫头,让她离开洞穴,好让夜晚山上那群饥饿的野狼把她给吃了,没想到却意外听到一件令人兴奋的秘密。 没想到那臭丫头竟是鬼蛟的宿世仇人玄天素女,这可对她非常有利哩!只要把这件事告诉鬼蛟!谤本毋需她动手,他一定会马上杀了那臭丫头。 哼!一想起那臭丫头她便有气,原本以为能让她死在黑虺的毒牙之下,谁知道鬼蛟竟甘愿牺牲百年修行挽回她的性命,还为了她杀了黑虺,捣毁他的蛇窝,害她失去一个强大的依恃,这笔帐她正好一并讨回来。 呵呵!只要除掉了那臭丫头,鬼蛟便是她一个人的了。 *** 天色刚暗,鬼蛟就回到山洞来了。 洞口一抹纤细单薄的身影,让他怔了一怔,随即飞奔上前将之紧紧搂住。 “谁让你到外面来?夜里山上冷得很,瞧你浑身凉冰冰的。”他语带怜惜地轻责,温暖的大掌直搓揉着照悔冰凉的身子,替她祛除寒意。 照悔只是张着一双莹眸定定地瞅着他,好半晌才幽幽地吐语: “我只是想在这儿等你回来,没有你在身边,里头跟外头一样冷。” 表蛟猛地一震,顿时停住了动作,她从没像此刻这般坦白地表达出她对他的感情。 凝神痴望着月光下她饱含切切情意的水灵大眼,他仿佛一瞬间失了魂,只能与她的眸光紧紧纠缠。 一阵冷风吹过,照悔微颤的娇躯唤醒了鬼蛟的神智。 他迅速一把抱起她走进洞里。 将她轻放在床上后,他很快地又生起一堆火,并解后背着的一堆物品,取出二张毛毡、一件狐裘大衣及一袋干粮。 照悔始终一言不发,定定地睇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将他的表情一一地收纳进她的眼里、心底。 “怎么了?”像是察觉出她的不对劲,鬼蛟停下手边的工作,将她一把拉进他怀里。“从刚才到现在,你一直盯着我发呆,有什么事吗?” 照悔稍稍回过神来,避开他探询的眼光,将自己的脸理进他胸膛里。 “我没事,只是觉得能这样看着你真好。” 表蚊顿觉胸口一热,跟着双臂一紧,将她密密实实地圈抱在怀里。 “傻瓜,”他发出沙哑低沉的笑声,轻吻了下她的额头,“先吃点东西吧。” 照悔听话地拿起一粒馒头,有一口没一口地嚼着。 “鬼蛟,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关于你和玄天素女之间的恩怨吗?” “记得!”他漫不经心地回答,一手轻抚着她的头发。 “那……”她轻垂下长睫,低声地问:“事情经过了这么久,你还恨她吗?” 哀模她头发的动作变慢了,沉寂了好一会儿后!她才听到她的回答。 “原来我是很恨她的,但这些日子来,我对她的恨不再那么强烈了,甚至已不太想起那一段教人愤恨的往事。” 他的回笞让照悔晦暗的心房微微生出一丝希望来。 “有没有可能……有一天你会完全不再恨她、肯原谅她?” 这一次鬼蛟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她的脸,让她面对他。“你怎么了?怎么忽然这么关心这件事?” “我……”她轻颤了下,不自在地垂下眼睫,“没、没什么,我只是在想,那玄天素女一定也很后悔、愧疚不安,她并非存心,只因为没弄清楚事实,所以才误斩了你。” “听你的口气,你好像很了解她的心情,也很同情她似的。”他似笑非笑地道。 “我——” “呵呵呵,这问题我可以代替她回答。” 照悔尚米不及回答,便被一阵女子的娇笑声给打断。 旋即,一抹青色的身影徐徐走进洞穴里。 表蛟神情倏地一凛,绿眸危险地眯起。 “是谁准许你进来的?马上给我滚出去!”他森冷地下达逐客令。 青珂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端出一脸讨好的媚笑。 “何必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我这次来可是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哩!” “我没有兴趣。”鬼蛟冷冷地回道。 “你一定会有兴趣的,因为……”妖魅的眼不怀好意地瞟向照悔,“这件事和她可大有关系,你可知道她的其实身分是谁?” 表蛟不为所动地冷哼了声? “别在那里故弄玄虚,我比你清楚她是谁。” “哦?”青珂抿嘴一笑,徐徐踱至照悔面前,恶意地开口:“恐怕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女人瞒着你一个天大的秘密哩。” 照悔闻言,脸色愀然一变,芙白的容颜更加苍白了几分。眼前这蛇精所化的女子莫非听到了她和紫陀山山神的对话? “你瞧,她的脸色都变了,足见我说的话可一点也不假。”青珂毫不放松地继续说道。 表蛟低头看了照悔一眼,而后转首冷漠地看着青珂,“你走吧,我说过我没有兴趣知道。” 青珂愣了一愣,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说,秀长的凤目旋即绽出一抹森诡的怒芒,哼,他不想知道她就愈要说! “怎么?你害怕了是不是?”她斜睨了他一眼,语带嘲讽地道,“莫非你早就知道这臭丫头是你的死对头玄天素女转世投胎的?” 话一出口,照悔与鬼蛟同时一震。 “她之所以投胎转世,还刻意接近你,全是奉什么女娲娘娘的旨意,要化解你的怨戾之气,好防止你在人间为祸。功德圆满后,她又可以回归天界。” 看着鬼蛟愈来愈阴森的神情,青珂愈说愈起劲。 “我说的这一切可都是真的哟,是我亲耳听到紫陀山山神和她的对话,要不信的话,你自个儿问问这臭丫头。” 表蛟缓缓抬眼望向照悔,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 “她说的都是真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阴柔,危险的气息隐隐漫布在空气里。 照悔脸色苍白地点头。 “我确实是玄天素女投胎转世,但我一开始并不知道,更不是因此而刻意接近你——” “别再自圆其说了。”青珂斜眉瞪眼地打断她的话,“你根本就不是真心真意对待鬼蚊,只是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好早日回归天界。哼!你们这些天人比我们这些山野精怪还要冷血无情!” “不!不是这样的——” 照悔神色仓皇地猛摇头,小手不自觉地紧揪住表蛟的手臂,他神情阴森冷厉得令她浑身冰凉,心口止不住地抽痛着。 “滚、马上给我滚,”鬼蛟忽地暴吼了声。 照悔登时愣得无法言语,浑身僵凝,他要她走,但她不想走也不能走。 “臭丫头,听到了没?鬼蛟要你走呀,还愣在这里干什么?”青珂幸灾乐祸地嘲讽道。 “该滚的人是你!”阴冷的眸光如雷电般射向青珂。 “我?” 青珂愕愣地看着鬼蛟,她没有听错吧?该走的人怎么会是她? “鬼蛟,为什么走的人是我?你——” “我不想再多听一句废话!”绿瞳隐隐进射出二道冷冽的杀气。 青珂立即惊恐地返后了几步。 “我、我走!”说完,她随即转身奔窜而去。 *** 令人难耐的沉寂笼罩着整个洞穴,唯一听见的只有柴火燃烧的细碎声响。 空气中仿佛有一根紧绷的弦,随时都有一触即断的可能。 “鬼蛟,请你——”照悔试着开口,却教鬼蛟突发的指爪给扼住了喉咙,硬生生地截断她的声音。 “你还想再说什么?”他寒意森冷地从齿缝中逼出话来,“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照悔咬唇轻颤,美眸瞬间泛起一片温热的薄雾,“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要说。” “你别以为我下不了手杀你!” 深潭般的绿瞳透出比寒冰更刺骨的奇寒。 “如果你真要杀我,请你让我把话说完再动手。”她神色哀戚地娣凝着他,泪光滢然的美眸中写满了无声的恳求。 表蛟微一怔愣,箝住她颈项的大手不自觉地缓缓收回,旋即神色怒凛地转过身去。 “鬼蛟,我并不是一开始便知道自己是玄天素女投胎转世的。”她缓缓地开始迎说,“真正被唤醒前世的种种记忆,是在你今天下山后,蒙紫陀山山神点化之后的事。” 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她低下头继续说道:“这几天和你在一起的,真的只是‘照悔’,我是真心真意地喜欢你,想永远陪伴在你身旁,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好快乐好幸福,这份感情是真实存在的,没有半点虚假。” 表蛟心里微微一动,却仍然没有转过身去。他只看出她前一世是绿琰公主,作梦也没想到,原本她们二人皆是玄天素女的转世。 “其实,我被毒蛇袭击之后,便开始作梦,梦中有人不断告诉我,我就是玄天素女,我好害怕、也很惊慌,但我一直告诉自己,那只是梦而已,不能当真的。” 说到这儿,她黯然地停顿了下;半晌后,才又幽幽地低语:“没想到我真的是玄天素女,山神的现身,开启了我前世的记忆,我和洞庭龙王小女儿绿琰公主,皆是玄天素女转世的。” “原来绿琰公主也是玄天素女投胎转世的,难怪会如此心高气傲、目中无人。” 表蛟淡冷的语调隐隐泄露出一丝愤恨。 照悔脸色微微一红,“从前的事是我不对,要不是我卤莽行事,误斩了你,今日你已被玉帝封为五方龙神,我心里实在深觉愧疚!虽然女娲娘娘已将一切处理妥当,然而,我所欠的债终需偿还,我和你终于又再碰头;绿琰的傲慢任性阴错阳差地解开了娘娘在你身上下的镇元咒,唤醒了你的元神和记忆。”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罗?”鬼蛟冷诮地勾唇一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照悔情急地道:“我想说的是……我欠你的实在太多了,是该让我对你做出一番弥补的时候了。” “弥补?”鬼蛟倏地转过身,微眯起眼冷冷地注视着她,“你想怎么弥补?你的身子我已经尝过了,你还能拿什么弥补我?” 他残忍地口出恶言,只因她的话先伤了他,说穿了她对他的感情只是因为歉疚,她的种种温柔情意也只是为了弥补。哼!这算什么? 照悔白着一张脸,愀然无语,他的话像利刃般在她的心口狠狠刺了一刀,让她痛得几欲窒息。 此刻,她终于明白情爱的可怕,它能让人生、让人死,却又甘愿如飞蛾扑火、不怨不悔。 她头一次尝到爱情的滋味,然而却是一场无望的爱恋。 强忍住心痛,她淡笑了下,镇定地道:“只要你肯放下心中的怨恨,我会为你解去斫仙剑加诸在你身上的天咒,助你登上天界、位列仙班。” “哼,助我登天成仙,你以为现在的我希罕吗?”他冷嗤。“只凭你几句话,便要我忘掉一切不怨不恨,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那么你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消弭你心中的怨恨。”她不放弃地说“只要你开口,我一定为你做到。” “真令人感动哪!”鬼蛟撇嘴冷笑,“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那我也就不好再为难你了。” 他忽然诡异地勾唇一笑,然后一字一字清楚徐缓地柔声开口:“如果我说只有杀戮与鲜血,方能平息我的怨恨,你还会答应得这么快吗?” 照悔倏地抬头,神色惊惶、水眸忧急地圆睁。 “鬼蛟,你千万别做傻事,你恨的人是我,何必跟自己过不去,若再造杀孽,于你有损无益。” “别跟我说这些大道理。”他陡地怒声大喝,心中满是恼恨,“你这么急着说服我、帮我,全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早日回归天界,不必在我面前装成一副你很在乎的模样。” “不是这样的!”她情急地攀住他的手臂,急切地大喊。“我是真的在乎你,能不能回天界对我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省省你的力气吧!”他冷漠地挥开她的手,“我没兴趣再听你说话了。” 说毕,他迳自掉头转身离去。 “你要去哪里?”她着急地跟在他后头。 表蛟头也不回地走出洞穴,一边冷冷地嘲讽道:“别紧张,这么冷又这么晚,山上不会有人的,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会大开杀戒。” 随着话声停止,他人也转眼失去了踪影。 照悔急急奔出洞外,只见大地一片黑暗,连星儿也黯然无光,放眼望去,净是一片漆黑,哪里还看得到鬼蛟的身影。 *** 晨曦渐露,曙光乍现。 平日少有人迹的山中幽径,这一天一大早竟异常的热闹,只见一队身着盔甲的藜昌国士兵们,大约二十多人,个个携刀佩剑,正浩浩荡荡地朝紫陀山峰顶前进,走在前头的,便是不久前狼狈逃下山的成渊。 “成少爷,依你看,这绿眼蛟怪还在紫陀山上吗?”一名走在前头的土兵问道:“咱们找了好些天了,怎么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别急。”成渊沉稳地说,眼神专注地盯视着手上拿的八卦仪。“师父借给我的这个八卦仪,可以引导我们找到妖怪的巢穴,只要一有妖气靠近,卦面便会震动,所有的山精野怪皆无所遁逃。” “成少爷,你师父给你的宝贝可真多。”另外一名土兵一脸谄媚地笑,“光是你身上背着的那把宝剑,就足够你单枪匹马力战蛟怪,收服他对你而言是轻而易举之事。” “是呀,是呀!”其他土兵纷纷附和。“有成少爷带头领导我们斩妖除魔,我们可安心多了。” 成渊被众人这么一夸,心里不禁略微得意了起来,“这把宝剑不是我师父给的,乃是我成家家传宝物太阿剑,此乃上古时代姜子牙斩妖除魔所用的宝剑,用来对付绿眼蛟怪,再适合不过了。” 话刚说完,突见八卦仪强烈震动了起来,他随即警戒地抬眼四望。“大家小心,有妖气逼近。” 众人经他这么一喊,个个凝神戒备了起来,神情紧张地四处张望。 一阵阴风吹过,一抹青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翩然来到众人面前。 “各位大人,你们在找人吗?”娇俏的女声徐柔地扬起,将士兵们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去。 众人纷纷回头,一见出声之人是个千娇百媚的美丽女子,莫不睁大了眼,一瞬也不瞬地瞧着,完全忘了自己上山的目的。 一旁的成渊是唯一清醒、没让美色迷惑的人,他认得这名青衣女子,她便是上次带领他和村人找到绿眼蛟怪所在之地的女人,他还记得她的名字叫青珂。 原来,她根本不是人,而是妖怪! “我们不是在找人,而是在找绿眼蛟怪。”成渊不动声色地开口。 青珂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眸,“那妖怪还没死吗?我以为前不久上山的一批村人已经把他给打死了。” “他没有死,但这一次他是绝对逃不了了。”成渊微眯起眼,神情森凛地咬牙说着。 “既是如此,各位大人可还需要小女子带路?”青珂绽出一脸媚笑,讨好地道,眼里却闪过一抹诡光。 她看得出来带头的成渊还颇有点能耐,他若能除掉鬼蛟倒也不错。哼!既然她得不到他,那就毁了他,以泄她心头之恨,没有了鬼蛟,她便是这紫陀山最有能力之人,感觉还挺不错的。 成渊微微勾唇,露出一抹几不可辨的冷笑,“多谢姑娘的好意,只可惜姑娘怕是无法为我们带路了。” 在众土兵与青珂都征愣莫名之际,他倏地抽出悬在腰间的太阿宝剑,灿烁耀人的银光让众人几乎睁不开眼,而青坷一看见宝剑,旋即愀然变色。 “妖怪,纳命来吧厂成渊大喝一声,举剑便往她身上砍去。 青珂吓得面色如土,惊惶狂乱地欲转身奔跑,谁知太阿剑散发出来的银光与剑气,像是有吸力似的!让她一步步都走得艰辛异常。 “哼,妖怪,往哪儿逃!”成渊举剑一挥,凌厉浩然的剑气迅即将青珂扫倒于地。 眼看着成渊高举太阿剑一步步向自己逼近,青珂已吓得魂飞魄散,动弹不得。 苞着,银光一闪,剑锋直刺她心口。 “啊!” 青珂惨叫一声,浑身痉挛,不庄地抖动着,倏忽,原形毕露,一条碗口粗数丈长的青蛇命丧在太阿剑下,五百年的道行就此付诸东流。 士兵们一看清艳妩媚女子原是蛇精所化,莫不面色青白地倒抽一口凉气,对于成渊更加佩服得五体投地。 成渊见手中的太阿剑果有斩妖除魔之神力,心中大喜,恨不得现在就遇上绿眼蛟怪,一剑将他斩除。 “大家继续往前走吧,那绿眼蛟怪居住的洞穴就快要到了。” 收起宝剑,成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地呼喝,随即大跨步走在前头领路。 *** “啊!” 一股奇异莫名的不安与骚动让照悔陡地自浅浅的睡眠中惊醒过来。 抬头一望,天已大亮,原来她在洞口前坐了一整夜。 昨晚,鬼蛟离去后,她便开始守在洞口前等他回来;她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呆坐了多久,只觉透骨的寒意渐渐侵袭她全身,但她咬牙忍着,努力保持清醒,就怕错过了鬼蛟,谁知道她终究还是不支地昏睡过去。 表蛟呢?他回来了吗?隐约中她仿佛听到了脚步声。 她忽地弹跳起来,转身冲进洞穴里,一看见一抹熟悉的黑色背影,她不假思索地立即奔上前去,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他。 “鬼蛟,你回来了!我好怕再也看不到你……”她将自己的脸颊紧紧贴住他厚实的背,喃喃低语着。 表蛟浑身蓦地一僵,心微微抽痛着,他懊恼地握紧拳头,强逼自己不要转过身去,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忍不住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经过了一整晚的思考,他仍然厘不清自己的心,对她则充满了爱恨交加的复杂情绪。 是她害得他成仙之路断绝,他是该恨她的;但更教他恼恨的是,她对他的感情竟只是出自于歉疚、出自于想弥补他的心态,他更气自己如此在意她对他抱持这样的情感。 “放开我!”他不悦地冷斥。 照悔怔厂一怔,而后不舍地缓缓松开手。 “你怎么还不走,我不想再看到你!”他恶声恶气地再度低吼。 “我、我不能走。”她神色黯然地垂下眼,“在没有达成让你登天成仙的使命之前,我不能走。” 又是使命,他对她而言只最她不得不完成的使命罢了,她一切作为并非出自于爱他,从头到尾部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真是可恨、可恼! 心中滚滚沸腾的烦躁、暴怒之气,逼得他再也沉不住气地转过身,猛然怒吼:“我已经说过,我不希罕登天成仙,你给我滚远一点,别再让我看见你!” 照悔被他的吼声震得脸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仿佛快要昏厥过去。 昨夜在外头吹了一整晚的冷风,天寒露重,虽是天女转世,然而终究是凡人之躯,怎抵得住风寒入侵。 看着她苍白似雪的脸色,鬼蚊几乎要伸出手抱住她,但他没有。明知道昨夜她为了等他,不畏寒冷地守在洞门口,她那紧紧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至今还清清楚楚地刻印在他的脑海里。 然而,只要一想起她做这一切的目的,只是为了弥补他、达成今他登天成仙的使命,好让自己能毫无歉疚地重返天界,一股莫名的失落、惆怅和恼怒便如排山倒海般地淹没了他,让他更加恨起她来。 他骤然眯紧寒光进射的绿瞳,恶狠狠地瞪视着她,自牙缝进出话来:“很好,你不走,我走!” 第九章 直至鬼蛟走出洞穴后,照悔才猛然自震愣中惊醒过来,急急忙忙地追了出去。 “鬼蛟,你不能走,我求你别走,”一边喊着,她忽地撞上一堵坚实的背脊。 微怔了怔,抬头望去,站在她眼前的正是鬼蛟高大的身影。 莫非他改变主意不走了?照悔欣喜地想着,然而他身上隐隐散发的怒意与杀气让她惊觉情况有些不对劲。 她赶忙往旁一探,这才看见通往洞穴的山径上,有一队武装的土兵正朝她和鬼蛟所在的地方而来,而带头的正是泾水龙王二太子敖禺投胎转世的成渊。 想也不想地,她立即拉起鬼蛟的手,准备避开成渊一干人,见他一动也不动,她不禁情急地喊:“鬼蛟,咱们赶快离开这里,走得愈远愈好,千万别和那一干人碰上了。” “哼!懊离开的人是他们。” 表蛟冷嗤了一声,随即甩开她的手。 他眯起眼冷冷地注视着愈来愈接近峰顶的一群人,在心里冷笑着。这些人来得正好,他满腔烦躁怒恨之气正无处发泄,现在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他还客气什么? “鬼蛟,我求求你赶紧走吧!”照悔着急地再度劝道,“成渊此次是有备而来的,他手上的太阿剑乃上古神剑,威力甚为惊人,绝对有能耐伤了你。” 表蛟仍是文风不动,嘴角噙着一抹狂傲的蔑笑,冷冷地说:“断仙剑我都尝过了,难道还会怕一把太阿剑吗?我倒要看看它究竟有多大的威力。” “千万不可!”照悔惊惧不已地急喊了声,“一旦为太阿剑所伤,纵使能侥幸不死,所有道行也会尽化乌有,届时你将回复成天地初开时的一条小蛟,从此断绝修炼之缘。” “走开!我不想听你罗哩八唆的。”鬼蛟一把推开她,寒气森冷地迎向已走上峰顶的一群人。 走在前头的成渊一看见鬼蛟,立即警戒地停下脚步。 “大家小心!眼前这名男子便是绿眼蛟怪所化。” 众人旋即戒备地提起刀剑,团团将鬼蛟围住。 表蛟神情冷漠地环视了众人一眼,而后将目光停在成渊身上。 “你这次上山可是找到了杀我的方法!”他徐徐勾起一扶邪佞的笑意,好整以暇地道。 成渊怒目瞪视着他,“没错,我今日就要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亲手杀了你这个妖怪。” 表蛟只是轻哼了声,“想杀我得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希望这一次你不是来送死的,因为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少说大话!”成渊随即涨红了脸,接着抽出腰间的太阿神剑,“你仔细瞧着,这把剑可不是普通的兵器,而是专门用来对付你这种邪魔妖怪,你准备受死吧!” 站在鬼蛟身后的照悔,脸色瞬间刷白,那把剑散发着摄人的浩然银光,确实是太阿剑没错。 她心急地奔至鬼蛟面前,揪住他的衣袖,恳求:“鬼蛟,我求你赶快走吧,现在还来得及,他手上拿的确实是太阿剑。” 成渊一看见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心中大喜,高兴地大喊:“照悔,你没死?真是太好了,你等着,我这就来救你了。” 说毕,他高举起太阿剑,直冲向鬼蛟劈砍过去。 “等等!” 照悔双臂一伸,以自己的身体护在鬼蛟身前。 “成大哥,请你千万别动手,鬼蛟他不是妖怪,请你放他一条生路。” 成渊愣了下,没想到她会挺身保护蛟怪,还替那个十恶不赦的妖怪说话,心里不禁大受打击。 就在这时候,鬼蛟伸手将照悔推至一旁,傲然而轻蔑地哼笑。 “这把剑握在你手中,实在很不相衬,就像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恐怕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你——”成渊被激得满脸通红、青筋暴凸。“若不杀了你,我誓不为人!” 说毕,他向众士兵一挥手,“大家一起上,杀了这绿眼妖怪,为民除害。” 众人应声而动。纷纷举刀竖剑冲向鬼蛟。 此情此景犹如十数天前村民围攻鬼蛟的情况,照悔脸色忧急苍白地望着这一幕,生知绝不能让鬼蛟造杀孽,她不愿看到这些土兵的下场如同那些死去的村民。 但,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化解这场杀戮? 正当她陷于苦思之际,一声凄厉的哀号陡地响起,她惊颤地抬眼望去,只见一名土兵浑身是血地倒卧于地。 她不假思索地扑上前去,使尽全身的力气抱住表蛟。 “别杀人,求你别杀人,他们全是无辜的呀!当年你无怨地守护着这块大地上的川海湖泊,不就是为了守护生活在其中的人们吗?”照悔紧紧抱住他,用力嘶喊着。 表蛟闻言,心口蓦地一震,昏昧暴乱的神智仿佛被人用力敲了—记,渐渐地,身上的怒气与杀气逐一消褪。 “滚!不想死的人就马上给我滚下山!” 表蛟突地暴吼了声,跟着扬起右掌,向士兵们疾扫而去,登时一阵狂风骤起,将所有土兵们卷上半空中,而后渐离渐远,往山下快速移动而去。 “啊!”照悔惊喘了声,抬头望向鬼蛟,“你、你把他们怎么了?” “哼!”鬼蛟不耐烦地冷哼了声,“别紧张,他们死不了的,我只是将那群惹人厌的家伙们给送下山去罢了。” 照悔这才安心地轻吁了一口气,忽然间,一抹骇人的银光闪过她眼角,她急忙望向鬼蛟。 “啊——-” 可当她惊叫出声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方才躲在一旁伺机而动的成渊,趁鬼蛟没有防备之际,举起太阿剑从他背后狠狠刺了下去,剑尖随即透胸而过。 —道血柱登时自鬼蛟体内喷涌而出,让他痛得号叫出声。 “鬼、鬼蛟……”照悔惊骇地瞠大水眸,看见他高大的身形缓缓倒在她脚边。 火烧般的炸痛让鬼蛟蓦地现出原形,只见其满黑鳞的背脊上,不偏不倚地插着太阿剑,伤口此时正淌着鲜血。 像是被雷电击中似的,照悔全身僵凝冰冷得无法动弹,怔愣了好一会儿之后,她才缓缓蹲子,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他的头,让他偎靠在她怀里。 “鬼蛟,你不能死,你千万不能死、不能死呀!” “哈哈……我杀了绿眼蛟怪,我终于杀了他,哈哈哈!” 一阵癫狂的笑声响起,眼见自己如愿的杀了鬼蛟,成渊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疯疯癫癫地在鬼蛟和照悔身旁又叫又跳、拍掌呼喊着。 照悔抬起一双盈满泪水的眼眸,头一次充满恨意地瞪视着一个人,她忿忿地望着成渊,嘶声吼道:“滚,你马上给我滚,我不想再看见你,永远永远都不想再看见你!” 成渊瑟缩了下,神情像是大受伤害似地喃喃自语:“她为什么不理我?我明明已经打败他了!最后获胜的人是我……我没错……没错……”一边喃喃自语,他一边不解地搔着头,神情呆愣地往下山的路走去。 *** 意识昏茫中,鬼蛟只觉得四肢百骸剧痛难当,脑子里一片天旋地转,原本精光深湛的绿瞳渐渐地敛去了光彩。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正一点一滴慢慢地流失,心口仿佛被人以指掌紧紧捏握住般抽痛着。 “鬼蛟,你醒醒呀!我求求你睁开眼看看我……” 一阵阵接连不断的哭泣声与呼喊声穿过他迷茫的意识,唤醒了他仅存的一点知觉。 他认得这声音,是照悔、绿琰……也是玄天素女。 “我……”他想告诉她,他早已不恨她了,因为在初始她以斩仙剑误斩他的那一刻,他已被情魔缠身,他的所有怨恨是源自于那份来不及萌芽生长的爱恋。 在尚未来得及说出数百年来心中深藏的话时,他忽而淡淡一笑,眼中仅余的淡淡光彩也逐渐消逝。 见他完全地合上眼眸,照悔禁不住痛哭出声。 “鬼蛟,你不能死、不能死呀!” “唉……”一阵叹息声随之幽幽响起。 照悔微微一颤,忙抬起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处。 站立在她前方的,赫然是手持葫芦拐杖、白发白须的紫陀山山神。 仿佛看见救星似的,照悔急道:“山神,你来得正好,请你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救回鬼蛟。” 山神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缓缓走近鬼蛟,慨然叹息,“这太阿剑不偏不倚地刺中他的心,就算救回他,也只是一条寻常小蛟,有何意义?” “不、不会的,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照悔直摇着头,“我要他回复原来的样子,还要他顺利登天成仙。” “你可仔细想清楚了?”山神语带深意地问。 照悔微微怔住,不明白他话里的玄机。 “你忘了你所拥有的水镜只能许下三个愿望吗?”山神提醒她,“非万不得已,我劝你还是保留最后一个愿望,否则只怕你再也回不了天界。” 经他这么一说,照悔恍然大悟,忙叩谢道:“多谢山神指点,照悔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慢着、慢着!”山神连忙伸手阻止,“你当真要这么做?” 照悔神情坚定地点着头。 见她心意已决,山神忍不住长叹一声。 “让鬼蛟重获生命,此乃一愿,继而让他恢复千年道行,此乃二愿,最后还要助他解去邻仙剑的天咒,让他得以位列仙班,此乃三愿;三愿皆成之后,亦是你元神、形体俱灭之时,你……不后悔?” “不、后、悔!”照悔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唉!”山神摇首叹息,“是缘不是孽、是孽不是缘,你既已做了决定,一切就顺天而行吧!” *** 夕阳西沉,暮色渐合,高旷空灵的紫陀山沐浴在一片金红色的空寂里。 照悔手中持着水镜。眼神专注担忧地凝视着鬼蛟,盈满爱意的水眸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丝的悲戚。 在一口气对着水镜许下三个愿望之后,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只求能在她魂飞魄散之前,亲眼看见他复活过来。 慢慢地,她可以感觉到鬼蛟渐渐有了气息,他身上的黑鳞也逐渐泛起了油亮的光彩;但相对的,她自身也在缓慢的变化。 一阵冷风吹过,扬起了她的发丝,在夕阳映照下,原本该是乌黑如瀑的长发,竟一根根地白了。 照悔蓦然一惊,没想到许愿后的代价竟来得这么快。 但她还不能走,也舍不得走,鬼蛟尚未完全醒来,她不放心就这么离开。 看着他被太阿剑刺了一个大洞的心口缓缓地愈合,终至无迹可循,她欣喜得几欲落泪。 跋快醒过来吧!表蛟……她在心里无声地呼喊,期盼能在她离开之前,再看一眼那双令她牵缠眷恋、永远无法或忘的碧绿眼瞳。 那双眼瞳中有他的喜怒哀乐,还有他的深情、霸气与狂傲;她多么希望自己永远是他眼中唯一注视的人,然而,今生无缘……不,或许该说生生世世都无缘了。 趁他尚未完全醒来时,她允许自己对他吐露情衷,她轻轻地将自己的脸颊贴靠着他的脸,幽幽地低语:“鬼蛟,希望你重生之后,心中所有的怨恨能够随着我的消失而消失,有一件事在我离开之前一定要告诉你,否则我会走得很遗憾。我想说的是,不管我是照悔,还是玄天素女,你都是我唯一深爱过的人。” 就在她低诉情衷之际,鬼蛟的身体开始有了反应,跟着慢慢地回复成人形。 照悔欣喜地睁大了眼,身子微颤地等待着他睁开眼的那一刻,浑然没察觉到自己的脸庞在一瞬间骤然老化,变成了一个七旬老妪。 终于,鬼蛟睁开了眼,碧绿的眼瞳一如最初般湛然深幽。 “鬼蛟,你醒了?”照悔忘情地呼喊了声,却被自己粗哑低沉的嗓音给吓了一跳。 “你、你是谁?” 在她尚未完全反应过来时,鬼蛟眼底的陌生及说出口的话,让她心中蓦然一震。 “啊!” 她迅速以双掌捣住脸颊,然后别过头去,心里唯一闪过的念头是,她绝不能让他看到她垂垂老矣的丑模样。 就在她想要站起身跑进洞穴里时,她听到了那教她愿从此迷醉、沉沦不醒的呼唤。 “照悔、照悔……” 听到这最后的呼唤,照悔不自觉地绽出一朵柔柔淡淡、充满幸福与爱意的微笑,而后身形渐渐地淡化于满山的暮色中,转眼已不见踪影。 空气中,仿佛还飘荡着一抹熟悉的香味…… *** 表蛟运气凋息,感觉体内源源不绝的力量已完全恢复过来。 吐纳完毕之后,他缓缓睁开眼来,如同前二日,当他一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洞穴时,心头再次泛起一股强烈的失落与惆怅。 照悔到哪儿去了?她不会就这样不吭一声地离开他,他非常确定在还没达成让他登天成仙的使命前,她是绝不会离开他的。 但是,为什么这三日来,她始终不曾出现。 他只记得自己被太阿剑刺中了心口,痛苦难当,几欲魂飞魄散,原以为这一次是逃不过死劫了,没想到他竟然活了过来!除了内息仍稍显紊乱薄弱了些,他身上竟然没留下伤口的痕迹,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似的。 当他醒来时,只看见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婆婆,奇怪的是,她竟在一瞬间从他的眼前平空消失。 这一切实在太诡异了,他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但他却不知情;照悔不见了,却留下她的水镜。 正当他苦苦思索之际,眼前突然出现了二道白光,随后白光一闪而逝,二名白发白须,拄着拐杖的老者赫然伫立在他面前。 “你们是谁?”鬼蛟疑惑地望着二人。 二名老者对看了一眼,而后笑着为彼此介绍—— “这位是紫陀山山神。” “这位是太上老君。” 天界之人?鬼蛟微挑起眉,莫非这二人是奉命前来收服他的? 仿佛能洞悉他的想法,太上老君率先开口: “鬼蛟,我等是奉玉帝旨令,宣你上界受封。” “受封?”鬼蚊一双浓眉挑得更高了,“我没有听错吧?永世无法登列仙籍的我,竟然要上界受封!?” “你没听错。”这次开口的是紫陀山山神,“斩仙剑加诸在你身上的天咒已被解开,况且你本是盘古精气所遗化成之蛟龙,也属仙家之人,如今怨戾已除、心魔已解,自当是上界受封的时候。” “天咒已解?”鬼蛟疑惑地蹙眉,“是谁有这个能耐帮我解开?” 山神看了太上老君一眼,在他的眼神示意下,据实回道:“帮助你登天成仙乃玄天素女今生之使命,是她为你解去天咒的。” 表蛟倏地沉下脸来,原来她一达成使命便迫不及待地回转天界。 “我要见她,否则我不会上界受封。”鬼蛟冷冷地说。 “这……” 紫陀山山神与太上老君面面相观,神情显得十分为难。 “鬼蛟,你要见玄天素女,这……恐怕是不可能的事。”太上老君支吾着。 “为什么?她不是回转天界了吗?” 紫陀山山神与太上老君再次对看了一眼,两人皆是一脸欷吁慨叹的悲悯神情。 “鬼蛟,玄天素女并未返回天界。”太上老君抚须回道:“至于她的去处,你若真想知道,就更该随我们回天界受封,女娲娘娘自然会将一切事情详细告知你。” 表蛟的眉蹙得更深了,他知道他们有事瞒着他;如今唯有答应上界受封,方能解开心中疑团。 “好,我跟你们走。” *** 受封为上界正神的鬼蛟,蒙玉帝赐名龙昊,敕封为皤伽龙王,统管人间一切江河、湖泊水域,并获赐一座“腾云宫”,仙吏、侍女自不在话下。 然而,鬼蛟对这一切并未感到欢喜。 从前的他,一心想登天成仙,以至于后来被断仙剑一砍,让他怨怒横生、心魔骤起;如今他如愿位列仙班,但心里却丝毫感受不到一丝欣喜,总觉得心房空荡荡的,镇日心神不宁。 斜卧在铺着毛裘的椅榻上,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照悔遗留下来的水镜。 透过镜面,他仿佛看见了她,她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皆映现在水镜里,那些与她耳鬓厮磨、缠绵悱恻的日子,也一幕幕地掠过他眼前。 “可恶!”他忽地弹身而起,碧绿的眼瞳转为深幽,眸中还隐约燃着二簇小火苗。 可恶的太上老君,说什么要安排他晋见女娲娘娘,到现在都已经过了三天,却还没给他一个肯定的答覆。 哼!看来他只好自己走一趟女娲宫了。 *** 御风驾云来到女娲宫前,才刚落脚,鬼蛟便看见太上老君一脸笑眯眯地立在宫门前,仿佛早已料到他必然没有耐性继续等待下去。 太上老君立即迎上前,“皤伽龙王你还真是沉不住气,不过,既然来了,就随我进宫见娘娘吧,” 表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轻哼了声后,率先走进女娲宫。 女娲宫里琼香缭绕、瑞霭缤纷,女娲娘娘身着云裳罗裙,发饰璎珞珠垂,端坐在宫中大殿上接见鬼蛟与太上老君。 “娘娘,皤伽龙王带到!”太上老君福身禀告。 女娲娘娘微笑地点头,而后将目光转向鬼蛟,柔声说:“我该称呼你鬼蛟,还是龙昊呢?” “什么称呼对我来说皆无差别,娘娘爱唤什么便唤什么吧,”鬼蛟恭谨回答。 “嗯,看来你果真不同了。”女娲娘娘露出一抹欣慰赞赏的笑容,“听太上老君说,你想知道有关玄天素女的下落?” 表蛟一听见心之所系的人,焦急之情立现,忙跨步向前。“娘娘!请你告诉我她人现在在何处,我想见她一面。” “见了面又如何?”女娲娘娘淡淡地道:“她欠你的债已偿还,你与她已毫无瓜葛,又何苦执意寻她?” 表蛟面色一凛,沉着声开口:“我非寻到她不可,若不是为了她,我不会上界受封,还请娘娘成全!” “成全?”女娲娘娘挑起一道秀眉,“你要我成全你什么?” 表蛟脸色微微一红,“我想……请娘娘允准将玄天素女指配给我。” “哦?”女娲娘娘斜睨了他一眼。“我以为你对她只有怨与恨,怎么现在竟然要我将她指配给你?” 表蛟眼神倏地一黯,幽幽地凝视着远方,徐徐吐语:“爱与恨,一体两面,我本以为自己是恨她的,后来我才明白,在恨她之前,我已经先爱上她了……” 微微停顿了下,他将视线掉转回来,神情认真而严肃。“娘娘,实不相瞒,我与玄天素女在凡间已情根互种,爱意相许,从前种种,我不想再提,还望娘娘成全我们二人!” 爆里登时一片死寂,片刻之后,方幽幽地响起一声轻叹。 “皤伽龙王,并非我不愿成全你,而是玄天素女早已不存在三界之中。” “不在三界之中?”鬼蛟微愣,“这是什么意思?” “唉,娘娘的意思是,玄天素女的元神、形体俱已灭寂。”太上老君在一旁欷吁叹道,“从此以后,三界之中再也没有玄天素女的存在。” 表蛟闻言,脸色倏地转为青白,高大的身形猛然颤动了下,“为、为什么会这样子?为什么?” 女娲娘娘慈悲地垂下眼睫,“事有因,必有果!” 表蛟抬起眼,“还请娘娘明白告诉我。”暗哑不已的声音道出他此刻心里的紊乱与冲击。 轻叹了一口气,女娲娘娘缓缓抬眼注视着他,别有深意地问: “你应该知道斩仙剑的神力就连天帝也无法改变,它的存在有如世间的律法一样,被斩之人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无力抗拒,这也就是当初玄天素女误斩了你之后,玉帝无法挽回之故。” “既是如此,为什么照悔还能为我解开天咒,让我得以登天成仙!” 女娲娘娘微笑,“天地之间,有法就有破,天咒并非无法可解,然而却也只有唯一方法可解。” “什么方法?”鬼蛟心急地问,照悔就是因此而元神俱灭的吗? “解法便是你身上的水镜。” 表蛟愕愣了下,而后自衣襟中取出水镜。 “此镜你应该认得吧?”女娲娘娘续道:“此乃盘古开天时遗留在人间的十二面古镜之一,它的使用方法你也应该清楚才是。” 表蛟点点头,“只要是未满二十岁之妙龄女子持有此镜,便能对它许下三个愿望,无论是什么愿望皆可达成……” 他忽地顿住话语,抬眼望向女娲娘娘。 “原来……照悔早已经知道如何使用这面水镜……”他喃喃自语,随即又蹙起眉头,“这便是使得她元神灰飞烟灭的原因吗?我不明白……” 女娲娘娘微蹙起眉看着他,“你难道不知道对着水镜许愿是必须付出代价的吗?” 表蛟蓦地一震,“什么代价?”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女娲娘娘轻叹了声,而后缓缓将一切事情的本末一一详细道出:—— *** 女娲娘娘叙说完毕后,鬼蛟犹如被雷电劈中般无法动弹,身子在这一刻冰凉透骨。 照悔是为了救他而死的! 他想起来了,当他处于昏茫痛苦之际,仿佛有人在他耳边柔柔低语着,那是照悔的声音,充满爱意却带着浓浓哀愁的款款细语。 原来,在他醒来的那一刻,看见的老太婆便是她,她必是不愿让他看到她苍老的模样,才会仓皇地转身离去。 无以言喻的悲怆彻底笼罩住表蛟,一股深沉的痛直钻他的心口、遁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再也看不到她了!无论是照悔还是玄天素女;她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眼前,对他柔柔笑着。 蓦然间,眼眶泛起一阵热潮,从不曾掉泪的他,只觉眼前模糊一片。 “凡人许完三个愿望后便会死亡,而照悔的元神乃属天人,天人许愿,非但死亡,连元神亦皆泯灭。”女娲娘娘幽然一叹,“肯做出这么大的牺牲,足见她对你并非只是抱持着赎罪偿债的心理。唉,你们之间会牵扯出这么一段情缘,也是意料中的事。” 表蛟忽地屈膝跪下。“娘娘,你曾说过,世间有法必有破,恳请娘娘告诉我,如何才能再让玄天素女童生,不管得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愿意。” 女娲娘娘微微一怔,随即与太上老君对看了一眼。“皤伽龙王,你何苦如此执着,天界中能与你匹配之女子大有人在,何苦……” “除了她,我谁都不要!”鬼蛟神情凛然地截断女娲娘娘的话,“若不能与她相守,这天界亦无我留恋之处。” “哎呀,皤伽龙王你别闹了。”太上老君忍不住惊喊出声,“现在的你可是玉帝封敕的天界正神,不能说走就走,好不容易登上天界,你可别再闹出事情呀!” “我心意已决,多说无益。”鬼蛟语意坚定、神色肃凛,“除非娘娘肯大发慈悲,指点我一条明路。” 太上老君一听这话,更加惊愕,赶忙趋近鬼蛟,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龙王,你怎么可以威胁娘娘?” 出乎意料地,女娲娘娘非但不以为意,并且还露出一抹颇为激赏的浅浅笑意。 “你能如此有心,也不枉费玄天素女的真心对待。”女娲娘娘笑意盈盈, “要让她重生方法是有,就不知道你是否有耐心等待?” “不管要等多久,我都愿意。”鬼蛟毫不犹豫地道。 得到他的回覆之后,女娲娘娘转身向一名侍女点头示意,侍女随即意会地退下。 片刻之后,侍女手中捧着一只白玉盆走至鬼蛟面前。 “娘娘,这是……”鬼蛟不解地望着女娲娘娘。 “你仔细看看,这只白玉盆里栽种着一株绛珠仙草。”女娲娘娘微笑,“其实我早已知道玄天素女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因此在她投胎转世时,留下她一条魂魄,转寄于这株绛珠仙草。” “原来娘娘早已预作了防范。”一旁的太上老君神情恍然地呵呵笑道。 “娘娘,接下来我该怎么做?”鬼蛟喜不自胜地问,一边小心翼翼地接过白玉盆。 “你只需将这株绛珠仙草带回宫里去,日日以太掖池水辛勤灌溉,再以龙涎香幕之养气,五百年后,绛珠仙草必得灵性,化为玄天素女模样,但……”女娲娘娘微微迟疑了下。 “娘娘有话不妨直说。” 女娲娘娘轻叹了声,继续说:“若要让她完全记起你,恐怕又得等上一段漫长的岁月,你可要有心理准备。” 表蛟静默了好一会儿,双手紧捧着白玉盆,而后扬起一抹情意绵绵的微笑,无悔地道:“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就算得等上千年万年,也是值得的!” 尾声 五百多年后 腾云宫内,鬼蛟的寝室旁紧邻着一座清香四溢,灵气通透的小亭阁。亭阁中只栽养着一株绛珠仙草,晶莹如玉的绿色叶瓣生长得疏落有致、淡雅怡人。 这日,鬼蛟依旧如往常般,以太掖池泉水勤加灌溉,一边浇水,一边还对着绛珠仙草柔声细语着。 “你瞧,龙王又对着那一盆草说话了。”在远处观望的侍女忍不住对同伴抱怨,“那盆草究竟有什么特别?龙王从以前到现在都不让我们代劳,坚持非得亲自灌溉不可,简直将那一盆草当成无价宝似的。” “依我看哪,龙王是将那盆草当成自己的情人才是。”另一名侍女别有见地,“龙王每次对着那盆草说话的神情,净是一副深情款款、爱意缝缝的模样,眼里的柔情几乎能醉死人。” “唉,我真羡慕那一盆草,真是人不如草啊!” 两名侍女一脸痴迷地望着鬼蛟俊魅的脸庞,同声叹道,片刻之后才各自散去做自己的事。 侍女走后,只见绛珠仙草忽地绽放出一团淡绿色的光芒,而后缓缓化成一个灵洁出尘、慧黠可人的美丽少女。 “哎呀,求求你别再浇了,我快撑破肚皮了。”少女一开口便哀声嚷嚷着,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表蛟宠溺地轻点她小巧的俏鼻,笑道:“这太掖池水对你甚有帮助,就算撑破了肚皮,你还是得喝。” 她皱了雏鼻,将菱唇嘟得高高的,“你好霸道哦!为什么我要听你的?” “因为你知道我是为你好。”鬼蛟伸手轻捏了捏她的下巴,“太掖池水有助你修行,你难道不想早日功成圆满,同我一样位列仙班?” “我当然想呀!”少女垂下眼呐呐地说:“可是人家只是一株没名没姓的小草,哪那么容易成仙?” “谁说你没名没姓。”鬼蛟轻抚着她的头发,碧绿的眼瞳忽转幽沉地深深凝视着她。“你有名字的。” “真的?”少女的眼瞬间亮了起来,闪着晶莹熠熠的光彩,“那你快告诉我,我叫什么名字?” 表蛟缓缓捧住她的脸,以指月复轻轻摩掌,“悔儿……你的名字就叫悔儿。” 少女皱了皱眉。“好奇怪的名字哟!” “怎么,你不喜欢?”鬼蛟幽邃的眸略显心焦地紧锁住她的眉眼。 被他这么盯着,少女忽觉胸口枰枰一跳,小脸蓦名地红了起来。 “我、我不讨厌。”她低下头不自在地回道,随即又为自己这副扭捏的模样感到难为情,忙又抬起头来佯装若无其事地问:“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鬼蛟。”鬼蛟幽幽沉沉地回答,双眸仍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鬼蛟?”她喃喃重复一遍,微蹙眉。“不对呀,我好像听过那些侍女们唤你皤伽龙王,怎么你的名字叫鬼蛟?”她瞪视着他。“哦,你是不是骗我?” 表蛟愣了一下,随即莞尔一笑。“我没有骗你,鬼蛟是我最早的名字,具有特别的意义,只有你才知道,也只有你才能这么叫我。” 随着低醇沙哑的嗓音徐徐吐出,凝视着她的眼瞳也变得更加深沉迷离,如湖水般深浓的绿眸,荡漾着像酒般的温存,燃烧着似火般的热力,让她不自觉地被卷入那二潭绿色的漩涡中。 少女微微晃了晃神,怎么她突然觉得眼前这双绿眸好像似曾相识,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莫非她曾在哪儿见过?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她开始有些迷糊混沌了起来,跟着一股淡淡的睡意缓缓袭上她。 “怎么了?悔儿。”见她一脸微困,鬼蛟轻轻揽住她。 少女揉了揉眼,略显困倦,“鬼蛟,我又想睡觉了,好奇怪哟,每当我认真想事情时,就会变得好想睡觉哟!”小嘴随即打了个呵欠。 表蛟静静凝眸望着她,而后语带怜惜地轻责:“谁让你伤脑筋了?真是的!” 他一把抱起了她,走进自己的寝室里,将她轻放在床榻上后,他跟着在她身旁躺了下来,用双臂圈住她的身子,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 少女紧紧偎靠在他温热的胸怀里,吸嗅着他身上独特的气息,菱唇不自觉地微微变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当她这样睡在他的怀抱里,便会生起一股很安心,很满足的感觉,尤其是他身上的味道,让她觉得好熟悉、好舒服。 “鬼蛟。”她往他怀里磨蹭了下,徐徐垂下眼,呢呢哝哝地道:“我刚刚突然觉得你那双绿眼我好像曾经见过,很熟悉似的。还有,你的味道也是呢!仿佛我以前曾经闻到过这样的味道。可是,我用力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本哝了一大串,她忍不住又打了个大呵欠,眼眸已几乎完全闭上。 表蛟深深地凝睇着池昏昏欲睡的容颜,双臂微微一紧,将她更加密实地圈在怀里,而后在她耳旁柔声低语:“别急,总有一天你会完全想起来的,现在,安心地睡吧,我会陪着你的。” “鬼蛟,为什么你对我那么好?” 少女满足地漾起一抹恬适的微笑,安然憩息在他怀里,最后终于沉沉睡去。 就在此刻,一个深情的吻悄悄地落在她额上,一片静谧中,幽幽地响起一道醇柔低哑的男声——“因为……我爱你!” 这面人们讹传的邪镜,却缔造了一段美好良缘;自此,人们不再唤它“邪镜”, 而是——姻缘镜。 (本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姻缘镜:红妆探梦 姻缘镜:夜访拙荆 姻缘镜:婢惹玄劫 姻缘镜:祸水天女 姻缘镜1:预卜相公 姻缘镜发镜传说:断发咒情 姻缘镜风镜:妾引风流 姻缘镜凶镜传说:落花逢凶 姻缘镜之光镜传说:独宠春光 姻缘镜之幻镜:凌波幻月 姻缘镜 之心镜传说:倔女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