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拈檀香》 楔子 赌注 “龙飞风舞”这四名风流才子在钟灵毓秀的京城里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们共通的特点是俊逸挺拔、卓尔不凡,不仅外貌才学被众人拿来比较,就连他们自个儿也经常在暗地里互相较劲。 这会儿,穷极无聊的四人又聚在一起争辩究竟谁的“偷香”本领高竿,还一时兴起立下赌约,其赌约内容令人拍案叫绝—— 谁能够在最短时间内取得一名美人的贴身肚兜作为战利品,就能赢得“京城第一风流才子”的封号。 末了,为了提高比赛的难度,更兴致勃勃地附加了一条但书—— 取回的肚兜必须有美人的芳名在上头,而且还得是这美人亲笔签下或亲手绣上的才能算数。 正所谓“才子佳人”,这佳人的人选自然是要国色天香、艳冠群芳,方能激起四位才子的斗志,而近来名满京城的“四香美人”完全符合他们的要求。 传闻这四位美人不但生得花容月貌、妍姿艳质,身上更因散发令人迷醉的独特体香而“香名远播”。因此,他们各自选定一名美人展开这场史无前例的争夺之战…… 放荡不羁的龙宇棠擅长说甜言蜜语,以温柔多情的形象掳获众多女人芳心,偷香目标直指娉婷袅娜、风华绝代的名伶“檀香美人”——檀幽。 英俊潇洒的段飞鹏有着狂狷邪佞的性格,红粉知己多如过江之鲫,偷香目柝直指知书达礼、恬静温婉,出身于官家的“兰香美人”——上官兰妤。 狂妄傲慢的风违天不仅美如冠玉,更是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素有“凤剑公子”之称,偷香目标查指清灵秀丽、伶利慧黠的“沉香美人”——傅月沉。 器宇轩昂的宗舞是个尊贵不凡的小王爷,与生俱来的优雅气质令人倾慕,偷香目标宜指传言中宛若雪梅般孤傲淡漠、冷若冰霜的“梅香美人”——梅夕儿。 四名风流公子打赌的消息一走漏,上至达官贵族、下至贩夫走卒都在等着看这出戏会以什么样的结局收场,而其中难免有人会议论纷纷: “难道他们不怕立下如此荒唐的赌约会有损四位美人的名誉?” 嗯,提出这个愚蠢问题的人恐怕还没模清四位公子的底细。这四个花名在外的风流才子向来奉行及时行乐,对他们而言,偷得美人署名的肚兜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游戏罢了。 况且,这回的输赢可是攸关面子问题哪!被他 们相中的“四香美人”也只能自求多福哕…… 第一章 春光烂漫时节。 “龙公子……” 龙宇棠俯首轻啄着怀中人儿红艳的芳唇柔魅低语:“叫我宇棠。” 春日融融、乍暖还寒,青葱翠女敕的绿草,却已像张毡子似的细细铺满了大地。树梢上原本仍羞涩待展的花苞,也在这暖融的日照下纷纷绽开花瓣。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桃花、杏花的香味,透心沁脾的味道,徐徐环绕着树影下两个纠缠得难分难舍的人影。 女子身上的绫罗绸衫直敞露至胸月复,裙摆也在缝缝之间被掠卷至腰际,露出一双腴白雪艳的大腿。 与女婢相偕至京郊与龙宇棠幽会的彩芹夫人,全身娇软无力地倚在龙宇棠宽阔结实的胸怀中,欲拒还迎地挺着效人的丰胸,贴着他的大手扭动着,微启的朱唇随着覆在她胸上的大掌极具挑逗性的揉捻摩挲而逸出串串娇吟。 “棠……别在这里。” 彩芹夫人勉强睁开已蒙胧迷醉的眼,有些不安地左顾右看。“我怕……这里随时都会有人经过,万一被别人看见了……” “嘘。”龙宇棠安抚地啄吻她的芳颊,“别想那些扫兴的事,此刻我的眼中只有你。” “可是如果被熟人撞见了,我们……”她是很想全心全意地享受他的热情,可是在这游人四处来去的郊外,总让她忐忑不安,无法尽兴地与他缠绵缝缝。 龙宇棠柔情似水的黑眸闪过一抹邪魅的光芒,薄唇轻扬,笑看着她的不安。 “别担心。”他抬起她的脸蛋,在她耳边呵着热气挑逗着。“这地方很隐密的,很少人会走到这么里面来,难得今日春光好,有大地为床、蓝天为基,你难道不想尝尝在这充满绿野花香的醉人春色里欢爱缠绵的滋味?” 彩芹夫人在他低沉诱人的嗓音下,一片芳心荡漾,全身骨头都快酥软了,意乱情迷地揽抱着他的颈项,仅存的一丝理智早已消失无踪,整个人迷迷茫茫、酥软欲醉。 “棠……再过几天,我家那口子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奴家恐怕没法子常和你碰面了。”她紧拥着他喘息道,沉浸于中的沙哑嗓音叹息中带着一丝懊恼。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龙宇棠轻咽着她白女敕的耳珠,双掌煽诱地揉抚着她曼妙的半果胴体。“今朝有酒今朝醉,这么好的春光,可别让那些不开心的人和事给破坏了。” 彩芹夫人再也抵挡不住他在她身上燃起的激情,只见她眸光迷醉、朱唇半启,潮红的脸蛋冒着细细的香汗,她主动地抬高臀摩筝他结实健壮的身躯,正当两人已准备好忘情销魂之际,一道高拔清越的女音陡地自林中某处传来——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龙宇棠顿时浓眉一蹙。好好一个春日销魂飨宴,谁家姑娘那么不识趣,唱这什么暮秋落索悲曲,现在可是春光潋尽的好时节哩!呻! 打算装作没听见,龙字棠继续俯首吮喝着眼前的高耸酥胸,却听得一曲悲腔悲调如丝如缕般又传了过来—— “下西风黄叶纷飞,染寒烟衰草萋迷。酒席上斜签着坐的,蹙愁眉死临侵地。” 啐!愈唱愈不像话了,敢情对方是存心杀风景? 龙宇棠不悦地抬起头,在他怀里的彩芹夫人也蓦地身子一僵。 “这曲子好熟呀!我好像在哪儿听过似的。” 龙宇棠虽然心里不悦,却依旧展露出极具魅力的微笑,低柔地道:“别理她,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是如此短暂而珍贵,可别让不相干的人浪费这美好的时刻。” 谁知话语刚落,一段更加揉人心肠的曲子幽幽缈缈地回蔼在林间,哀婉凄柔的音律随着春风,缓缓吹送至两人耳里—— “淋漓襟袖啼红泪,比司马青衫更湿。伯劳东去燕西飞,未登程先问归期。虽然眼底人千里,且尽樽前酒一杯。未饮心先醉,眼中流血,心内成灰……” “呜……” 龙宇棠忽地听闻一阵细细的吸鼻声,低头一看,只见彩芹夫人眼眶微红,眸中闪着泪光,一手执帕轻掩朱唇,正低声啜泣着。 “怎么了?怎么红着眼眶?”不愧是京城风流四才子之一的龙宇棠,温柔地拥着佳人间道。 彩芹夫人抬起眼幽幽地娣向他,哽着声道: “这首曲子是‘西厢记’里,崔莺莺和张生送别时的情景,奴家爱死了这出戏,每回听到这曲子,心里头便会冒上一股酸,感动得想掉眼泪。”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龙宇棠唇角扬起一抹几不可辨的讽笑,女人真是一种既矛盾又可怜的动物,私底下热衷于一晌贪欢的露水欢情,却偏又爱看那种生死不渝、爱得死去活来的戏曲;该说她们是表里不一呢?还是自欺欺人? “好啦,别哭了,你一红眼眶我就心疼。”尽避心里不以为然,他仍能说出甜死人不偿命的柔情话语,俊美的容颜专心致意地怜取着眼前人。 彩芹夫人俏脸一红,又是甜蜜又是撒娇地低垂着头偎靠向他宽阔的胸膛。 忽然间,像是想起什么事情,她蓦地睁大眼,抬起头来望着龙宇棠。 “糟了!”她掩唇惊叫了声,脸上的红潮尽退,反而换上一抹紧张的神色。 “怎么了?”龙宇棠的大手仍留恋地抚着她胸前的柔软。 “我忘了晌午过后和官爷夫人相约看戏,我该回去准备了!” 彩芹夫人惊慌地坐直身子,手忙脚乱地穿整衣服。都怪身旁这个男人太有魅力了,害她在这儿与他厮混了那么久,差点误了她和官爷夫人约好去看戏的大事。 “看戏?”龙宇棠一脸的不感兴趣,伸手将开始穿整衣衫的彩芹夫人捞回怀里,并且又拉开她的衣领与她厮磨着。 好好一个春日欢情飨宴怎可如此草草结束?这可是他忙了好些日子,好不容易得个空,可以喘息一下,想借着佳人的温香暖玉犒赏自己一番的纵情时刻,怎么可以甜头都还没尝够就要散场了?那岂不是有负他京城风流四才子之一的美名。 “你别闹了!”彩芹夫人正色地轻敲他一记。“晌午过后的那场戏可是‘玉茗堂’的压轴好戏,名角儿檀香姑娘挂牌演出西厢记,一票难求,京城里有多少人挤破头想看还看不到呢。幸亏我和官爷夫人交情好,她早弄到了票子,这么难得的机会,我说什么也不能错过。” “檀香姑娘?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似的。”龙字棠挑起一道眉,漫不经心地道。 彩芹夫人噗哧一笑,“也只有你才这么不将鼎鼎有名的檀香姑娘放在眼里,这檀姑娘在京城里可红着呢!多少王孙贵胄、富绅巨贾巴不得能请她到自个儿府邸唱一曲,就算散尽千金也在所不惜呢!” “哦?”龙宇棠不甚感兴趣地哼一声,“不过是个唱戏的,有什么了不起。” “这你就不知道啦!”彩芹夫人的八卦性子一下子全冒了出来,滔滔不绝地道:“檀香姑娘非但生得美,还有一副好嗓子,扮相绝美出尘、风姿绰约,一举手一投足都是戏,无论是唱腔、身段都是一等一的,放眼京城没人比得上她。” 微微喘了一口气,彩芹夫人意兴遍飞地继续说道:“除了‘京城第一名伶’的美名之外,她还是咱们京城有名的‘四香美人’之一的檀香美人呢!” 龙宇棠大掌揉抚的动作登时停住。原来是她! 听到“檀香美人”这四个字他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檀香这二个字感到耳熟。 前些日子同为京城风流四才子的其他三位友人闲来无事,竟想了个争京城第一风流才子头衔的无聊游戏,对象便是近年来于京城大大出名的四香美人,而这位檀香美人正是他必须征服的人儿。 至于游戏的内容是,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取得四香美人亲笔签下来或亲手绣有其闺名的贴身肚兜,谁就是这京城第一风流才子。 对于这个游戏,龙宇棠是抱着无可无不可的心态,并没真正放在心上。 对他而言,他并非为了风流而风流,只是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向来是女人主动来招惹他,而他并非柳下惠,也有男人的正常需要,却又不想给自己戴上婚姻的枷锁;因此只要不要求承诺,彼此你情我愿,他何不尽情享受销魂蚀骨的浓情欢爱? 撇了撇性感迷人的薄唇,龙宇棠收回心思,挑逗地朝彩芹夫人眨眨眼,执起她的小手吻了又吻。“只不过是看戏罢了,比得上我重要吗?” 差点又被迷得晕陶陶的彩芹夫人赶紧深吸口气,拼命稳住心神好拒绝眼前这俊逸男子的诱惑。 她摇了摇头,“话不能这么说,今天这场戏是我盼了许久才盼到的,最重要的是,官爷夫人还要帮我引见檀香姑娘呢!一旦和檀香姑娘相熟,往后要请她到家里唱出戏就大有机会了;能请到她可是件非常有面子的风光事,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谁不这么盼着!” “这样啊……”龙宇棠漫不经心地应道。 “棠,我真的不得不走。”彩芹夫人为难地握紧他的手,忧心道:“你不会怪我为了这事撇下你而生我的气吧?”看戏固然重要,可她也不想因此而让这个浪漫多情的好情人跑了。 “怎么会呢?”龙宇棠绽开一抹魅惑人心的笑容,柔声道:“你既然这么爱看戏,我怎么忍心扫你的兴,让你错过那场戏呢?你只管回去吧!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看一场精采的戏吧!” “你不可以因为这样就不理我喔!”彩芹夫人依依不舍地倚在他怀中叮咛。 “我怎么舍得不理你?”龙宇棠轻抚她的发丝,状似至真至诚地执起她的手,在手心印下一吻。“这世上,我最喜欢的女人就是你,不理你我还能理谁?” “讨厌!你就是这张嘴坏。”嘴里喀骂着,但她的一颗心可是怦怦乱跳个不停,双手还雀跃无比地揽紧他哩! 龙字棠慵懒一笑,慢条斯理地为她拉好衣裳。 彩芹夫人在他的俊脸上印下一记大大的香吻, 而后站起身撩起裙摆。“我得走了,记得要想我喔!” “我现在就开始想你了哩!”龙宇棠慵懒地躺在青葱的草地上,一手枕着头,一手送了一记飞吻为她赠别。 彩芹夫人红赧着一张脸,欢欣雀跃地拎着裙摆跑下山坡,与在山坡下等候已久的女婢会合,急急奔回城里。 待得人影愈走愈远后,林子里逸出一串含带讥讽的冷冷笑声。 龙宇棠淡漠地拭去脸上残留的胭脂,看着手中的红艳色彩讥声嗤笑。“女人就是爱听甜言蜜语!” 明知道彼此只是一场镑取所需的风月情缠,却仍痴愚地喜欢听这些虚假不真实的情言誓语,任自己沉醉于幻想中的爱情。 对每个曾倚在他怀中柔柔诉情的女人,他怀疑她们嘴里说爱他是真的爱吗? 在胭脂红粉堆中打滚多年的他,早已对那缥缈不可信的爱情彻底死心,女人们爱他,不啻是因为他有出色的外表,还须具备堪与比拟的财富、地位,多数女人的爱是有条件的。更何况生于富贵世家,他的婚姻注定得建立在门当户对、互蒙其利的基石上,爱情对他而言根本没有必要存在。 他缓缓坐起身子,眯着眼享受树荫间筛落的日光,思绪转而回到方才彩芹夫人谈及的檀香姑娘。 无可否认的,她已勾起了他的兴趣,一名唱戏的女伶竟能在京城掀起一股风靡的浪潮,连一向不将其他女子看在眼里的彩芹夫人也对她赞誉有加,这样的女子确实是一项颇吸引人的挑战,对于那三个损友所提议的,被他称之为无聊的游戏,他开始有了参与的兴趣。 也许下午那场戏,他应该去看看,弄到一张票子对身为京城四大富绅之一的他并不困难,而且他总得见过这檀香美人长得何等模样,才能决定这个游戏是否有参与的价值。 拔起一根细草衔在嘴边,他一边恣意地享受着烂漫春光,一边沉思着。 刹那间,方才那打断他和彩芹夫人燕好的清越女音再度穿越林间,传送至他耳里—— “笑吟吟一处来,哭啼啼独自归。归家若到罗帏里,昨宵个绣裳香暖留春住,今夜个翠被生寒有梦知。留恋你应天计,见据鞍上马,阉不住泪眼愁眉。” 嗟,还唱!都把他精心安排的浪漫春日情事给唱吹了还不够吗?敢情这姑娘也是个戏痴? 龙字棠不悦地蹙起剑眉,抽掉嘴边嚼着的草,站起身往声音的来源处走去,没好气地拨开眼前那丛盛绽杏花的枝栩!想瞧瞧到底是哪个女人闲着没事做,在这边吊嗓唱曲坏人好事! 丝丝缕缕的金黄暖阳自碧澄的蓝天流洒而下,杏花如雨随风飘飞,漫扬的花瓣使他忍不住眯细眼,就在他伸手拨开眼前的花瓣时,在一片花雨问,他看到一张远比杏花的娇姿还更胜万倍的绝丽容颜。 甜甜暖融的春意,在荡着花香的空气里悠悠飘浮、四处流泻,直扑他的鼻间,如潮水般绵绵不绝窜进他的心房,荡起一波波涟漪。 花丛后,有一名扬睫凝望漫天花雨的女子,她唇边噙着一抹淡笑,手拈莲花指,纤腰微倾地亭亭立于春阳之中。自那粉色的唇瓣间轻轻流逸出串串诗曲,激起他体内某种陌生的情绪,转眼间波涛迭起,。像浪潮般一阵阵涌向他。 没有缘由,无法解释且不可名状,此刻,他竟恍惚的以为,那早就不可能存在他身上的情愫,在眼前这张属于春光的清灵容颜下,仿佛正悄悄地抽芽生长。 徐风吹动了她的衣袂裙摆,翻卷成一朵朵花瓣似的层层粉浪,飘忽中,落花似雪纷飞,朝她扑面而去,在那一片粉白桃红的花絮中,他已分不清她究竟是人还是花,抑或,她只是他眼前的一抹幻影,在春日之中漫游的花灵? jjwxcjjwxcjjwxc 时间仿佛静止不动,龙宇棠眼里只剩下眼前如花似梦般的清灵佳人。 他不自觉地向她靠近,悸动的眸光滑过她的眼,划过她的眉,停驻在她那张淡雪色的娇容上,他的指尖像自有意识般地抚上她如花瓣般柔软的粉色唇瓣略微冰凉且粗糙的感触,今檀幽陡地中断吟唱的声音。她错愕地垂眼,看着不知是何时轻搁在她唇上的修长手指,定眼细瞧;才发现那竟是一只属于男人的手! 她急急旋身,恰好迎上龙宇棠专注的凝视,毫无防备地跌进那二泓醉人的深潭中。 龙宇棠无声地望着她那双清澄大眼里的震愕,停留在她唇上的手却像着了迷似的,怎么也离不开她的芳唇,反而一再流连其上,细细品味感触着它的柔馥软女敕,仿佛想借此汲取属于这芳唇的每一寸芬芳。 趁着晴光激滟,特地找了一处不妨碍他人安宁的地方吊嗓练曲的檀幽,忽被这名从花丛间走出来的男子给吓呆了。 男子身着一袭银白锦织长袍,腰系王带环扣,春阳照亮了他俊美如魅的面庞,只见他一双似笑非笑的含情目,隐隐进射出精炯光芒直瞅住她。 春风吹拂上他的脸庞,扬起他垂落两肩的发丝,益发彰显出他的俊美贵气,仿佛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翩翩佳公子。 檀幽不禁看傻了,全然忘了他还将他的指尖搁在她唇上的事。 不可思议的热力自他的指尖窜入她的唇,悄悄流泻至她的心坎里,一点一滴的,熨暖煨热了她的心房,进而传至全身每一寸肌肤。 檀幽出自本能地握住他的指尖,那引得她全身发烫的热源,令她想起西厢记里,崔莺莺和张生的初次幽会。 龙宇棠趁势以自己的大掌缓缓包握住她的,缠绵细腻地与她交指而握,徐缓地将她拉近自己,更加看清她的容颜并深深嗅闻到自她身上传来的丝丝缕缕、似有还无的淡雅檀香味。 檀香?龙字棠微微怔愣了下,脑海里忽地掠过一个想法,却只是一闪而逝。 犹带清冷的春风拂开了龙宇棠的发丝,晴光将他那张迷惑了京城里无数女人的无俦俊颜映照得一清二楚,檀幽的神智同时也被吹醒,让她自那双诱她陷入其中的墨瞳中挣月兑出来。 她飞快地格开他的手,脚步不稳地往后退了几步,无法置信地想着方才发生的事情。 失去她纤手的掌心空空荡荡的,一股若有所失的感觉令龙宇棠直想再将她的柔荑抓回手里,但当他正准备付诸行动时,她却瞠大了微带茫然的眼朝他摇首,在他还来不及开口说些什么时,她忽地转身朝山坡的另一边飞奔而去。 望着她离去的纤影,龙宇棠硬生生地止住自己莫名其妙想追去的脚步。 真是见鬼了!他竟然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女子产生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心动感觉! 他喘息地抚着胸口,闭上眼,慢慢平复胸口那异常躁动的心跳,半晌后,他又回复成原来那个潇洒俊逸的风流男子。 伸手接住一片飞坠的淡粉色花瓣,他忍不住在心底惋惜。 唉!方才真该向那位姑娘请教芳名,也许她愿意和他来一段春日韵事,那样美丽柔婉的女子该会是个最动人、让人迷醉的好情人吧! 微风吹拂中,他仿佛又听到那些曾经自她口中吟唱出来的诗曲,风流如他,怎么也没相心到在这筑然的春光下,一个女子的回眸和她美丽的旋身,已悄悄地在他的心版上刻下不可磨灭的影像…… jjwxcjjwxcjjwxc 在外头晃荡了一个上午的龙字棠,于晌午时分方回到位在京城的龙家大宅。 唉进门,便看到他那难得跨出佛堂的亲娘与这阵子老往外头跑得不见踪影的妹子,母女俩打扮得端淑美丽,眉眼带笑,亲热地手挽着手正准备出门去。 “娘,瑷君,你们要上哪儿去?晌午都过了,现在逛街不嫌太晚了吗?”龙宇棠语带嘲谑地打趣道。 “去!谁跟你说我们要去逛街来着?”龙瑷君微带娇嗔地睨了他一眼,“怎么了?风流大哥,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敢情今儿个京城里你的那些‘红粉知己’没有人有空陪你?瞧你,好像一只没偷到腥的饿猫。” 龙瑷君立刻还以一记回马枪,快、狠、准的戳中龙宇棠的要害,让他一张俊脸顿时黑了一半。 “你这张嘴还是这么利,当心将来找不到婆家。” 龙宇棠没好气的回了句。他这宝贝妹子就爱和他抬杠,一天不损他一回是绝不会罢休的,偏偏今天又给她说中了,接连数天,他陆陆续续约了其他红粉知己想好好温存一番,谁知她们一个个竟然都说没空,一问之下,才知原来又是为了看戏。 怎么?敢情京城里所有人都成了戏痴不成?那玉茗堂只不过养了个名角儿檀香姑娘,就能让所有人趋之若骛? 龙瑷君没空理会他颇为郁闷的表情,呢着嘴扬起下颚骄傲地开口:“我懒得和你抬杠,我和娘要赶着去看戏;你别挡住我们。” 又是看戏,龙宇棠头痛万分地抚着额,将视线移至母亲梁氏身上。 “娘,你什么时候也跟那些三姑六婆一样,喜欢听戏、看戏了?”娘不是一向爱清静,闲来没事便窝在佛堂里念念佛经吗? 梁氏朝儿子露出一抹腼腆的笑,“儿子呀,娘没跟你提过,其实娘最喜欢看戏了,只不过自从你爹死了以后,就再也没人可以陪我去看戏,加上戏园里又没有出色的唱角儿,娘这才收了心;谁知道前些日子陪周老夫人到玉茗堂听了几出戏,娘好像又回到从前和你爹一同看戏的情景,那个檀香姑娘唱得真是,好呀!把你娘一颗死寂已久的心都唱活了哪!”梁氏愈说愈兴奋,风韵犹存的脸蛋光彩焕发,双眼还闪着雀跃的光辉。 “檀香姑娘?又是她!”龙宇棠挑眉咧嘴道:“怎么突然之间一个没没无闻的唱戏女伦比我还受欢迎?她是打哪儿冒出来的?”这个女人的锋头比他还健,魅力无远弗届,竟然男女通吃! “什么没没无闻!你这只井底之蛙。”龙瑷君忍不住又损了他一句。“你不是和你那三个狐群狗党聚在一起聊一些没有营养的风流事,便是和外头那些莺莺燕燕纠缠,一点气质都没有,哪里会晓得唱作俱佳、一鸣惊人的戏剧奇葩檀香姑娘?人家可是鼎鼎有名的京城第一名伶,大哥你还真是孤陋寡闻!” 一边说着,她还啧啧有声地皱眉撒嘴,一脸轻视鄙夷的模样。 她一向最看不惯自己大哥的风流行径,一逮着机会,总要苛损他一番。 “瑷君,别这么说你哥哥,是娘不好,娘教子不严,才会让他这么风流成性,四处糟蹋女人。”梁氏煞有其事的掩着老脸哀声长叹,一边说着,还执起绣帕轻拭着眼眶。“你爹要是泉下有知,一定会怪我这个做娘的没尽好本分,才会养出个放荡儿子。” 又来了!龙宇棠翻了个白眼,一掌沉重地按在自己的额头上。 这一老一小的两个女人简直是他的克星,一逮着机会便在他面前唱双簧,非把他说得十恶不赦,狼狈不堪才肯罢休。 “娘,这又不关你的事。” 丙不其然,龙瑷君又开口接了下去。 “我和大哥同样都是你生养的,怎么我就没他那种缺德性子!”她一脸不以为然地哼声道:“依我看哪,是他自个儿爱造孽,怪不得别人。” “唉!”梁氏又大叹了一口气,“瑷君,其实你也不能对你大哥太过苛求,起码他没将龙家的祖业搞垮,还经营得有声有色;好歹他也是咱们京城里首屈一指的印染织造师,龙家的‘染坊’和‘锦织坊’能有如今规模,你大哥实在是功不可没。” “哼!那是他惟一的优点,只可惜瑜不掩瑕。” “那也只好让他勉强将功补过哕!”梁氏长吁道。 “够了!”龙宇棠低喊了声,一边阴森地将十指扳得喀喀作响。 这两人简直没把他这个龙家男主人放在眼里,径自一搭一唱说得好不痛快!他这些天已经够闷、够无趣的了,回到家里还得让自己的娘亲和妹子数落消遣一番,真是呕! 梁氏赶紧堆上一脸笑,“别气、别气,你不爱听实话,娘不说就是。瑷君,咱们该出门了,再不走只怕赶不上开场戏了。” 梁氏一边说着,一边赶紧拉着扬高下巴与龙字棠瞠目相对的龙瑷君急急往外走去。 她这儿子发起火来可是挺吓人的,还是不要玩得太过火。 母女俩刚准备跨出门槛时,一声低喝忽地自身后响起—— “慢着!”龙宇棠大跨步走向前,挡住她们的去路。 “去看戏是吧?”一扫郁闷地露出格外令人心动的俊美笑颜,他问道。 梁氏顿时愣了半晌,怎么她这儿子变脸变得这么快?瞧他脸上的笑容好看得不像话,温柔得令人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是、是呀!檀香姑娘挂牌唱西厢记,错过就可惜了!”梁氏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说:“儿子呀,劳烦你让个路,再不走,咱们真会来不及的。” “别急,我和你们一道去。”龙宇棠缓缓笑道,随即转头对一旁的僮仆吩咐道:“叫老刘备好马车,我要陪老夫人到玉茗堂看戏。” 梁氏与龙瑷君母女俩登时愣住,两双眼睛同时睁得大大的,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 “瑷君,我没听错吧?你大哥要陪我们去看戏?” 龙瑷君很快地回过神来,随即眯起双眸,若有所思地看着龙宇棠。 “大哥,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她才不相信这个风流的大哥会有这么好的兴致陪她们看戏,这里头一定有鬼。 “我哪有打什么主意。”龙宇棠一派优闲地说: “我只不过是遵从你的教训,想让自己好好培养一些气质、接受薰陶,难道这不好吗?” “鬼才相信你的话。”她太了解自己的大哥了,一有空闲,他宁愿和他那一堆红粉知己消磨时间,看戏一向被他视为女人的无聊玩意儿,只会浪费时间,他是不屑为之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一瞬间忽然转了性?莫非…… “大哥,你可别打檀香姑娘的主意。”想也没想的,她便冲口而出:“她可不是你能摘的花儿。” 真不愧是他的妹子,竟将他心里想的猜得分毫不差。不过,他可不是傻子,万万不会承认她说中了自己的心思。 至于她最后那一句话,他实在觉得有待商榷。 放眼京城,还没有他采不到的花儿,管她是什么京城第一名伶,还是什么檀香美人,遇到他这个京城风流才子,还不轻易手到擒来? 虽然他无意争京城第一风流公于的头衔,可若能摘下这朵名花,倒也是人间一大乐事;毕竟富有挑战性的游戏,玩起来才有意思,不是吗? “瑷君,宇棠,你们兄妹俩在打什么哑谜?不能摘的花儿……这是什么意思呀?”梁氏一头雾水地看着怒睁双眼、一脸敌意的龙瑷君,再看向一副潇洒自适、优间从容的龙宇棠。 “没什么,娘,咱们看戏去吧,我可不想害你错过这场戏。” 龙宇棠扶着梁氏的手肘跨过门槛,往已等在龙府大门前的豪华马车走去,假装没看到正以杀人似的目光盯着他看的龙瑷君。 第二章 龙家的马车停在午后的京城大街上,一幢精致堂皇、门庭若市的大房子前。 玉茗堂,京城里最富盛名、首屈一指的戏园子,能在这里挂名演出的,皆是梨园中数一数二的名角儿。 自从檀香姑娘开始挂牌演出后,玉茗堂的生意和声名更加如日中天,每回推出新戏码,几乎场场爆满,上至王孙贵胄、下至贩夫走卒,莫不慕名而来,成为她最忠实的戏迷。 龙宇棠刚下马车,便被眼前大排长龙的人群给震愣住。 放眼望去,原本该是热闹非凡、买卖活络的大街两旁,此刻却是一片沉寂萧索;只见那些平时摆着各式各样的古玩、瓷器、字画、胭脂坠饰等等的摊子,竟收得剩下寥寥无几的几个小贩,没啥精神地吆喝着。 耙情这街上的人全都跑来排队了?这也太夸张了吧! 苞在他身后的龙瑷君,见他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忍不住送给他一抹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凉凉讽笑。 “看到了没,‘万人空巷’指的便是这种情形,全京城里的人,就连一般的市井小民都懂得欣赏檀香姑娘的才华,只有你这花心大草包不识货!” “这些人全都是为她而来的?”龙宇棠慵懒地挑高眉,抚着下颔问道,一副不大相信的模样。 “别怀疑,只要是檀香姑娘挂牌演出的戏码,就会造成这种万人空巷的奇特景象。”懒懒地回了他一句,龙瑷君没再看他一眼,径自扶着梁氏走向王茗堂敞开的大门。 门前看场的小厮们,一见梁氏便急忙迎上前来,热络地招呼着: “老夫人、龙小姐里边请,贵府预订的座位小的已经给您准备好了……唷,龙少爷,真是稀客,难得大驾光临,里边请、里边请。”小厮眼尾余光瞥见龙宇棠,赶紧又躬身哈腰地呼喝一番。 三人在小厮的带领下穿过前庭,来到可容纳数百人,建构宽广宏伟、富丽堂皇的戏台大厅。 龙宇棠愣了半晌,眼前的景象用冠盖云集、人声鼎沸犹不足以形容,没想到区区一个唱戏女全竟然能让全京城的人风靡至斯! 以前虽曾听人提起过,但因为他对看戏这京城时下流行的休闲玩意儿并不感兴趣,所以总是听听就算了,从没放在心上过,当然也就没去留意这四香美人之一的檀香美人,还是京城里大大有名的女全、玉茗堂的台柱。 仔细想想,他那三个损友好像也曾跟他略略介绍过她的来历,只不过当时他对那个争京城第一风流才子的游戏并不热衷,所以也就将有关于她的事情全当耳边风了。 没想到这女人红得发紫,锋头还胜过他这个身兼京城首屈一指的富豪与风流四才子之一的印染织造师! 原本对他百依百顺、将他摆在第一位的红粉知己们竟然为了看她的戏而将他晾在一旁。 他,堂堂一个腰缠万贯、风流潇洒、才华洋溢的翩翩美公子,竟然比不上一个唱戏的女伶? 蓦地,他缓缓勾起一抹饱含兴味的邪魅笑痕,眼中的瞳光突然变得幽沉,深邃中闪烁着狩猎的光芒。 很好,这檀香美人完全引起了他的兴趣,她会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挑战,而他向来喜欢挑战,从这一刻起,她就是他寻芳录上的头号狩猎目标! jjwxcjjwxcjjwxc 玉茗堂戏厅后台,檀幽放下手中的彩笔,静静端详菱花镜中的美人。 吊梢风眼,胭脂腓红连绵腮边,粉艳逼人的丽颜扮演的是人前的檀香姑娘、京城第一名伶。然而此时,她对这个扮演已久的角色却产生一股陌生的感觉。 檀香姑娘这个面具带久了,她几乎要忘记自己原来的模样了,没人知道卸掉妆彩后的檀幽,众人眼里看到的、心里想看的是檀香,而不是檀幽! 不知怎地,今儿个她竟对此感到烦腻、倦乏. “真傻!”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自言自语。粉墨登场后,她扮演的又是另一个角色,是檀香还是檀幽又有什么分别。 今儿个唱西厢记,她扮演的是崔莺莺,一个勇于追求爱情婚姻的自由,实现了自主婚姻之理想的奇女子。 崔莺莺如愿以偿地获得了内心向往的爱情与良人,然而,若没有张生爱得痴情热烈,这段情终究只会是一场镜花水月吧! 蓦地,她脑海里缓缓浮现那夜出现在她梦里的一幕景象。 透过镜子,她仿佛看见了前些日子于京城郊外,在漫天杏花雨中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子。 那名曾将指尖停留在她唇间的男子,莫名触动了她内心深处未曾开启的情扉,更让她头一次生起同崔莺莺一样“兰闺久寂寞,无事度芳春”的感慨。 然,男子的俊挺出色、华丽高贵的穿着,明白地显示了他非富即贵的家世,那样的阶级是她无法碰触的,纵使她是红遍京城、众人赞叹迷恋的檀香美人,她依然只是个戏子。 戏曲艺人原为下九流,登不上大雅之堂,什么情呀爱的,她根本就不该妄想,更何况她还有一个孱赢病弱的幼弟需要照顾。 不管他是谁,她都必须将他忘怀,必须搁下她心中藏有的情思,因为她根本没有资格去想念他。 唉!就让那日的邂逅变成春天里一场美丽的梦境吧! 檀幽在心底无声地叹息,刚站起身,戏园的管事了昂便匆匆奔了进来。 “准备好啦?该上场哕!” jjwxcjjwxcjjwxc 戏台上,大红布幔缓缓拉开,一时喷呐管弦丝竹齐响,坐无虚席的戏台下边,众人静静专注地等待着。 檀幽在众人的注目下,姿态娉婷袅娜地出场,她往场中缓缓轻顿,云手回眸,台下登时响起一片鼓掌声。 坐在前排居中位置的龙宇棠,旅长健硕的体魄懒懒地舒展着,俊脸似笑非笑,一双深邃黑瞳目光如炬地直瞅着台上回眸一笑百媚生的艳丽佳人,忍不住在心里暗赞了声,好个京城第一名伶! 除了甜润的嗓音、美奂出尘的扮相、绰约的风姿,台上的俏人儿还有一样教其他女人既羡又炉的天生丽质——妩媚。 虽然鲜少看戏,但他生认鉴赏的眼光不差。 旦若不媚非良才也,而她媚而不俗更是上上之选,求之而不可得,莫怪乎会红透京城。 就不知卸去妆彩后的她会是怎生模样,是否依然如戏台上这般迷人? 檀幽手拈花枝、黛眉微颦,含愁的瞳眸眺向戏台下,借以传达剧中人崔莺莺情思暗涌却又无处排遣的惆怅。 蓦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冷不防地窜进她眼底—— 是他!那在杏花林中与她相遇,并夜夜出现在她梦里的男子! 没想到她竟然还能再见到他,原本她早已打算将那只有一面之缘的男子深埋在心底偷偷想念,可为什么偏又在这个时候让她再次遇见他? 枰然颤动的心跳,差点让她乱了方寸,她强按捺住急遽的心跳,悄然垂首敛眸,动作虽是慢条斯理,其实脑子里却是一片激乱迷茫。 檀幽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场戏给唱完的,当她定下心神时,才发现自己正端坐在后台,怔怔地望着镜子发呆。 忽地,一道兴奋急促的细女敕嗓音自她耳边响起,震醒她的意识。 “檀香姐,你瞧见没?那个京城大名鼎鼎的龙家大少来看我们的戏耶!” 饰演红娘的李玉环笑开一张浓妆艳抹的俏脸,兴奋地喳呼着。 檀幽回眸朝她淡笑了下,“哪位是龙家大少?我认识吗?”她方才眼里看见的全是那杏花雨中向她走来的男子,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哎呀,檀香姐,你好土哟,整个京城就那么一个龙家大少,还会是哪个?这么红的人你竟然不知道!”李玉环听了忍不住惊声怪叫。 檀幽仍是一脸迷茫不知的模样。 李玉环干脆发挥出她三姑六婆的本性:“这龙家公子可是京城里首屈一指的印染织造师呢!龙家经营的染坊及锦织坊规模庞大、品质精良,所生产的布料、织品可是京城里王孙贵胄们的最爱呢,不过,这些都只是锦上添花罢了,最最让人迷恋的是龙家大少自身那无与伦比、潇洒俊逸的翩翩迷人风采。” 说着,李玉环双眸陡地绽放出梦幻般的光芒,一脸向往沉醉的痴迷神情。 “他风流潇洒、温柔多情,掳获了许多女人的心,京城里数不清有多少贵妇名嫒全都臣服在他脚下, 只求和他来一段露水春情……” “停停停!”檀幽头痛地抚着额,“你说的可是那位风流不羁、浪荡成性的大色猫龙宇棠?” 李玉环忙不迭地点头,“就是他,今天他坐在台下,用那一双深邃迷人的眼眸盯着我看时,我只觉得心神欲醉、全身都酥软了,只要他肯对我勾一勾手指头,我一定愿意成为他众多情人中的一个!” “那种风流成性、放荡不羁的男人有什么好?”檀幽不以为然地翻了翻白眼,虽然她没见过龙宇棠,但每回在城里贵夫人们设宴邀她唱曲的集会里,她总免不了听进一大堆关于他的风流事迹,对这龙宇棠不只没啥好感,更可说是深恶痛绝。 “檀香姐,这你就不懂啦!”李玉环不改痴迷沉醉的表情,接着又道:“像我们这种没啥地位、抛头露面以卖艺为生的戏子,将来也只能随便找个贩夫走卒平平凡凡过一生,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自己有一段美好回忆?毕竟像张生和崔莺莺这样结局圆满的爱情,在现实生活中是不可能存在的。” 李玉环这话让檀幽登时哑然怔忡。 玉环说得一点也没错,她曾经相信真爱是存在的、值得等待的,春去秋来,等候良人的心情她自己最是知道,可她的愿望与憧憬在一次次看清这繁华却无情的世俗之后,渴求真爱的心跟着淡去、沉寂了。 然而,在遇见杏花林中的男子后,她才知道自己仍然怀着一丝丝的希望,她忍不住奢盼他就是她等待中的良人,能圆她心底最深处的渴求。 可是,就算他是她在等待的良人又怎么样?玉环的一席话惊醒梦中人,世俗男子有谁会娶一个戏子为妻、真心相待?更何况看似尊贵不凡的他。 戏台上搬演的生死相随、矢志不渝的动人爱情,终究只是戏罢了,谁会傻得相信?恐怕也只有她了。 檀幽心情落寞地卸着妆,再也听不进李玉环在她身旁兀自叽叽喳喳地说了些什么…… jjwxcjjwxcjjwxc 卸好妆,换下一身戏服,檀幽正准备走出后台,回到玉茗堂后的梨香园时,只见管理她们这群梨园姑娘的胡嬷嬷兴匆匆地跑了进来,拦住她的去路。 “檀香,先别走,咱们玉茗堂来了一位贵客,指名要见你呢!”胡嬷嬷一脸喜孜孜,乐得合不拢嘴地道。 檀幽意兴索然地轻敛眼睫,“胡嬷嬷,我觉得很累,今天不想见什么贵客。” 每回胡嬷嬷要她见的人不外乎是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名流富绅,而那些人见她的目的与意图她心里可清楚得很。 以往,她总会去亮个相,虚与委蛇一番,但今天,她实在没那个心情。 胡嬷嬷的笑脸骤然凝住,但仍不死心地鼓动如簧之舌:“檀香呀,这位贵客可不比以往的那些人,龙公子家财万贯、富可敌国,人家难得来听戏,还特地来捧你的场,于情于理,你都应该去露个脸、打声招呼吧!” “胡嬷嬷,我今天真的没心情,麻烦你替我回绝龙公子吧!”一听到是那个风流放荡、情人满京城的龙宇棠,她的心情更坏了。 “什么时候让你见个贵客,还要看你心情好不好呀!”胡嬷嬷倏地变脸,双眼凌厉苛刻地瞪着檀幽. “你现在红了就跟我拿乔是吧!别忘了当初是谁好心收留你们姐弟俩,还有,光是医治你弟弟就花掉我不少钱,现在只不过要你见个人,你就跟我推三阻四的,这像话吗?” 檀幽的心头倏然抽紧,沉默地低下头。 “我警告你,别在我面前扮高贵、装优雅,你只不过是个落魄的富家千金,识时务的就给我认清现实,这龙公子你非见不可!” 胡嬷嬷犀利苛薄的言语像利刺般扎痛了她的心,她咬着唇,隐忍住心头的酸意与眼眶中的泪意,终究屈服于残酷的现实。 “我去见他就是了,胡嬷嬷,请你带路。” 胡嬷嬷这才满意地松开抿紧的唇,“总算你还懂得识时务,跟我来吧!” 说毕,她转过身,扭着肥大的臀在前头带路。 檀幽始终低垂着头,跟在胡嬷嬷身后,来到玉茗堂专门招待贵客的偏堂花厅。 一进门,胡嬷嬷随即咧开朱红大嘴,笑吟吟地拉开嗓子道:“龙公子,让您久等了,奴家把檀香带来了。” 说着,一双肥手忙将檀幽纤细的身子往站在几案前欣赏着墙上字画的龙宇棠身旁推。 龙宇棠徐徐转过身来,看见眼前一身杏黄丝裳、纤丽娉婷的俏人儿,让他的黑眸微微一亮,只可惜对方低垂着头,无法让他饱览芳颜。 他斜睨了胡嬷嬷一眼,抛给她一记暗示的笑眼,胡嬷嬷立即会意地点点头,知情识趣的弯身福礼。 “龙公子,您和檀香慢慢聊吧,奴家先告退了。” 待胡嬷嬷走后,龙宇棠正想伸手勾起檀幽低垂的小脸时,檀幽却已先他一步,忿忿地抬起头怒瞪着他。 两人眼神交会之际,龙宇棠完全睁亮了眼,整个人硬生生的愣住。 怎么会是她? 杏花雨中的回忆如浪潮般汹涌地撞进他的脑海,这张在他梦里纠扰多时,却被他刻意压抑忽视的俏丽容颜,此刻竟如梦似幻的近在眼前。 蓦地,沉睡于心扉深处,他以为早巳不存在的幽幽情思一一被挑起,原该被他忘却的丝丝悸动,就像春风般,缓慢而又轻柔地重新拂过他心房的每一处。 “你……”他有些不敢买信地朝她伸出手,以指尖轻触她那微凉的唇瓣,抚着那片在他记忆中,曾和他的指尖温柔缠绵的瑰唇。 檀幽一动也不敢动地望着眼前的男子,他的指尖所带来的回忆令她忘却了身处何地,也忘却了自己的身份,以及她初始满心的不甘和心酸。 怎么会是他? 为什么她所等待的、芳心暗暗思念的男子竟会是京城花名在外的风流公子哥儿? 在他的眼眸、指尖里,似乎同她一样,还记得那春日花丛间的一切,可他不该是风流不羁的龙家大少,不该是这样的! 他应该是那种深情地与爱人执手相偕,会对鸳盟信誓不移的专情男子,就像崔莺莺的张生一般。 不该是这样的……檀幽怔忡地与他相对凝视,胸口传来一阵阵隐隐的撕疼,她的梦竟醒得如此之快。 然而,纵使如此,为什么对他心动的感觉依然存在? 龙字棠不着痕迹地平复身前如杏花般柔女敕鲜妍的丽人儿所带给他的冲击。 他万万没料想到林中偶遇的女子便是让京城里男男女女都迷恋痴狂的戏曲名伶檀香美人。 惊愕过后,浮上心头的是一股无法遏抑的欣喜和兴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既然檀香姑娘就是那日在杏花林中教他萦回难忘的女子,那么他决定参与游戏的兴致就更加高昂了。 能赢得如此绝丽佳人的心,有她伴随身侧,该是人间多么美好的一大乐事啊! 避他心底那股莫名的悸动代表着什么,他决定将之抛到脑后,他一向是看到想要的便伸手去取,更何况她是第一个让他主动想追求的女子。 思及此,他徐徐扬起一抹勾人心魂的魅惑笑容,含情的黑眸逗着她的水眸,放在她唇上的手蛊惑似的轻轻摩挲着她柔女敕的唇瓣。 龙宇棠带茧的指尖让檀幽恍惚怔然的思绪蓦然中断,她那颗原本不知该如何是好、迷茫惶惑的心,在扬睫看见他幽邃魅惑的眼瞳那一刹那,迅即明确地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她飞快地拍开他的手,往后退开一段距离,眼中写满了防备。 龙宇棠对她的改变有些反应不过来,颇为错愕地瞅着她的眼。 这女人怎么突然变了脸,方才她看着他时,还带着依恋的眼神,怎么一眨眼间,她就变成了个清冷肃凛的冰霜美人? 他不信邪地向前逼进一步,一缕幽幽淡淡的檀香味瞬即窜进他的鼻翼,他忍不住深吸了口气,噙着淡笑逸出低醇柔魅的嗓音: “没想到你就是檀香姑娘。檀香只是你的别名吧?因为你身上有着这样一股味儿。告诉我你的真实姓名。” 他的声音低柔似醉,仿佛能魅感人心似的,让人忍不住想顺从他的一切要求。 “檀……幽……” 檀幽失神了半晌,猛然一回神,这才发觉自己竟在他蛊惑人心的嗓音下,不知不觉地泄露出这至令仍无人知晓的闺名。 “檀幽……”龙宇棠玩味似的轻吟她的名。“很美的名字,和你给人的感觉非常相称。” “龙公子既已见过檀香,请恕檀香还有事,无法相陪。”她钦下眼睫,矜淡地表明态度,跟着一旋身准备离开。 龙宇棠见状,剑眉陡地挑高,迅速移动身躯挡住她的去路。 “为什么要躲着我?那日在杏花林中遇见你之后,我没有一刻不惦着你。” 这话一点也不假,自那日起,他的梦中开始缠绕着她的身影,每回梦醒后,心头总有一股懊恼、失落的感觉,这种感觉对他而言是陌生的,他惟一清楚明白的是,自己对她的渴望远胜过其他女子。 “你对我难道没有同样的感觉?这些日子以来你可曾想过我?”他朝她缓缓踱去,边问边看着她那避他如蛇蝎的模样。 “没有!我从没有想过你。”檀幽偏过头,马上又将两人的距离拉得远远的。 龙宇棠眼里迅速掠过一抹失望,霎时,他迫切地想知道,真的只有他一厢情愿地惦记着那段偶然的邂逅吗?他不相信她对自己一点感觉也没有。 只见他身形忽地一闪,横挡在她面前,再次截住她的去路,一手轻勾起她的下颔,柔声地在她耳边问:“你当真没想过我?” 对于龙宇棠倏然欺近的脸庞,檀幽急急地倒抽了口气,惟恐胸臆间那颗因他而跳得飞快的心,怦怦作响的声音会传进他的耳里。 她下意识地忙别过头,但他却抬手勾回她的小脸,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她。 被他那双深幽的眼眸紧紧盯视着,这么近距离和他的容颜相对的檀幽,心神霎时恍恍惚惚的,一双翦水秋眸忘情地徘徊在他那张完美的俊容上,下一瞬间,不受控制的红霞随即纷纷扑上她的面颊,几乎就在他的眸光下,忘却了她所有的顾忌和决定。 俊逸的容颜、款款的柔情,她的心早已动荡得无法平静。 看着她那瑰丽似霞的丽颜,龙宇棠缓缓勾起一抹笑意,她脸上的红晕已说明了一切,他忍不住将唇凑近她唇边,浅浅笑道:“你这个爱撒谎的小骗子。” 他低沉的嗓音、柔腻的语调,令她止不住那股自心底飞升而起的莫名悸颤,仿佛又带她回到那一片漫天飞舞的杏花林中,她听见自己飞驰的心跳,一声又一声地急急鼓动着,牵引她向他靠得更近,而他那双漆黑的眼眸,就像一圈急转的漩涡,直将她卷进不知名的深处。 当龙宇棠倾身靠近她的唇时,她的脸庞霎时变得艳红,旋即不假思索地用力推开他。 檀幽喘息地退至一旁,不敢再直视他那双诱人的眼,但龙宇棠也不放弃地紧跟着她,并伸出双臂将她困在怀中。 “人值残春蒲邵东,门掩重关箫寺中;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无语怨东风。这曲子写的虽是崔莺莺,却隐含着属于你的寂寞与惆怅。” 龙宇棠唇畔漾着一抹旖旎的笑意,慢条斯理地俯身在她的耳畔低喃:“你渴望像崔莺莺那样,有个张生长相伴……” 在他怀里的檀幽闻言倏地僵住身子。 他知道?他竟然能看穿她心里的幽思? 龙宇棠徐撩着她芳香柔细的发丝,温存地在她的发问继续撩拨她。“如果你是崔莺莺,我愿成为你的张生。” 檀幽霍然抬起头来,以淡漠掩饰心里的悸动,清冷的明眸直直望进他的眼瞳最深处,一字字淡淡地道:“就算我是崔莺莺,你也永远不可能成为张生。” 也许他确实感受到了那时她的悸动,也许那份藏在他们之间淡淡又暖昧的情像也确实存在着,可是他这位拥有一切的天之骄子、风流大少,和她的人生永远不可能、也不该有任何交集。 “为什么?”为了她眼里的清冷决绝,龙字棠怔愕了好一会儿。 檀幽拉开他缠绕在她发问修长的手指,正色地告诉他:“因为你不是真心的。” “真心?” 低首看着她认真又严肃的神情,龙宇棠不禁哑然失笑地退开身子。身为戏子的她竟也天真痴傻地要求真心?而他偏偏是个对真心嗤之以鼻的人。 也许是逢场作戏太久了的缘故,在女人堆里翻滚了那么多年,对于爱情、真心什么的也看透了大半,他渐渐明白,这世上什么都会变,女人的心更是没有一颗能信的。 只消他一个魅惑、一个勾挑,那些曾和她们的良人有过海誓山盟的女人们,便会轻易忘却曾经深情以待的良人,不顾一切地转而投向他的怀抱,只为获得那片刻的欢情、虚假的爱语。 至于未婚的女子,看上他的不是单纯只为他这个人,而是随他而来的一切荣华富贵、无上的虚荣。 年年月月下来,在他见过的女人愈来愈多后,他也发现,自己的心是愈来愈空虚了;真心究竟在哪里?这世上真会有情爱纯挚如初的女子真心爱他吗?他不信。 檀幽看着他微带嘲讽不解的笑眼,更加坚定地推开他的胸膛,退出他的怀抱。她站在日暮霞光迤逦而进、洒落了她一身橙黄的窗前,对他说出她心底深处对爱情始终如一的坚持: “我要的张生是今生今世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执手偕老、不离不弃,是龙大少你给不起的!” 第三章 这世上会有他给不起的东西吗? 龙宇棠双手交握置于脑后,单膝曲起,愿长的身躯慵懒地躺在花园的石椅上,一双剑眉却不自觉地蹙紧。 真心能值几两钱?每个女子刚认识他时,嘴里也常挂着真心不变、坚贞不移的誓言,直说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转移、取代她们对他的爱。 但到头来,只要一匹上等丝绸、一串无价珠宝,便能交换她们口中无可替代的爱,所以他压根儿不相信檀幽所说的话。 自那日她不客气地打发走他之后,到现在他仍被困扰得无法将心神投注在染坊及锦织坊的工作上,只因不敢相信竟有女人会拒绝他的求爱。 这段时间,他饱尝了前所未有的、莫名的烦躁,就连与那些红粉知己们私下幽会温存的兴致也消失殆尽,再也提不起劲来。 没想到就为了一个杏花林中偶遇的女子,便轻易地让他的心湖像给人投进了一块大石,泛起阵阵涟漪,直揪扰他的心,打乱了他素来游戏人间、纵情恣意的潇洒自在。 他原可不去理会她的,反正他又不愁没有女人陪伴,但不知为何,教他就这样错过她,他总觉得心有未甘,毕竟至今他仍未有得不到手的女人。 包可恶又恼人的是,那场杏花雨间的回忆竟然在他脑海里如鬼魅般徘徊不去,紧紧拉扯住他,让他整颗心愚蠢地全系在那个避他如蛇蝎的女人身上。 正冥思之际,一朵盛绽的杏花缓缓自他头顶上的枝栩间掉落,他漫不经心地摊开手掌去承接,看它静静地栖息在他的掌心上。 鹅黄粉女敕的花瓣,在晴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美丽夺目,就像她动人的芙颜。 花似人、人似花,如果他能像握着这朵花般地将她握在掌心里,那该是一件多么令人心醉神迷的事呀! 蓦地,他心头霍然有了决定,从来他想要的,他便会不顾一切的去取得,这世上还没有他摘不得的花儿,他不会让她成为例外! 他可是京城里鼎鼎有名、谈情说爱一把罩的风流龙大少,区区一个唱戏女伶的心还难得了他吗? 他最擅长的便是柔情蜜意外加无人能敌的调情技巧,这些还怕抵不过她要的真心吗?凭他一介情圣的本事,他绝对要让她对他弃械投降,一颗芳心兵败如山倒地臣服于他! 思及此,他性感的薄唇缓缓勾起一朵邪魅的笑花,深邃的眼瞳隐隐闪烁着志在必得的星火。 沉浸于自己思绪中的他,浑然没察觉一张清丽的小脸正杵在他头顶上方,微眯着眼打量他那不怀好意的邪魅俊脸。 “大哥,我怎么觉得你笑得好邪恶、好暖昧,难不成你又看上了哪个冤大头的老婆或哪家正在思春的闺女?” 龙瑷君双手擦腰,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龙宇棠开口。 龙宇棠登时回过神来,抛给她一记无可奉告的慵懒眼神。 “你找我有事吗?我要你织的那匹锦帛你完成了没?” 龙瑷君在他身侧坐了下来,“哼!我来找你可不是为了跟你报告工作进度。说!你那天后来到底溜到哪里去,做了什么事?” “你要我说什么?我怎么知道你指的是哪一天?”龙宇棠懒洋洋地斜睨着她。 “还想耍赖!”龙瑷君扬高了嗓道:“你和我陪娘去看戏的那一天,散场后为什么没看到你的人影,你是不是去找檀香姑娘了?” “是又怎么样?”龙字棠懒得说谎;坦承不讳道。 “你、你这个风流鬼、鬼,我告诉你别打檀香姑娘的主意,你竟还明知故犯!”龙瑷君气红了脸狠瞪着他嚷道。 龙宇棠仍是一派优闲自在的神态。“你是说过没错,但我可没有答应你,况且,这跟你没关系吧!” “当然有关系!”龙瑷君急急接口,“你爱沾惹什么女人我不管,惟独檀香姐我不许你对她出手!” “慢着、慢着,你刚刚叫她什么来着?”龙宇棠倏地坐起身来,微眯起眼仔细瞧着龙瑷君正气呼呼的小脸。“你称她为檀香姐,听起来你好像和她很熟似的。” 龙瑷君猛然一愣,原本气愤的小脸瞬间僵住,骨碌碌的大眼忙避开他的注视往别处瞟,一边在心里暗叫了声糟。 “呃……因为我常常去看戏;久而久之,自然和檀香姑娘熟了,而且她年纪比我大个一、二岁,我称她一声檀香姐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敝的吧!” 瞧她说得结结巴巴、支支吾吾,一副好不心虚的模样,事情铁定没这么简单。龙宇棠双眸眯得更细地将脸凑近她面前,一手搓着下巴阴沉地道: “你有事瞒着我。怕你老哥我知道的事,绝不会是什么好事,你最好给我从实招来,” “我、我哪有,”龙瑷君心虚地咽了咽口水。她这个大哥风流归风流,心思可是非常敏锐又细密的,该精明的时候绝对精明,否则龙家染坊与锦织坊的生意哪会有今天这样的规模。 “你不说是吧?那好,从今天起,扣除你每日的零用。”龙宇棠好整以暇地站起身,拍落身上的花絮闲闲地道:“还有,不许你踏出大门一步,好好在家里把我吩咐你的那些工作给我做完,” 什么!这简直是变相的威胁、公报私仇嘛,好个老奸巨猾的大哥! “大哥,你不能这么做,我不服,我要抗议!”龙瑷君嗾高了小嘴忿忿不平地道。 “抗议无效!除非你老实说出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龙瑷君气鼓了双颊,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一脸犹疑不决的神态。 “不说是吧?不说我可要走了喔!”龙宇棠作势要转身离开。 “慢着!”龙瑷君终于还是投降了,“我说就是了。”她扁扁嘴,懊恼不已。 被禁足事小,可少了零用,她就无法帮上檀香姐的忙了,况且学唱戏的事迟早都会被大哥知道,还不如现在自己先招供。 “喂,发什么呆!你大哥我正洗耳恭听着呢。”龙宇棠轻捏一下妹子小巧的鼻,将她的思绪拉回。 “要我说可以,但大哥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龙瑷君怯怯地偷觑了他一眼,讨价还价地接着道.!“听完之后,你可不许发脾气喔!” 龙字棠慢条斯理地扬高剑眉,“嗯?跟我谈条件?”极其轻柔的嗓音自他微微勾起的唇瓣中逸出,看似温柔无害的笑颜隐隐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你到底说是不说?我已经开始没耐心了哟!” “说,我这就要说了嘛!”龙瑷君被他盯得头皮发麻,赶紧清了清喉咙,紧张地说:“这、这一个多月来,我和周老夫人的孙女、辛家姐妹及陈世伯的侄女等人,我们组成了一个戏曲班,央求檀香姑娘教我们唱曲,地点就在她居住的梨香园里,所以……所以我才会和她这么熟。” “什么!?”龙宇棠黑眸倏然一眯,“身为龙家大小姐,你竟然跑去学唱戏!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并非他瞧不起唱戏的人,可这唱戏终归是下九流的玩意儿,好人家的闺女是不会干这跑江湖的事的。 “学唱戏有什么不好,既可以徜祥在凄美动人的故事里,又能学得一些诗词歌赋,效果远比那些夫子一板一眼的授课来得好多了。”龙瑷君振振有辞的回嘴。 “好你个头!”龙宇棠没好气的吼了一声。“我看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全被那些风花雪月的情呀爱的给迷昏了头,竟然大家闺秀不做,去学人家唱什么戏?” “既然如此,那你干嘛还去找檀香姑娘?照你这么说,你也应该离她远远的,别去招惹她!”龙瑷君扬高下巴,趁势反将他一军。 龙宇棠顿愣了会儿,“这是两码子事,你不要混为一谈。况且,我是欣赏她的歌艺,慕名拜访罢了。” “哼!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龙瑷君斜睨了他一眼嗤之以鼻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吗?我这妹子可不是当假的,拜托你风流也要有个限度。” 她这个老爱拈花惹草的大哥,到底还想风流多久?难不成他真想把全京城的女人都睡遍了才甘心吗? 龙宇棠喷喷有声地摇摇头,“人不风流枉少年,更何况她可是头一个让我心动得破例主动追求的女人。” “少年个头啦,‘老’哥,你今年都二十有八了吧!”龙瑷君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还有,别跟我扯什么动心不动心的,你这只色猫根本就不是真心的!” “你怎么知道我这次不是真心的?况且我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龙宇棠仍旧一副漫不经心地回了句。 “你会真心才有鬼!光看那些被你糟蹋过的女人就知道,甭说真心了,就连良心你都没有。”龙瑷君不客气地又发出一枝冷箭。 “被我糟蹋?你有没有搞错,是她们糟蹋我!”他相当严肃地更正。 “是喔!”龙瑷君眉心止不住抽搐地撇嘴冷笑。“那些女人不管有成亲没成亲的,全都闲间没事做,以糟蹋你为乐是吧?我看你倒是被糟蹋得很愉快哩。”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龙宇棠摊摊两手,似是十分烦恼地叹息。“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向来对不顾一切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最没辙了,既然人家芳心寂寞、需要安慰,我怎么忍心拒绝她们的一片情意?” “那你就继续和那些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纠缠去吧!檀香姐的芳心不劳你安慰,她可没主动对你投怀送抱。”龙瑷君简直快受不了这个风流花心又厚 脸皮的大哥了。 “那可不行!”龙宇棠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摇了摇。“难得你老哥我有了狩猎的兴致,怎么可以还没出手就放弃呢?”停顿了下,他一本正经地模着下颔沉思,接着又道:“依我看哪,她一颗芳心可寂寞得很哩,瞧她唱戏时哀愁的眉眼、凄切的歌声,仿佛欲借戏中人表达出自己的心声,我怎么舍得让她的期望落空!” 龙瑷君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一双小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恨不得一拳揍扁她那一副生以为是、放荡不羁的风流大哥。 “就算檀香姐真是芳心寂寞,也轮不到你这花心大少来安慰,人家檀香姐身旁早已有一个斯文俊秀、体贴深情的男子相扶持,远比你这个一堆风流烂帐的公子哥儿强太多了!” 瞬间,原本嘻皮笑脸的龙字棠,脸色陡然一沉,不复见方才的闲散适意,微眯的黑眸里隐隐闪烁着一抹犀锐的精光。 “哦?情敌是吧?那就更有意思了。”他看似无所谓的勾唇一笑,但微微绷紧、凝住不动的身躯却泄露了他心中忽感不悦的情绪。“是谁,你所说的那个男人是谁?给我报上名来。” 龙瑷君没察觉他怪异的表情及心里的变化,扬眉示威地道:“人家可是京城里鼎鼎有名、医术精湛, 心地又善良慈悲,乐于助人的‘春生堂’药铺当家——申子旭大夫!” “是他!”闻言,龙字棠锐利的黑眸眯得更紧了。 “没错,就是他。”龙瑷君滔滔不绝地继续说:“申大夫不仅年轻有为、相貌堂堂,还有一副慈悲心肠……” 说到这儿,她忽然停顿不语,原本讲得兴致高昂的小脸突地黯淡下来,好半晌后才又幽幽开口: “檀香姐有一个天生孱羸病弱的弟弟叫檀笙,今年十五岁,为了治好他的身体,檀香姐几乎耗尽身边所有的积蓄,幸好后来遇到申大夫,这一年来,多亏了他的医治和照料,才不至于让檀笙的病况恶化。申大夫是个难得的好人,更是个痴情男子,不仅分文未取,还一有空便上玉茗堂捧檀香姐的场,他对檀香姐的付出实在教人感动啊!” “哼!那只是他为了追求她、得到她的一种手段!”龙宇棠不以为然地嗤声道:“檀香可是玉茗堂的台柱,那一点点药费还需要他扮好人施舍吗?” “你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了!”龙瑷君双手擦腰,气愤地反驳:“人人都以为檀香姐这么红,为玉茗堂赚进不少银两,肯定自己的荷包也满满的,可事实的真相是,玉茗堂的胡嬷嬷给她的钱实在少得可怜,说什么供他们姐弟俩吃的穿的住的全都得从薪饷里头扣除,要不是我们私底下和檀香姐学唱曲强塞给她一些银两,她可能连买些滋补食品给檀笙补身子的钱都没有呢!” 龙宇棠忽觉心头隐隐抽疼,一股从未有过的怜惜心疼之情霎时漫满整个胸臆,但他不动声色地饮下眼脸,平复这股陌生的感受。 “真是这样的话,那她就更需要我的关爱和照顾了。”他刻意以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态说着。 “大哥,你还不死心呀?”龙瑷君忍不住扬高声音叫道:“檀香姐虽是个戏子,但她可不是随随便便的女人,你别打她的主意,玩弄女人的感情是非常缺德的事,我劝你还是别造孽了!” “瞧你把我说得像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似的,我有那么差劲吗?我只不过是想追求她罢了,自古以来,窈窕淑女,君子好途,哪里有错了?”他根本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追求她?”龙瑷君从鼻孔里哼声道:“追到手之后你能给她什么?要她当你的妻?你的妾?还是同你外边那些女人一样,做你偷偷模模、见不得光的情人?” 龙宇棠蹙起浓眉正经地思索着她这个问题。 “目前我还没想那么远,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可以不必再抛头露面唱戏,而且她和她的弟弟将会受到很好的照顾,我会为她请来全京城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医治她的胞弟。” “你以为这样很了不起吗?哼!你说的这些人家申大夫也给得起,而且他还可以给她一样你永道也给不起的东西,那就是专一的爱。”龙瑷君撇嘴冷嘲。 “是吗?”龙宇棠凉凉地挑眉一笑,“我想你大概还不知道你口中那个痴情男申子旭正面临着生计困难,要做大好人也得量力而为,否则也只是个烂好人罢了。” “生计困难?什么意思?”龙瑷君瞠大了眼问。 “还会有什么意思?人善被人欺,你不会不懂吧?我们的申大夫要发挥他那过人的爱心也得看对象呀,京城里的人吃定了他慈悲善良的软心肠,不是扮可怜就是赊欠药费,长久下来,春生堂还能不倒吗?” “啊!真有这种事?”龙瑷君整个人都傻愣住了。 “到时候他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了,还能帮檀香的忙吗?依我看再过不久,便会有人上门去讨债了。”龙宇棠一副看好戏的优闲模样。 龙瑷君先是怔愕了好半晌,接着摆出一脸怀疑的表情,微眯起眼直瞅着他。 “我不信!这一定是你危言耸听。” “是不是危言耸听,再过几天你便会知晓。”龙宇棠懒洋洋地笑道。 “就算真是如此,我还是不许你对檀香姐出手!”龙瑷君抬高下颚开口。 只见龙宇棠缓缓敛起笑意,浓眉不悦地挑起,斜睨着她徐柔地说:“什么时候我要做的事情还得经过你的允许?倒是你,私下偷偷学唱戏的事,我还没跟你算帐呢。” 他那低柔得教人害怕的语气,让原本气势强盛的龙瑷君不禁瑟缩了下。 “学唱戏又不是什么坏事,况且我们只是私下唱着好玩的,不需要说什么算帐这么严重吧厂她小小声地嘟哝着。 “不要我提,那就别来管我的事!” 龙宇棠冷冷地丢出一句话,沉肃的脸庞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味。自他识得男女情事以来,头一次出自内心想要一个女人,他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对他而言,只要是他想要的,有什么是要不到的? 望着他难得一见的冷硬面容与炯厉眼神,龙瑷君竟呆愣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jjwxcjjwxcjjwxc 一连数天,龙宇棠总会出现在玉茗堂,观看檀幽的演出。仍是坐在前排居中的位置,目光如炬,紧紧锁住戏台上那抹纤姿丽影的一举一动。 檀幽根本无法装作没看到他的存在,他那颀长健硕的体魄自有一股高贵优雅的丰采,野烈的魅惑不只显现在肢体上,蓄着三分邪气的俊傲眉宇,更有着令人无端慌乱的魔魅气息。 她虽没望向他,可却清楚地感受到他的视线如影随形地牢牢缠锁住她,像一道烈焰似的,让她的心、她的身体在他的视线笼罩下,不禁燃起一股燥热。 好不容易唱完戏,她像逃难似的,牺牺惶惶下了台,匆匆卸了妆,便想躲回自己那安全的小跨院。 可他总不让她如愿,许是他给了胡嬷嬷许多好处,每回唱完戏,她总免不了得陪他小坐叙谈,而这正是她最害怕的。 此刻,他就坐在她面前,用那一双挑情般的魅感黑瞳娣着她,似笑非笑,亲昵地低唤: “亲亲幽儿,你真打定主意不理睬我?这已经是我俩默默相对的第五天了,你不觉得问吗?” 他那优雅而慵懒的低醇嗓音,别具煽惑诱人的力量,像要挑动人心深处最幽微的般。 檀幽心头抑止不住地泛过一阵战栗,随即稳定心神,冷淡地抬起头与他对视。 “龙公于要是觉得问的话,何不让小女子退下,别浪费了您宝贵的时间。” 说毕,她立即起身,便想退下。 谁知道龙宇棠的动作比她还快,迅速来到她身后,双掌搭在她肩上,温柔却坚定地将她按回椅座上,不让她逃离。 “为什么拒我于千里之外?” 他的声音在她耳旁幽幽柔柔地响起,宛如情人间挑逗的低喃。 “我们之间那一场美丽的相遇;对你来说不具任何意义吗?你难道没有一点心动?” 檀幽刻意让自己冷着一张脸,“这问题你已经问过好多次了,我还是同样的答案:没有!” “唉!”龙宇棠轻叹了声,“你为什么老爱言不由衷?我看得出来,其实你也动了情。”他是情场老将,女人的心思他从不曾看走眼,尽避嘴上再怎么否认、拒绝,身体上的细微反应却是骗不了人的。 他故意将温热的唇凑向她柔女敕敏感的耳窝,一手也缓缓移至她纤细白膂的颈项,轻若羽毛般地摩拳着,在感觉她颈脉急遽的跳动后,他缓缓勾起一抹满意的笑痕。 “你这里跳得好快,是因为我的缘故吗?” 随着他的话语,温热的气息徐徐喷拂着檀幽细女敕粉白的耳朵,教她忍不住浑身一颤,涨红了丽颜,一颗心也跟着枰然鼓动起来。 他根本是存心的!檀幽努力把持住心神,没想到自己冷漠的防备与抗拒全不管用,他不过是一个勾挑、一句轻喃,便能让她情绪骚动心乱如麻。 她心中一躁,突然发起怒来,也不知这股怒意是针对他,还是针对自己而来。 她霍地转身,拍掉他放在她肩上的大掌,嗔怒道:“你少自以为是!那天的事我早巳忘得一千二净,你要卖弄你的调情技巧、展现你的魅力,请你找别人去,我没时间奉陪!” 龙宇棠眼眉一扬,似乎对她突来的怒气感到很有趣,“别这么激动,你这不是欲盖弥彰吗?瞧你,脸蛋这么红,很难教人相信你说的话。” 檀幽气恼得欲站起身远离他,龙宇棠见状迅即俯子,将她困囿于椅座上,让她的背紧抵着桌缘动弹不得,而他一张俊美如魅的脸庞就悬在离她鼻尖不到一寸之处,强烈的男性气息朝她席卷而来。 “你离我远一点!”她喘着气轻喊道。 “恕难从命。”他的嗓音依旧慵懒闲雅,充满了酥人心魂的魅力。“我们之间不该就这样结束,那一场相遇只是个开始,我不会让你有机会逃离我的。” “你到底要我说几次,那一日杏花林中的相遇对我而言根本不具任何意义,你别自作多情了!"她一口气急促地说完,以掩饰自己已然乱了方寸的心绪。 “你说谎!”他更加贴近她,“那一日我明明看见你眼里的悸动,我们之间的确存在着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我没有!”看着他愈加贴近的脸庞,她愈是心慌意乱。“你别再靠过来了!” 龙宇棠没理会她的警告,浓眉徐徐勾挑,漾开一抹浅笑,柔声道:“怎么,你怕我?若真对我没有感觉的,又何须怕我靠近?” 檀幽闻言赶紧稳住心神,冷静而锐利的反讽:“我不该怕你吗?你可是全京城最浮浪无行的花花大少之一,我是怕你坏了我的名节!” 龙宇棠诧异地挑高眉,黑眸中漾起一抹笑意。 好利的一张嘴!看来她并非如外表所表现的,是个温婉柔顺、多情可人的女子。 他对她的兴趣更加浓厚了,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在他刻意的挑逗下还能保持理智清醒,不被他迷得神魂颠倒、意乱情迷的。 她是第一个试图在他魅力下逃离的女人,他不由得低声笑了起来,神色间显得极是开心。 “看来你是打算倔到底了。”他眼里闪烁着一抹奇异的幽芒,似要勾人心魂似的缠锁住她的水眸。“可我不打算让你继续欺骗自己,也许我该以行动让你看清楚自己的心。”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檀幽怔愣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他那张俊美清贵的容颜就近在眼前,待她察觉他的意图时,她的芳唇已沦陷在他炙热的双唇下。 檀幽惊骇地瞠大眼,清楚地看见他眼中闪动着的狂肆邪佻的光芒,他的双唇紧紧覆住她的,而且竟还……将舌探入她口中,与她舌齿交缠! 他吻了她,檀幽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而他那愈来愈放肆狂烈的吻也让她惊吓得全身无法动弹,只能无助地任他侵略着她唇舌间的馨甜芬芳。 他的气息拂过她柔女敕的肌肤,也拂动了她的心,明知得抗拒,却又难以自主。 在他恣意深缠的吮吻中,呼吸着他灼热却又清冽的麝香气息,她脑中已然一片晕眩迷乱,这样亲昵的交缠,再次唤醒了那日杏花林中邂逅时的深深悸动,而被她刻意压抑的幽微情愫也自松动的心防下悄悄地蔓延开来…… 原只是想让她看清楚自己的心,龙宇棠没料到自己竟会深深陷溺于她甜美的唇舌间而无法自拔。 自她身上传来的幽幽淡淡的檀香味,若有似无地撩拨着他所有的嗅觉和知觉,吻遍了许多女人的 唇,他头一次真正尝到美妙的接吻滋味,刹那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这二片柔软馨甜的唇瓣、永远属于他! 蓦地,“永远”这个字眼吓坏他了,他的感情世界里没有永远这两个字,而她竟让他起了这不该有的念头。 龙宇棠眼中倏地拢上深沉莫测的幽光,神色恢复了一贯的邪魅轻佻,他缓缓撤离她的唇,盯着檀香莹白剔透的雪肤上漫染的醉人红霞,与迷离生晕的秋瞳,修长的手指轻狂地抚过她发烫的女敕颊,低沉地笑道: “你的表情、反应已说明了一切,你对我不只有感觉,而且是‘非常’有感觉。” 檀香闻言微微蹙起黛眉,迷离悸惑的水眸缓缓澄明,心神也渐渐自方才那一吻的情潮冲击中清醒过来。忆起自己那失心丢魂般的沉醉回应,一时间她只觉羞惭欲死。 天哪!她到底做了什么?竟任这个四处留情、以征服女人为乐的风流男子夺去自己宝贵的初吻,甚且还沉醉其中无法抗拒! 望着他眉眼中满溢的得意微笑,一股来势汹汹的怒火蓦地窜上她的心头,她想也没想地便扬起手赏了他一记清脆的巴掌,一边怒极斥道:“你这轻薄无礼的大!” 没料到她会有此举动的龙宇棠,抚着脸颊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清丽柔婉的佳人。她竟然赏了他一记狠辣辣的巴掌! 第四章 麻烫的痛感在龙宇棠的脸颊上缓缓地泛漫开来,将他先前获得胜利的喜悦全都打散了,也将他因方才那一吻而依然有些迷醉的神智彻底打醒。 “你……”他难以相信的声音拖得老长,“打我?”放眼京城,还没有女人舍得打他!更没有人敢冒着触怒他的危险这么做! 檀幽自己也不敢相信地怔愕住了,但很快地,她武装起自己,扬起一抹蕴涵寒意的冷笑。 “这记巴掌是在警告你,我是戏子,不是妓女,别随便在我身上占便宜,” 龙宇棠瞬即挑高一双剑眉。这女人是认真的?还是欲擒故纵?他以为这几日她的冷淡以对是一般女子惯有的假意矜持,借以吊他的胃口,让他对她更加难以忘怀,可她未免也玩得太过火了,竟然打他一巴掌! “你是故意逗我的是吧?”自认为在情场中打滚了多年的龙宇棠,不相信自己搞不定她,他再度以柔魅的嗓音调笑地低语:“打是情,骂是爱,你打我无非是想证明你是与众不同的,对于这一点我没有异议。” 一边说着,他执起她方才甩他一巴掌的纤纤玉手放在唇边啄吻着。 对于他的自以为是、自诩风流潇洒的行径,檀幽只觉得又怒又恼,没想到令自己芳心初动的男子竟是个如此轻薄放荡的人! 她忿忿地想收回自己的手,他却紧抓住不放,还得寸进尺地以舌尖舌忝舐着她每一根葱白玉指,更加让她羞恼至极。 冷不防地,她的另一只手模到桌上的一杯茶水,她再次不经理智思考地执起杯子,朝他那张令人又爱又恨的邪魅俊脸泼洒出满满一杯的茶水。 被淋得一脸狼狈的龙宇棠,先是瞪大了眼瞧着甩了他一巴掌又淋了他一脸水的檀幽,接着黑眸倏然一眯,从眼缝中进射出森寒凛冽的厉芒。 此刻他心头的柔情款款已消逝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熊熊怒火。 从来再怎么难缠的女人只要落到他手上,哪个不是乖乖的化为绕指柔?而她竟又是打他、又是泼他茶水! 他怎么会以为她就像个清灵婉约的花间仙子?如今看来,她根本就是一只牙尖爪利的小野猫! 很好!对付小野猫就该用另外一种方法,她得为她不智的行为付出代价。 “身为一个戏子,你好像太过嚣张、傲慢了。”低柔得近乎危险的嗓音自他冷冷勾起的唇瓣间吐出,握住她柔荑的手掌突然加重力道,几乎捏碎她的小手。 檀幽的面色顿时雪白如纸,不是因为手上传来的疼痛,而是为了他那句伤人的轻蔑话语。 呵!想来他也不过是名蓄意拈花、自诩风流的阔少,对他而言,戏子是下九流的行业,与青楼娼妓无异,是可以轻贱、可以欺凌、任意攀折的;所以,他要的只是春风骚荡,何尝真的在乎她这个人? 一股凄惶欲泪的酸意霍地漫上心头。不该呵!她不是早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吗?为什么此刻她的心却轻易为他一句话所伤,揪痛得难以自己? 檀幽咬紧下唇怔怔地瞅着眼前神情阴骛慑人的龙宇棠,不知不觉两行清泪滑过水颊。 原本怒火盈胸的龙字棠,在瞥见她芳颊上的盈盈粉泪时,腾腾的怒气瞬间被浇熄,她荡漾着晶莹泪光的迷蒙大眼,泛着一丝动人的凄伤,让他不禁看怔了眼。 他无法理解她脸上那缓缓淌流的清泪是为何而来,令她掉泪的原因是他吗?骤然间,在他胸口里沉寂了多年、不曾为谁悸动的心,仿佛在她的泪眼中苏醒了过来,无法克制地因她而跃动,如同那一日杏花。 雨中相遇时的震撼,一声比一声急、一阵比一阵快,直到他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 “别哭。”他柔柔低喃,伸出指拂去她颊上的泪珠,灼灼的黑眸不自觉含着款款柔情睇凝着她微微抖颤的红女敕嫣唇,他像着了魔似的俯下头,渴望再次品尝她的甜美。 就在他的唇即将覆上她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陡地生房门外响了起来,震醒了意识迷离的两人。 檀幽先是愣愕了下,随即推开龙字棠站起身来,一手迅速地抽出丝帕,忙拭去一脸的泪迹斑斑。 “檀香姐,不好了,檀笙的病又发作了,你赶快开门呀!”门外传来李玉环忧急的惊喊声。 檀幽闻言,纤细的身子蓦然一颤,脸色瞬间又退成一片惨白。她飞快地奔向前,打开房门。 “怎么了?你说阿笙他怎么了?”一看见李玉环,她急急握住她的手,神色仓皇忧切地问道。 李玉环气喘吁吁地回答:“方才我听到媚秋姐向胡嬷嬷抱怨,说什么阿笙咳得震天价响,吵得她不能好好休息,怕今天晚上的戏是唱不好了。我一听,赶紧跑去看看阿笙,就见他咬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吐血了!” “啊!吐血?”檀幽惊喘一声,没等她把话说完,便急急忙忙冲出房门外。 “檀香姐,等等我呀!”李玉环见状,也赶忙追了上去。 雅致清幽的花厅内,只剩下一手抚着下颔,表情若有所思的龙宇棠。 jjwxcjjwxcjjwxc 梨香园,西边厢房—— 檀幽匆匆忙忙地奔进小跨院,一阵断断续续的重咳声立即窜入她耳中,让她更加忧心仲仲。 房门外,已聚集了一小群戏园子里的人,探头探脑地叨叨细语,檀幽没空理会他们,忙推开门奔进房里。 只见靠窗的床榻上,半卧着一个身形瘦弱苍白的少年,咳得泛青的唇上血迹斑斑,直淌至下颗。 “阿笙!你怎么了?你别吓唬姐姐啊!” 檀幽又是惊慌又是心疼,忍不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忙取出帕子为床上的少年拭去脸上、唇上的血渍。 少年听到熟悉的声音,缓缓睁开眼来,无力地娣了檀幽一眼,气若游丝地道: “姐姐,我的胸口好疼……疼得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好不容易说完话,紧接着又是一阵猛咳。 “你别说话,姐姐知道你难过,姐姐这就叫人去请大夫。”檀幽一边轻拍着他的背脊,一边忙转过头去,唤道:“院伯,院伯!” “不必叫了!”不知什么时候踏进房里的胡嬷嬷,打断她的呼唤,嫌恶地斜睨着咳个不停的檀笙。“院伯不在,我让他去帮我跑腿办事。” 檀幽苍白的脸色登时一愣,“能不能麻烦胡嬷嬷帮我准备马车,我必须立刻送阿笙到申大夫那里。” “哎呀,那怎么行?”胡嬷嬷尚未回答,她身旁一名打扮得艳丽媚人的紫衣女子便忙不迭地惊声嚷嚷道。“依我瞧哪,阿笙肯定是得了肺痨,我听说这种病是会传染的,怎么能让他坐上咱们玉茗堂的马车呢!” 在房里房外围观的人听她这么一说,莫不后退了三步之远,脸上皆露出恐惧、嫌恶的表情。 檀幽无助又慌张地望着众人畏惧、躲避的神色,强忍住泪意,急忙又说:“那么……谁好心帮个忙,代我到春生堂药铺去找申大夫来一趟?”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人肯出声帮忙。 那春生堂距离玉茗堂的梨香园颇为遥远,用两条腿来回一趟少说也得耗去一个时辰,累都累死人了,谁会笨得给自己找罪受。 “我说檀香姑娘,你也甭费事了,我看这阿笙已经病人膏盲没得医了,你还是趁早给他准备后事要紧。” 紫衣女子媚眼微勾,佯装一脸慨叹同情地惊叫道: “哎呀,梨香园里要是死了人,那可是大大的不吉利呀,而且阿笙还得了这种病,难保我们不会被传染。胡嬷嬷,你得想个法子,不然这里我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媚秋姐,你别说得那么夸张行不行?”随后来到的李玉环忍不住回了句。“檀香姐已经够难过的了,你还乘机落井下石!” 原来这名紫衣女子正是玉茗堂的第二把交椅,是仅次于檀幽的名角儿胡媚秋。 这些年来,她总爱和檀幽暗中较劲,恨不得自己的风采能胜过檀幽,将这京城第一名伶的美名给夺过来。 只可惜,她的扮相虽然艳丽,但总月兑不了俗媚之气;嗓音虽高亢,却又不够圆润清婉,以至于只能屈居于次位,始终不能担上玉茗堂的压轴大戏。 胡媚秋自个儿也明白这一点,论容貌、论资质她确实在檀幽之下,但若要比手腕、比挑逗男人的本事,她则远在她之上。 于是她转而在其他方面下工夫,充分利用自己艳丽的姿色卖弄风情,以骚媚入骨、撩人心痒的姿态迷煞了京城中好些财大气粗的大爷们。 只要有人邀请她过府唱曲,甚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花酒宴,她全都来者不拒,为玉茗堂和自己挣足了白花花的银子。 也因此,胡嬷嬷对她的态度反倒好过檀幽,甚至当她是心头肉般地万分宝贝,凡是她的种种要求,胡嬷嬷无不百依百顺,仿佛她才是玉茗堂的台柱;她在玉茗堂受到的待遇,可以说远胜过檀幽许多。 胡媚秋听李玉环这么说,倒也不怒,只是勾挑眉眼,唇边漾出一朵烟媚笑花,徐徐地道:“我这可是为了戏园子里的兄弟姐妹们着想,大家也不想染上这种病吧!” 停顿了一会儿,她一双媚眼忽地瞟向胡嬷嬷,嗲声说:“胡嬷嬷,你说我这话说得对不对?” 胡嬷嬷到底精明狡猾,哪里会不明白她的意思。她早就有意送走檀笙,现在刚好有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她何不顺势而下,她再也不想多花一毛钱在这个病小子身上了。 至于檀幽,她倒不怕得罪了她,因为她手边还握有她的卖身契,上面清楚载明她必须一辈子都属于玉茗堂,只要有人喜欢听她唱戏,她就必须一直唱下去,直到不能唱为止。 “我说檀香呀,媚秋的话说得也有道理,阿笙生了这种病实在不适合继续待在这里,我总得为其他人着想。这样吧,我多给你些银子,你另外给他找个住的地方吧!”胡嬷嬷肥胖的脸上假意表现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哀声叹气地道。 心绪已经是一片惶乱哀愁的檀幽,闻言不禁一阵愕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的她,清溪的水眸里已是一片泪海,黛眉幽幽凝锁,盈满哀戚与恳求的苍白脸蛋缓缓抬头,望向胡嬷嬷。 “胡嬷嬷,我求你别这样做,阿笙离不开我的,况且他现在正病着,我上哪儿给他找地方住?”她颤声开口。 “是呀,胡嬷嬷,这事先搁着,还是赶紧帮阿笙请个大夫看看吧!”李玉环不忍地在一旁帮腔。 “不行,要是他真死在这儿岂不糟糕!”胡嬷嬷是打定主意硬心肠到底了,留着一个痨病表总是让人心里不舒服,再留下去,难保不会给玉茗堂带来霉运。 “胡嬷嬷,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跟你签了卖身契,阿笙就可以永远跟着我待在这儿,现在为什么又要赶阿笙走?”檀幽神情愀然地哽声着。 胡嬷嬷的老脸不自在地抽搐了下,“话不是这么说呀!檀香,我原以为你这小弟只是身子虚弱了点,可没想到他是个痨病表,镇日咳个不停,吵得别人睡不着,还染上这种病……我这么做也是不得已,你还是快快把他送走吧!” 檀幽眼见胡嬷嬷是不会改变心意了,她缓缓抬起眼望向围观的众人,带着一丝希望,期望他们能为自己说句话,然而大家却是低头不语,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这便是世道人心,檀幽失望地合上眼。 当她再睁开眼时,清澄的水眸中已不复见悲伤忧戚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漠孤绝。 “好,阿笙既然不能再待在这里,那么我也没必要继续留下来,我跟他一起走。”她清冷地吐出话语,接着转过头望向李玉环,放软了声音淡笑道:“玉环,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整理行李?” 李玉环红着眼眶直点头,快步走上前为她收拾行李。简简单单两只包袱,便将她投身玉茗堂这八年来所得的一切打包完毕。 她接过包袱背在身上,勉力撑扶起半昏沉的檀笙,步履艰困蹒跚地往门外走去。 胡媚秋眼露得意之色地绽出一朵幸灾乐祸的笑容,为自己终于拔掉檀幽这眼中钉、肉中刺而感到畅悦无比。从今以后,这玉茗堂台柱将非她莫属。 一旁的胡嬷嬷也只是眯起眼冷冷地看着檀幽的背影,心里暗啐道:这臭丫头以为来这一套我便会心软而屈服吗?平时老爱摆架子,大爷们请过府喝酒、唱戏还推三阻四,将白花花的银两往外推,心中对她的不满已经憋了许久,现在正好给她个教训,她爱搬出去就搬出去,外头的世界可不比这里,过不了多久,她还是得乖乖的回来找她。 正当檀幽扶着檀笙准备跨过门槛时,一道黯影忽地杵在他们前头,挡住他们的去路。 檀幽顿愣了一会儿,映入她低垂的视线中的,是一双男子的脚,锦缎裁成的鞋面显示它的主人是个尊贵不凡的人物。 她尚未抬起头一观究竟,便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抽气声…… jjwxcjjwxcjjwxc “龙、龙公子,您怎么会到这儿来?”胡嬷嬷不自觉吞吞吐吐地道,老脸一阵青一阵白,似是觉得让他瞧见这一幕非常尴尬。 檀幽一听到胡嬷嬷的话,猛然抬起头来,正好迎上龙宇棠深邃的黑瞳,那黑眸深处不知闪烁着什么,显得异常的灿亮,却又隐晦不明,让人看不清。 “你来这里做什么?你来多久了?”这是她乍然回神后第一个浮上心头的问题,只要一想起他有可能看见了方才她无助哀求的软弱模样,她便恨不得能立刻消失在他眼前。 檀幽这话正巧问到胡嬷嬷心坎里去,她可不希望让龙宇棠看见方才那一幕。龙家在京城的影响力非常大,而龙宇棠又是檀香的爱慕者,这人无论如何是她得罪不起的。 她赶忙堆出一脸笑,讨好地道:“龙公子,您来多久了?怎么不在厅里坐着?我马上让檀香过去陪您叙谈。” 龙宇棠带笑的眉眼掠过檀幽涨红的丽颜,飘向身后胡嬷嬷等一群人,状似悠哉地开口:“我来得不早也不晚,刚刚好欣赏到平生见过最精采的一幕戏。” 说着,他突然摇头长叹了一口气,“唉!常听人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这话真是一点儿也没错。” 胡嬷嬷闻言,脸上又是一阵青一阵白。她哪会听不出他话里的讽刺意味。 龙宇棠转而又望向眉眼低垂的檀幽说:“看来你这京城第一名伶、玉茗堂的台柱,受到的待遇也不过尔尔,这戏还是不唱也罢!” 檀幽又羞又愤地别过头,根本无法反驳他的话,只是倔强地抿着唇,冷声回答:“你是存心来这儿看我笑话的吗?” “非也!非也!”龙宇棠煞有其事地郑重否认,“我是来帮你的,令弟不是急着要看大夫吗?我的马车就停在玉茗堂门前,让我送你们过去吧!” “这……”檀幽一脸犹豫地看着他。 “别在犹豫了,耽误了时间,他可能真会去见阎罗王了。” 檀幽咬了咬唇,终于点头。“谢……谢谢你。” 龙宇棠唇边漾起一抹温柔笑意,走至她身旁,一把接过瘫挂在她身上的病危少年,“让我来吧!” 他轻而易举地抱起檀笙,正准备跨出房门时,忽地又停下脚步。只见他徐徐转过身,勾起一抹隐带轻蔑的讥嘲笑痕,来回瞟着正一脸尴尬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胡嬷嬷,以及目瞪口呆的众人,讽刺道:“我看这玉茗堂少了檀香姑娘,过不了多久八成得关门了,奉劝诸位还是尽早谋其他出路吧!” 说毕,他带着檀幽在众人错愕呆愣的目光下走出梨香园。 待他们走后,胡嬷嬷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玉茗堂失去了檀香,将是一大损失,毕竟来玉茗堂看戏的人,多半是冲着她而来的。 但随即,她想起了一件事,慌张的心这才稍稍平息了下来。 她怎么忘了自己手上还握有檀香的卖身契呢? 那上头白纸黑字写明了檀香是属于玉茗堂的,这可要赖不掉,最后她终归还是得回到玉茗堂来。 思及此,她原本骇愣紧绷的老脸缓缓露出一抹狡猾得意的笑容。姜毕竟是老的辣。 然而,她似乎低估了龙宇棠的能力。 jjwxcjjwxcjjwxc 马车内,龙宇棠的目光始终离不开檀幽紧锁的忧愁眉眼。 自亲眼目睹了那教人愤慨又心酸的一幕之后,他发觉自己心里对她的渴望更加深切了。 她是这样一个矛盾又多样貌的女人,杏花林中的她温柔婉约、清灵动人,戏台上的她绝艳妩媚、风情万种;而面对他的挑逗,羞恼万分的她摇身一变成为辛辣倔强的小野猫,可在病弱的胞弟前,她俨然又是一个忍辱求生、牺牲奉献的坚强女子。 此刻,她水亮的瞳眸中有着浓得化不开的千愁万虑,眼神专注忧切地望着昏迷不醒的檀笙,神情幽幽惚惚的,令他好想抚平她紧蹙的眉心,将她搂在怀中柔声劝慰。 他忍不住靠向前去,伸手抬起她忧愁的脸蛋,在瞥见她眼里一抹凄柔的泪光时,胸口倏地紧缩,陌生的揪痛感让他的呼吸微微一窒。 “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一股浓浓的怜惜呵护随着他温柔如丝绒般的嗓音逸出,他的大掌不自觉地抚上她的嫣颊柔柔摩挲着,似要安抚她惶惧不安的心。 檀幽幽幽地抬眼望向他,神情怔忡地与他对视。他温热的大掌抚揉着她的感觉是那么温暖舒适,仿佛能安定人心似的,让她眷恋不舍,而他眼里真诚的关怀更让她的心漾起一片秋波,柔柔漾漾无法止息。 此刻,她确实需要他的慰借,让她忘却所有的哀伤与惶惧。 两人就这样互相凝望了许久,直到马车突然停下来,帘外传来龙家小厮的呼喊声—— “少爷,春生堂药铺到了。” 檀幽震愣了一下,赶紧别过脸,“我们该下车了,谢谢你……送我们过来。”说毕,她费力地想撑起檀笙瘫软的身子。 “别动!让我来,你先下车吧厂龙宇棠温柔地低喝了声,并示意已打开车门、等在外头的小厮先扶她下车。 下了马车之后,龙宇棠抱着檀笙直接走进春生堂,檀幽则讶然地紧跟在他身后。 才走到大门口,他们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娇女敕女声自屋内传了出来。 “哎呀,你们别搬呀,再给申大夫几天宽贷,他一定能将欠你们的药材费还清的。”急促的嗓音带着浓厚的恳求意味,显示声音的主人正忧急如焚。 龙宇棠登时停下脚步,浓眉倏地蹙拢,黑眸也跟着不悦地眯起。 懊死的!他认得这个声音,什么时候他那宝贝妹子竟会专程跑来这里管别人的闲事! 顿愣了一会儿,他随即大跨步踏人屋里。只见春生堂内,来了一群人,正七手八脚地搬东西,而他那突然喜欢好管闲事的妹子则非常忙碌地移动她那纤细娇小的身子左挡右挡,双臂大伸地不让人将屋里的东西搬出去。 包教他火大的是,那应该为这一切负起责任的申子旭,却什么也没做的坐在屋子里怔怔地发着呆。 “龙瑷君,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忍不住扁火地朝背对着他的粉红色身影低喝出声。 龙瑷君登时顿愣了半晌,才以非常慢非常慢的速度转过身来,一见着脸色阴沉的龙宇棠,她立即心虚地干笑了数声。“大……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话尾未落,她圆睁的眸迅速看清了他怀中抱着的人,忙奔至檀幽面前,关切地问:“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发生了什么事?是阿笙他又发病了吗?” 檀幽神色愀然地点头,“是这位龙公子送我们过来的,瑷君,申大夫在哪里?我需要他帮我看看阿笙的情况,他今天咳了好多血。” 龙瑷君一听她提起申子旭,小脸倏地黯淡下来,眼神带着深深的关切和忧虑,飘向坐在看诊桌旁发呆的斯文男子。 檀幽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申子旭斯文俊秀的脸庞净是颓丧、迷茫不知所措的神情,好像心事重重似的。 “他怎么了?” “唉!”龙瑷君长声叹息,“还不是申大哥烂好人做过头了,让人赊了一堆药费,结果却害自己付不出铺子里的药材费,人家讨债不成,便打算将他的药铺搬来抵债。” 说着,她朝屋里那些忙着搬东西、进进出出的男人们努努下巴,又是生气又是无奈地道:“这些人真 是一点同情心也没有,我要他们再多宽限几天,他们说什么也不肯,像蝗虫似的,准备把这里一扫而空。” 檀幽又是难过又是震愕,喃喃地道:“怎么会这样?是我,都是我的错,申大夫给阿笙开了许多珍贵的药材,却从不跟我收取分文,是我拖累了他!” 一旁的龙宇棠闻言,不禁更加光火。“是他自己喜欢打肿脸充胖子,不自量力,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毋需为他难过自责。” 不知为何,她这么关心申子旭,还为他难过不舍,龙宇棠心里竟感觉甚不是滋味,恼火极了。 “大哥,你好过分喔,申大哥已经够可怜了,你还这么说他!”龙瑷君气恼地跺着脚,眼眶蓦地微微泛红。 龙宇棠没好气地正想再回她几句时,却见檀幽霍地冲向前去拦住那些搬东西的人,一边还大声喊着: “别搬了,求你们别再搬了!” 带头搬东西的男子冷哼了声,一把粗鲁地推开她,恶声恶气地道:“少在这里碍手碍脚,拿不出钱来,什么都甭谈,老子不只要搬,还要搬得干干净净!” 龙宇棠见状,忙将怀里的檀笙交给龙瑷君扶着,怒火腾燃地奔向那个将檀幽推倒在地的粗壮汉子。 众人还来不及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耳边便响起一阵杀猪似的哀号声;定睛一看,只见方才那名男子不知何时竟双膝跪地,双臂给人反折到身后,正痛得哀哀乱叫,而那个在眨眼间轻易扳倒粗壮大汉的,竟是个风采优雅、俊挺潇洒的翩翩佳公子…… 第五章 “龙公子,请你手下留情,小的只是奉命办事呀!” 痛得一脸扭曲的汉子旋即认出在他面前眯眼怒视的男子脸庞,赶忙连声哀求道。 “龙少爷,感谢你好意相助,这些人确实只是奉命办事,请你放了他们吧!” 原本怔怔地坐着发呆的申子旭,在经过方才那阵惊人的哀号声后,整个人完全被震醒了,他听到那名汉子的哀求,不忍地站起身走至龙宇棠身旁替他求情。 龙宇棠斜眸冷观了他一眼,“我想你是会错意了。我教训他可不是为了你,而是他不该伤害我的幽儿!” 说着,他的眸光一转为柔情万千,并迅速松开钳制大汉的手,百般怜惜地扶起一旁被推坐于地的檀幽。 檀幽躁红地垂下脸,嗔斥:“我不是你的幽儿!”一边努力试着甩开他的手,却怎么也甩不掉。 “檀香姑娘!”申子旭一见着檀香,愣了一会儿,随即也赶忙蹲子要扶起她,谁知竟被龙宇棠动作飞快地拍开他伸出的手。 “别碰她!”龙宇棠沉声低喝,冷凛的黑眸中写着强烈的独占欲。 申子旭登时愣住,仿佛受了很大的刺激似的,好半晌后,他才低首看着自己被打得发红的手呐呐地说: “檀香姑娘,真抱歉,让你看到这种场面,我真差劲!竟把祖传家业搞成这样,你——” “抱歉,你爱做烂好人,断送祖产,是你家的事,我们懒得听也懒得管。”龙宇棠随即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 “你给我住嘴!”檀幽忍不住冒火,狠瞪了他一眼后,忙将视线转向申子旭,神情转为担忧地柔声道:“申大夫,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吗?” 申子旭尚未回答,龙宇棠已在一旁凉凉地插嘴: “没有钱,什么忙你也帮不上,现在他最需要的是钱,你有吗?” “我……”檀香咬着唇惭愧地低下头。她确实没什么钱,仅有的一点积蓄也全用在阿笙身上了,对于自己帮不上申子旭的忙,她心里实在非常难过、愧疚。 “她没有,可大哥你有啊!” 龙瑷君忽地冒出一句话来,一边扶着檀笙,颤巍巍地走向申于旭,跟着又开口道:“申大哥,阿笙的病又复发了,而且还吐血呢!麻烦你先扶他进去医治,这里的事我和檀香姐会替你解决。” “这……”申子旭迟疑了下,“我不能这么做,这是我自己的事,怎么可以麻烦你们!” “哎呀!申大哥,你别哕唆了,再不快点,阿笙大概活不成了,阿笙若有个三长两短,你想檀香姐会怎么样?” 龙瑷君非常清楚他的弱点,一扯到檀香,申子旭可以把其他的事全给忘了。 丙不其然,申于旭闻言,没再多说半句,赶忙扶着檀笙走向内室,进行医治。 龙瑷君目送他进去后,刚转过头来,便被龙宇棠投射过来的欲杀人似的眸光给骇得心儿急遽跳动,手脚也微微颤抖着。 “龙瑷君,你倒是给我说说,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龙宇棠刻意压低嗓子,神情阴森地将十指扳得喀喀作响。 瞧他一脸阴惊可怕的模样,龙瑷君不自觉的吞咽着口水,“呃……大哥,你先别急着发怒……”为了帮申大哥度过难关,她勉强自己挺起胸膛,压下心头对这不发怒则已,一发起怒来有如狮吼的大哥的惧意,勇敢地挤出话来。 一旁的檀幽听到她对龙宇棠的称呼,水眸蓦地圆瞠,讶然惊呼:“瑷君,他是你大哥?” 龙瑷君苦笑地点头。“如假包换。” “大哥,我求求你,帮申大夫一次。”龙瑷君转向龙宇棠,鼓起勇气恳求道:“申大哥真的是个好大夫,他只是太过善良老实,这笔债你能不能先替他还了?” “想都别想!”龙宇棠剑眉挑得老高。哼!要他帮情敌的忙,有没有搞错?而且他生平最讨厌这种烂好人了。 “大哥,求你行行好,这些钱对你而言只是九牛一毛,你就当是做善事,好人会有好报的。”龙瑷君黛眉紧蹙,不放弃地继续哀求道。 “不帮、不帮,像他那种烂好人,帮他一次,下回肯定还是如此,我不想帮个傻子。”龙宇棠毫不心软的再次拒绝。 龙瑷君赶紧开口保证:“不会的,大哥,我会看着申大夫,不会再让他傻傻地被人给骗了,你相信我好吗?” “嗯?”龙宇棠忽地眯细了眼,若有所思地直盯着她看。“那个烂好人的药铺没了,你好像比他还紧张哩,你该不会是对那小子动了心吧?” 龙瑷君一张俏脸霎时布满红霞,“我没有,你别胡说!”她急促结巴地否认,然而嫣红的小脸已不打自招地回答了一切。 檀幽怔怔地望着她好一会儿,倏地明白了一切。 瑷君对申大夫确实比一般朋友来得关心和体贴,他们两人也很相配,她非常乐观其成,脸上不由得绽出一抹笑意,真心地为他们感到高兴。 龙瑷君偷偷抬眼,一瞧见她脸上的表情,心慌地赶忙表态:“檀香姐,你别听我大哥乱说,申大夫他喜欢的人是你!”说着,她眼眸不经意地闪过一抹黯然。 “瑷君,我看误会的人是你。”檀幽笑望着她,语带疼惜地说:“我和申大夫只是朋友的关系,现在如此,将来也一样,倒是你,既然喜欢他,就应该好好把握。” 龙瑷君又是一阵脸红,害躁地低下头去,可没一会儿,忽地又抬起头,睁着一双圆滚滚的大眼,可怜兮兮地看着檀幽,扁嘴道: “可申大夫就要保不住他的药铺啦,我该怎么办?我想帮他却又帮不了他;失去药铺,他肯定会很伤心的。” 说着,她微微泛红的双眼带着希冀,殷殷切切地瞅向龙宇棠。 “别看我!”龙宇棠一句话打碎了她的希望。“我的回答还是那两个字——不帮!”没有好处的事,他干嘛要帮。况且,他就是看那小于不顺眼,一想起他两眼直盯着檀幽发愣的样子他就有气。 “檀香姐……”龙瑷君将饱含着水光的,眼眸转看向檀幽身上,装出一脸伤心可怜的模样,幽幽地凝睇着她。 檀幽怎禁得住她那哀求的眼神,况且,她也很想帮申子旭。不假思索地,她转头望向龙宇棠,请求道: “龙公子,请你伸出援手,帮申大夫渡过这个难关吧,这些钱就当是我和申大夫向你借的,日后我们一定会如数奉还。” 龙宇棠两眼一眯,火气瞬间充斥在他的胸臆间。 她竟然为那个愣大夫求情! 漫天妒意汹涌而来,他气极地想抓住她用力摇晃。 就在这一刹那间,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迅速平息了他心中的妒火与怒火。 他的脸上徐徐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诡谲笑容,心情甚好地对檀幽问: “你也希望我帮他?” 浑然不知他的思绪正转着幽诡主意的檀幽,忙直点头代替回答。 “既然是你求我,那当然没问题。”龙字棠柔情款款地笑看着她。“这笔钱我甚至不用他还,就当是资助他,可我有一个条件,希望你能答应我。” 檀幽不解地蹙起眉,“什么条件?” “我知道从今天起,你和令弟就不会再回到玉茗堂的梨香园了,一时之间,相信你也找不到新的落脚处。”龙宇棠噙着笑淡淡地接着说:“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帮助你;龙府里多的是房间,你们姐弟俩不妨住进龙府,那儿环境清幽,很适合令弟静心养病。” 檀幽和龙瑷君闻言,皆是一愕。 苞他住在一起,这怎么行!“我可以拒绝吗?”檀幽细弯着柳眉,以几不可闻的声音问着。她的心就快要把持不住了,那还禁得起和他朝夕相处,这太冒险了,她怕自己会在他热烈的攻势下,忍不住弃甲投降,无法自拔地陷溺沉沦。 龙宇棠并不了解她心底的挣扎,状似漫不经心地扬开一抹笑,可黑湛的瞳眸中却是毫无笑意。 “我不妨老实告诉你,我之所以答应帮忙是因为你的缘故,你忍心让我失望吗?”淡柔低醇的嗓音,流露的却是誓在必得的坚决,表明了他不想听到否定的答案。 檀幽紧咬着下唇,一脸为难,迟迟无法做下决定。 “等等!”一旁的龙瑷君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檀香姐,大哥为什么说你不会再回到梨香园?这是怎么一回事?” 檀幽淡凝地敛下眼睫,“胡嬷嬷怕阿笙的病会传染,坚持不让他继续住在梨香园,我没办法,所以决定和阿笙一起搬出来。” “什么?那个老妖婆竟然把你们姐弟俩赶出来!岂有此理!”龙瑷君忿忿不平地扬声开口。 “所以哕!我才想请他们姐弟俩住进龙府。”龙字棠自觉用心光明正大地接口道。 他转而望住檀幽,继续说道:“想想看,你们姐弟俩身无分文,上哪儿找地方住。况且你的宝贝弟弟还生着重病呢,他最需要的是一个安静良好的环境,好让他专心养病,龙府里多的是奴仆,绝对能把他照料得妥妥当当,而你也有我和瑷君作伴,不是比在外头姐弟俩孤孤单单的要好得多吗?瑷君,你说是不是?” 话说到最后,他还不忘摆出一张好意助人的温雅笑容,并斜眼睇向龙瑗君,徵求她的支援。 龙瑷君不以为然地瞪大了眼。她哪会不知道这个风流大哥心里在打什么主意,讲好听一点,他是想帮檀香姐的忙,可实际上他打的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如意算盘,看来,他说要追求檀香姐是来真的了。 但依他素行不良的纪录,她实在不想害了檀香姐,大哥的风流花心铁定会让檀香姐受伤的。 思及此,她顿觉非帮檀香姐拒绝大哥不可,正想大声说出反对的意见时,冷不防地,眼尾余光瞥及一道如冰似霜的森冷眸光正扫向她,接着那道森冷的视线若有所指地瞟向那些正犹豫着搬或不搬、不知所措的汉子。 霎时,所有来到嘴边的反对话语,全都被她硬生生地吞下。她深知大哥是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她若阻碍了他的好事,他绝对不会帮申大哥的忙,那申大哥铁定会完蛋的,没有了药铺,他很有可能会一蹶不振。 两相权衡之后,她决定忍痛出卖她的檀香姐,“檀香姐,我大哥说得很有道理,与其在外面随便找个地方住,你和阿笙不如来住我们家吧!我们不但可以彼此作伴,阿笙也多了些人帮忙照料,一切都会很好的。” 说这些话时,她不只是在说服檀香姐,也是在说服她自己。仔细想想,檀香姐和阿笙住进家里对他们而言也没什么不好,总比在外头教人放心,至于要防止大哥对檀香姐伸出魔掌,她可以另想办法,眼前先解决了申大哥的事情再说。 龙宇棠听她出言帮腔,薄唇勾起一弯满意的笑痕,朝她递去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 而低垂眉眼,沉思了好半晌的檀幽,心里则不知已经过了几百回激烈的天人交战。他们兄妹俩所说的确实很教人心动,而阿笙的状况更是她应该首先考量的,可是,一想到得和龙宇棠朝夕相处在同一个屋檐下,她心中便升起一股浮动不安、即将灭顶的感觉,她怕自己终将抵挡不住他的情诱,成为他风流情史中的一页。 “我得再想想。”她咬咬唇,无力地道。 龙宇棠见状,又朝龙瑷君使了个眼色。 龙瑷君恨恨地咬牙。该死的大哥,不但趁人之危,还让她成了设计檀香姐的帮凶。 虽然满心不情愿,可为了申大哥,她只能昧着良心继续帮下去了。 “檀香姐,你就别再犹豫了,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吗?” 檀幽急忙抬起头,“怎么会呢?我当然信得过你,只不过……”她偷偷瞟向龙宇棠。只不过她信不过她大哥呀!他当她是他狩猎名单上的一员,这正是她最害怕也最无法忍受的一点。 龙瑷君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对于她的犹豫不决了然于心。 嘿嘿!她忍不住在心底偷笑,暗忖道:大哥,别怪小妹存心跟你作对,谁教你这花心大少的威名吓坏了人家。 她煞有其事地清清嗓子,“檀香姐,你若是担心会遭受居心不良的人骚扰,那我可以跟你拍胸脯保证,那人绝不会得逞!”说到这儿,她故意停顿了下,若有所指地斜睨了自己大哥一眼,才又接着说道: “我和我娘可以给你当靠山,若真有人欺侮了你,我们母女俩绝不会饶过他的。” 哼!她只答应帮大哥他说服檀香姐住进龙府就行,可没说她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吃”了檀香姐。 檀幽感激地望了她一眼。瑷君都这么帮她了,她若不答应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了?况且她的回答还关系着申大夫能否获得帮助、保住药铺…… 终于,她还是点头了。“龙公子,我答应你的条件就是,现在是否可以请你帮申大夫还了这笔债,将这些人全都打发走?” 龙宇集咧嘴一笑,“当然没问题,只不过我还有点事得先眼瑷君说清楚。”说到最后一句话,他的语气陡地变得阴柔而危险,脸上的表情皮笑肉不笑似的,阴森得让人有些发毛。 只见他迅速抓住龙瑷君的手肘,将她拉到一旁,声音从齿缝中进出: “你刚才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龙瑷君耍赖地耸耸肩,“你要我帮你说服檀香姐住进咱们府里,我不是做到了吗?至于你心里想的那件事,我可没说我会帮你。” “我没要你帮我,只要你别来碍事就行了。”龙字棠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 “那可不行,我已经答应了檀香姐,会好好保护她,不让居心不良的人接近她、骚扰她。” “你是存心跟我作对是吧?”龙宇棠怒眯起双眸瞪视着她,然而下一瞬间,他忽地勾起一抹奸邪狡诈的诡笑,脸上的表情变化迅速得教人捉模不定,也教人怀疑、害怕。 “大哥,你的笑容看起来很诡异哟,”龙瑷君心底突地生起一股毛毛的感觉。“你想出尔反尔?” 龙宇棠郑重地摇了摇头,“不能说是出尔反尔,我答应替那迂腐小子还债,可没说这家药铺还会是他的,我倒是挺有兴趣将它收为龙家的家业之一呢。” “你不能这么做!”龙瑷君瞪大了眼抗议。 “你很清楚我绝对有权利这么做。”龙宇棠好整以暇地扬眉笑道。“只要你答应我两件事,我可以主动放弃这样的权利。” “大哥,你好诈!”龙瑷君愤怒地咬牙切齿,现在她终于明白,龙家的事业和财富为何能在短短数年之间扩张得这么快,一跃为京城四大家之一,原来她的大哥骨子里根本就是个精打细算、狡猾奸诈的商人! “说吧!是哪两件事?”她根本不得不低头。龙宇棠满意地点点头,徐徐展露笑颜,“第一,没事少让你的申大哥出现在檀幽面前,最好能让他对她彻底死了心。” 龙瑷君沉默地点头。檀香姐已表明了她对申大哥只有朋友之情,她当然也希望能让申大哥对檀香姐死心,转而注意到她的存在。 “第二件事,不许你干涉或者破坏我和檀幽之间的事。”龙宇棠接着又道。 龙瑷君咬咬唇!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最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低吼:“全依你了,这下你该满意了吧?现在请你实现你的诺言,将那些碍眼的人打发走吧!” jjwxcjjwxcjjwxc 龙宇棠安排檀幽姐弟俩分别住进龙府南边花园里的“芷兰苑”与“修竹苑”,檀幽居住的芷兰苑就在他居住的“松鹤苑”旁边,只需转过一个回廊即可到达。 檀幽怔怔地注视着眼前精美华丽的建筑,亭台楼阁、回廊曲折、雕栏玉砌……这便是大户人家无可比拟的巍峨气派。 曾经,她也是豪门中受呵护的花朵,谁知好景不长,家道迅速中落,她从一个养在深闺的富家千金沦落为梨园唱戏的孤女。 “进去看看吧!”龙宇棠没留意到她的怔忡异样,轻柔地扶着她的手肘走进芷兰苑里。 芷兰苑是一幢独立的精致小楼,由一间小花厅、寝房、书房及小绑楼组合而成。 屋内的布置富丽中却不失典雅,所有的家具采用的皆是上等的紫檀红桧木,云石香案、字画条幅,眼前的一切对她而言,仿佛是许久以前的事了。 “还喜欢这里吗?”龙字棠低沉的嗓音穿过她飘飞纷荡的思绪,徐柔地响起。“缺了什么,尽避跟下面的人说。” 檀幽眨眨眼,猛一回神,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竟已贴在她身后,两臂环住她腰间,亲密地将她圈靠在他怀里,而他温热的唇,就在她耳畔撩拨轻拂着。 “放、放开我!”她心慌地轻喊了声,“你再这么轻薄无礼的话,我马上带阿笙离开!”一边说着,她一边扭动身体,想挣月兑他的怀抱。 “别动!”龙宇棠无法自己地紧拥住她,埋首在她的发鬓、颈项间深深嗅闻,喃喃低语道:“只要一会儿就好,我喜欢你身上这股清幽的檀香味,它让我情不自禁。” 他温柔的话语、低醇的磁性嗓音,仿佛能蛊惑人心似的,让檀幽不由自主的停下动作,怔怔地任由他像只馋嘴的猫儿似的霸住她不放。 “哎哟,儿子呀,听说你把我喜爱得不得了的檀香姑娘给请回家里住是吧?” 一道兴奋的高拔嗓音,非常不识相地在这缠绵旖旎的时刻,自房门外一路响了进来。 只见一名身材略显丰睇的中年妇女,以异常轻盈、迅捷的脚步,像一阵风似的旋进屋里。 檀幽闻声倏地伸出双手,用力扳开缠绕在她腰间的大掌,退离他好几步远,一张小脸却绯红似火。 此刻的龙宇棠则是气恼地紧握双拳,强自压下心头那股想杀人的冲动,以免自己犯下“弑母”的人伦大罪。 一脸笑呵呵的梁氏没发觉房里的异样气氛,欣喜地奔至檀幽面前,拉起她的双手,将她全身上下来回瞧了好几遍,而后啧啧有声地赞道: “你就是檀香姑娘?好个水灵灵的俏美人,没上彩妆的脸蛋像朵芙蓉似的,难怪瑷君那个丫头会担心她哥哥把你给吃了。” 被她这么一赞,檀幽的小脸益加红艳,但她没忘记该有的礼仪,忙向梁氏福身答礼。 “龙夫人,您好,叨扰府上几日,还请见谅。” 梁氏轻拍了拍她的手,“客气什么,你是瑷君的好朋友,别和我这么生疏,叫我大娘就行了。瑷君嘱咐过我得好好照顾你,你可千万别拘束,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知道吗?” 看着眼前笑容可掬、温和慈蔼的妇人,檀幽心底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孺慕之情,喉头哽着一丝酸楚,她连忙点头掩饰自己内心的波动。 “儿子呀,你真孝顺,知道娘一个人在家挺无聊、挺孤单的,便给娘找来檀香姑娘作伴,娘总算没白养你。”梁氏转向龙宇棠称赞道。“现在你去忙你的吧,这里让我来就行了。” 龙宇棠可不领她的情,只是眯细了眼仔细瞧着娘亲那笑得太假也太夸张的脸。他敢打赌瑷君那丫头铁定跟娘串通好要来破坏他的好事,哼!来这一套,他倒要看看谁棋高一着!只见他走向梁氏,刻意将两手扳得喀喀作响,以轻柔得近乎阴森的嗓音说道: “娘,现在不该是你在佛堂诵经做晚课的时间吗?檀香姑娘这儿我自会料理妥当,不劳你费心了。”哼,他绝不容许其他人瓜分了他和檀幽在一起的时间,就算是亲娘也不行!“那怎么行?” 梁氏装作没看见儿子阴沉的表情和吓人的动作,径自扬高嗓音嚷嚷: “就是你在这儿,我才不放心,况且我现在改做早课,晚课已经取消了。” 说毕,她不理会龙宇棠铁青了一半的俊脸,又转向檀幽说道:“檀香呀,你可得当心点,我这宝贝儿子可是京城里有名的花花大少,风流债一大堆,不知道打碎了多少女人的芳心,龙大娘必须警告你,得小心看好你那颗心,别不小心给人偷了!” “嘎?”檀幽无法置信地怔望着眼前说得口沫横飞、滔滔不绝,将自己儿子的风流行径全盘托出的梁氏。她从没遇过有做母亲的会在外人面前直言自己儿子的不是。 “说来你一定不相信,整个京城里几乎有一半以上的女人全都跟我儿子有过一腿,真是造孽哟!”梁氏兀自说个不停,愈说愈起劲,将女儿交代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出来,当她稍微停住,打算喘口气后再继续时,却看见檀香非但没有鄙夷愤怒不齿的神情,反而一脸怔愕。 梁氏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可以从她的眼里大约看出她的疑问。 “檀香,你一定觉得很奇怪是吧?哪有做母亲的会这样说自己的儿子。”梁氏又是蹙眉,又是叹气。“其实我也不想这么说他的,但为了你好,我只好大义灭亲。你是个好女孩,又是瑷君的好朋友,龙大娘怎能不跟你实话实说?你若被我儿子占了便宜,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檀幽倒不担心这一点,她早巳知道龙宇棠的风流事迹,来这里之前也有了心理准备做长期抗战,相较于自己,她反而比较替龙大娘担心,因为站在她身后的龙字棠,神情已经不悦到极点,眯紧的黑眸正跳跃着灼灼的怒火,额际的青筋也隐隐浮现,两手还扳得喀喀作响。 “亲爱的娘,你说完了吗?”龙宇棠轻柔得教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像鬼魅似的飘向梁氏耳畔。 梁氏丰腴的身子瞬即僵了一僵,心里暗叫了声:完了,大难临头了!每当儿子唤她“亲爱的娘”时,便县他即将大发雷霆的征兆。 唉,早知道她就别答应瑷君那丫头说会好好保护檀香,惹火了儿子,她自身都难保了,还怎么保护别人? 想想她也真是窝囊,没个做娘的样子和威严,才会让儿子给吃得死死的,比她还要凶! 怨叹归怨叹,眼前还是赶紧躲过他的怒火才是。她抬眼一观,马上找到现下惟一能让她躲过一劫的靠山,只见她身影灵敏地一晃,瞬间已躲至檀幽身后。 “我说儿子呀,你娘我这个太过老实的毛病一时改不了,你就别跟我这个老太婆计较了,赶紧消消气、消消气!” 龙字棠气极,却又无可奈何,对于家里这两个老爱扯他后腿的女人,他简直束手无策,总有一天,他会被她们活活气死! 檀幽看了看脸色紧绷沉怒的龙宇棠,又转过头观了一眼小心翼翼陪着笑脸的梁氏,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只觉得眼前这一幕实在非常诡异又奇特,可不知为何,她并不感到害怕或紧张,反倒有一种……想笑的感觉。 当然,她很识趣的没让自己真的笑出来。 第六章 “娘,‘请’你过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龙宇棠勉强按下怒气,很有耐心的对梁氏勾勾手指头,示意她过来。 梁氏干笑了数声,“呃……儿子,我看不必了,你要说什么尽避说,我在这儿一样听得见。”开玩笑,要她过去承受他的怒狮之吼,免谈! 龙宇棠的耐性至此完全用尽,他眯紧双眸,露出一脸阴森诡佞的笑容,不怀好意地开口:“娘,你再不过来的话,我可要将你这龙家主母失职的事一一宣扬给外头的人知道,到时候……嘿嘿!” 梁氏登时瞠大了眼,一骨碌从檀幽身后蹦了出来,忙道:“儿子呀,有话好说嘛,我这不就过来了吗?”这死小子,明知道她爱面子,却老是喜欢提以前的事,存心让她丢脸。唉!怪只能怪她一失足成千古恨,留个把柄让儿子一辈子吃定她了! 龙宇棠一把拉过梁氏,没再多说什么便带着她匆匆走出芷兰苑,留下檀幽一脸莫名所以、目瞠口呆地看着这迅速转变的情况。 jjwxcjjwxcjjwxc “娘,你真要和我作对,破坏我的好事吗?”龙宇棠一手抚着额头,佯装伤神又伤心的模样叹息道。 他决定将老娘拐过来他这边,当他的盟友。 和瑷君那精明的丫头比起来,娘比较好哄好骗。 瑷君这阵子都会忙着替申子旭那小于整顿药铺,没时间管他的事,所以只要摘定了娘,他和檀幽的好事就再也没有人可以破坏、阻挠了。 梁氏为难地蹙了蹙眉,“儿子呀,你这不是好事,而是缺德事呀!” “缺德事?”龙宇棠觉得自己的火气再度扬了起来,“我想追求一个女子是缺德事?” 梁氏一脸正经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而后摇摇头,叹气道:“儿子呀,我是你的娘,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会不知道吗?你只是一时贪鲜,可人家檀香姑娘虽然是个戏子,但也是清清白白、洁身自爱的好女孩,你既不是真心的,就不要去招惹人家、糟蹋人家!” “谁说我不是真心的?”龙宇棠想也没想地冲口而出,待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话时,心里也不禁一愕。 “你是真心的吗?”梁氏一脸狐疑的盯着他,“娘看你流连花丛、游戏人间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这样的你会有真心?” 龙宇棠试着想甩开方才那一刹那的迷惑和震撼,他承认自己对檀幽的感觉,以及想占有她、获得她芳心的热切,确实是他从不曾在其他女人身上感受过的,他从未如此汲汲营营地想得到一个女人,她是惟一的一个!但这又能代表什么?他的心已准备就此停泊了吗? 不!她只是比较特别罢了,从没有人能抗拒他的追求超过三日,她激起了他男性的狩猎欲和征服欲,仅仅是这样而已。 理清心头混乱的思绪后,他徐徐勾起一抹几不可辨的狡猾笑意,脑子里跟着想起一个好主意。只要能让娘相信他对檀幽是真心的,那么娘非但不会阻挠他追求檀幽,也许还会帮他!当然,这就得看他的说服力好不好了。 “娘,我对她确实是真心的!”龙宇棠立即展开游说行动,他对自己的口才可是非常有信心的。 “你仔细想想,我曾经这么正大光明的把我喜欢的女人带回家里过吗?”他一脸严肃地看着娘亲。 梁氏摇摇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龙宇棠又问。 梁氏很不给面子的回答:“不是因为这样比较方便你下手吗?” 龙宇棠差点站不稳,没想到老娘竟把他的心思模得一清二楚,当然,他是绝不会承认她说对了。 “娘,我知道自己以前的表现让你对我非常没有信心,但这次我是认真的!”他再次认真地重申道。 “从前我之所以浪荡不羁,是因为我还没碰上一个能让我真正动心、真正想定下来的女子。”长叹一口气之后,他继续说道:“流连花丛这么多年,我的心累了也倦了,而且感到非常空虚,我真的好想找一个能让我动心,愿意与之共度白首的佳人定下来,就像你和爹一样,情意相融、互许终生。” 说到这儿,他略微停顿了下,抬眼偷觑着梁氏的反应,只见她神情动容,眼眶已然潮湿、泛红,他在心里得意一笑。只要提到已过世的爹,娘的心肠便软得跟豆腐似的,说什么她都会相信哩! “现在,我好不容易终于找着了那个人,可你和瑷君非但不帮我,还万般阻挠,实在是太伤我的心了!”他乘胜追击道。 粱氏吸了吸红通通的鼻子,哽咽道:“儿子,这些话你怎么不早说呢?是娘误会你了,娘应该知道你和你爹一样,不会是个没心没肺的薄幸男子。” 唷呵,搞定了!龙宇棠忍不住在心里欢呼了声。 “儿子呀,你希望娘怎么帮你呢?”梁氏掏出手绢轻拭了拭眼角的泪水。 龙宇棠强忍住嘴边的笑意,佯装诧异、不敢置信地问:“娘,你真的肯帮我?” 粱氏连忙点头如捣蒜,“难得你有这份心,我怎会不帮你呢?况且你也不小了,是该定下心来娶妻生子,给龙家传承香火的时候了。” “娘,这事还不急,得先让我和檀香培养一下感情。”他赶忙转移敏感话题,“现在檀香对我的既定印象糟透了,我得让她改变对我的看法,进而卸下心防接纳我,你说是不是?” 梁氏偏着头,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嗯,你说得很有道理,需要我帮你什么忙吗?” 龙宇棠微微松了一口气,笑答:“也没什么,只要你别来妨碍我和檀香培养感情,并且一有机会,帮我在她面前说说我的好话,这就行了。” “这容易办,我知道怎么做。”梁氏拍着胸脯保证,一边笑得合不拢嘴。“儿子呀,难得你想通了,娘真是太高兴了!檀香姑娘虽不是什么名门千金,但这无所谓,只要你们真心相爱就好,娘没有八股的门户之见,你尽避放心追求她吧!娘等着喝媳妇茶。” 梁氏喜孜孜、笑呵呵地呱啦呱啦说了一大串,还给他加油打气一番,最后才带着满脸欣慰的笑意回到自己的院落去。 待梁氏走后,龙宇棠缓缓绽开一朵得意诡魅的笑花。少了这些闲杂人等,他大可以放心一层“长才”,凭他俊挺潇洒的外表、舌筑莲花的口才,加上柔情蜜意的呵宠,他怀疑他的小幽儿还能招架、抵挡多久,她那颗心,他是要定了!龙宇棠书在必得地在心里立誓道。 只不过,事情好像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他万万没想到今日自己所说的话会让他深陷其中,无法月兑身…… jjwxcjjwxcjjwxc 自那日和娘亲梁氏“恳谈”之后,龙宇棠便完全不受阻挠地,得以自由进出芷兰苑。 然而,檀幽总以照顾檀笙为由,整天窝在修竹苑里,将他排拒在外,避不见面。 他当然知道她是刻意躲着他,连续几天下来,他已经完全没有耐心了,她既然想跟他玩躲猫猫的游戏,他绝对奉陪,他倒要看看,她这只小老鼠如何躲得过他这只大猫的掠捕! 这日午后,他依旧如同往常般来到芷兰苑,却也依旧扑了个空。 当他特别分派前来服侍檀幽的丫环告诉他,她此刻还在修竹苑时,龙宇棠脸色顿时一沉,不发一语地转身,技着怒气像一阵风似的卷向修竹苑。 静谧清幽的修竹苑寝房内,除了随侍床侧的两个丫环之外,另有一道纤细娉婷的身影呆坐在床边,怔望着床上脸色依然苍白的少年。 “檀香姑娘,笙公子已经喝完药汤了,你也该回去休息了,这儿有我们看照着,你大可放心。”一名丫环按照主人的交代,催促檀幽回房。 檀幽悠悠地回过神来。她实在不想回去芷兰苑,一来是害怕面对龙字棠那执意勾缠挑动她的心,二来则是为了陪陪阿笙。自那日吐血后,他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总是的睡时醒,她心里很清楚,他的日子不多了。 尽避龙宇棠为他请来了城内许多知名大夫,还不惜花大把银两用最好的药材为他治病,但依旧改变不了他活不过十五岁的事实! 早在阿笙出生时,大夫就已断言,先天瘦弱的他最多只有十五年的寿命。 “让我再多陪他一会儿吧!”檀幽幽幽地道。 孰料,话语刚落,房门陡地被人用力拍开,只见一道人影迅速闪人,她尚未来得及看清楚是什么人进房里来,便觉自己的身子给人腾空抱了起来。 龙字棠身手迅捷地抄起倚在床边的小人儿,紧紧抱在怀中,然后像来时般迅速的离去,速度快得让房内的两名丫环看得傻眼。 若非床畔空了的椅座,以及仍微微震动的门扉,显示方才的确有人进来过,她们真会以为刚刚那只是一阵风而已哩! jjwxcjjwxcjjwxc 芷兰苑的房门砰的一声让人给踹了开来。 龙宇棠抱着檀幽直接走进内室,守在房里的丫环一看见他,连忙识相的退了下去。 檀幽晕眩的脑子在听见关门声时,才缓缓平定下来,抬头一望,杵在她小脸上方的正是她害怕碰面却又夜夜梦见的龙宇棠。 罢刚闯进修竹苑的人就是他?是他把她抱回来的? 仿佛看出她的疑问,龙宇棠将她轻轻放了下来,双手却仍然锁在她的纤腰上,将她圈在怀里。 “是谁让你整天待在修竹苑里,你是故意躲着我是吧?嗯?”醇厚的嗓音低柔如魅,却又隐隐透着一丝阴沉的怒意。 他在生气!檀幽不禁瑟缩了下,他已经看出她是存心躲着他了?但……那又如何?她答应住进龙府,可没答应当他的情人,随时等候他的召唤! 思及此,她鼓起勇气回嘴:“我喜欢待在修竹苑里陪阿笙,难道不行吗?” “当然不行!”他难得专制霸道地低吼了声,“你们姐弟俩总有一天得分开的,我不许你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他身上!” 檀幽登时睁大了眼,不敢相信他竟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你凭什么不许?”她愤怒又伤心地咬牙道:“原来你不只风流自大,而且还霸道、冷血无情!阿笙是我弟弟,我在这世上惟一的亲人,我将全部的心思与希望投注在他身上关你什么事?” “我冷血无情?”龙宇集愤怒地挑高了眉。 他这是在为她着想,她竟然说他冷血无情?他早看出来檀笙已经时日无多,和亲人死别的滋味非常难受,愈是舍不得痛苦愈深,这个中滋味他尝过。之所以让他们姐弟俩分开住,就是为了让她能冷静的看清事实,减少一些即将到来的痛楚,他的用心她明白吗? “就算我冷血无情好了,你整天守着他、看着他,只会让自己更加难过而已,从明天起,你要过去探望他时得有我陪同,而且不许你待在他房里超过三个时辰!”龙宇棠冷冷的下达命令。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檀幽忿忿地鼓颊噘嘴。 “因为你人在我的地盘上,就得听我的!”他忽地邪邪一笑,好整以暇地盯着她气红的小脸。 “哼!我大可以搬出去!”她气极地又回了句。 “哦?”龙字棠脸上那邪魅的笑逐渐扩大,“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这龙府可是进得来却出不去的哟!”开玩笑,好不容易拐她进来,岂有让她溜走的道理! “你……卑鄙、无耻、下流!”檀幽心头倏地涌起一阵慌乱,“你到底想怎样?”一边说着,她努力伸出手抵着他的胸膛,试图拉开他与她之间过于贴近的距离。 他的黑眸瞬间转为深浓,嘴边徐徐绽出一抹挑勾人心的魅惑笑痕,邪佻地俯在她耳畔喃语:“你很清楚我想要什么,我要你,自那日杏花林中见过你之后,我要你的心从未稍止过,对你的渴望一日强过一日,我恨不得能人侵你的心房,” “你别再说了!”几欲在他蛊惑的魅人嗓音中沉沦的檀幽,全身因他浓烈露骨的话语而频频抖颤,她害怕的发现,自己就快抵挡不住他的诱惑了。 “为什么不让我说?是因为你也有和我相同的渴望吗?”他伸出一只手抬起她的下颚,让她无法逃避地直视着他的眼。 “你胡说,我没有。”她慌张的拍掉他的手,并乘机从他的怀抱中退了开来。 “你还想躲,这几天你躲得还不够吗?”龙宇棠向她步步进逼,迅速伸出手拦住她的去路。“我一向是个很有耐性的人,但这一次我发现我的这项优点并不适合用在你身上,这只会让你愈加退缩、逃避。” 被他挡住一边去路,檀幽毫不考虑的转身便想往另一头走去,她实在不能、也没有勇气面对他那一张令她意乱情迷的俊颜,也无法止住胸中那颗因他而秩序大乱的心。 然而,龙宇棠猿臂一勾,轻而易举便将她捉回怀里,在她耳际轻喃:“你到底在躲什么?怕什么?”他实在不明白,他的热烈追求是众多女人梦寐以求的事,为何独独她却避他如蛇蝎?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被他宽阔胸膛包围着的檀幽,心慌意乱地在他的怀中挣扎着。“你不要靠得这么近,离我远一点!” 龙宇棠眼眉倏地勾挑,不但不理会她的话,反倒更加收拢了双臂,唇在她的耳鬓磨蹭着。“为什么这么怕我靠近你?” 在如此暖昧的气氛以及清冽的男性气息的环绕下,檀幽根本无法言语,一张俏脸红烫得不可思议,她怕自己就快要无力招架。 见她红晕潋磁,羞恼无措的娇俏模样,龙宇棠得寸进尺地在她耳边柔语道:“是不是因为我一靠近你,你这里就会跳得很急、很厉害?” 随着他的话语,原本环抱着她的大掌已溜至她的胸前,轻覆其上。 檀幽蓦地惊喘了声,瞪大了眼瞅住他。“你不要脸!拿开你的手!”她又羞又恼地拍拉着他不规矩的大掌,更恨自己那颗不争气的心,在他的包覆下愈跳愈急、愈跳愈快。 “我是不要脸,我只要你‘这里’属于我。”龙宇棠刻意将大掌更加用力的接向她的心房,带着笑意的黑眸因掌心里的柔软温热迅速变得又深又沉,瞳眸深处隐隐燃起二簇小火苗,深深地望进檀幽眼底。 檀幽忙避开他那灼人的目光,强稳住心神道:“你已经拥有太多女人的心,该知足了!” “那不一样,那些女人的心没有一个是我想要的。”一边邪魅地低语,他覆住她胸前的大掌,以一种缓慢而挑逗的韵律轻轻揉搓着,隔着衣衫感受她的浑圆柔软在他的掌心中绽放挺起。“至今,我惟一曾想要的,只有你这颗心!” 檀幽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暖流,从他手掌覆住她胸前的那一处,迅速地窜散开来,全身猛然泛起一阵悸颤,她惊惶地想推开他。 “你、你别以为我会相信你的甜言蜜语,这些话对其他女人或许有用,但对我则完全不管用!” 龙宇棠两眉一挑,黑眸有些不悦地眯起。他头一次对一个女人说真心话,而她竟不相信!“为什么你不相信我是真心的?” 话一出口,他才猛然惊觉到自己说了什么。真是见鬼了,他竟然跟她认真起来,她对他的影响力愈来愈大,让他的心愈来愈不受控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是让想要得到她的迫切渴望给冲昏头了吗?竟同她谈起他一向嗤之以鼻的真心! 檀幽冷嘲地轻哼了声,“哼,名满京城的风流大少龙字棠会有真心?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很好骗是吧?” 龙宇棠微微怔了一怔,她不相信他的话是可以预料得到的,可他竟为此而感到有些胸闷、气郁,甚至有一股烦躁的怒气在心头翻滚。 檀幽没察觉到他怪异的表情,抬眸狠瞪向他继续说道:“我不会成为你的战利品的,劝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外面多的是心甘情愿、等着你点召的女人,现在,请你放开我!” 她娇女敕的嗓音、气愤的语气,将心绪乱了谱的龙宇棠唤醒过来,一双幽沉得让人模不清想法的深邃黑眸直直地瞅着她,直至他发现她娇躯传来一阵阵无法掩饰的细微颤抖。 他的黑眸逐渐泛起一抹洞悉一切的邪佻笑意,唇畔也缓缓扬起一道含邪带魅的浅浅笑痕。 “怎么你的身子抖得这么厉害?你不是对我完全无动于衷吗?”他一手环紧住她纤细的腰身,一手抬起她的脸对她坏坏地笑着。“还是看似清冷凛然的你其实只是虚张声势,你想说服的是我,还是你自己?”他将自己的唇凑至她唇畔,幽魅地低语:“承认吧!你害怕我的接近、害怕我的触模,更害怕你会无法抵抗的融化在我怀里,因为……你早已对我动了心。” 檀幽蓦地怔愣,水亮漆黑的美眸里带着明显的心慌与骇惧瞠视着龙宇棠。他怎么会知道她在怕什么?他居然把她的心看透了!她的冷漠与防卫对他根本不管用,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龙宇棠趁她发呆时,低下头毫不客气地一口一口啄吻着她的唇瓣,贪婪地吸嗅着她身上那股让他心迷神醉的檀香味。只不过几日没这样抱着她、搂着她,他竟然深深怀念着这股她独有的馨香、眷恋她紧贴在他怀里的柔软馥郁。天啊!他多想现在就占有她,让她彻彻底底成为他的,再也没有犹豫后退的余地。 檀幽远扬的神智马上白天外天回转过来,她迅速伸出两手紧捂住被他热烈吸吮舌忝咬的唇瓣。 就算她确实动了心,可她万万不能允许自己继续沉沦下去,她的心只有一颗,无法给了出去之后再收回来,她也不要一颗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所以,她必须抗拒他、逃开他! 随着脑子里响起的警语,她的身子也在瞬间有了行动,她开始扭动挣扎。 “别再做无谓的抗拒了。”龙宇棠轻易地制住她,一语双关地道。他两手紧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拉回 他胸前,让她柔软的身子完全密贴住他坚实健硕的男性躯体,并将自己的脸紧偎在她的粉颊边。“为什么要欺骗自己呢?你也想要我的,承认吧!”他继续魅惑的喃语。 阵阵难以形容的战栗自檀幽体内蜂拥而上,就像他密贴着她的体温燃烧着她般,让她忍不住一阵抖瑟。她强迫自己不去听他会蛊惑人心的低柔嗓音,更索性闭上眼,不去看他那双魔魅似的眼。 “你不说,我就当你是默认了。”他以鼻尖和唇磨蹭着她的水颊。 “你少自以为是!”檀幽瞬即睁开眼,又急又快的回应了句,“你到底放不放手?” 龙宇棠邪肆一笑,懒洋洋地开口:“不放,除非你承认你也想要我!” 檀幽气极,瞪大滢亮的秋瞳,“你别妄想了,我永远也不会说出这种话来!”这男人的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 龙宇棠不以为杵地耸耸肩,唇边徐徐漾出一抹邪邪的笑意。“你不想用嘴巴说也没关系,那就让你的身体来告诉我吧!” 说毕,他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大掌牢牢握紧她的腰身,迅速俯身向她,彻底掳掠她的唇,不再像方才蜻蜓点水般的啄吻,他给她一记结结实实的热吻,将毫无心理准备的檀幽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的舌长驱直人地挑开她的芳唇,登堂人室地撩拨她、吮吻她,绵绵密密地占领她檀口内的每一寸芬芳,不留一丝空隙。 当檀幽就快因他浓烈的吻而窒息时,龙宇棠才意犹未尽地稍稍松开她,轻啄细嚼着她红肿水亮的唇瓣。 犹觉得天旋地转的她,气喘吁吁地瞪着眼前这个卑鄙的利用男人体能上的优势,好逼她投降臣服的花花大少。 “瞧,你这儿跳得很厉害呢!还想再否认吗?”龙宇棠得意的再次伸手按着她急跳的心口,继续说道:“别再躲了,你根本无法抗拒我,何不顾着你心底深处的想望,和我一起探寻这份悸动的感觉,将引领我们走向何方呢?你的心终归是我的,你躲也躲不掉。” 檀幽无力的靠在他胸前,却仍倔强地回嘴:“这是你自己一厢情愿,说穿了,你就是无法接受别人的拒绝,不肯面对事实。” “不肯面对事实的人是你。”龙宇棠眼眸蓦地一沉。这执拗的小女人真是把他的耐性全磨光了。“但我毫不介意再次使用非常手段,让你彻底看清楚自己的心。” “你想做什么?”她被他脸上狂惊佻肆的表情给震愣住,直觉伸手捶打着他坚硬如石的胸膛。“你放开我!” 龙宇棠不发一语的将她腾空抱起,迅速走至床边,将她压抵在床榻上,瞬间便扯开她上衣的衣襟,让她雪白的肌肤暴露在他的面前,低头便朝她细致的颈项啃咬。 “住手!”檀幽万万没想到他竟会对她使出这种手段,忙使力推着他的肩。 龙宇棠根本停不下来,这几日被拒的烦躁与想要她的炙热渴望,早已让他狩猎的闲情逸致消退无踪。此刻,在他心底燃烧的,是纯粹男女之间的爱恋情缠,无关乎挑战,无关乎男性的征服欲,更无关乎那争夺京城第一风流大少的无聊游戏。 他就只是单纯的想要她,想要她的心确确实实归属于他。 对于她的惊惶呼喊,他根本充耳不闻,心神已完全陷入她柔软肌肤的迷咒里,他甚至拉下她微微敞露的秋香色肚兜,霸道而狂烈地吮吻她胸前的雪肌玉肤,在她身上烙下一处处瑰艳的红痕。 被的红雾掩盖了神智的他,深深地沉溺于她的柔软馨香,丝毫没察觉一道身影突地闯进房里,正瞠着一双大眼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哎呀,我的天,梁氏圆瞠双眼抚着自己怦怦乱跳的心口顿愣着,一边在心里怨怪地嘟哝,她这风流儿子实在是太不像话了!竟然在老娘面前上演这会让人脸红心跳的激情场面,一点也不怕她会因受不了刺激而当场昏厥。 心里怨归怨,她还是睁大眼瞧着床上纠缠的人儿,眨也不眨地,完全将孔老夫子“非礼勿视”的训诫给忘在一旁凉快,直到她发现她的风流儿子大有将人生吞活剥之时,才趋步向前,走到床边,轻拍了拍龙宇棠的肩背。 没有反应!梁氏皱眉看着依旧毫无所觉的龙宇棠。 她于是加重了力道,又拍了他几下,并且将自己的嘴巴靠近他脑后,慢条斯理地道:“儿子呀,你不是说要先和檀香姑娘培养感情吗?怎么我看你的样子,倒像想将人家给吃了似的?” 第七章 床上的两人刹那间全僵住不动,接着不约而同的一起望向声音来源。 龙宇棠脸色立即沉了一半,激狂的情潮迅即消失无踪,如潮水般退散。 “娘,要进来之前,你难道不知道应该先敲门吗?”他强抑住怒气沉声道。 梁氏无辜地睁大眼,“我敲了呀,可是没人理我,所以我才自动自发的进来嘛!” “没人应门,就表示里面的人不宜见客,你怎么可以擅自闯进来?”他声音渐渐有扬高的趋势。 “这……我也是逼不得已呀,外边有人一定要见你,我赶也赶不走,只好请你出去一趟,谁知道正好撞见你在欺负檀香姑娘。”梁氏没将他的怒气当一回事,径自悠哉地道。 “是谁找我?” 梁氏耸耸肩,“两个自称是你的红粉知己的女人。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现在正在大厅里互相叫骂厮杀哩!我搞不定她们,只好请你尊驾亲自出马……” 龙宇棠立即递给她一记白眼,止住她滔滔不绝的话,回首睨了檀幽一眼,他淡淡地说了句:“我出去看看。” 待他走后,梁氏赶紧走至檀幽身边,怜疼地惊嚷道:“哎呀,宇棠这孩子也真是的,这么猴急,把你给吓坏了吧!” 檀幽又感激又尴尬地望着梁氏,小脸热辣辣地烧红一片。若不是她即时闯进来,恐怕她真会抵挡不住龙字棠的攻势而任他为所欲为。 “不过,你放心。”梁氏执起她的小手,一脸严肃正经地向她保证:“今天他既然对你做出这种事,我这做娘的一定会叫他负责。他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安定下来娶妻生子了。” 檀幽闻言一惊,“龙大娘,事情没那么严重,我和龙少爷只是——” “你别再替他说话了!”梁氏随即截断她的话,“就算不是为了今天的事,他仍得为你的名誉负起责任。他将你接进府里住本来是一片好意,我也很赞成,可他没将事情考量周全,让外边的人产生不好的联想,破坏了你清白的名声,这事他推卸不了责任。” “嗄?”檀幽愣了一下,“外边的人说了些什么?” 梁氏看了她好一会儿,佯装摇头叹气地道:“那些不入耳的话,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檀幽瞬即刷白了脸,却仍坚持,“龙大娘,请您告诉我,我一定要知道。” “好吧!既然你一定要知道的话,那我就老实说了吧!”梁氏无奈地叹口气,“外面的人都说你和我那个风流儿子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甚至说你是他迎进府里的侍妾,这件事传遍整个京城,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 檀幽闻言整个人霎时震愕地呆愣住。天呀,她犯了什么错?她早该知道搬进龙府会引来一堆流言辈语,但她终究还是屈服了,这能怪谁? “他知道吗?”她无力的闭上眼问。 梁氏当然明白她话里的“他”指的是谁,“他呀,他当然知道,可他偏偏不对外说清楚,反而还让人信以为真,所以我这做娘的怎么还能坦护他呢?” 梁氏加油添醋地说着,一边偷偷观察檀幽的表情。这几日她细想过儿子那日对她说过的话,她总觉得他话里有一半是真、另一半则是为了哄骗她这个软心肠的老太婆。 但有一点,她是绝不会怀疑的,那就是——檀香在他心中占有极重要、极特别的位置。 饼往,他从不曾带女人回府里过,更遑论让女人住进来;他从不费心,甚至利用手段将一个女人纳入他的羽翼下照顾、保护着,这些都已清楚显示他对檀香是真的动了心、动了情,只是他自己尚未完全明白罢了。 既然儿子还没完全开窍,那就由她这个做娘的好心推他们一把吧!不过,这事可急不得,她得一步一步将两人诱进瓮里,好让她能一了喝媳妇茶、抱孙子的心愿。 “檀香呀?我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他根本是存心让你清白的名誉受损,截断你的后路,让你没得选择的乖乖待在他身边。”梁氏继续鼓动如簧之舌,进行心中的计划。 檀幽霍然睁开眼望着她,澄澈的水眸中泛着掩藏不住的心慌意乱。“他怎么可以这么做,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她惶惶地喃喃自语。 梁氏见达到了自己要的效果之后,忙进行下一步——提供鬼点子。 “檀香,你别怕,龙大娘是站在你这边的。”梁氏慈蔼地拍拍她的小手开口。“你想不想扳回劣势,给他一些苦头吃,让他知道他不能老是这么为所欲为?” 檀幽无措地咬着唇,“我还能做什么吗?” “当然能!”梁氏兴致高昂地道:“他既然惹了你就得付出代价,现下就有一个办法,你非但可以挽回自己的清誉,还可名正言顺的将那浑小于治得死死的!” “什么办法?”檀幽蓦地睁大眼。现在她心里恨死龙宇棠了,只要能将他整治回来,让他受点教训,她什么都愿意做,她要让他知道,她不是能轻易被人欺负的柔弱女子,她也懂得反击。 “就是我刚刚说的,让他对你负起责任。”梁氏回答。 “嘎?龙大娘,您要我嫁给他?”檀幽的眼睁得更大了。要她嫁给那个风流大少?这怎么行?而且话说回来,她的身份根本配不上他,她从没想过要跃上枝头当凤凰。 “我知道要你嫁给他是委屈你了。”梁氏赶紧接着说,“但他破坏了你的名节,难道你就这么轻易饶了他?” “可是,我……” “名节对女人是非常重要的,你可要仔细想清楚!”梁氏故意紧蹙着眉,摇头叹气。 接着她话锋一转,开始煽动檀幽的怒火。“况且,你想想看,他把你困在这儿,自己却仍旧在外头风流快活,这实在太过分了,我要是你呀,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檀幽的怒气在粱氏的挑拨之下,渐渐扬起。 “宇棠之所以这么风流花心,还不是外面那些迷恋他的女人把他给宠坏的!” 梁氏见她脸色微显不悦,忙乘胜追击地接着道:“如果你再这么忍着他、顺着他,那岂不是和他外面那些女人一样?依我看哪,总得要有个女人挺身而出,好好教训他,而你是最有资格的人选。” 檀幽虽然怒意盈胸,却仍无法做下决定。 梁氏见她犹豫难决,倒也不急。“檀香呀,你自个儿再琢磨琢磨,龙大娘就不勉强你了。” 说着,她站起身来,准备离开房间,才走了几步,却又忽然停下来。 “檀香,我瞧你整日间在房里也不好,不妨和我做个伴,咱们到前厅泡茶聊天,好不好?”她转过身来,微笑地询问檀幽。 檀幽回以浅浅一笑,“难得龙大娘有这个兴致,檀香一定奉陪。” 料到她一定不会拒绝的梁氏,忍不住在心底得意的窃笑。她现在确实兴致高昂,但可不是为了泡茶,她等着看檀香见着前厅那铁定非常精采的场面,会有什么样的表情和反应,她倒要看看她的好脾气能忍到什么程度。 檀幽扶着粱氏刚来到前厅的人堂处,便听得两道女子争风吃醋的娇嚷声。 梁氏赶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檀幽站在原地别出声,一边悄悄撩起珠帘拿眼偷瞧着,自然也让檀幽看见了厅里的情况。 只见龙宇棠脸上正挂着他那潇洒个傥、无人能及的招牌笑容,柔声软语地安抚着两个鼓颊嗾唇的美丽女子。 不一会儿工夫,便见他将两个情人哄得眉开眼笑、转嘹为喜。 不知为何,看到这一幕,檀幽心头蓦地燃起一股无明怒火,感到极不是滋味。 “龙大娘,龙宇棠他不是很风流、很花心吗?怎么只来了两个女人?”檀幽微微眯起美眸,暗咬着牙讽声道,完全没察觉到自己已然变色的俏颜,泄露了她的愤怒与嫉妒。 梁氏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偷笑了声,旋即一脸正经地朝她摇摇食指。 “檀香,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那风流儿子虽是情人满京城,但他从不带女人回家里,那些女人也很安分,通常只敢偷偷模模和他幽会,鲜少有今日这种明目张胆登堂人室的情形发生……”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顿下来,煞是烦恼地大叹了一口气,才又接着说:“不过,今天这只是个开始,往后我怕那些女人会每天轮流到龙府来报到,搞得我不得安宁,真是令人头痛啊!上百个女人,岂不忙煞我这个老太婆?” 上百个?一个字也没漏听的檀幽,不禁忿忿揪紧了握在手里的丝帕。 这名副其实的风流大色猫,在外头有了上百个女人,却还来招惹她,口口声声说他对她是真心的,他真当她是外面那些好哄好骗的女人吗?岂有此理! 心中的怒火像被人狠狠一煽,那没来由又妒又愤的火势,在她的肺腑里熊熊燃烧,进出四散的星火,烧得她气郁心痛,娇躯忍不住微微抖颤。 尽避她已知他风流放荡,对于他的追求,她也理智的抗拒着,她大可对他的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然而她却做不到。 明知道自己的嫉妒和愤怒毫无道理、也没有立场,可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管不住这颗似被人揪痛伤透的心。 梁氏见她俏脸一阵青一阵白,并且微微颤抖着身子时,便明白自己的计策奏效了,檀香对宇棠并非真如她所表现的那般无动于衷。 “檀香,你怎么了?”梁氏假装迷糊地问:“哎呀,我也真是的,干嘛将这些闲杂事说给你听。” “没关系,龙大娘,您尽避继续说。”檀幽握紧丝帕,勉强挤出一抹笑,佯装无所谓。 稍稍平复心中的怒火后,她忍不住探询道:“龙大娘,您刚刚说今天这只是个开始,往后还会有更多女人陆续上门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粱氏赶紧垂眸叹气,“唉,那些女人还不是因为听到了京城里的传言,以为你当真成了宇棠的小妾,当然急着赶来这儿找他求证,毕竟有多少女人想住进府里来都未能如愿,而你却是他亲自迎进来的,她们怎会不紧张!” 说毕,她以手肘轻轻撞了撞檀幽,猛朝她抬着下巴,又道:“要不然,你仔细听听她们正和他说些什么,就知道我说得一点也不假了。” 檀幽依言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从厅里传来的对话声—— “棠,我最近听玉茗堂的人说,你包下了檀香姑娘,还将她私藏在府里,真有这一回事吗?”其中一名身穿紫衣的女子亲呢地挨蹭着龙宇棠娇声问。 “是呀!棠,那个唱戏的和你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对她另眼相待,我不服啦!”另一名红衣女子也不甘示弱地抓着龙宇棠的手臂发嗔道。 “别忙着喝醋!”龙宇棠耐心地安抚:“她和我的关系自然比不上你们和我的关系哆!”对于女人,他向来很有耐心,并且从不口出恶言,哄哄骗骗是他一贯的应付之道。 “我不信!真是这样的话,你为什么只让她住进龙府?我们为什么就不行?”紫衣少女噘起嘴又问。 “是呀,京城里的人都说你打算收她为妾呢!棠,你怎么可以厚此薄彼,人家也很愿意当你的小妾服侍你呀!”红衣女子随即接上话。 龙宇棠依旧不慌不忙地笑答:“哎呀,你们真是不懂得我的用心良苦,别忘了,你们高家和柯家在京城里可都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两位又是未出阁的闺女,让你们当妾不是太辱没你们了吗?” 紫衣少女和红衣少女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话好像有些道理。 “若是让你们住进龙府里,岂不有损你们的名节,要知道女人家的名节最是重要的。”龙宇棠继续说道。 “那你将檀香姑娘迎进府里,难道就不怕有损她的名节吗?”紫衣少女说出心里的小小疑问。 龙宇棠佯装无所谓的挥挥手,“她怎能和你们相比呢?你们是闺阁千金,而她只不过是个戏子,她的名节我何须替她顾虑。” 两女一听到这儿,莫不喜孜孜地笑了,看来这个檀香姑娘对她们来说应该是一点威胁力也没有。 “棠,你会不会真收了那个唱戏的当小妾?”红衣少女撒娇地腻在龙宇棠身侧问着。 龙宇棠瞬间怔了一怔,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事实上,他惟一确定的是,他会将檀幽留在他身旁好长一段时间,至于有多长,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许他是该给她一个妾室的名分。 “就算我真收她为妾,你们在我心里的地位也不会在她之下。”微微收摄心神后,他柔魅地对两女调笑!“你们没听人家说过,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吗?” 两女被他逗得咯咯娇笑,喜不自胜;然而,珠帘后的檀幽却早已气得七窍冒烟、浑身频频颤抖。 “檀香,你听到了没?龙大娘说得可没错吧,这浑小于是吃定你了!”梁氏乘机加油添火,“我要是你呀,就绝不会让他继续这么风流快活。” 檀幽怒气腾腾地握紧双拳,觉得自己体内最凶悍的那一部分全被激发出来了。 “对付这种男人,最痛快的方法便是让他失去自由,无法再四处风流。”梁氏继续在一旁怂恿,“檀香呀,你得让他对你的名节负起责任,用婚姻绑死他,让他不得翻身,并且拿出女人的魄力,将他治得死死的,龙大娘一定会帮你的。” 檀幽仍是一语不发,只是眯紧双眸怒瞪着厅里那个左拥右抱、好不快活的龙字棠。 此时,龙府的一名小厮正端着泡好的茶,经过檀幽和梁氏身边,准备送进大厅里去。 “慢着!”檀幽忽地举起手拦住他,“让我来,你下去吧!” 她伸手接过茶盘之后,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朝大厅里走去。 粱氏瞠大眼看着她一反柔顺的凶狠模样,心里暗自喝采道:母老虎醒过来,准备发威哕!她那风流儿子这会儿真要遭殃了,只不过……她会不会做得太过火了? jjwxcjjwxcjjwxc 檀幽端着茶水无声无息地走至龙字棠三人身后。 “棠,我给你们送茶水来了。”勉强压住怒火之后,她换上一张异常灿烂的笑脸,徐柔地开口。 原本笑语如珠的三人,登时怔住身子,接着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来。 “你跟她们谈了这么久,一定口渴了吧?”檀幽一径柔情款款地对着龙宇棠微笑道,至于他身旁那两名女子她则视若无睹似的,没把她们放在眼里。 “棠,她就是那个檀香姑娘?”红衣女子与紫衣女子一脸大受打击的望着檀幽。她们一向生恃美貌过人,可如今站在京城美名远播的檀香姑娘身旁,却不由得感到自惭形秽。 檀幽没空理会她们俩呆愣的模样,继续说:“棠,你已经跟她们把话说清楚了吗?” 龙宇棠一时回不过神来,无法接上话,而红衣女子与紫衣女子则是一脸莫名所以地看着彼此。 檀幽假意轻叹了声,“唉,我就知道你一定又心软,不忍心告诉她们你决定和她们断绝往来的事,可这终究不是办法,你忘了你答应我!” “断绝往来?”红衣女子与紫衣女子登时瞠大了眼,惊喊出声,让檀幽无法把话说完。 “这是怎么回事?棠,她到底在说什么?”紫衣女子将视线移回龙宇集身上。 龙宇棠怔愣了一会儿,随即回过神来,并迅速将檀幽异样的行为与话语在脑中想了一下。蓦地,他徐徐勾起一抹几不可辨的邪佻笑意,颇感兴味地望着檀幽,等着看她又会怎么帮他回答这个问题。 “事情是这样的。”檀幽不慌不忙地代替龙宇棠回答:“棠已经决定娶我为妻,我现在的身份是他的未婚妻,为了表示对我的忠诚,他答应我跟你们把话说清楚,从今以后,请你们别再来骚扰他了。” “什么?未婚妻?”两道不约而同响起的尖叫声登时震得入耳朵隐隐作痛。 “棠,你什么时候有了未婚妻?”紫衣女子指控似的眸光幽怨地瞪向龙宇棠,“原来刚刚你所说的话,全是骗人的!你太过分了!” 龙宇棠无辜地扯唇一笑。他什么时候多了个未婚妻,他自己也不知道啊! “我说两位姑娘,你们也别太难过了,像他这种来者不拒、用情不专的男人,早日甩掉对你们而言是福不是祸,我劝你们赶紧另觅有情郎吧!”檀幽悠哉地挑眉笑着。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答应嫁给他?”红衣女子不服气地回道。 檀幽委屈地叹了一口气,“唉,为了不让他继续茶毒其他女人,我只好牺牲自己,委屈的接收这个祸害,说起来你们还真该感谢我呢!” 红衣女子依旧不服气的瞪视着檀幽,跟着面露骄蛮之色地紧紧缠抓住龙宇棠的手臂,朝檀幽示威地扬眉道:“棠,你刚刚不是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吗?你才不会舍得跟我断绝往来,是不是?” 龙宇棠尚未回答,只见檀幽阴冷一笑,毫不将她的挑衅当一回事,柔声开口:“跟你断绝往来总比他自己绝子绝孙来得好吧!”她话里的意思已不言而喻。 此话一出,非但红衣女子与紫衣女子惊骇得说不出话来,连龙宇棠也呆住了。 檀幽满意地抿唇一笑,紧接着下起逐客令:“两位姑娘如果没其他事的话,请你们离开吧厂说毕,她转身朝里头呼喊道:“来人呀,送客!” 一名仆人立即应声而出,将一脸呆愣的两人给请出门外。 待他们走远后,檀幽一脸若无其事的准备回芷兰苑时,一只大掌迅即伸出,拦住她的去路。 “等等,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娶你为妻了?”龙宇棠又好气又好笑的问,被她这么一闹,刚才那两个女人铁定信以为真的宣扬开去,只怕明天整个京城里的人会全都知道这件事,而他那些红粉知己们怕是一个也留不住了。但,不知为何,他并不感到可惜或是心生不悦。 “你是没说,但你已经清清楚楚的表明了。”檀幽好整以暇地回答:“你这么认真、努力地巴着我,不就是为了要让我嫁你为妻吗?” “这……”龙宇棠一时语塞。他是很想得到她没错,可他有必要为了得到一个女人而放弃他的自由吗? 檀幽才不理会他的错愕,唇边噙着一抹笑,眉眼斜斜勾挑,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他,眼中写满了挑战的意味。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未婚妻,为了替我的名节着想,明天我会将这个消息公告全京城,至于你……”她阴森地哼笑了数声。“我会让你知道惹火了我会有什么后果。还有,我绝不会再让你有半点拈花惹草的机会,下次再有女人找上门来,我可不会像 今日这般客气。” 说毕,她仿佛没将他当一回事似的,伸出一只玉手像赶苍蝇般拍开他,径自离开大厅。 半晌后,龙宇棠才自愕愣中回过神来,直觉这事铁定有鬼。她竟然敢这么跟他说话,还在他的府里发号施令,若不是有人教唆她,当她的靠山—— 蓦地,他脑海中闪过一张对他眨眼窃笑的脸庞,怒气顿时腾升。整个龙府里除了她,还有谁敢这样恶整他? “娘,你做的好事,有胆子就给我出来。” 一声暴吼顿时响遍整个大厅,震动了梁柱;然而,那梁氏早已逃之天天去也,哪里听得到他的怒吼。 jjwxcjjwxcjjwxc 自从檀幽成为龙字棠未婚妻这件事公开了以后,京城里那些龙宇棠的红粉知己们仍有人不死心、不甘愿,每天总有不同的女人上龙府挑衅谩骂,但都被檀幽一一还以颜色,使之落荒而逃。 只不过总有漏网之鱼,这些漏网之鱼潜进龙府,找的当然是龙宇棠,想借着美色与柔情继续拥有他的眷爱。 这日檀幽和梁氏刚刚应付完一堆女人后,两人偷个闲喘口气,坐在“丽景楼”上品茗,一边垂眼欣赏着楼台下万紫千红、春色盎然的花园景致。 突地,梁氏瞪大了眼,直盯着楼下花园一隅一对纠缠的人影,她忙惊呼道:“哎哟,一朵野花攀进墙里来了。” 檀幽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俏脸登时一黯,只见龙宇棠正和一名潜进府里的女子卿卿我我的搂搂抱抱。她紧咬着唇瓣,感觉体内那股这几日来辛苦压抑的怒火,再度被点燃。 “你打算怎么办?”梁氏抱着看好戏的心情悄声问道。 檀幽站起身,两眼冷冷地看着楼下那对正嘿嘿私款着爱语的情侣,而后眯细了眼,唤来在一旁服侍的丫环。 “小菊,去请曲总管放出那两只狼犬,告诉他花园东围墙附近有人偷闯入府。” 丫环连忙应声离去。 “放狼犬?”梁氏看好戏的心情全没了,反倒被吓白了一张脸。 “龙大娘,您放心,那个风流色鬼功夫不错,两只狼犬伤不了他的,倒是可以永绝后患,吓得那些女人再也不敢潜进府里来。”檀幽撇唇冷笑。 话刚说完,便看到两只身形颇为巨大的狼犬,一路狂吠地奔至花园东隅,见人便一朴而上。 震耳欲聋的吠声,顿时冷却了花园里你侬我侬的两个人的欲火,只见那个不知名的女子惊慌失色地躲在龙宇棠身后,粉红色的裙摆却已被狼犬撕裂了一大块。 檀幽心情甚好的啜了一口茶,唇边带着痛快的笑意倚在楼栏间,悠哉游哉地聆听着下方传来的阵阵惊怒、尖叫声。 “棠,救救我!哎呀,我的裙子。” “去!这两只笨狗,连谁是主人都认不出。” 梁氏呐呐地缩了缩脖子,自言自语道;“宇棠这回可真惨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他罪有应得,怨不得别人。 “檀香,我先回房休息了。”发生这种事,她儿子肯定连同她这个做娘的都不会放过,她还是赶紧闪人要紧。 檀幽倒不紧张,反而缓缓移动莲足,好整以暇地踱回房内,坐在几旁盘算着那个色鬼会以多快的速度跑来跟她算帐。 第八章 险些被狼犬在脸上留下爪痕的龙宇棠,在送走跑来幽会的情人后,气冲冲的抓着一件已变成破布的外衣,果如檀幽所料的,在最短的时间内便杀到她眼前。 他一拳捶开她的房门,站在门边气喘吁吁地看着那教他又爱又恨的俏人儿,正笑靥如花的欣赏着他一身的狼狈样。 “身上没少掉一块肉吧?”檀幽一手撑着下颚,笑吟吟地看着他眼中的怒火。 “你干的好事?”龙宇棠咬牙切齿的问,他没想到她居然这么狠,竟放出狼犬招呼他。 檀幽无辜的耸耸肩,“我以为是富小之徒偷闯进府里来,没想到是两只发情的猫儿。”她在说后面那句话时,明显的带着酸味和怒气,小脸也跟着涨红。 原本怒气腾腾的龙宇棠,敏感的嗅出空气中隐隐四散的酸味,发觉这个占据他所有心思、让他烦躁不已的小野猫,此刻正明显的表现出名唤“醋意”的东西,而这让刚被狼犬攻击过的他,心情突然变得大好。 他就知道,她同他一样早已动了心,只是死不承认罢了! 龙宇棠一把扔掉手里拎着的外衣,脸上缓缓漾起一抹魅惑人心的笑容,心里暗暗做下决定,他再也不想和她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他要确确实实的得到她、拥有她,即便他真得娶她为妻、丧失他最珍惜的自由,他也认了! 这些日子,他看遍了她的诸多样貌,她的清灵柔美、她的倔强执拗、她的软弱无助,以及她的撒泼骄蛮,他深深发觉,她的任何一面都让他不由自主的着迷眷恋,他喜欢的不只是那日杏花林中的她,而是她整个人、一切的一切,包括她的喜怒哀乐。 檀幽被他专注热切的凝视给瞧得有些心慌意乱,他的黑眸像燃着烈焰似的精炯灿亮,灼灼的目光亲呢而邪肆地侵略向她。 面对这样一双盛满的眼眸,檀幽胸口倏然一窒,心跳霎时漏跳了好几拍;当他像只优雅敏捷的黑豹,嘴边带着一抹挑情勾魅的笑意向他一步步走来时,她又慌又忙的瞠大水眸盯住他,一边忙不迭地想逃开。 “你、你想做什么?”她看着挡在她身前的结实胸膛,结结巴巴地道,接着又想转身逃离。 龙宇棠轻而易举地将想逃跑的她拉进怀里,在她耳边诱惑地低喃:“当然是做我已经想了好久的事,也是你心底最渴望的事啊!” “不要脸!”檀幽又羞又急,想也不想的便扬手赏了他一记结实的巴掌。 龙宇棠徐徐转回被她打歪了的脸,想要她的非但没被冷却,反而随着升起的怒火意燃愈旺。 “你这只泼猫!”她竟然三番两次打他,他可以容忍她在他的地盘上发号施令,可没允许她可以一再冒犯他的威严,或许他该让她彻底明白谁才是主子! 檀幽被他眼里似冰又似火的黯凝幽光给震慑住,他的表情阴惊隐隐带着猛烈的怒火,她害怕的吞咽着口水,却仍不想示弱地回道:“是你不对,这是你自找的。” 盯着她那张又美又倔的小脸,龙宇棠只觉得隐忍在他心中许久的想得到她的渴望,再也遏抑不住地破柙而出,催促他前去拥有;怦怦的心跳声伴随着如熔浆般热切滚动的血液,掩盖了他所有的知觉与听觉,令他再也不想等待、再也无法思考。 此刻的他,只是个想占有她、征服她的男人。 “你得为这一巴掌、以及这些日子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随着低柔如魅的话语一落,他猛地扑向她,一把将她抱起,而后推倒在床榻上,紧接着火热的唇牢牢地攫住她的唇瓣,开始了狂野的吮吻,灵巧的舌仿如一道闪电,窜入她柔润的檀口内,恣意翻搅掬饮着,狂烈的索求教檀幽意乱情迷,无法制止地频频喘息。 窒息的强吻之后,他没让她有喘口气的机会,动作迅速地一把扯开她的衣襟,将他胸中奔腾不休的渴望化为实际的行动。 “你在做什么?”被他结实的躯体压制得动弹不得的檀幽,在感觉到他烫热的吻纷纷印上自己的玉颈时,忙不迭地摇晃头部躲避他的吻。 “我要你弥补我这几日所受的折磨。”龙宇棠埋首在她颈项间含糊不清的说着,并伸出舌轻舌忝着她雪白柔女敕的耳窝,迅速引窜出她阵阵的颤抖。 檀幽发烫的小脸已然是一片红晕荡漾,奇异的灼热有如火焚般燃遍她全身,让她难受得直想抗拒。 她试着抽出一只手想推开他,却被他迅速截住,压制于她的头顶上方。 苞着,他利落的扯去她的外衫,暴露出她那一身柔滑细腻的雪肤,以及绛红色的肚兜;他微微抬起身,自她纤白的上臂向下啃吻,任他的唇滑过她柔软的臂膀,滑下她圆润细女敕的肩头,最后停在她那小巧的锁骨上头,来回品尝着她带给他的滋味。 浓烈幽雅的檀香味缠住他的鼻息,不可思议的芳香甘甜在他的舌尖漫了开来,暖融融的气息渗人他的四肢百骸,令他不住沉沦其中,他知道自己再也离不开这种令人销魂蚀骨的美妙滋味。 他不禁感到有些纳闷,这种感觉他为何从不曾在其他女人身上得到过?然而此刻,他已无力思考也不想思考,光是这样品尝她一点也不够,根本就不足以消去他体内漫天覆地的汹涌波涛,他想要更多、更多…… 随着欲念指引,他的手已不自觉扯下她上半身惟一的遮敝物,登时莹白高耸的香肌玉肤,缀着诱人的粉蕾,一览无遗的映人他灼灼燃烧的黑瞳。 檀幽只觉胸口一凉,忙垂眸一望,立即惊骇地瞠大了眼,无措地大叫:“你、你无耻,别碰我!” 龙宇棠只是邪邪一笑,低柔地道:“你把我那些红粉知己全赶跑了,我只好要你赔给我哕!” “你可恶!我不是你外头那些莺莺燕燕,你赶快放了我!”檀幽涨红了小脸,怒狠狠地瞪向他。 望着她因气红而更显得娇艳绝伦的容颜,以及那双翦水秋瞳里闪动着的澧灿光芒,龙宇棠顿觉一阵滚烫的情潮以扑天盖地之势在他的胸口剧烈地翻涌着,他的眼瞳更加深邃漆黑了,眸光乍然转沉转浓。 “相信我……”他把唇贴在她唇畔幽沉的喃语,深炯的黑眸以前所未有的认真严肃,直直望进她的眼底。“我从没将你当成那些女人,她们没有一个会是你,对我而言,你是绝无仅有的。” 他醇浓的嗓音像丝绒般轻拂过她所有的感官知觉,深深蛊惑了她,她几乎就要相信他,并沉醉于他那两潭深情的眼波中。 但,她不能也不敢!她不是个容易交心的人,而她却早已将心遗落在他身上,在那一片杏花雨中。即便后来知道他是个风流多情的公子,她的心也已经收不回来了。而今,她仅剩的只有这么一点傲骨和矜持,失去最后这一道防线,她就真的彻底沉沦了,而沉沦的下场很有可能是心碎情伤。 思及此,她强迫自己闭上眼,并封闭所有知觉,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感受。 “你不是真心的……不是真心的……”她不断喃喃自语着,仿佛想说服自己似的。 见她用这种方法将他排拒在外,龙宇棠气恼地沉下脸。他第一次说真话,试着对她掏心,她竟然是这种反应!这几日,他脑子里、心里想的全是她,再也装不进其他女人,那些潜进府里找他幽会的女子,他全只是和她们做做样子而已,最主要的目的只是想让她承认她对他的感情、承认她也在乎他,她的心同他一样早已沉沦得无法自拔。 “睁开眼,看着我。”他忍不住扁火地低吼。 檀幽震了一下,却将双眼闭得更紧了。 龙宇棠恼火已极地瞪着她固执抗拒的脸蛋,但当他的视线触及她胸前的雪艳春光后,唇畔忽地咧开一朵邪恶的笑花。 “不睁开眼是吧,你以为这样就能抗拒我吗?”他将唇偎进她耳畔,呵着暖气邪魅地低语:“你太小看我了,对付女人我有的是办法……” 随着话语歇落,他温热的大掌瞬即覆上她柔软偾起的酥胸,极尽挑逗之能事地摩挲揉捻着。 檀幽霍地睁开眼,猛然惊喘出声。他怎么可以用这么卑鄙的方法!? “放开我,你、你不能这样对我!”她焦急地娇喊。 “为什么不可以?”龙宇棠非但没放手,反而双掌齐下,在她雪白柔女敕的双峰上点燃一串串炽热的火花。“你是我未来的妻子,这美丽的身子迟早都是我的,至于这颗心……”他忽地用力握住她的左胸,“无论你承不承认,它也是我的!” 檀幽的身子乍然抖瑟了下,瞠大双眼看着他。“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他真愿意娶她为妻?她原只是想替自己出一口气,心底深处却仍是不敢妄想这桩婚事会成真。 “我没说过自己真要嫁给你……我、我只是气你一点也不顾及我的名节和我心里的感受,才、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她心绪惶惶,结结巴巴地道。 “这些我都不管!”龙宇棠脸色不悦地低喝了声,随即却又换上一张诡魅的笑容,缓缓的俯近她,邪里邪气的在她耳边吹着热气,“等木已成舟,你再怎么推也推不掉了。” 木已成舟?什么意思? 檀幽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之际,龙宇棠炙热的唇已迅速袭向她胸前的雪女敕浑圆,恣意地逗弄、舌忝吻,引发她一阵阵痉挛般的颤抖。 “停、停……住手!”檀幽尖锐地倒抽了口气,忙伸出手慌乱地推拒着他的肩膀,想让他停止这骇人的举动。 龙宇棠仿若无所觉的继续他的掠夺,沉迷于她柔馥馨香的娇躯,他心里所想的全是占有她、得到她的热切渴望。 正当激情以燎原大火之势席卷向他们两人时,房门外突地传来梁氏焦急的呼喊声—— “檀香,你快来呀,阿笙他好像不行了!”梁氏简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这回她很有分寸的没闯进房里。 房内的两人瞬间完全清醒过来。 檀幽倏地弹坐起身,容颜苍白、神色慌乱地喃语:“阿笙、阿笙,你等等,姐姐马上来了。”接着,她像失了魂似的,衣衫也忘了要整理,便急着下床要奔出房门去。 龙宇棠见状,心口猛然一阵揪疼,他爱怜地将她迅速拉了回来,柔声道:“别慌,他会等你的,你的衣服还没穿好呢。”一边说着,他温柔的替她系上肚兜、整好衣衫。“记住,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还有我!” 他轻抬起她失措茫然的小脸,认真而诚挚地看着她。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永远都不离开你。” 不是安慰的话,更不是花言巧语,此刻,他的心是无比的清晰明白,他对她的感情是那种执手偕老、不离不弃的终生之盟。从前他不信自己有真心,但现在,望着她滢澄似水、惶然无依的瞳眸,他已然在里头看见了自己的真心。 轻柔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后,他握紧她的小手,像是要传递给她源源不绝的力量,带着她走向修竹苑,准备陪她一起面对那令人哀痛欲绝的亲人死别 jjwxcjjwxcjjwxc 檀笙病逝的那一日,龙府立即为他县心挂白幡,将他视为龙家一份子看待,丧礼也办得甚是哀矜慎重。 檀幽因为尚未从丧亲之痛中平复过来,以至于所有有关檀笙的后事,全是由龙宇棠一手包办、打理。 忙完了檀笙的后事,龙府内又恢复一片平静,然而檀幽心中却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在檀笙的丧礼过后,她几乎天天将自己关在芷兰苑内,什么人也不见,送进去的饭菜也原封不动的又让丫环拿出来,急煞了粱氏、龙瑷君及龙宇棠一家三口,尤其以龙字棠最是忧心如焚,因为檀幽摆明了不见他,只愿意让梁氏和龙瑷君进房里探视她。 这一日,当龙瑷君皱着一张脸,再度端出丝毫不曾被动过一口的饭菜,从檀幽的房里走出来时,龙宇棠再也忍不住了。 他可以体会她的哀痛,也了解她不想见任何人的心情,但他不能容许她这样不吃不喝的苛待自己; 况且,他给了她这么多天的日子哀悼檀笙已经足够了,他不许她再将自己困在哀伤里,不许她将所有的心神继续放在已死去的人身上。 倏地,他沉着一张脸,大跨步便要闯进檀幽房里。 龙瑷君赶忙挡在他身前,“大哥,你要做什么?檀香姐的心情尚未完全平复,你还是——” “让开!”龙宇棠沉声喝道,截断她劝阻的话语,“她哀悼的时间已经结束了,从今以后她只能将她的心神和注意力全放在我身上。” 龙瑷君不由得震愕住了。她从没看过大哥如此生气、阴沉的模样,此刻他的表情强横而霸道,完全不见平常嘻皮笑脸、潇洒自适的轻佻模样,难道他对檀香姐是认真的? 龙宇棠没空理会她呆愣的神情,径自绕过她朝芷兰苑大步前进,直至龙瑷君回过神来,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回廊转角处。 jjwxcjjwxcjjwxc 弦月初升,微薄的凉意伴着幽淡的花香,荡人微微敞开的窗棂。 檀幽屈起双膝、蜷着身子坐在床榻上,怔怔地望着几上闪烁不定的烛火发呆,脑子里反复地想着今后她该何去何从。 阿笙死了,她彻底成了无亲无故、孑然一身的人。 当初住进龙府主要是为了阿笙的病,如令,随着他的亡故,她再也没有继续待在龙府的理由;至于申大夫那方面,有瑷君在,相信龙宇棠不至于会再为难他。 明知自己应该离开这里了,可她却迟迟无法行动。住在龙府的这些日子里,她再一次重温了家的温暖,龙府里的人都待她很好,尤其是龙大娘,始终视她如亲生女儿般看待,她实在舍不得她。 你舍不得的只有她吗? 蓦地,她心底出现另一道声音,教她不由自主惶惶然地伸手抚着心口。 透过掌心,她明显地感觉到自己那颗乱了序的心怦然直跳的颤动,对于他,她知道自己遗落在他身上的心是再也收不回来了,可是……她又能如何? 这些个权充他未婚妻的日子,虽总是和他吵吵闹闹的,但不可否认的,她的心底有着一丝丝的甜蜜与喜悦,她甚至感觉到了幸福的滋味。 然而,她终究得面对现实,不该再存有不切实际的奢盼,他虽然口口声声说要她、对她动了心,但这不是爱,她要的是他回应她以同样的心:他的真心! “走吧!走吧!趁由自己还离得开这里的时候,赶紧走吧!”檀幽不自觉的喃喃自语。再不走,她就真的走不了了!怔愣了一会儿,她倏地弹身跳下床,神情慌乱地取出一块大方巾,匆忙地拉开柜子拿出自己的衣物,开始收拾起包袱。 一边收拾着衣物,她强逼自己不让龙宇棠继续占据她的思绪,忽然间,她紧密关着的房门被人用力的打开来,而刚才她还命令自己不能想的龙宇棠,就像一阵风似的来到她的面前。 他的突然出现,让檀幽登时停住手边的动作,怔愣地直望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龙宇棠不发一语地一步一步走近她,直走至距她一步远之处,他眸光毫无阻碍地触及了摊在床上的包袱,也清楚的看见她正在做什么。 蓦地,他锐眼一眯,沉声道:“你收拾包袱做什么?” 檀幽垂下眼,回避他灼灼的目光,“我想我该离开这里了,阿笙他……死了,我没有理由继续留下来。” “离开?”龙宇棠挑眉撇唇一笑,“你将自己关在房里这么多天,最后却只告诉我你要离开这里?”他的嗓音轻柔得近乎危险,阴惊的黑眸里完全没有半丝笑意。 “我……”檀幽有些害怕地看着他那阴沉森冷的表情,不自觉的往后退去,“我不能、永远都借住在这儿……” “借住?你忘了你已经是我的未婚妻了吗?” 她退后,他便立即逼近,将她因在他与床榻之间。 檀幽惊愕地抬起头来,想从他眼里看出他是否是认真的,然而满心慌乱的她,却只在他眼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不!”她惶惶地甩了甩头,“你知道这不是真的,你从来就没想过要有个妻子,而我只是为了想给你一点教训,现在,这个闹剧应该结束了。” “闹剧?你居然称它为闹剧?”龙宇棠的脸色变得更阴沉,“在你赶走了我所有的情人,并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妻之后,你竟然还说得出这种话?” 檀幽无力地颓坐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地愀然道:“你大可再回去找她们,我相信她们很愿意和你重修旧好、再续前缘,至于另外那件事,我相信没有人会真的以为堂堂龙家大少会娶个戏子为妻。” “这就是你想离开这里的真正原因?”龙字棠倏然伸出手抬起她的下颚,让她无法逃避的直视着他。“你太不了解我了,只要是我想要的东西,我从不在乎世俗人的看法,什么高低尊卑,全都不值一提。” “我是人,不是东西,请你不要这样糟蹋我的心!”檀幽忍不住怒喊出声,她再也受不了他对她只是存在着一种男性的征服欲与占有欲!他以为他这么说她就会高兴了吗?他自始至终只将她当作一个他想得到,却又得不到的物品。 “你终于说出你心里的话了。”龙宇棠不怒反笑地瞅着她,“如果我告诉你,我是认真当你是我的未婚妻,你愿不愿意相信?” 她霍地抬眼望向他,水眸盈满了矛盾与挣扎,“不可能,你别再戏要我了。” 龙宇棠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我原以为这辈子我是不可能定下心来,和一个女人安安分分的厮守一生,但你改变了我的看法;我头一次渴望一个女人永远留在我身边,渴望自己能时时刻刻见到她,而那个女人就是你!” 檀幽的心瞬间狂跳起来,怦怦作响的心跳声,让她几乎以为自他口中说出的话只是她的错觉。 “还记得那日我说过的话吗?”龙宇棠继续说道:“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永远都不会离开你。这些全是我心里最真的想法。” 檀幽不敢署信地轻摇着头,垂下眼眉,幽幽地说:“你的永远是多久?一个月、一年、二年……也许下一刻你便又喜欢上别的女人。”她要的是他那双眼永远只看着她,不再看其他女人,他的爱、永远只停留在她身上,不再分给其他人,可风流多情的他做得到吗? “我知道你对我非常没有信心。”他深叹了口气,将她抱坐在他身上,一手轻覆在她的心口。“我只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拿你这颗心来赌我的心?” 檀幽顿时怔愣住。她能赌吗? “你曾说你要的是我的真心。”龙宇棠执起她的手,“既然我用说的你仍然无法相信,那么,我只能让你留在我身边,好好的看看我的真心。” 一股热意直冲上檀幽的眼眶,泛着泪光的美眸怔怔地望着他清澈而认真的眼瞳,她的胸口紧缩欲窒,觉得眼前的一切仿佛是她每个夜里辗转奢求的美梦,可他的掌心是那么温暖而厚实,在在提醒着她这不是梦,只是她内心深处一直期待的事,毫无预警地便实现了,让她仿如身处梦境。 这些日子来,她内心所有的挣扎、交战、惶惑与伤心,全因他的一句话而消融殆尽。 不需要甜言蜜语,不需要喂喂诉情,只要他用这种认真的眼神、诚挚的言语,便能轻易让她毫无保留的奔向他,心甘情愿赌上自己的一颗心,还有她的一生。 “我怕……”她困难地开口:“我很贪心,想要的是长长久久的一生,你给得起吗?”她必须再确认一次。 “你呢?”他不答反问。“你的心虚虚实实、曲曲折折,从不让人真正明了,搞得我心神不宁、日夜难安,你能明白我想占有你的渴望有多强烈吗?”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狂乱而阴郁。 “我渴望确确实实的拥有你,让你的心思不再飘飞,真正归属于我。”他的大掌牢牢圈住她的纤腰,让她紧贴着他,清楚的看见他眼里的其心,“这些天被你排拒在外的痛苦,是我从来不曾感受过的,也让我决定终止我们之间这种不确定的感觉……” 他突然停顿不语,以双掌掬起她的脸蛋,并将自己的脸靠向她,鼻尖对着鼻尖,炯亮的黑眸直直望进她水澧湟的眼眸里,灼热的气息喷拂在她细腻的肌肤上,以着低沉沙哑的醇柔嗓音,坚定地吐出话: “我们成亲吧!我要你成为我的妻子,永远陪 伴在我身边。” 檀幽愕然瞪大眼,心里又喜又慌。“我不知道,能不能……再让我想一想?”这会不会太快了?快得让她有些不敢置信、有些害怕。 “还想?你想得还不够久吗?”龙宇棠不悦地眯起眼,他剖心挖肺的跟她说了这么多,她居然告诉他,她还要再想一想!谁知道她会不会想着想着,又突然拎起包袱说要离开他。“不行,这事没得商量,就这样决定了,这个月十五,我们便拜堂成亲!”他专断地下达命令。 “你……”檀幽不禁有些气结,忍不住激他:“婚姻是终身大事,我不想将来后悔——” 她话未说完,他突地用力紧握住她的双臂,“后.悔?当你自己承认是我的未婚妻时,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你休想我会给你这样的机会。”说毕,他气急败坏的将她推倒在床榻上,决定按照他的方法来,不再顺着她。头一次对一个女人动了真心,他已经被折磨得够惨了,绝不容许她对他还有所保留、犹豫不决。 “你……”檀幽怔愕地瞅着他,当她看清楚他眼里炽燃的火花时,她大抵明了他想做什么了。她试着想逃月兑,却被他紧紧压覆住,眼眉齐对,纷乱灼热的鼻息交错在他们之间。 龙宇棠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一片结实健硕的胸膛,接着强硬地拉起她的掌心,贴在他的心口上。“我的真心就在这儿,你感觉不出来吗?你还在犹豫些什么?” 透过她的掌心,阵阵急跳的心音脉动清晰的传来,那强而有力的震动,像会引起共鸣似的,让她的心跳也不由自主的加快,跟上他的节拍,和谐而激越地一起跳动着。 而他灼热的体温,自他的肌肤延烧至她的掌心,像野火燎原似的烧向她,她紧瞅着他的眼眸,清楚的看到他眼底的焦躁与不安,那是她从不曾在他眼中见过的。 霎时,她霍然明白了,原来向来风流潇洒的他也会有没有自信、害怕的时候。他的心和她一样惶惶不安,因为他对她同样没有把握。 在这一刻,她确实看清了彼此的心,原来在无法确实拥有对方的心之前,谁也没有把握,谁都怕自己会成了输家,哪怕是流连花丛、情史傲人的他,在交心之际,也会害怕自己的爱恋成空。 思及此,她唇边浅浅漾出一抹淡笑,缓缓地主动伸出臂揽紧他的颈项,在他耳畔柔声道:“我……赌了,可若你伤了我的心,我会毅然决然的收回它,毫不留情。” 龙宇棠闻言,狂喜的紧搂住她,让她贴靠在他的胸膛上。“不会的,你听听这颗心只为你而跳,只为你而心动!” 檀幽掩住他的唇,含情脉脉的水眸柔柔地瞅着他。“我信你,谁教我一开始便已输了自己的心。”她白膂修长的手指依恋不舍地抚上他的眼眉,幽幽地接着说:“我原本以为失去了阿笙,这辈子注定得孤伶伶的了。” “我说过,你还有我!”龙宇棠爱怜的啄吻着她的小脸,“离开这儿,你还能去哪儿?龙府就是你今后永远的家,不许你再心生离家出走的念头。” 檀幽躁红了脸,“我不走了。现在,你可不可以让我起来?别再……这样压着我。” “不可以。”龙宇棠慵懒而柔魅地拉长了语音,手指飞快的解着她的衣扣。 “你在做什么?”檀幽瑟缩了下,睁大一双美眸呆愣地看着他将她的外衣月兑去,并继续月兑着她的中衣。 龙宇棠转为深浓的黑眸饶富深意地盯着她,修长的手指撩拨似的滑过她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你虽然说不走了,但我仍然不放心。” “那你想怎么样?”他的眼神让她体内忍不住升起一股战栗。 “我想这样……”他倏地扬手掀落纱帐,然后拨开她的底衫,跟着一只大掌探向她柔女敕雪白的胸口,一边俯攫住她红女敕的唇瓣,狂野热烈地吮吻着。 檀幽惊喘了声,随即心旌动摇地回应他的吻,此刻她同他一样,也想得到他的全部。她缓缓闭上眼,任他的吻纷纷落下,在她的身体四处游走、无所不在。 “本来我是想等到和你成亲的那一日,但现在……”龙宇棠在她唇边低声喃语;“我发觉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桌上的烛火逐渐幽微,烛泪成堆,然而他们两人的气息正炽燃着,两颗紧紧贴合的心才刚刚开始燃烧…… 第九章 自从檀幽与龙宇棠交心缠绵缝缝的那一晚之后,龙宇棠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以往出入总有美女相随的他,身边竟然看不到一个女人的身影,近来不但不再有女人偷偷潜进府里来找他,他也变得很安分,除了染坊、锦织坊以外,只能在龙府里看得到他,而待在府里时,也总是见他缠在檀幽身边,仿佛一刻也离不开她。 梁氏一边啜着茶,一边想着风流儿子的改变,说他真转了性不再拈花惹草是没错,但他对檀香却不像对别的女人那样安分守己,她老是看到他成天在檀香身边跟前跟后、磨磨蹭蹭的,转来兜去怎么也赶不走,甚至连檀香午后小憩时,他也要跟进房。 要不是她这个做娘的在一旁虎视耽盼的看管着,只怕檀香那纯情丫头已经被他给吃了。他真心想追檀香很好,但她还不许他越雷池一步,除非他正式娶她进门。 只不过……她怎么总觉得他们俩之间有些怪怪的,檀香一看到宇棠,一张小脸就红得跟蕃茄似的,莫非…… “不可能呀!”梁氏忍不住喃喃自语,照理说她看得这么紧,那风流儿子怎么可能有机会得逞? “龙大娘,您在想什么?什么事不可能?”檀幽柔柔的嗓音恰于此时响了起来。 梁氏一见是她,忙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然后睁大了眼左右打量了她好一会儿。“那只跟屁虫呢?”确定檀香身后没有儿子的身影时,梁氏这才开口问:“怎么这么难得,他今天没跟着你?” 檀幽俏脸倏地一红,“宇棠他说染坊里有好些事情要忙,今天会晚一点回来。” 宇棠?梁氏登时又瞠大了眼。什么时候檀香竟会如此亲昵的唤她儿子的名?再仔细观察,她还发现她谈及宇案时,眼里一片情思荡漾,唇角隐隐含春,那张绒红的俏脸像是……像是刚过门的少妇般,散发着迷人的娇柔风韵,简直是她刚嫁给宇棠他爹时的模样。 天啊!那个浑小子该不会真把檀香给吃了吧?梁氏在心里慨叹了声,她都已经防得这么紧了,怎么还会百密一疏?“檀香,大娘有一件事情想问你,你一定要老实回答我。”梁氏严肃的拉起她的手,一脸正经地道。 檀幽难得看到她这副样子,连忙挺直背脊,回以同样的严肃认真。“龙大娘,您只管问吧,檀幽早当您是自己的亲长辈,绝不会有一丝隐瞒或虚假。” 梁氏欣慰的点点头,而后开门见山的问:“檀香,宇棠他是不是占了你的便宜?我老觉得你们之间有此不对劲呢!” 檀幽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整张脸登时红透。“我……龙大娘……” 见她支支吾吾、结结巴巴的,梁氏心里已然有了谱,骤然皱起眉骂道:“好呀!那个浑小子竟然敢欺负你,我绝饶不了他!” “龙大娘,不是这样的!”檀幽赶忙为龙宇棠申辩:“他没有欺负我,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好像蚊鸣似的,几不可闻,一张红通通的脸蛋垂得不能再垂的望着地面。 梁氏觑了一眼她的表情,促狭的念头陡生,她故意装作不相信的接着说:“你不必替他说话,他是我儿子,我太了解他了,若不是他用了什么卑鄙无耻的方法,你怎么可能会让他对你做出那种事?” “不是的、不是的!”檀幽霍地抬起脸来,急得手足无措,“是我自己不好,是我对他动了心,龙大娘,对不起,您这么看重我,我却让您失望了!”她几乎快哭出来,眼眶都红了。 梁氏见状,实在不好意思再捉弄她,见她那么紧张,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傻孩子,大娘是逗着你玩的,你和宇棠若是两情相悦,我高兴都来不及了,怎么会失望呢?”梁氏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其实,我方才之所以会那么说,主要是想确定你对宇棠的感情,现在看来,你们两人之间的感情进展得比我预计中来得又快又好,我也可以放心了。” “大娘……”檀幽有些怔愕不解,一脸迷惑地望着她。龙大娘的意思是,她早就盼望、甚至计划她和龙宇棠两人能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仿佛看出她心底的疑问,梁氏微笑地坦白:“檀香,事到如今,大娘也不瞒你,我确实是存心想撮合你和宇棠。” “为什么?”檀幽低垂眉眼,幽幽地道:“我只是个戏子,而龙家是京城有名的大户人家,我……”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梁氏温柔地打断她的话,“大娘我没有门户之见,只要是他们兄妹真心所爱、能互托终身的人,便能成为我的媳妇和女婿。” “大娘怎么知道,宇棠他……是真心的?”这是她心底仍存在着的小小疑虑与害怕,因为她已赔上她的一颗心,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旁观者清吧!”梁氏露出一抹洞彻了然的微笑,“他接你进府的第一天,我便知道他对你动了心,而且是非比寻常的动心,以往,他从不曾带女人进府里来,也不曾主动追求过女人,他外头那些个红粉知己全是自个儿送上门来的,其中不乏有夫之妇。” 檀幽不敢相信的睁大了眼。 “也许是因为这样,他对感情和真心抱着怀疑、嘲讽的态度,从此以游戏人间的姿态周旋在众多女人之间。”梁氏不无感慨,“直到他遇上了你!” “我看不出一开始他对我有什么不同。”檀幽呐呐地道。 “你是他第一个带进府里来的女人。”梁氏说出重点,“这是前所未有之事,而且你还是他第一个主动追求的女子。” “这并不能代表什么。”檀幽无力地低语。 梁氏抿唇笑了,“这或许不能代表什么,可后来呢?若非真对你有心,他不会任你自称是他的未婚妻,甚至公告全京城而不阻止你;其实他心底深处早就认定你了。” “怎么可能?”檀幽微摇蟀首,“那时候我一点也感觉不出来。” 梁氏慈蔼地轻拍着她的小手,“不管怎样,他到底是对你表达了真心,否则你也不会把自己给他,你对宇棠只怕也是早巳情根深种。” 檀幽微抬起眼,惶惑不安地望着她,低声说:“可是……大娘,我心里还是有些害怕。”她咬了咬唇,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梁氏了然一笑,“你别担心,我看得出来宇棠这次是认真的,他毕竟是我的儿子,我怎么会不了解他?” 说着,她突然叹了一口气,停顿了一会儿之后,颇为感慨地道:“别看他总是一副浪荡不羁、潇洒放逸的模样,其实他是个很有担当又很有责任感的孩子。他十五岁那年他爹就死了,我因为太过悲痛,根本无法处理任何事情,加上龙家的家业过于庞大,引来一些亲戚的觊觎,我简直不知所措;没想到年纪轻轻的他,毅然挑起一切重担,在老总管的辅助下,保住了龙家的家业,还将之扩展得更为辉煌、成功。” 谈起往事总是令人有些心伤的,梁氏眼里微微泛着泪光,吸了吸鼻子,接着又说:“对于我这个失责的母亲,他没有一句怨言,那时候瑷君只有五岁,也是他兄代母职的照顾着,我足足沉溺在丧夫之痛中五年,这五年他非但挑起了府里大大小小的事,还要分心应付我偶尔的……胡闹,也真是难为他了。” 听了这一番话,檀幽只觉得心口一阵抽紧,不禁为龙宇棠感到心疼。他并非是一个一无可取的纹待子弟,她的心没有托付错人! 梁氏继续说道:“等我从丧夫之痛中清醒过来时,他已经是一个顶天立地、成熟稳重的男子了。我既惭愧又欣慰,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我实在很难再对他扮起慈母的面貌,所以这几年来,我一直以嘻笑谑损的方式关心他,从不干涉他在外面的一切行为。” 檀幽登时若有所悟。初始,她总觉得龙大娘与龙宇棠这对母子相处的模式非常奇特,身为母亲的龙大娘好像很怕儿子发怒,却偏偏又喜欢损他、惹怒他,原来背后有着这么一段缘由。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好奇的问:“大娘,您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宇集手里?上回他威胁要将您失职之事宣扬出去,指的就是这些往事吗?” 梁氏一听到她的问题,竟破天荒的脸红了,她不,甚自在的干笑了数声,支吾了半晌后,才不好意思的开口:“说起这件事,我这老脸还真有点挂不住,不过,你就快成为我的媳妇了,我也不怕你知道,事情是这样的……”她清了清喉咙,“他爹刚去世的那五年中,有几次我想借酒浇愁,但我的酒量不好,每回总醉得一塌糊涂,当然也就闹了不少……笑话,其中最大的笑话是,有一次我把宇棠看成是他爹,然后就抱着他……又哭又吻的,印了他满脸唇印,还吐了他一身,闹得府里的人全都知道这件事……现在想起来,自己也觉得挺羞人。” 檀幽愣愣地瞠大了眼,接着忍不住笑出声。她可以想象得到那滑稽又可爱的一幕,以及宇棠铁青着脸的模样。他们母子俩实在是太有趣了! 梁氏自己也忍不住苞着笑了。 “什么事让你们笑得这么开心?”一道熟悉的男音蓦地自两人身后传来。 檀幽与梁氏一同回过头望去,只见俊挺潇洒的龙宇棠正跨过门槛,朝她们走来。 jjwxcjjwxcjjwxc 一走进厅里,龙宇棠的目光立即勾缠住檀幽,他在她身边坐下,对着她柔魅一笑,接着迅速拉起她,让她坐在他腿上。 檀幽惊呼了声,“你干什么?这里是大厅呀!” 龙宇棠没理会她的抗议,只是将唇贴在她耳畔,挑逗地喃语:“我好想你,根本没办法好好专心做事……”一边说着,他一边轻舌忝她那小巧的耳垂。 在他的舌忝吻之下,阵阵战栗的悸动瞬间传遍她全身,她勉强稳住心神,飞快的觑了梁氏一眼,而后红着脸七手八脚的想将这个像八爪鱼般紧缠住她的男人给推开。 “乖,别躲,让我亲一口。”龙字棠轻易地将她勾回怀里,抬起她柔美的下颔轻声诱哄着。 “别这样,大厅里还有人……”她才刚说了一句,,一个来不及阻止的热吻便火辣辣的印上她的唇。 “咳……”梁氏假意轻咳了下,想提醒儿子她这个老太婆还在这里。 龙宇棠充耳不闻的继续他的热吻,贪婪的唇转移至檀幽的粉颊、玉颈上,喷喷有声的亲吻着。 梁氏斜挑起一道眉。敢情他是存心刺激她这个形单影只的老太婆?哼!她和他卯上了! “咳……”她连续用力咳了数声,就算他不理会,檀香也不可能装作没听见。 丙不其然,檀幽红透了俏脸,忙用力推开龙宇棠那双不规矩溜上她腰间的大掌,一边轻斥:“住手,别这样,大娘在这里。” “别理她。”龙宇棠懒洋洋的咕哝了句,将自己的脸埋在她粉颈间深深嗅闻着。“幽儿,你好香呀,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好喜欢你身上这股檀香味儿?真想永远腻在你身上……”说着,他又开始舌忝吻着她细腻敏感的肌肤。 檀幽急忙缩着肩,想问避耳间阵阵火热的舌忝吻,一边羞恼至极的推着他的脸,最后,她终于忍无可忍地怒吼道,“你给我住手!” 这回,龙宇棠稍微收敛了些,却仍紧搂着她不放。“你怕羞?那好吧,我们回房里温存去,就不会看到不识相地人杵在这里碍跟了。” 不识相的人?梁氏顿时瞪大了眼,他这是在说她罗?哼!她就偏要碍眼到底。当龙宇棠抱着檀幽正要回房时,梁氏跷起腿,凉凉地开口:“慢着,檀香可是未出阁的闺女,你这样成何体统?” 龙宇棠回过头来,皮皮一笑,“她是我的未婚妻,迟早都会成为我的妻子,夫妻间敦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看不出哪里不合礼仪了。” “是吗?那就等你们正式成亲,再去亲热也不迟呀!檀香,你说大娘这话说得对不对?” 梁氏眉一挑,斜睇了龙宇集一眼,轻轻松松便将了他一军。 “大娘说得是!”檀幽不知打哪儿来的力气,竟迅速挣月兑龙宇棠的怀抱,红着一张脸,忙站得离他远远的。 龙宇棠立即眯起眼瞪向母亲,“娘,你是存心来破坏的是吧?” 梁氏无辜的摇摇头,“冤枉呀,我只是要你赶紧选蚌黄道吉日,将檀香娶进门来,只要你们成了亲,不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亲热了吗?你多少得为檀香的名节着想吧!” 龙宇棠沉吟了一会儿之后,迅速的做下决定:“就这个月十五,日子我决定了,其余的事情你就看着办吧!” “这个月十五?”梁氏惊叫了声。“太快了吧!距离现在只剩下十来天,我怎么来得及准备呢?” “我不管,我决定了的事就是这样!”龙宇棠不容异议地道,“需要人手,我会叫曲总管调派,你尽避去 安排。” 说毕,他一刻也没耽搁的走向檀幽,再度将她拉 回自己怀里,抱着她走出大厅,正要穿过花园回芷兰 苑时—— “少爷,等等!”一名老仆不知打哪儿冒了出来,不识趣的出声干扰,“外头有个胡嬷嬷想见您。” 龙宇棠头也不回的挥挥手,“不见、不见,跟她说我没空。”他一边说着,一边埋首磨蹭着怀中佳人的耳鬓。 “胡嬷嬷?”檀幽一听,使劲的从他怀中探出半张脸来,向那名老仆问道:“你说的可是玉茗堂的胡嬷嬷?” 老仆忙点头,“没错、没错,就是她,她说有重要的事想当面和少爷谈。” “叫她滚!”龙字棠在檀幽尚未来得及回应时,先一步抢声道,“什么重要的事都不干我的事,我没空理她。”这回他火大的转过身冷冷地瞪着那个坏了他好事的老仆。 那名老仆被他瞪得浑身寒毛直竖,但仍强撑着站稳身子,一脸为难地说:“可是少爷,那个胡嬷嬷说她是为了……为了檀香姑娘的事情来的。” 龙宇棠登时锐眼一眯,神情转为冷静沉着。“她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了。”一边阴柔低语,他唇边也缓缓勾起一抹诡笑,深湛的黑眸里掠过一道邪佞深沉6的精光。 怀里的檀幽却是刷白了一张脸,“她一定是为了那只卖身契而来的,我早该知道,她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我的。” “别怕。”龙宇棠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只不过是区区一只卖身契,她搞不出什么花样的。” 轻柔的放下她之后,他紧紧搂着她,朝仍站着等侯指示的老仆吩咐道: “让她进来吧,我随后就到。” jjwxcjjwxcjjwxc 大厅上,胡嬷嬷一双眼不住地东瞟西瞟着,心里暗暗赞叹道:这龙府果真是大富人家,眼前所见的种种摆设,一看便知皆是价值不菲的上等货色,随便一样古董、字画,都值上万两黄金。 此刻,她的眼里心里想的都是白花花的银两。 这趟来,她已有了心理准备,人怕是要不到了,但钱嘛,她可要好好大敲一笔。毕竟这种机会可是千载难逢,更何况自从失去檀香,玉茗堂的生意确实每况愈下,要龙家多花点钱作为补偿,也不为过吧! 心里已打好了如意算盘的她,乐陶陶地捧起龙府招待的茶水轻啜了口……嗯,真是好茶!大户人家连茶水喝起来都特别的香醇可口哩! “胡嬷嬷,让你久等了。” 随着扬起的低醇嗓音,龙宇棠挽着檀幽的手徐徐步人大厅。 胡嬷嬷一听到声音,急忙吞下嘴里的茶水,摆出一张略嫌矫揉夸张的笑脸,转过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一见是龙宇棠和檀香两人,她赶紧站起身子,迎上前去,一开口便道;“哎哟,龙大少,好些日子没看您照顾了。” 一边说着,她一双精明的风眼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直打量着檀幽,见她益发娇妍美丽、容光焕发,心里的盘算更加有了十足的把握,眸光一溜,又转回龙宇棠身上。 “我说龙大少啊,您可真是有心,瞧您把咱们家檀香照顾得多好!”她话中有话地说着。 龙宇棠怎会听不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胡嬷嬷不是专程来看檀香好不好这么简单吧?”他懒得拐弯抹角,要她直接说明来意。 胡嬷嬷一接触到他锐利的眼神,不自觉畏缩了下,忙又将视线转移至檀香身上,并换上一张悲伤惋惜的脸,握着檀幽的手叹息道:“檀香,阿笙的事我很遗憾,不过他走了也好,可以少受一些折磨,你也别太伤心。” 檀幽不知该说什么,只好一径地垂眼沉默着。 “胡嬷嬷,寒喧的客套话如果说够了,请你直接说明来意吧!”龙宇棠已经没耐性听她喳呼些废话,浪费他的时间,“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这趟来最主要的目的,是想跟我谈谈檀香那只卖身契的价码吧!” 被人说中了目的的胡嬷嬷,一张老脸瞬即一阵青一阵白,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说吧,你要多少才肯将那只卖身契给我?”龙宇棠没时间理会她怔愕狼狈的窘样,直接跟她谈起价钱。 胡嬷嬷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很快便回过神来,只见她凤眼一挑,眉一勾,也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既然都被人看穿了,那她就大方点承认吧! “既然龙大少这么直爽,胡嬷嬷我也就省得兜圈子了。”她撇唇笑道,“檀香当初求我收留他们姐弟俩时,确实和我签了只卖身契,上头载明了她是属于玉茗堂的。”说着,她从袖口里抽出一张纸,将它抖了开来,展现给龙宇棠看。“这上面白纸黑宇写得清清楚楚,还有檀香自个儿印下的手印,可作假不得的“说重点!”龙宇棠不耐烦的抚着额头打断她的话,一双锐眼不客气的瞪向胡嬷嬷。 被他这么一瞪,胡嬷嬷不由自主的吞咽着口水,气势登时矮了一截,“我知道檀香她现在已经成了龙大少您的未婚妻,这人我是要不回来了,只不过……您总得给我些补偿吧,玉茗堂少了檀香可是一大损失啊,” “你想要多少?”龙宇棠直截了当的问。 胡嬷嬷干笑了数声,缓缓竖起三根手指头。“三、三十万两。” 龙宇棠登时锐眸一眯,寒光凛凛地直射向胡嬷嬷,“胡嬷嬷,你好大的口气呀,檀香这些年来也为你挣了不少钱,你却一点人情也不顾念,到这个时候还想利用她来满足自己的贪欲。” “话不能这么说呀!”胡嬷嬷有些畏怯的迎视他凌厉的眼神,但仍不甘示弱地辩驳:“这些年来我让他们姐弟俩白吃白住,还供他们穿的、用的,檀香能成为玉茗堂的名角儿可也是我花了好些心神请师傅们教的,现在她说不唱就不唱,我损失太大了,这三十万两我拿得可不冤枉。” 龙宇棠不以为然的轻嗤了声,撇唇道:“你说的这些,她早帮你全部挣回来了,你根本一点儿也没吃亏!我老实告诉你,三十万两是免谈了,三万两你要不要?” “三万两!?”胡嬷嬷立即瞪大了眼,不服气地鸡猫于喊叫着:“龙大少,您是在开玩笑吧!檀香的卖身契只值三万两?”一边说着,她用力挥动手中的纸张。 “要不要随你,我还是这个价钱。”龙宇棠懒洋洋的瞥了她一眼。 “你……”胡嬷嬷气极,眼一眯,发狠地说:“龙大少,您可要想清楚,我可以拿这只卖身契告上衙门,到时候它的价码可就不只三十万两了。” 龙宇棠剑眉一挑,黑眸迅速闪过一抹锐光,语气阴森地道:“你可有把握你告得成?龙家和玉茗堂,你想官府会帮哪一方?只怕到时候你什么好处也没捞着,连这三万两你也拿不到。” 听他这么一说,胡嬷嬷脸上又是一阵青一阵白。龙家在京城里可说是财大势大,与之有深厚交情的 朝廷大官不在少数,哪里是一个小小玉茗堂得罪得起的,她竟然给忘了! 懊死!她怎么会以为那只卖身契能对龙宇棠产生什么作用。看来她是低估他了。胡嬷嬷心头着实又恼又恨,脸色青白交替,肥胖的身躯气恼得微微颤抖着。 龙宇棠慵懒的斜睨了她一眼,凉凉的催促:“胡嬷嬷,你可得赶快拿定主意,我这人做事一向没个准儿,也许下一刻连这三万两我也不想给了。” 胡嬷嬷迅即抬起头忿忿地看了他一眼,见他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只好咬牙点头。“三万两就三万两,当是贵龙大少您的面子吧!”三十万两剩下三万两,确实教人气呕,但人毕竟得识时务,拿不到钱还得罪了龙家,那今后玉茗堂也别想继续在京城混下去了。 龙宇棠早料到她终究会屈服,唇边缓缓泛开一抹讽嘲的笑意,徐徐自衣襟里掏出一张三万两的银票,在接过檀香的卖身契时,一同递给了胡嬷嬷,并下起逐客令来:“既然胡嬷嬷来此的目的已经达成了,那就恕龙某不送了。” 胡嬷嬷收好银票,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僵着一张脸,悻悻然地转过身,扭腰摆臀地走出龙府。 待胡嬷嬷走后,檀幽回眸望了龙宇棠一眼,闷闷地道:“你何必这样威胁吓唬她,她虽然贪心,可毕竟仍对我有恩,至于三十万两……确实是狮子大开口。” 说着,她幽幽地垂下眼,偏过头去不再看着龙宇棠。 龙宇棠双眸微微一眯,握住她的双臂将她转了过来,让她面对他,接着伸手抬起她的下颗,让她直视他的眼。 “你以为我舍不得花那三十万两?” 檀幽微微一震,默然无语地垂下眼睫。没想到他竟能看穿她的心思! “看着我。”龙宇棠收拢了双臂紧揽住她,低声在她耳边命令。 檀幽微微蹙起眉,缓缓掀起眼睫,抬眼望向他。 “在我心中,你是无价的,区区三十万两根本无法和你比拟。”他将自己的唇贴在她额间,醇声喃语: “我只是想借这个机会教训她,好替你出口气。” 一道柔情的暖流迅即悄悄地流淌至檀幽的心底,看着他那深情专注且认真的眼眸,她不禁动苎苎怔住了。他的用心让她心头源源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蜜和喜悦,美丽似霞的红云瞬间在她玉瓷般的脸颊晕散开来。 她羞赧地想将烧红的脸蛋窝进他胸怀里,但他却不让,反而以双手掬捧起她红艳艳、娇美不可方物的脸蛋细细啄吻着,而后转移至她的唇上轻舌忝。 “我真恨不得马上和你拜堂成亲,一刻也等不及了……”他在她唇边沙哑呢喃着,接着像是再也没有耐性了,猛然一张嘴,密密实实的攫住她的唇瓣,狂野激烈地吮尝起来。 大厅外,夕阳火红似血,天际霞光灿灿,好似檀幽此刻红透的俏脸、暖呼呼的心窝…… 第十章 自龙宇棠为檀幽赎身,并决定娶她为妻的消息传遍整个京城之后,龙府一下子又热闹了起来,好些个仍不死心的旧日情人轮番进府报到,有的明来、有的暗来,为的就是想见到龙宇棠,期盼自己能改变他的决定。 忙着准备婚礼事宜的梁氏,被这些女人烦得一个头两个大,最后索性命令看守大门的家仆,一律严禁放外头那些莺莺燕燕进府里来,管她是哪家姑娘,一概不接见。 这日,龙府又来了一名娇客,只不过对方要找的不是龙字棠,而是檀幽。 “檀香姑娘,门外有个自称是您的好姐妹,好像是什么玉茗堂的媚秋姑娘想要见您,说是带了贺礼想当面向您祝贺一番。”家仆匆忙奔进厅里向檀幽请示道。 檀幽顿愣了一会儿。媚秋!?她有些不解的蹙起黛眉,媚秋向来看她不顺眼,今日竟会出人意料的带着贺礼上门祝贺她? 尽避心里有些怀疑、不敢责信,她还是很有礼貌的请仆人带她进来。 一身艳红衫裙的胡媚秋一见到檀幽,便绽开过于灿烂矫情的笑靥。 “檀香,恭喜你了,这会儿你可真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了哩!”她恭贺的话语里,不难听出一丝酸味。 “谢谢你。”檀幽礼貌的应了句,静待她接下来准备说些什么。依她对媚秋的了解,她知道她不可能只是单纯的来祝贺她。 “我特地为你准备了一份薄礼,你收下吧。” 胡媚秋向随行的丫环使了一下眼色,丫环随即走向前,将双手捧着的红色礼盒递给檀幽。 见檀幽收下礼盒后,胡媚秋媚眼一转,唇边隐隐浮起一朵恶意的笑花,佯装关心地道:“檀香,我今天来除了祝贺你之外,还有些话想提醒提醒你,毕竟咱们姐妹一场,我也不想你将终身大事托错了人。” 檀幽只是淡淡一笑,“媚秋,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说吧,” 胡媚秋装模作样的轻叹了口气,“檀香啊,你什么人不嫁,怎么偏偏要嫁给京城鼎鼎有名的风流四才子之一的龙大少呢?谁不知他风流韵事满天飞,情人盖京城、数也数不尽,跟了他,往后你肯定有吃不完的醋、流不完的泪,苦哟!” 檀幽不为所动的淡然一笑,“谢谢你的关心,但我相信他是真心的。”如果她是在几天前听到这些话,那么她心里肯定会受影响而有所动摇,因为她仍无法十分肯定他的心;但自那日听龙大娘说了那一番话,加上经过胡嬷嬷的卖身契事件,她对龙宇棠再也无一丝丝怀疑与犹豫,一想起这几日以来他待她的深情款款、诚挚恳切,她不禁露出一抹甜蜜的笑意。 胡媚秋见她眉眼含笑,似是十分幸福的模样,心中的怨妒不由得又加深了几分,她实在不服气,为什么天底下最幸运的事全让檀香给遇上了?她好不甘愿哪! 哼!她倒要看看她那甜蜜的微笑能维持多久,只要她将那个赌约说出来,她不相信她还笑得出来。 胡媚秋狭长的凤眼闪过一抹恶毒的精光,暗暗咬牙,在心底不怀好意地嗤笑着。 但见她媚眼微微勾扬,掩唇笑道:“哎哟,檀香,你也太好骗了吧!竟然相信像龙宇棠这样的花心大少会有真心!我老实告诉你吧,他追求你、帮你赎身,甚至愿意娶你为妻,这些都只是为了赢得一桩赌注罢了。” 檀幽柳眉轻蹙,笑意微凝。“赌注?什么赌注?、我不懂你的意思。” 胡媚秋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明说:“人人都知道,京城风流四才子个个不遑多让,风流事迹一箩筐,谁也不输给谁;只是,到底谁最风流,堪称得上‘京城第一风流才子’的名号呢?为此,他们四人立下一桩赌约,只要谁能先取得京城名闻遐迩‘四香美人’之一亲手绣有闺名或署名的贴身肚兜,谁就能赢得这项头衔。而我们龙大少锁定的目标正是素有‘檀香美人’之称的你,我说得这么详细,想必你应该很清楚了吧!” 檀幽脸色微微泛白,却仍稳住隐隐波动的心,平声道:“不可能!我不相信他会这么做,他犯不着为了一桩可笑的赌注而赔上自己的自由,还断了他和其他女人之间的交往,这太荒谬了!” “你会这么想,就代表你太不了解男人了。”胡媚秋撇唇嗤笑,“男人嘛,总爱争面子,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更何况女人对他而言唾手可得,一旦他达成目的之后,大可再回头找那些女人,你不会天真的以为一个公子成亲之后就会变成一个死心塌地的深情相公吧!” 檀幽的脸又白了几分,“不!我不相信会有这种事。”她忽地圆睁双眸紧盯住胡媚秋,“也许这是你自己编造出来的。” “哈!”胡媚秋野媚一笑,嗲声说:“我干嘛编这种谎言,这件事已有好些人知道,玉茗堂出出人人的公子哥儿那么多,随便抓一个人都可以告诉你他们四人之间的赌约是真有其事,只不过,没有人料到龙大少竟会为了拔得头筹而拿自己的婚烟大事当儿戏广“够了,别再说了!”檀幽紧抿着唇低喝了声,“如果你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那就请你离开吧!” “你……”胡媚秋没想到她会赶自己走,脸色登时沉了下,但随即又狡媚一笑,在起身离去之际,嘲讽地丢下一句:“奉劝你一句,若不想很快成为弃妇的话,就把你的肚兜给看牢一些,别教他轻易给得了去!” 胡媚秋走后,檀幽只觉得全身像被抽光了力气似的,怔然颓坐于紫檀椅中。 “不会的!”宇棠绝不会这么对她,这一定是媚秋信口胡说的! 檀幽怔忡地喃喃自语,她拒绝相信这件事,但心底的疑虑与害怕却像春雨过后,漫生不断的女敕草般绵延无尽…… jjwxcjjwxcjjwxc 随着成亲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檀幽心里那股因胡媚秋一番话而引起的疑惧不安也愈来愈加深,她怕自己真的只是龙宇棠一项无聊游戏的战利品。 这日,她终于再也忍不住了,明天便是她与他成亲之日,她决定今日找他问个清楚,不让这件事像根刺一样始终便在她心头上。 “曲总管,你可知道你家少爷在哪儿?我有事想找他商量。”檀幽走进大厅,向正忙着指挥仆人布置大厅的老总管问道。 曲总管一听,神情登时显得有些怪异地顿愣了下,随即赶紧挤出一抹不甚自在的微笑。“呃……少爷他……呃,我也不知道他这会儿人在哪里呢。” 檀幽见他支支吾吾、吞吞吐吐的,一双眼还悄悄地瞟向厅外的花园里,心里便知有鬼。她朝曲总管淡笑了下,温颜道:“也罢,你继续忙你的吧,我自个儿再去找找。” 说毕,她径自跨出大厅,走向一片缤纷多彩、锦绣斑斓的花园。 采到一处蕊萼繁盛的芍药圃后,忽听得栏内传来一阵女子轻语声,她忙矮子,凝目从枝叶隙缝间望进去,赫然看见一名紫衣美妇状极亲密地偎在龙宇棠身边,一双纤白玉手还紧紧揽住他的手臂。 檀幽顿时又愕又愤,一眼便看出这紫衣美妇肯定是他以前的情人。只不过她不明白,她是怎么进来的,龙大娘早巳下令不许仆人们对这些女人放行,莫非她是宇棠刻意让人放进来的? 正怔愣时,却闻紫衣美妇娇柔的嗓音再次响起,她忙收摄心思,凝神细听。 “棠,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无情,把我拦在门外,不让我进来。” 檀幽一听,心头怒火随即窜烧了起来。哼!果然是他特意让她进来的! “彩芹夫人,我想你误会了。”龙宇棠轻拨开美妇的玉手,与她拉开距离,“你今日前来是代替你家相公送贺礼来,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好好招待你,今日过后,还请你以后不要单独登门拜访,以免给我造成困扰。” 彩芹夫人难以置信地瞪大美眸,“棠,你是认真的吗?我以为我们仍可像从前一样!” “不可能!”龙宇棠斩钉截铁地截断她的话,“我即将娶妻,从此必须对我的卿卿爱妻从一而终,你我之间不会再有纠葛。” 彩芹夫人先是愣了一会儿,旋即耸肩娇笑。“棠,别逗我了,全京城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你娶檀香姑娘为的只是赢得那桩赌约。你也真是的!只不过是个头衔而已,值得你为此套上你最痛恨的婚姻枷锁吗?” 听到这里,檀幽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不知不觉中握成拳头的掌心微微汗湿,她屏息以待,等待龙宇棠开口否认他娶她不是为了那个无聊的游戏。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龙宇棠倏然眯起眼,有力的大掌猛地扣住彩芹夫人的手腕,沉声冷冷地问。 他骤然阴郁森冷的俊脸吓坏了彩芹夫人,她从没见过他如此阴沉愤怒的模样,忙陪着一张笑脸,干笑道: “这事是从,杏花间。里传出来的,你也知道那里是烟花之地,出入的人多,流言也传得快,根本藏不住什么秘密。” “记住!别再让我听到这件事,更不许你将这件事传进我府里。”龙宇棠一脸寒意地逼视着彩芹夫人,冷冷地威喝。 檀幽听至此,整个人完全怔住了。他话里的意思已然默认了确有其事,霎时,方才听他说将对她从一而终的喜悦完全消逝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胸口一阵窒人的揪痛。 她仓皇地抚着胸口,徐缓地站直身子,一步一步悄然离开,再也无心继续听下去他们之间的对话。 恍恍惚惚的回到房里,她愣愣地坐在床边发呆。 没想到自己赌上一颗心的代价,却只是他谈笑间的一个游戏、一桩赌注! 檀幽愈想愈伤心,直想当下收拾包袱离开龙府,但一思及无辜的龙大娘,她又无法狠下心这么做,因为此举必定会让龙大娘颜面尽失、伤心难过;可教她就这么顺遂龙宇棠的意,她又不甘心! 思及此,她心口的揪痛霎时愤恨难平,一股怒火腾腾地自胸臆间燎烧开来。蓦地,她心中已有了另一个主意,她不会离开这里,相反的,她要好好待在他身边,将他欠她的、玩弄她的,一一索讨回来! 徐徐绽出一抹冷笑之后,她心情甚好的决定。 嗯,就从洞房花烛夜开始吧! jjwxcjjwxcjjwxc 成亲当日—— 好不容易挨过了漫长的喜筵,应付完一大票前来祝贺的客人之后,龙字棠不得不庆幸自己拥有过人的酒量,才得以安然无恙地过他的洞房花烛夜。 他迫不及待的回到新房,在房内高烧的红烛照映下,他痴迷地凝望着一身簇红艳丽的新嫁裳、谨守礼教端坐在新床上等着他来掀红巾的美娇娘。 鼻翼间漫溢着他熟悉眷恋的淡淡檀香味,他立即趋近檀幽身边,正准备以秤杆掀起她的红巾时,却见她迅速伸出一手扯下自己头上的红巾。 龙宇棠怔了一会儿,但随即笑了开来,“娘子,原来你和我一样心急,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是吧?” 檀幽见他一副嘻皮笑脸的模样,累积了一日的心火烧得更旺了,她狠睇了他一眼,冷声开口:“红巾已经掀了,你可以离开了!” 龙宇案又是一愣,怎么才新婚之夜,他的幽儿就对他如此冷漠?她叫他离开,他没有听错吧!今晚可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哩! “怎么了?在生我的气?”他不信邪地咧嘴笑道,深情款款地朝她轻唤:“爱妻,让你久等是我的错,我向你陪罪就是了。”一边说着,他不着痕迹地将手覆上她那双洁白的柔荑。 “别碰我!离我远一点!”檀幽动作飞快的朝他那双不规矩的大掌打去。 龙宇棠登时挑高了一双剑眉,不明白她为何又变回之前对他防备甚紧的模样,她娇俏的脸蛋怒意腾腾,不像是作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幽儿,你恼我什么?总得跟我说明白,今天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你就别跟我闹了!”他软言软语地哄劝她,一只手仍不死心的欲抚上她气红的脸蛋。 “你自己心里有数!”檀幽迅即又一掌拍掉他的手,向他严正的声明:“从今天起,你我虽是夫妻,但你休想碰我一根寒毛,如果你不想打地铺的话,请你自己另外再找间房,别来烦我!” 闻言,龙宇棠一双浓眉挑得更高了。不能碰她? 打地铺?分房睡?她是吃了什么炸药,突然说翻脸就翻脸,他是爱她、疼她没错,可也不许她无理取闹,还剥夺他身为丈夫的权利与福祉,看来他必须对她好好晓以大义一番。 “卿卿爱妻。”他绽开一朵邪恶又迷人的笑容,倾身靠向她,刻意柔魅地低语:“你的这些要求怨我无法遵从,不能碰你的话,咱们如何能生小女圭女圭?” “你无聊!”檀幽气恼已极,小手再度扬起,这回相准的却是他邪肆的笑脸。 啪的一声。清清亮亮的巴掌声回荡在幽静的新房内,震得两人皆一愣,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应。 龙宇棠抚着脸颊不敢相信他的爱妻竟在新婚之夜又赏了他一记巴掌,愕愣之后,他倏地眯起眼、皱起眉头,心头怒火腾升,猛然伸出手将她一把抓进怀里,沉声道: “你这么做最好是有理由,否则我发誓会好好打你一顿!” 檀幽不甘示弱地回瞪他,“你做了什么你心里很清楚,放开我!”她双手猛槌着他的胸膛,双脚也死命地踢蹬着,冷不防踢中了他的脚陉,疼得他忍不住松开手,退离她一步之远。 “你这只小野猫,竟然踢我!”他低吼。 “我说过叫你不要碰我的!”她也吼了回去。 “你不让我碰,我偏要碰!”龙宇棠再度朝她逼近。 檀幽被逼得退至圆桌边,匆忙之间,随手抓起桌上的酒壶、酒杯朝他丢掷过去,登时房内一阵铿锵作响,吓得守候在房门外的丫这惊慌失色,忙奔向梁氏居住的院落禀告去…… jjwxcjjwxcjjwxc 忙了好些天,终于可以好好喘口气歇息的梁氏,坐在小花厅里正和女儿龙瑷君优闲地品茗时,突地,一阵慌张的娇呼声从廊外一路响了进来—— “老夫人,不好了、不好了!”一名丫环门也没敲地便直接闯进屋里,气喘吁吁地边喊。 梁氏微微皱眉,眼一抬,淡瞄了一下惊慌失措的丫环,有些不悦被打断了优闲时光,更懒得开口询问。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龙瑷君只好代替她问道。 丫环忙道:“我本来在新房外等着伺候少爷和少女乃女乃,没想到、没想到少爷和少女乃女乃两人竟然在房里打了起来,我一看不对劲,就赶紧跑来禀告老夫人。” “打架!?”梁氏和龙瑷君不约而同瞪大了眼惊呼,哪有夫妻俩新婚之夜就大打出手的? “咱们赶紧去瞧瞧吧!”母女俩对看了一眼,忙站起身以最快的速度奔向松鹤苑。 jjwxcjjwxcjjwxc 匆忙来到新房外的梁氏和龙瑷君,立即听见里头一阵劈哩咱啦、乒乓作响的物体坠落声及瓷器碎裂声。 两人正打算贴近窗边一探究竟时,冷不防的一只玉盘突地破窗而出,摔碎在她们脚边。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很有共识的决定暂且待在房外观望,并很有默契的一同往后退了好几步,以免自己惨被战火波及。 退至安全距离后,两人屏气蹲子,眼睁睁的看着更多的家当、物品被一一当成武器飞射出来。 “你不是说大哥和檀香姐的感情蜜里调油、浓得化不开吗?怎么这会儿却好像仇人似的猛开打?”龙瑷君睁大了眼直瞧着新房内的动静,一边问。 梁氏无辜的耸耸肩,“准是你大哥又干了什么坏事惹恼了檀香。” “你看咱们要不要进去劝架?”龙瑷君又问。其实她只不过是随口问问,里头战况那么激烈,她才不要进去自讨苦吃哩。 梁氏的看法显然和她一样,“不了,咱们先在这儿等着吧,真要出了事,再冲进去也不迟。” 当房外的两人决定继续观战之后,而房内两人的战火也已告一段落。 龙宇棠一边喘着气,一边眯着眼瞪着眼前这教他又爱又气的可人儿。活了二十八年,他从没像今天晚上这么“劳累”过。而他忙了大半天,却还是搞不清楚她为何发怒。 “你这么气我、不让我碰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吧?”他捺着性子再次柔声问道。 檀幽只是鼓着一张红通通的俏脸,恨恨的别过脸去,没有回答。 见她不肯回答,他坏坏的斜挑一眉,故意激她:“既然你不肯说明原因、又坚持不让我碰你,那我只好去找我从前的情人哕!” 檀幽立即瞠大眼怒目瞪向他,气极的回答:“不是只有你能当花心男,我也可以摇身一变成为豪放 女,大家走着瞧!” “豪放女?”龙宇棠两眼一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她扯至胸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檀幽得意一笑,很乐于见他的脸色转为铁青的模样,“我的意思是,你如果不安分守己,我就红杏出墙给你看,让你戴绿帽。” “你敢!”龙宇棠的反应是立即而激烈的,此刻他的眼底写满了不曾有过的妒意,额上青筋暴凸,双臂用力的钳紧她,逼她直视着他。 只要一想到她倚在别的男人怀中的情景,他的理智就瞬间远扬,炉火狂烧九重天,在他体内滚烫沸腾;他不再有闲情逸致套她的话,只想猛力摇她,将她那该死的念头摇出她的小脑袋。 “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否则我发誓我会!” “你会怎样?”她面无惧色的回嘴,“我只不过是你的一个游戏、一桩赌注,你大可不必表现得这么愤怒,” 她的话登时让他的怒火熄灭了大半。 “你知道那件事了?”他放松力道,柔声问。 檀幽倔强的别过脸不作声,眼眶却红了起来。 龙宇棠叹了一口气,想将她拥进怀里,却立即引来她的挣扎反抗。迫不得已,他迅速伸指点住她身上的穴道,而后将无法动弹的她抱起,轻置于床榻上。 “放开我!”被他压制在身下的檀幽,忍不住愤然低吼。 龙宇棠只是一径徐徐勾撩着她的发丝,双眸里漾满着款款柔情,凝睇她怒红的脸,“原来你是为了这件事而气我、恨我,你真是傻得可爱,为什么不直接向我问个清楚呢?” “好让你再度以甜言蜜语哄骗我吗?”檀幽强逼自己不要被他柔魅低醇的嗓音所迷惑。 “看着我!”他轻柔的扳过她的脸,让他深情炯亮的黑眸能直直望进她眼底。“我从没想过要加入那个无聊的游戏,直到我知道在杏花林中遇见的你就是四香美人之一的檀香时,这个游戏才吸引了我。” “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高兴了吗?”檀幽更加愤怒了,“放开我,我再也不想听你说任何话!” “不,你一定得听我把话说完。”他的黑眸中燃着前所未有的焦灼与恳求,连语气也有点儿急促、慌乱。 檀幽不禁有些怔住了,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我承认一开始我只是想将你当成一个挑战、一个游戏的战利品。”龙宇棠继续说;“但到后来,我完全没有游戏的心情,心里想的全是如何让你对我交心,我发现自己头一次想拥有一个女人的真心,而且是非常迫切而渴望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檀幽冷笑了声,“你只是想满足自己的征服欲罢了!” “非也!”他忽然执起她的手放在他怦然跳动的温热胸膛,以低沉沙哑的嗓音幽幽诉说:“因为我的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沦落在你身上,再也收不回来了。” 檀幽垂下眼睫,抗拒道:“你别再哄我骗我了,我不会相信的。” “你非相信不可!”他的神情骤然阴郁了起来,“我好不容易明白自己还有真心、还会爱人,这些全因为你,你不仅要相信,还要永志不渝的爱着我;既已对我交了心,我绝不许你收回。” “你……”檀幽被他阴鸶的表情给怔吓住,心里忽感一阵委屈,泪水旋即不争气的漫上眼眶。“你好霸道,好不讲理……”她哽咽地控诉着。 看见她的泪水,龙宇棠不禁心疼地轻叹了声,他缓缓在她唇上印下深情的一吻,温柔地拭着她的泪。 “小傻瓜,你想想,若真只是为了赢得赌约,我何必与你成亲?”他在她耳边低声细语,“要拿到你的贴身肚兜更是轻而易举,早在你第一次将自己交给我时我就有机会取得了,但是我没有,你难道没发觉吗?” 檀幽顿时止住啜泣,被泪水浸得透亮的瞳眸傻愣愣地望着他,心底又缓缓燃起了一丝希望和喜悦的火苗。 看着她芙蓉般的面颊缀着几滴晶莹的泪珠,漆黑的瞳眸在如蝶翼般骗跹的羽睡下一瞬也不瞬地呆望着他,龙宇棠只觉得胸口猛然爆出一股又热又痛又激烈的情潮,除了她,再也没有人能如此轻易地碰触到他的心灵。 他突地俯下脸,渴切地攫住她柔软的唇瓣激吻着,结实的身躯与她心贴心的紧紧揽抱在一起,仿佛极力想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相信我,我是真心的,除了你,我不会再要别的女人。”他一边吮吻着她,一边喃喃细语着,“我没想到大家一个无聊的游戏赌注竟然会传遍整个京城,我想尽办法不让这件事传进你耳里,结果你还是知道了,对不起,我无意伤害你。” 檀幽喘息地承受着他炙热的吻,在意识几乎迷茫之际,她勉强收摄心神,偷了个空间:“你爱我吗?” 相识至今,他从没对她说过那三个字,此刻她渴望听他亲口说出这句话。 龙宇棠忽地停住热吻,朝她邪邪勾起唇角,取笑.道:“你们女人怎么老爱听这句老掉牙又没创意的话,我有更好的方法表现我对你真挚不渝的感情,你要不要试试?” 说着,他的一双大掌开始解下她身上的衣物,指尖迫不及待的在她的娇躯上四处游走。 檀幽满脸羞红,气鼓了双颊,不依地娇喊:“龙宇棠,我不管,你别想要赖,今天你一定要跟我说出那三个字,否则我再也不理你了。” 龙宇棠莞尔地轻点了下她的俏鼻,爱宠地说: “好好好,就依你,我的小妻子。”说毕,他将唇贴在她耳畔,以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柔情诉说了那三个字。 须臾,只见檀幽一张芙白俏脸缓缓漾开一抹娇甜满足的笑意。 龙宇棠痴迷地望着她甜美的笑靥,眸光变得又深又浓,他俯近她唇边,以饱含着浓烈的低醇嗓音沙哑地道: “现在,我的小娘子,你可要好好补偿方才赏我的那一巴掌,今天晚上你是甭想睡了!” 话语一落,他大掌一挥,绮罗香帐缓缓落下,遮掩住一床的缠绵旖旎。 jjwxcjjwxcjjwxc 房外,两个睡眼迷蒙的女人猛然清醒过来。 “哎哟,是什么时候了?我蹲得腿都麻了。”梁氏低低惨叫了声,“瑷君,扶娘一把吧!” 龙瑷君扶着梁氏,一同站起身来,一边还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之后,她揉揉眼望向龙宇棠和擅幽的新房,只见里头烛光昏暗、人语悄然,忍不住问: “娘,咱们还要进去瞧瞧吗?大哥和檀香姐应该没事了吧!” 梁氏伸手槌了捶酸疼的腰背,懒懒地回道:“应该没事了,夫妻嘛,床头吵床尾和,他们没事,倒折腾了我这把老骨头。走吧,回去睡觉哕!” “喔!”龙瑷君点点头,正想随梁氏一起离开时,新房内陡地传来一阵女子细微的申吟声,她登时好奇的瞠大眼,“娘,那是什么声音呀?” 梁氏蓦地脸红,一把揪着她的衣袖,走得更急了。 暗夜里,只听得一句模糊的回答,随着她们渐行渐远的身影飘散而去…… (本书完) 后记 心岚 哎呀呀!整整两个月孵不出一本书宝宝,这其是心岚写作以来所经历过最大的低潮期,就在心岚陷入泥淖里挣月兑不出来,萌生了停笔、放弃写作的念头时,育贞编编的一通电话救了我,将我从泥淖中救了出来。在此,心岚先立正站好,诚心地向她说声: “谢谢!”至于远低潮是怎么来的,还请听我娓娓道来。 话说过完年后,完成了《泣心爱痕》这本书,休息了几天,正打算开始动手写《风花雪月》系列之三,梅绛雪的故事,怎知开稿后,写得不是很顺利,直到第四章,心岚不知着了什么魔,将所写好的部分全部放弃,又重新拟了一个故事大纲。然而,这一次的命运仍然同上次一样,写到第二章,心岚又不满意,就这样停停写写,改了三、四次版本。终于有一天,心岚长叹一口气,抓乱一头长发,决定停笔不写了,就这样,心岚这两个月里根木无法生出一本书宝宝。 其实,心岚的低潮期多少受到现在言情小说市场的影响。在这么激烈的竞争及多变的言情小说世界里,心岚心里觉得很迷惑、茫然。心岚更不想老是停留在原地没有进步,总希望能突破现有的格局,写出更精采的作品;两相煎熬之下,心岚的心情面临有史以来最低落的状况,无论写什么,自己总是怎么看怎么都不满意。 就在心岚打算要放弃时,育贞编编柯电话来问稿子写好了没。(说实话,我原以为有贞编编不会来电催稿,想继续当缩头乌龟躲起来呢,)育贞编编给了我一个良好的建议,并提出这个套书计划,要我暂时将梅绛雪的故事搁下,跳出来写另外一个故事,心岚立刻接纳了这个建议,决定不让自己继续钻进死胡同。 为儿,心岚全身又像充了电般,有了精神和斗志,在设定男女主角的职业时,心岚勤跑文化中心、书局,找一些自己要的资料,买了一些参考书,尤其是有关元曲、戏曲方面的书,虽然书中用到的不多, 但心岚还是觉得颇为值得。 总之,感谢育贞编编让心岚走出低潮期,重燃写作的和斗志。只要还有读者喜欢心岚编织的故事,心岚便会为你们继续写下去;当然,你们的来信文持鼓励是心岚写作最大的原动力,毕竟写作是寂寞的,作者的渴望与欣慰不外是获得读者们的回响和喜爱,还请大家不吝指教,心岚在此先向诺位读者说声——阿里阿多! 下回见,拜拜! 同系列小说阅读: 偷香1:龙拈檀香 偷香2:飞掠兰香 偷香3:凤探沉香 偷香系列4:舞弄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