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见钟情》 第一章 欧佩如选择了大字型的睡法,躺在柔软的水床上,想起杰克铁青着脸恭喜她的模样,忍不住笑得胃却在痛了。 从明天开始,自己就是设计总监了,她用了三年就爬上这个别人努力多年都得不到的位子,其间付出的心血,说出来也没人信。 因为所有的人都相信,她是靠美貌平步青云,不过,她不在乎,成功就是要踩着别人往上爬,套一句老妈常说的话:“人不为自己,天诛地灭。”既然连老祖宗都是这么说,她也就奉为圭臬。 其实她的成功在于:一旦她立下目标,绝不放弃,誓死达成。 这间美轮美奂的房子就是最好的证明,里面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赚来的。 当年,她放弃考上的大学不念,带着母亲给她的一千元就只身来台北。 那年她十八岁,置身在花花世界的台北,她并没有迷失方向。白天找了一家西餐厅做女侍应,晚上又在ktv中兼差,虽然每晚都带着沉重的脚步、疲惫的身体回到小套房,但是心底却踏实得很。 美其名为小套房,其实那只是个不到两坪大的木板房,里头的东西少得可怜。 不过没关系,她总是不断安慰自己,做人就是要先苦后甘,再过两年就可以月兑离餐餐吃泡面的日子了。 只要再过两年,银行的存款就够付头期款了,到那时就可以实现自己许的第一个愿望——一栋装满玫瑰的房子。 三年前,她完成了第一个愿望,买下了这间靠公园的房子,虽说不上豪华,但是总比乡下的木板屋好多了。 她马上接母亲和妹妹来住。她有生之年都不会忘记,母亲看到房子的表情,那么欣慰,那么的以自己为荣,那是她一辈子都不曾看过的快乐表情。 没想到那么快,她又要完成自己的第二个愿望——广告公司的总监。 只要一想到明天就要坐进那间梦寐以求的豪华办公室,她就忍不住亢奋的心情。 她翻来覆去的躺在床上,已经好几个小时了,就是不能成眠。 好想找个人分享自己的快乐。洛城出差了,宝琳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不行,再不找人谈谈,真的会憋出内伤。 她跳下床,穿上ab裤,随便罩了件衬衫,满意的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一笑。 她从不节食,可悬身材依旧稼纤合度,真的是多一分太肥,少—分则太瘦。 连宝琳这个知名模数儿见到她,都忍不住嫉妒的说:“如果你决定走伸展台这条路,我马上转行。” 其实还真的有几家知名的经纪公司找过她,不过她没答应,原刚艮简单——她不想。 她对自己有一个美好的计划,她要照着梦想的蓝图去走,名利也不能使她动摇。 电话答录机传来宝琳爽朗的声音:“女人,找我干嘛?”她的声音夹杂着蓝调音乐。 佩如连忙接起电话,“你去哪了?找你一天都不见人影。” “临时接了个泳装秀,才刚从白沙湾回来。”宝琳拨拨尚未全干的头发,“我在原宿,要不要出来?” ◎※◎ 原宿是一间钢琴酒吧,在台北这个不夜城一向享有盛名,出入的尽是达官显贵。既然男的来头不小,当然吸引很多想钓金龟婿的淘金女郎。 所以基本上这是一间高级婚姻介绍所,就算谈不成婚姻,最起码也是个媒介一夜春宵的场所,来这的人都怀有某种目的。 撇开这些不谈,真正让佩如喜欢的是这里高昂的消费,那让她觉得高人一等。 “到底什么事?看你笑得嘴都歪了。”宝琳放下了手中的琴汤尼,用最优雅的姿势点着烟。 “我升设计总监了。”佩如挑高眉,骄傲的说。 “我就知道你会升。”宝琳一直都很羡慕佩如的能干,她举起酒杯,和佩如碰杯之后,一饮而尽。“那你们公司那个杰克不是黑了脸。”宝琳不喜欢杰克一脸阴森模样,想起他,不禁蹙眉。 “岂止黑了脸,我看他恨不得把我推下十五楼,让我粉身碎骨。”如果杀人不用偿命,她相信他会。 “升了职,这一餐说什么也得让你请。” 佩如无所谓的耸耸肩,请客对她来讲不算什么。 “你们老董是不是对你有企图?照理来说,杰克的资历最久,对公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升你,摆明了醉翁之意。” “谁管他,反正我卖的是脑,又不是身体。” “你不怕他老羞成怒开除你?” “我现在在广告界的名声和才华才是我的本钱,他还不至于把摇钱树往外推。” 在连做了几个轰动的企划案之后,她在这行已成了抢手货,只要她决定跳槽,多得是公司张开双手欢迎她的加入。 “你老妈、老妹回来没?” “明天从香港转机回台湾。”佩如轻咳了几声,因为她被宝琳的烟呛得难受,“戒烟吧!当心死于肺癌。”她发现宝琳越来越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是抽烟,就是喝酒,要不就是一帮人通宵达旦的流连在一些声色场所。 “我抽烟是为避免国家财政赤字,帮助社会进步繁荣。”故意将烟吹往佩如,惹得佩如频频皱眉。 “那我是不是该代表公卖局局长,感谢你的支持与爱护?” “那倒不用,只要你以后别再吵着要我戒烟。”其实宝琳每次被佩如盯烦了,也试过去戒,不过通常没几天,就忍不住又继续吞云吐雾的日子。 “我是为了你好。”她顺势将宝琳又点燃的烟捺熄了,“你这么不爱惜身体,吃亏的是自己。” “很多人抽烟,也没见他们早死,生死有命。” “很多人去死,你怎么不去死?”佩如没好气的瞪着宝琳, “我不敢,不然我早就去了。”她有些落寞的灌下琴汤尼。 “宝琳,没父母也不是件大不了的事,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孤儿,况且,你看你,名牌服饰、贵重珠宝,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她不明白名利双收之后的宝琳为何还是不快乐。 “佩如,你不明白,这些年我靠青春美貌换钱、换掌声、换赞美,你看看我的眼角,皱纹多得都可以恶夹死蚊子了,我觉得生命好像要枯竭了。”她感伤的闪动又黑又长的睫毛。— “没这么严重吧!就算不做模特儿,日子还是可以过得很惬意啊。”“一旦习惯在掌声中生活,我实在不敢想像失去鲜花和镁光灯的日子。”在年龄的压力之下,她越来越不能忍受落幕的孤独,尤其在没有人陪伴的深夜。 “去跟杜医生谈谈好不好?” 宝琳睁着大眼睛,一副不屑的样子,“他医德不好。” “但我听过他一些患者对他的评说都满好的,那杜宇可是这一行的佼佼者咦!况且他不是治好你的失眠吗?” “他不正常。”宝琳正经的说着她的感觉。 “怎么不正常?” “他每次看到我,都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他讨厌我。” “不喜欢你就是不正常,我看你才不正常,不是所有男人都想跟你上床。”她真想将手中的杯子砸向宝琳的豆腐脑,难怪人家说胸大无脑。 “不是全部,至少是大部分,我最讨厌他一脸假正经的样子。” “难道他就不可以是正人君子,是柳下惠?” “可以。”宝琳提高八度,笑着说:“不过我总在想,像他帮么英俊的男人,如果不穿衣服像什么?”她真的幻想杜宇古铜色的肌肤没有了衣服的遮掩,会呈现怎样美好的画面。 佩如忍不住白了她一眼,“真受不了你。” 音乐正悠扬的传送着。在原宿餐厅的另一个角落,坐着两个窃窃私语的男人。 “那个头发比较长的女孩,就是奥奇广告的欧佩如。”李志忠指了指准备离去的佩如。 “看她一脸柔弱的样子,不像你说的那么精明能干。”孟迪凡不相信弱不禁风的佩如,就是传言中呼风唤雨的女强人。 “你别被她飘逸的长发、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所骗,她厉害得超出你的想像。”志忠绝对不会忘记,她是怎么硬生生的从自己手里抢走数百万的广告。 “那么美丽的女人应该摆在床上。”孟迪凡看着她玲珑有致的身影。 “凭你孟大少不见得追得上她。” 志忠倒没夸大,追佩如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不过全吃了闭门羹,只要一靠近她,就会被她发出的冷淡之气给冻僵。 “别人也许不行,不过我孟迪凡是专吃美人鱼的蛟龙。”他自信满怀的喝尽杯中的威士忌。 “赌期两个月,只要跟你上床,外面那辆bmw就是你的。如果没有,我可就要了你那辆法拉利。” “你洗干净你那辆bmw吧!” ◎※◎ 圆形会议室爆出了热烈的掌声,佩如蹬着红色高跟鞋,姿态优雅的走向老董,并接过老董手中的巨型花束,微笑的接受众人的喝采。 直到掌声渐歇,佩如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她环顾四周,敌人多过朋友,不过她不怕,只要真心相处,敌人也可以变朋友。 她礼貌的向老董欠身,“谢谢各位的支持,我将秉持一贯的做事态度,继续为奥奇效力。” 她举起了酒杯,跟大家碰杯之后,一饮而尽。 稍后,在众人簇拥之下,她走进新的办公室——真皮沙发、檀木办公桌和一个小型的酒吧台的组合。 她用尽了努力,才克制住自己太过兴奋的表情。在她允诺出席庆功宴之后,众人才意犹未尽的离开。 她走向帷幕玻璃,拉起百叶窗,鸟瞰车水马龙的台北,所有的付出和辛劳,在这一刻都得了回报。情绪燃烧到了沸点,她放肆的大声叫:“我办到了!” 完成了十八岁生日那年许的第二个心愿,现在该着手第三个,也是最难的一个了。该怎么做呢?她混乱得理不出头绪,要从哪里做起呢?叩门的声音阻止她远游的思绪,她对着玻璃整理了一下衣服,换上一个精明能干的面具,丝毫察觉不出来她曾有的混乱。 “请进。”她坐进了黑色的真皮沙。 看见老董推门进来,她连忙站起身。跟着老董进来的是一个全身散发贵族气质的男人,一身名牌服饰,浓郁的古龙水味,尤其那双仿佛可看出别人心事的大眼睛,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漂亮。 形容男人用漂亮似乎不太妥当,可是除了结实的身躯之外,他其余的地方都太完美,像女人。 佩如注意到他左耳上戴了一个耳环——同性恋,她有股作呕的冲动,不过她还是礼貌地伸出手。 “这位是蔻丝汀化妆品的远东总裁——孟迪凡。”老董指了指身旁这位器宇不凡的男人,然后骄傲的拥着佩如,“她就是我们广告界的漂亮宝贝。” 孟迪凡伸手与她一握。 她捕捉到孟迪凡眼中快速闪过一丝嫌恶的表情。为什么呢?没理由才对第一次见面的自己,有不好的印象啁。 哦……大概是嫉妒自己比他更像女人吧! 佩如放开他极富弹性的大手,把自己的手绕到身后,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不停在衣服上擦拭, “欧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像被捉到做坏事似的,她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停手。 “这次蔻丝汀的夏季广告就拜托你了。”他的声音柔和中带着磁性。 佩如转着慧黠的大眼睛,掩饰自己有些松懈的表情,对孟迪凡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却想不起曾在哪里儿见过他。 “哪里,应该的,”佩如笑得很职业化,希望迪凡没有注意到自己无意中流露的迷惘。 目送迪凡的身影消失在奥奇,她回过神审视自己,怎么会莫名的心跳加速?大概是头一次碰到同性恋吧! 在送走孟迪凡之后,老董跷着腿看着她,“蔻丝汀的广告预算一向是破千万的,这可是你升上总监的第一件生意,可别搞砸了。眼前大家睁着眼等着笑话,别让那些人称心。” “我欧佩如什么时候教你失望过?如果我不行,你也不会破格升我了。” “我就是欣赏你的骄傲。”老董亲昵的掐了她鼻子一下,走到门边时突然转回头,“别对孟迪凡这种人动心,他不值得。我替你约了他吃早餐,七点在海韵,别迟到。对了,晚上的庆功宴挂公司的帐。” “谢了,老董。” 动心?!不可能。这一辈子她的心已烙印着“他”了。 她成功的将孟迪凡的影子驱离她的脑海。 她早就知道坐上这个位子要面对更多的挑战,只是没有想到这个挑战来得那么快,就在她坐上总监位子的第一天。 她翻开公司收集孟迪凡的资料,上面没有写他是同性恋,难道是自己误会了?不,她宁愿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信任杰克的能力。 蔻丝汀以前的生意都交给山水的李志忠,是什么理由让他决定更换?难道他别有意图? 懊不会又是一个想拿广告权交换和她上床的白痴吧。应该不是,孟迪凡是同性恋,不爱女人。他难道真是仰慕她的才气而来?在找不到答案以前,她只好相信后者。 虽然他同意让奥奇先试,但那并不代表别家就已放弃竞争。嗯,先下手为强,她不能让他有犹豫的时间。 拿起电话,她拨通了他的移动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动听的女人声。 佩如怔了一下,是男人她还不讶异,偏偏是个女人。 “你好,请问孟迪凡,孟先生在吗?” 爱丝将伸进她内衣的手拉开,把电话交在他手里,而他另一只手正游移在她臂上。 “我是孟迪凡。” “孟先生您好,我是奥奇的欧佩如。” 欧佩如?迪凡收回他放肆的手,专心对付这个小尤物。 “什么事?”迪凡故意装出不耐的声音。 “今晚我们公司有个聚会,是庆祝我升职的,不知道有没有荣幸邀你参加?” “嗯……”他假意思考,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我没空。” “没关系。”佩如有一些失望,“那明天早上的约会?”她怕他出尔反尔。 “照旧。”他没等佩如有反应,就挂了电话,表示他不在乎她。 “别玩了,小心玩出火。”爱丝有些担心,迪凡的态度跟以前的每一次都不同,她真怕他假戏真做。 “为什么不玩?现在正有趣。”他正布下天罗地网。 佩如挂上电话,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好在马上有人来补强她失去的信心。 “宝贝,恭喜你。”尤洛城愉快的声音很容易让人失去戒心。 “你有派间谍跟踪我吗?不然你怎么知道。”佩如露出纯真的笑。 苞洛城谈话可以不用大脑,因为他单纯得使佩如不去防他,彼此感情已由朋友升华到至交。 “听宝琳说的。出来聊聊?” “你都要结婚了,还有什么好聊?”佩如故意装成感伤的语调。 “别这么说,只要你说一句。我就不结了。” “你疯了,我跟你闹着玩,你可别当真。”佩如赶紧解释,省得对自己一片情深的洛城又误会了。“晚上原宿见。帮我通知宝琳。” 既然帐算公司的,佩如也就不客气的将大队人马拉往原宿,那里的消费令人咋舌,等到老董接到帐单,想必又要吹胡子瞪眼。 ◎※◎ 佩如订了一间豪华厅,里面附设有投影式ktv,令每个人唱得都忘我了。 不过,还有人不愿意放过他们的新主管,在打了几次通关之后,佩如也觉得有些醉意,连忙找洛城挡酒。 由于喝的都是啤酒,肚子胀得难受,她连忙找宝琳一块去化妆室。 “女人,你喝了几瓶?”宝琳今晚滴酒未沾,神智清醒得很,看佩如略有醉意,她忍不住问。 “十瓶。” “别喝了。”她怕佩如醉倒,好心提醒。 “拜托,你忘了我是海量啊!”佩如吐过之后,觉得舒服多了。“你看到杰克那副谄媚的样子吗?他大概作梦都没想到,有一天会换我使唤他。” “得饶人处且饶人。”宝琳也觉得佩如太嚣张了。 “屁话,谁说的?这个世界是得理不饶人。”弱肉强食的价值观深深影响着佩如。 “杜宇说的。”宝琳说得认真,眼中有一股倾慕之意。 “你今天去见杜宇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佩如拉着宝琳的手,关切的问。 “瞧你紧张的,没事。”她轻描淡写的带过,不想让佩如操心。 “我知道自己最近冷落了你,等我搞定蔻丝汀这个案子,我再好好陪你。” “佩如,我不想靠你一辈子。我依赖你越深,就越恐惧失去你。杜宇说的对,我应该要学会面对寂莫和孤单。” “为什么这么说?我们是好朋友,感情应该是一辈子的。” “我好怕,好怕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屋子,我好怕失去现在的一切,好怕失去你。”宝琳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显得楚楚可怜。 佩如似乎也感染上那份哀伤、淡淡的愁,说不出来,却把心头压得如此沉重。 她搂过宝琳的肩,将她拥在自己怀里,就像过去的每一次,直到她由轻泣转为哽咽,才将她放开。 她直视宝琳迷朦的眼,“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没有的,好好抓住现在。我向你保证,不管发生任何事,你还有我。” 宝琳露出凄美的笑容,“是啊,我还有你。”她窝心的擦去眼角的泪珠,人生得一知己已无憾。 “看你把妆都哭花了,补补妆吧!省得吓坏人。”佩如笑着看宝琳那张大花脸。 宝琳也被逗得笑出来,她用了极短的时间,换了一张美丽出色的脸,朝佩如嫣然一笑。 “我终于知道回眸一笑怎样百媚生,看来即使杨贵妃在世,也会对你自叹不如。”佩如衷心的赞美她。 “我不再自怨自艾了,我有上天赋予的美貌,众人羡慕的行业,我要学你,及时行乐。”她对佩如也对自己说。可是她不确定自己可以快乐多久,要去哪里寻找真正的平安? “好,一起及时行乐。”佩如很高兴她能想通。 她一推门就听到外面刺耳的乐团演奏,还来不及回过神,就被一个冒失鬼撞得失去平衡,只好倒向那个不知道是谁的温暖怀抱。结实的胸膛、浓郁的古龙水、名牌服饰,又一个纨侉子弟! “你没长眼睛啊?”佩如忍不住忿忿的说。她边说边向那个冒失鬼,所有要骂出口的话全梗在喉咙里,只听见咕咕的声音。 “这么巧在这遇见你,这位是?”孟迪凡的眼神飘向宝琳。 “她是杨宝琳,av经纪公司的首席模特儿。” 宝琳礼貌的握着迪凡的手,“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迪凡乍见宝琳,立刻被她的美丽折服,一下子竟忘了自已特殊的角色。 佩如无法了解,为何她在迪凡眼神中解读出他对宝琳的倾慕之意? 孟迪凡看到佩如疑惑的脸,忍不住心惊,暗骂自己太粗心,一点点蛛丝马迹就会让慧黠聪颖的佩如起疑。他连忙收回手。 “我跟同事在豪华厅,要不要一起过来坐?”佩如将疑问放在心底,眼前只要他肯签合约,那么自己将迈入另一个事业的巅峰。 “不了,我有朋友在那。”迪凡指指钢琴旁阴暗的角落。“有事明早再说。”他在众人讶异的表情中走入女厕所。 “他……?”宝琳张着大嘴,看着迪凡走入女厕所。 佩如笃定淡然的说:“他是同性恋。” “怎么可能?他那么的男性化,那么的……”宝琳皱着眉,说什么也不肯相信英俊挺拔的孟迪凡居然是玻璃圈中人。 “人不可貌相,太阳底下早就投新鲜事了。”佩如耸耸肩,一副释怀的样子。 宝琳则不屑的扁扁嘴,受不了的说:“好男人都去哪了?”她的脑海中闪过杜宇严肃的表情。 当她们再度进入豪华厅,只见洛城仍一夫当关的把守着酒瓶,但看他神色自若,就知道杰克灌酒没成功。 杰克脚步不稳的接近佩如,浑身夹杂着酒味、烟味令佩如作呕,真不懂他太太如何忍受他这个庸俗的笨蛋。 “佩如……”他发音模糊,略带酒意的搭着佩如的肩膀,冲着佩如直笑,表情暧昧的说:“你陪老董上了几次床?他的床上功夫能满足你吗?” 佩如有股冲动,真想拿杰克手中的酒瓶,砸烂他肮脏污秽的脑袋。 佩如很快平静心中的怒气,附在他耳畔说:“你别看老董上了年纪,他可是很能干,我看你可就差多了。”她拍着他凸出的肚月复,故意讽刺的说。 说是不介意外头的流言,但是佩如的心中还是有受伤的感觉。美貌不是她能选择的,为什么所有人都只注意到她的美丽,而忽略她的才华、她的付出和努力? 她挑高了眉,换上主管的冷面孔,“谢谢各位今天赏脸,因为明天要上班,所以我们的聚会到此结束。” 送走了所有的人,佩如虚月兑的倒在沙发上,萤光幕正播放着红极一时的英文歌“因为我爱你。” 佩如跟着音乐哼唱,她极喜欢其中的歌词—— “如果我横越高山就为了见你一面,你会不会让我失望?如果……” 如果找到了他,他会不会让我失望?也许他已有女友,或者有了妻小,又或者……她停止揣测,既然许了愿要找到他,就别管结果如何。 “我们很久没有三个人一起看夜景了,一起走吧!” 在洛城的提议下,他们手牵手走在霓虹灯林立的林森北路。 今晚的天空明朗无云,抬头就可见满天灿烂的星斗,他们选择了视野极佳的地方坐下来。 “像不像我们要分开的那个晚上?”洛城低头看看身边两个儿时玩伴。 “好像。”宝琳收回迷离的眼,“只是……” “只是如今你们一个是名模特,一个是广告公司的总监,都是那么有成就,而我来台北混不出名堂,只有回乡下种田。”洛城说得很不甘心,谁教自己是长子,必须回去继承祖业。 “这样你还嫌,政府开了条重要的交通干道经过你家,把原本贫瘠的土地炒成天价,你可一下子成了暴发户、大金主了。”佩如用斜眼瞪他的不知足。 “可是台北有我放不下心的人。”洛城含情脉脉的看着佩如。佩如滴滴溜转着大眼睛,装着不知洛城所指何人,有些事说穿了,就连朋友都没得做,所以他们之间一直保持着微妙的牵引。 “当年你爸妈在洛杉矶生你,所以叫洛城;那如果在汉堡生你,你不就叫尤汉堡?”宝琳又拿老问题嘲笑他,希望缓和一下他们之间的怪异气氛。 “我叫尤汉堡,你就高兴了。”洛城拉着宝琳披肩的长发,开心的看她叫痛。 “放开我,死尤洛城!”宝琳高八度的尖叫声,刺耳的让洛城急急放手。 没有了威胁的宝琳那还了得,拼了命要追到尤洛城报扯发之仇,所以他们就绕着佩如追来追去。 嬉笑声含着怒骂,直到宝琳气喘吁吁、不支的倒在佩如怀里,才结束一场世纪大战。 彼此的感情不自觉的在活络交流。 佩如只有在他们面前,才能够自在的不带防卫,也搞不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大概是社会化的结果,只要在别人面前,她就伪装坚强、冷酷来保护自己善感的心。 “认识你们真好。”佩如满足的拥着他们。 还是小时候交的朋友好,单纯的感情、共同的回忆,互相扶持的心胜过后来再结识的朋友。 “认识你不好。”宝琳装着微怒的样子。“你有秘密,藏了那么多年也不肯说,分明不把我们当朋友。” “对啊!你生日时许的第三个愿望是什么?”洛城跟着起哄,他也非常想知道佩如隐藏了多年的秘密。 “真的想知道?” “嗯。”他们同时表示。对这点,他们倒是站在同一阵线。 “告诉你们也好,省得你们每见我一次,就逼供一次。” 想起了那个男孩,佩如的心紊乱到了极点,对一个爱了十多年的对象来说,她对他了解几乎等于零。 她从随身携带的皮夹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相片中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手牵手站在橡树前。 “这个小女孩是你,可是这个男孩是谁?”宝琳望着模糊的照片,看不出相片中男生的模样。 佩如的眼眸像通过时光隧道般深邃,记忆像雪片般飘来,带着她回到那年夏天—— “死囝仔,讲过几罗摆……”母亲的叫骂声在佩如身后响起。 她不顾一切的往外冲,泪水像决堤的河水狂泻而下,口中不断的呐喊:“不是我的错,不是……” 自从父亲去世,妈妈总是无缘无故的乱发脾气,今天她又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换来妈妈一阵不分青红皂白的鞭打。 她努力的跑向溪边的小屋,那是父亲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她推开屋子的门,想起父亲的慈爱,哭得更伤心。 “约翰,快来看。”小木门被一个淘气的大男孩推开,他看着泪眼婆娑的佩如,惊讶的叫唤同伴。 “什么事,爱德华?”另一个男孩气喘吁吁的爬上小木屋,手中还拿着捕捉昆虫的网。 佩如被突然闯进来的男孩,吓得止住了哭泣,睁着纯真的大眼睛,恐惧的问:“你们要做什么?”佩如直盯着长相有些奇怪,嘴里还框着铁丝的爱德华。 “你别怕,我们在捉蝴蝶做标本,听到有哭声,所以上来看看。你为什么哭?”爱德华操着不太标准的国语,努力的表达自己的意思。 佩如连忙擦去眼泪,摇摇头。 “一定是被妈妈骂。”约翰顽皮的做了个吐舌的鬼脸。 “别哭了,跟我们一起玩吧!”爱德华捉着佩如的手就往外跑。 在花丛中追逐蝴蝶,佩如早就忘了被冤枉的委屈,她们的笑声回荡在林间。 “别跑了,我不行了!”佩如看着跑远的身影大叫,无力的跌坐在石头上。 只见两个男孩边迫蝴蝶边往回跑,他们同时坐在佩如旁边。 夕阳的余晖照在淙淙的溪边,佩如这才发觉爱德华长得很好看,在她心中顿时升起一些奇怪的感觉,她不清楚是什么,只是好喜欢跟他在一起。 “佩如,你不哭的时候比较漂亮。” 佩如的脸犹如上粉一般的通红,第一次有男生赞美她,而且还是个帅男生,她不由得害羞一笑。 “爱德华,别逗她了,太阳都下山了,再不回去,阿姨又要急着找人了。” 爱德华依依不舍的望定佩如,“明天中午,我等你,你要来哦!” “嗯。” 那天,佩如高兴的跑回家,她开始淡忘父亲去逝带给她的打击,心中被另一个人占据,一个影响她一生的人。 第二章 佩如一大早就起床,在忙完妈妈交代的家事后,就急忙往溪边跑。她很珍惜与爱德华相处的时光,因为暑假就要结束,而他就要回美国了。 “佩如,你来罗。”爱德华将藏在背后的花环戴在她头上。“送你。我做了一个早上。” “谢谢。怎么没看到约翰?”佩如东张西望地寻找约翰,怕他又躲在某处伺机吓她。她讨厌约翰,因为他每次都捉弄她。 “我妈咪罚他整理花圃。” “哦。”佩如有些幸灾乐祸,终于有人惩罚那个讨厌鬼。 “我们去溪边玩。”佩如拉着爱德华,高兴的往溪边走去。 一听到流水声,佩如兴奋的快跑,她把自己丢入溪中,自在的在溪中游泳,活像个美人鱼。 爱德华则若有所思的坐在岩石上。 佩如似乎也察觉到今天的爱德华有些奇怪,平常他总是跃入水里,和自己玩泼水仗,今天的他沉闷得异常。 佩如暂时克制自己玩水的冲动,游向爱德华,抬起头忧郁的问:“你怎么了?” 他叹了一口气,望着水粼粼的波面,“我明天就要回美国了。” 佩如像是被大石头压住胸口,直觉得要窒息。 他要走了,终于还是要分开了……泪水不争气的落下,她赶忙潜进水里,不让他看到她伤心的眼泪。 他从水中把佩如扶起,“别哭,明年夏天我再来看你。” “你别骗我。” 爱德华一把抱住佩如,算是给她回答。 “你看!”他们俩同时叫出口。 两人一同望向顺着溪水往下流的蜻蜓。爱德华一伸手,攫住那只已死的蜻蜓。 “这条溪怎么有这么美的蜻蜓?”爱德华望着手中黑得发光的小生物,有点感叹造物主的奇妙。 “它死了。”佩如用手拨了拨它的翅膀,看它连动都不动,难过得又掉下泪来。“我们葬了它好不好?” “好。” 他们在橡树旁挖个洞,将蜻蜓放入洞中。 爱德化找了根树枝做成碑,“该写什么?” “她有个很美丽的名字叫黑豆娘,就写她的名字吧!” “黑豆娘……”她边写边记住这个美丽的名字。 在盖土插枝之后,佩如仍旧不舍的站在墓前。这个简单的葬礼,让她想起父亲也长眠在同一块土地上的悲哀。 “我懂的中国名诗词不多,可是我记得‘红楼梦’,林黛玉葬花时说过一句话:‘今日葬花尔笑痴,他日葬侬知是谁?’你是不是也有这种感慨?” 佩如眨着双眼,理不清头绪的说:“我只是舍不得你走。” “傻瓜,我每年夏天都会回来陪你看黑豆娘。”他亲昵的敲佩如的头。 “你发誓。”佩如好担心爱德华会像父亲一样,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每年都会回来陪欧佩如看黑豆娘,直到她成为我的新娘。”他一只手举起三根手指向天,另一只手则模着左胸,以示慎重。 “新娘?谁说要嫁你了?你好坏。”佩如害羞得抬不起头,心里却甜得像蜜。 “我不管你嫁不嫁我,反正我就是要娶你。”爱德华年少的脸庞透露着少有的坚毅。 “你别忘了黑豆娘之约。”她有些担心这个耀眼的大男生会忘了和自己的约定。 他从牛仔裤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这是我们那天的合照,留给你做纪念,后面有我在美国的地址和电话,如果你想念我,就写信给我。”他又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银链,“这一条十字架项链,是受洗时牧师送的,我一直带在身边,现在送给你。” 爱德华把项链戴在佩如白皙的颈项上;“这是一个信物,一个证明我真心承诺的印记,我要你看到这条项链就想到我。” 佩如手握着胸前的十字架,“不管以后如何,我都会等你。” 那一天,他们玩到夜幕低垂,直到佩芝和约翰的叫唤声充斥在溪边,他们才依依不舍的分开,彼此都牢记着黑豆娘之约。 ◎※◎ 佩如的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她用笑来掩饰心中的哀戚。“说完了。” 宝琳和洛城这才从凄美的故事中跳开,回到现实。 “隔年他有再回来吗?”宝琳焦急的想知道结果。 佩如摇摇头,“他走了之后,也曾写过几封信给我,可是不知道怎么搞的,突然音讯全无,我寄去的信也像石沉大海,他仿佛不曾存在似的从人海中消失。”她叹了一口气,想到这几年的寻访就心痛。“我从盼望到失望,又从失望到绝望,他是我这一生最后的目标,所以十八岁生日那年,我许的最后一个愿望就是找到他。” “也许他早就忘了跟你的约定,也许他早就结婚生子,也许他死了。”洛城气佩如的痴情,只想快一点打碎她的痴梦。 “也许、也许,太多的也许了,只要有一丝的希望,我就应该坚守这个约定。”她没有办法不坚持下去,那是她唯一的盼望。 “你是唯一把生日许愿当真的人,我相信神会帮你的。”佩如的痴情让宝琳深深感动。 “宝琳,你不劝她清醒,还火上加油。” “尤洛城,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是吗?” “拜托你们收拾起那要命的浪漫好吗?现实一点。爱德华英俊潇洒,怎会看得上你这个丑小鸭?就算他还记得,但基于男性生理的需要,他也不可能等你。” 佩如不是没想过所有的可能,只是那个结在心中缠绕了那么多年,实在是找不到头,也解不开了,所以只有任由自己心痛。 “找不到他,难道你一辈子不嫁了?” “草率的嫁了,让另一个人也心痛,我不想害另一个人。” “你真的爱他爱得那么深?”洛城不相信年少时的一段夏季恋情竟让佩如如此深陷。 “十几年了,我几乎每天作相同的梦,梦到我穿着白纱嫁给爱德华,我爱他之深,连自己都害怕。” “你——”洛城像看病入膏盲的病人般看着佩如。 “是朋友就别劝我。”佩如抢过洛城的话,斩钉截铁的说。 “让我们帮你。”宝琳不想看佩如如此伤心。 “算了吧!顺应天命。” 懊找的佩如都已经找过了,既然已尽了人事,如今就只有听天命了。 ◎※◎ 佩如准时出现在海韵,既然孟迪凡不爱女人,甚至厌恶美丽的女人,佩如索性就一反常态,不施水粉,身着牛仔裤、球鞋赴约。 其实佩如也不喜欢那些额外的装饰物,像现在这样轻便的装扮,倒是这几年难得有的轻松。 她一眼就看到孟迪凡,在众人之间,无疑的,他是最出色、最夺目的。 “早,孟先生。”佩如自在的打招呼。她对孟迪凡少了防备男人的心,因为他“不是”男人。 “早,坐啊!”迪凡正享受着荷包蛋里的蛋黄汁。“一起吃?” 他做了个手势,侍者拿着菜单向他走来。 “孟先生,有什么需要我服务吗?” “这位小姐要吃什么?” “一杯热咖啡。” “台湾女人很少一大早喝咖啡。”迪凡有点讶异佩如的选择,一大早喝咖啡很伤胃的。 “我不是普通女人。”佩如自信的说。 “耳闻已久,用蔻丝汀的案子证明给我看。”迪凡被她那自信的眼神所震惊,那……如此熟悉,似乎在哪见过? “我会的。” 这—餐吃得比佩如预期的还愉快,孟迪凡的幽默、健谈超出她所预期的。 “等会儿我载你去蔻丝汀在五股的工厂看看生产情形,别外也听听设计师的简报,中午用膳完,我再送你回奥奇。”说着,两人相偕步出餐厅,走到车子旁。 半小时后,车子行进在高速公路上,时速一百四十。佩如看着计速器的指针不断往上攀升,心跳也不断加速。 为什么孟迪凡开车时的眼神那么悲伤?他似乎开不享受在快速行驶的快感中。 车子转进五股工业区,停在一栋象牙白的建筑物之前,迪凡礼貌的帮佩如开车门迎她下来。 “这就是蔻丝汀的大本营。”孟迪凡的眼中闪着自豪。蔻丝汀虽然是家族企业,但在他的经营之下却有企业体的活力。 参观完蔻丝汀的生产线,佩如累得直想找张床躺上去。也许是宿醉未醒,整个早上脑袋乱烘烘的,像是千只大蜜蜂紧贴在耳边不断的嗡鸣。 佩如不禁佩服起迪凡,昨晚离开原宿时,还看见孟迪凡灌下一杯白兰地,摇摆的身躯看来喝了不少酒,可是一早他仍精神奕奕,丝毫看不出醉意。 秘书对孟迪凡耳语几句后,佩如被安置在蔻丝汀的设计室,而迪凡则急忙隐身在对面的檀木门内。 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她第一次看到迪凡笃定的眼中有千丝惊惧。 饼了多久?十分、二十分,佩如不耐的翻着蔻丝汀月刊。孟迪凡消失了,那个美丽的女秘书也不见了,若不是已被告知不可随意走动,她真想冲出去问个清楚。 避他的!她正准备转开门把,就听到那耳熟的声音,于是急忙坐回原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女秘书身后跟着一个轮廓极深的的女人,看得出来是一个美丽的的混血儿。 “欧佩如小姐。”女秘书为彼此做介绍,“谭爱丝小姐,蔻丝汀彩妆系列的设计师。” “欧小姐,你有一个小时可以和设计师讨论广告主题,一个小时之后,会有司机送你回台北。孟先生要我转告你,明天他会利用空余时间跟你联络。”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甚至连句道歉都没有。该死的孟迪凡! 从女秘书干练的眼神中,她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来。算了,为了合约,受点委屈算什么? 在佩如点头之后,女秘书像完成了任务似的,抽了一口冷空气,“如果没事,我先走了。” 在高跟鞋的声音渐渐消失的同时,佩如才回过头,看着不太好惹的女设计师……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佩如非常确信自己曾听过她的声音。 “见倒是没见过,但我接过你一次电话,在迪凡的车内。”爱丝的冷淡明显透着敌意。 “难怪我觉得你的声音那么耳熟。”佩如热络的握着她的手。 “我不想跟你做朋友。”她不客气的收回手,“开始谈公事好吗?” 佩如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换来的尴尬只有笑笑挡过。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她彻底了解到爱丝的难缠,所有的提议全遭否定,连一个共识都没达成。 佩如虚月兑的往真皮椅背靠,“谭小姐,我想我已经清楚你要的;一个星期之后我会交cf脚本故事给你。” 爱丝放下了试用品,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 坐在回台北的车上,佩如怎么也开心不起来,爱丝临别之语一直在脑海中回荡—— “孟迪凡怎么会看上你?” 看上我?才华?美貌?看上什么? 佩如希望由忠厚的司机身上探知究竟。“请问孟先生去哪了?” 司机由后视镜中看着佩如,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天啊!蔻丝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机构?中情局?kgb?调查局?怎么每个人都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 佩如给了司机一个地址,那是宝琳座落在大湖公园旁的房子,面山傍湖,景致美丽得像梵高的画。 她拿了钥匙开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是粉红色的漆、精致的摆设,和一个超大的落地沙龙照。 浴室里传来宝琳五音不全的哼唱,哗啦啦的水声摭掩了佩如进门的声音。 佩如累得倒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宝琳毫无掩盖的果身走出浴室,她的歌声因为看见散落在地上的牛仔裤和球鞋而停止。她披起浴巾,走向衣物的源头。 只见佩如的长发散乱的披在枕头上,均匀的鼻息显示她已进入深层睡眠状态。 宝琳怜惜的梳着她的长发,在佩如年轻的脸庞上透露出不协调的沧桑。 她留下了纸条要佩如等她,就匆忙出门。 ◎※◎ 早就过了约定时间!杜宇不安的来回踱步,频频询问助理小姐,他的眉宇深锁,显得心事重重。 “杜医生,杨小姐来了。” 电话机传来的声音让杜宇放下心,他整理好思绪,才在对讲机上按了个钮,“请她进来。” “嗨!”宝琳熟悉的走向躺椅。 “宝琳,对不起,我临时有事,今天没办法做治疗。”杜宇边说边穿起西装准备外出。 “可是……我有话想跟你说。”宝琳难掩失望的情绪。 “晚上我再跟你联络。”杜宇被自己月兑口而出的应诺吓了一跳,他用理智提醒自己,这已经超出一个做医生的范围。 可是他对宝琳的关心早已不被自己控制,他渴望见到她,渴望听到她的声音,渴望拥有她。 可是宝琳的放浪形骸,他制得住吗?他的家人能接受她吗?所有的问题形成了一个大问号,紧紧的箝制住杜宇纷乱的心。 他强迫自己不去注意宝琳的失落,半推半说的把她送上车。 他头也不回的钻进那颀长的富豪车里,一路上心情总是沉甸甸的,车子转出人潮,驶进幽静的小巷。 在通过警卫验证之后,他快速的通过长廊,直奔希娜的病房。 “没事了。”迪凡望着杜宇,如释重负的说。 杜宇心疼的看着迪凡,难过得说不出话来。看着他受的折磨,看着他的自暴自弃,杜宇连一句诃责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拥着他,像哥儿们般安慰他。 “陪陪我,杜宇,我觉得自己快崩溃了。” “只要你一句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对迪凡,杜宇有着近似崇拜的情结,又有像朋友般的感情。 “到海中天喝个醉。”这是迪凡唯一知道可以解月兑的方法,酒入愁肠暂忘愁。 对杜宇这个心理医生来说,迪凡是他唯一的遗憾,他辅导迪凡已经很多年了,从希娜出事到现在,他没有一刻放弃他,可是迪凡的自责却越来越深。 海中天内嘈杂的划拳声,淹没了迪凡的悲伤,不是解决,而是暂时忘记希娜带给他的痛。 “别再喝了。”杜宇抢下迪凡手中不知道是第几杯的啤酒,“再喝就醉了。” 迪凡无奈的笑出声,笑杜宇的无知,“傻瓜,我就是要让自己醉,好麻痹每一根指责我的神经。”说完,他又倒满酒杯,—饮而尽。 “够了,停止这样虐待自己。”杜字义正辞严,凛凛的看着一脸错愕的迪凡,“如果你有罪也还清了,何苦陷自己于万劫不复中?阿姨若泉下有知,看见你现在消沉的样子,她一定很难过。如今,蔻丝汀在你手上,孟家的兴亡也在你手上,振作一点。” “你懂什么?”迪凡牵扯着不受控制的嘴角肌肉,冷酷的说:“你一生顺遂,懂个屁!”“迪凡……”这一声呼唤有太多的了解,他怎么不了解迪凡的苦?只是……唉,再苦日子还是得过下去。 “你不懂,不懂。”迪凡喃喃自语。想到过去,他不禁一阵酸楚,眼角已挂着朦胧的泪,“你有没有尝过一种痛,那种一辈子跟着你的捕,那种椎心、说不出多后悔的痛。为什么死的不是我?我情何以堪。”顾不得周遭异样的眼神,迪凡抱着头泣不成声。 杜宇无声的拥着他,对迪凡年轻的心来说,这样感情的负荷是太重了。 既然没有办法陪着他一起心痛,最起码可以一起醉。在杯觥交错下,夜已深沉,两个满身酒味的大男人相互扶持,回到阳明山灯火通明的家。 “回来了,小宇回来了!”来嫂惊喜的开了门,随即嫌恶的挥了挥充塞在空气中的酒味。 “你这孩子也不打个电话回来,让大伙穷担心。”杜母佯装微怒的样子。 杜宇撒娇的抱住母亲,“对不起嘛。”拥着母亲在怀,他深刻的体验到迪凡“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苦。 “下次不可以了。”杜母放下一颗心,才注意到许久不见的外甥。 “阿姨。”迪凡生涩的打招呼,酷似母亲的阿姨,让他的心又莫名的滴血,如果母亲还在…… “乖,太晚了,在这睡吧!”杜母慈祥的说。 “我……”已经习惯了承受寂寞的迪凡,受不了突然来的温情滋润。 “阿姨从小看你长大,你还跟我客气什么。” 稍后,迪凡躺在熟悉的房间内,这么多年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梦中有妈妈和希娜,还有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女孩。 “迪凡……” 懊死的!谁吵醒我的好梦?梦中希娜笑得比花还灿烂,而那个不知名的女孩正准备回过头——” 迪凡勉力睁开干涩的眼,原本想破口大骂,突然想起这是杜宇的家。 杜宇轻轻的推着他,“起床了,爱丝打了很多通电话找你,说有急事。” 外头的阳光炙得吓人,却照不进迪凡心中阴暗的角落。长夜已尽,他又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那是掩饰他内心脆弱的好方法。 他坐在餐桌前吃着三明治,面对桌面前和乐的气氛,感到如坐针毯,越来越不自在。 “迪凡,你有在听吗?”迪凡笑笑,表示有。 “那你愿意搬来一起住吗?” “一起住?不,我比较习惯一个人。” “这几年来,只有清明的时候才看得到你,其余的时间要找你比登天还难。常常来看阿姨,别让我为你担心。” “我会的。” 他黯然的咽下梗在喉中的三明治,阿姨对他的关怀,他负荷不了,因为他无法偿还,一颗心早就随纸灰飞扬,永埋在父亲身旁。 ◎※◎ 佩如赶紧跳开为蔻丝汀惫思文案的苦思,她已加班熬到深夜,再想下去,不知道会掉多少头发。她凭着感觉模黑走到休息室,给自己倒了一杯热咖啡。 杯中传出的热气温暖了她有些疲惫的心,空空荡荡的办公室冷得有些可怕,她有些迷惑,自己付出那么多,换来的是什么?名利?地位?到头来是不是一场空? 她用力的在额头拍了一下,“该死的宝琳,全都是她害的。” 宝琳最近的自我省思带给佩如一些冲击,她没有办法不去想,赚得全世界赔了自己又如何? 可是木已成舟,回不了头,既然身在其中,就只能往前看。 眼前该做的就是搞好蔻丝汀的案子,然后找到爱德华,完成第三个愿望。 电话突然响起。 佩如横过黑暗的长廊,走得自己的办公室,优闲的接起来。 “佩如……”宝琳哑着嗓子,语气哀怨。 “怎么回事?”一听到宝琳的哭调子,佩如的背脊一阵冰凉,“你喝酒了?” “我不想活了。佩如,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舍不得你啊!”宝琳一阵抽搐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一片死寂。 佩如紧张连人中都沁出汗滴,来不及收拾桌上零落堆叠的文件,立即三步并作两步的狂跑起来。 车了在麦帅公路上飞驰,夜景一幕幕的掠过脑后,所有最坏的可能,她都在心中沙盘演练过一次,怕到时手足无措,失去了抢救的先机。 打开宝琳家的雕花铜门,满地的玻璃的碎片,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只是分不出它们未破之前的模样。 她没有多余的时间看这残破的景象,地板上没有血迹,浴白内也没装满水,应该不是割腕。那……宝琳有服食安眠药的习惯,她连忙奔向透出晕黄灯光的卧室。 只见满屋子飞落鹅黄色的羽毛,宝琳像个睡美人,睡在一片毛茸茸之间,那么安详、恬静,脸上的残妆更衬托出另一种韵味的美。 她手中握着空酒瓶,舍不得放开,似乎那才是她唯一的依靠。 佩如检查化妆台上安眠药的数量,确定没有短少之后,爬上床,轻轻拍打宝琳细女敕的双颊。 直到宝琳嫌痛唉哼的转身,佩如才松了一口气,起身环顾这满目疮痍的“战场”。 破坏容易重建难,在一切恢复旧观之后,佩如累得靠在沙发上,心疼自己已经直不起来的背。 她实在不放心宝琳一个人在家,索性就在沙发上假寐。 对于这一场闹剧,她并不责怪宝琳,她能够体谅她在同行中所受的压力。 这次是一个预警。该怎么帮她呢? 杜宇,他应该是最好的人选,一个有经验的心理医生,佩如决定明天跟这个有名的心理医生联络,商量共同解决宝琳的问题。 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佩如整个人顿时觉得轻松多了,睡意跟着冒了上来。在意识朦胧之前,她想到了孟迪凡。自从由五股回来之后,就再也没见到他,所有的公事答问全由他那个美丽却不多话的秘书传达,而他就这样消失了。 佩如一天总会想起他几次,搞不清楚为什么他的名字总会化成符号,不断在自己眼前跳跃,这算不算一种惦念?一种……在她还想不出答案之前,意识已经被睡神带走了。 ◎※◎ 太阳冉冉的爬上山头,阳光暖暖的由百叶窗斜照进来。 佩如睡不安稳的翻个身,刚好翻到沙发边缘,“砰!”一声,整个人跌落在红色地毯上。 她被某个跌伤的神经痛醒,勉力坐了起来,试图睁开眼睛适应刺眼的阳光。 当所有活的知觉一点一滴的回来,她才意识到全身的酸痛是来自那黑色的真皮沙发,抬手愤恨的捶打它几下,为自己不适的身体报仇。 在舒展筋骨之后,她悄然走进宝琳的卧房,看她熟睡的模样,忍不住轻叹宝琳坎坷的遭遇。 她爱怜的帮宝琳盖上羽绒被,蹑手蹑脚的走进厨房,熟练的做着早餐,一下子菜饭香就溢满整间屋子。 被香味熏醒的宝琳,迷迷糊糊的走向香味传出的源头,慵懒的靠在墙上,“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听到宝琳的声音,佩如吓得连忙回头;“大小姐,你忘了,是你叫我来的。”一个拳头敲在宝琳漂亮的头上。 宝琳轻揉被敲痛的头,皱着眉死命的回想,这才想起昨晚的事,满脸歉疚的抱着佩如。 “对不起,让你操心了。” “以后不准再这样吓我了。”佩如谅解的捏捏宝琳的鼻子,亲昵得很。 “知道了。”宝琳横过佩如看着桌上的佳肴,忍不住肚子咕噜咕噜叫。 “知道你饿了,吃吧!”佩如递了碗给宝琳。 两个人面对面的坐在餐厅吃早餐。 宝琳吃得不亦乐乎,猛然抬头,才发现一双死盯着她的眼。“你干嘛一直看我?”她咽下口中的饭粒,喃喃的说:“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可是……怎么说呢?”她纷乱得理不出头绪,只是一想到昨天茱迪气势凌人的样子,她就一肚子火。 “工作上?感情上?你总该让我知道问题出在哪。”佩如的焦虑溢于言表。 没理由让好朋友为她担心,宝琳暗想。她叹了一口气,“av准备捧茱迪做主秀,而我做完这档,大概要被冷冻了。” “为什么?av没理由这么做。”佩如想不通,宝琳目前正当红,没有理由封杀她。 “我拒绝跟赞助商吃饭。”宝琳厌倦了在饭局上被人评头论足,像卖肉一样。 佩如深有同感,无奈的摇头叹息,“其实每一行都有它现实残酷的一面。那你打算怎么办?” “再等好机会。”宝琳有些黯然,眼看失去了工作,真的很不习惯。“真想找人嫁了。”“碰到一点点挫折就灰心丧志,怎么会成功?忍耐到底才会成功,别动不动就想嫁人,逃避现实。”佩如心意一转,直觉得宝琳有什么秘密没说。“该不是红鸾星动了吧!” 宝琳没想到佩如会猜出自己的心思,顿时脸上一片艳红。 “宾果。猜中了!是谁那么大胆,让我们杨大小姐日夜思慕?”看宝琳一脸羞怯,佩如忍不住调侃。 “八字都还没一撇,我只是对他有莫名的好感。”杜宇成熟男人的魅力深深吸引她。“他是谁?长得怎么样?”佩如很想知道是谁搅乱宝琳平静的心湖。 “他很高,像一座山,有着一头浓密的黑发,眉宇之间流露着不凡的气度,深邃的眼眸好象何以把人看穿,配上高挺的鼻粱、丰厚的唇,简直完美极了,有点像希腊神话里形容的神祇。” 佩如听着宝琳的形容,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影像——孟迪凡。 对孟迪凡,佩如内心有一种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愫正在蔓延,总是无端的被他搅乱平静的思绪,并且无法忘却他浓眉上深锁的忧郁。 她为自己不合理的思念找了一个好藉口,因为最近都在做蔻丝汀的案子,很自然的就会想到它的负责人;等到案子一结束,孟迪凡就不会不时的出现在自己的思绪。中。 宝琳横过桌面握着她的手,阻止了她的遐想。 “怎么了?” “我只是在想,你形容的人是谁?” “杜宇。你认识的。” “你的心理医生杜宇?”佩如惊讶得合不拢嘴。没想到宝琳没多久之前才骂他心理不正常,这会儿又心仪人家。 “是啊!我等着让你笑了。” “我不敢笑你,只是嫉妒你。他知道吗?” “大概不知道吧!”宝琳不敢想像,杜宇知道自己对他的爱慕之意后会有什么表示? “什么话?你该暗示他呀。” 宝琳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对爱情,她是门外汉。 “有意无意透露你对他的好感,即使再笨的人也应该了解。”佩如忍不住献计。 “我一向是被人追的,这种事我可不干。” “你是什么脑袋啊!现在都快二十一世纪了,自己的幸福要自己去追求。” “可是……”宝琳还有犹豫,怕吃闭门羹。 “可是什么?今天就跟他说,我等你的好消息。”佩如抢过话头接着说。宝琳面有难色,可是在佩如的怂恿之下,她决定试试。 “我明天要交脚本给蔻丝汀,先回公司了。”佩如率先离去。临出门前,她给宝琳一个加油的手势。 宝琳犹豫的踱着方步,百般挣扎,最后仍屈服在杜宇迷人的笑容里,拨通了这个星期一直想拨的电话。 “喂,你好,有什么需要我服务吗?”话机那头传来亲切的声音。 “你好,请问杜宇在吗?”宝琳怯弱弱的问。 “你是?” “我是杨宝琳。” “哦——” 电话中传来如银铃般的笑声,接着她听到两个女孩的对话—— “是杨宝琳哩!那个模特儿。” “终于让杜医生等到了!快转过去给杜医生,省得他又一直跑来问我们有没有杨小姐的来电……” 再下来宝琳只听到中广在整点报时,不过就算只有这样,也令宝琳酡红了脸。 “宝琳?”杜宇有些不信她会打电话来,试探的问。 “我是。我只是……只是来问……那天你说要和我联络,为什么没有?我一直等电话等到深夜。”她听到杜宇的声音还有些畏怯,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说什么。 “对不起,我……”所以压抑的思念化成了一股渴望,这一个星期,他不断自我分析到底看上杨宝琳哪一点,能不能接受她的职业、她的个性、她的…… 最后,他决定给自己和宝琳一个机会。他告诉自己,如果宝琳打电话来,就算天定;如果没有,他也不强求。 所以当他知道宝琳在最后一天打电话过来,他的欣喜自然难以形容。 “今天晚上一起吃饭?我去接你。” “好。” 币上电话的宝琳还呆愣在那里,原来爱情是如此容易获得!她想到晚上的约会,才咯咯大笑起来。 懊为即将到来的约会做什么呢?宝琳决定先去睡个回笼觉,睡眠可是滋容养颜的好方法。 第三章 “先吃午饭,下午再继续讨论。”佩如的话解开了所有人紧皱的眉心。 一个早上已经连开四小时的会,佩如被烟熏得快睁不开眼,头痛得快炸了,可是偏偏又想不出好的点子,看来下午有得熬了。 “佩如,要帮你买什么吗?”小玉推开佩如办公室的门,例行的向。 “鲔鱼三明治加两杯热咖啡。” “好。你开会的时候,尤洛城打了好几次电话乘,别忘了回电。” 回电?算了,有重要的事,他会再打来。 佩如累得蜷在椅子上,恍憾中感觉到有人站定在她桌前,她只当是小玉回来了,轻叫了一声:“放桌上就好。” 但是人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迳自坐柱沙发上,直看着佩如。过了良久,佩如才老大不情愿的爬起身来。 当她神线越来清晰,那影像越来越明显,只见孟迪凡若有所思的直盯着自己看。 “你怎么在这?”佩如有些讶异,他怎么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我正在欣赏你熟睡的模样。”迪凡深邃的黑脾闪过一丝心动,“我喜欢你如此毫无防备、单纯的样子。” 佩如有些不自在,她不喜欢迪凡眼中自以为是的了解,她不要任何人看穿她的面具,她不能有任何弱点,好让敌人有机可乘。 心思一边在快速的转动中,她的脸上却已堆满了职业性的笑容。 “别谈我了。今天大驾光临有何贵事?”佩如客套得连自己都觉得恶心。 “没什么。”迪凡双手插在口袋里,潇洒的走向佩如,“想请你吃晚饭,并且先听看看你的企划。” “这算公事吗?”佩如挑高眉,望着浅笑的孟迪凡。 “私人邀约,请赏光。”迪凡满脸自信,不相信有人能拒绝得了他。 佩如认真的思考拒绝的理由,能说自己不愿意和一个同性恋者约会吗?一旦说了,合约也就飞了,况且孟迪凡又不讨人厌,她犹豫了一会儿…… “好吧。”佩如看迪凡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有些不悦。她不想让他误会,以为她想靠关系取得合约,连忙说:“地点你选,可是各付各的。” 对迪凡来说,这样的提议倒也新鲜,每个女人都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而佩如非常特别,很独立、很自主,一点也不像志忠所说靠美色爬上总监位子的人。 “成交,下班我来接你。”没等佩如开口推拒,迪凡就转身离开。 睡意全消的佩如想着晚上的约会,很惊讶自己居然会同意赴约。她一向不愿意寻别的途径达到自己的目的。 而孟迪凡那么的特别,她竟然无法拒绝他,为什么? “佩如!”小玉大叫一声,才唤回佩如神游的思绪。 “那么大声干嘛!我又不是聋子。” “你不像聋子,像个呆子,想什么那么入神?连我进来都不知道。该不会因孟迪凡吧!”小玉促狭的问。 “你怎么知道?”。 “我刚看见他从你办公室出去。”小玉停了一下,郑重的对佩如说:“而且外面又有人开始传言,你以跟他上床换取合约。” 佩如无奈的笑着,这样的流言太多了,她已经麻痹了,反正不招人忌是庸才,清者自清,她不想再多做解释。 “你相信吗?”佩如突然很想知道像小玉这样,和她这么亲近的人是怎么想的。 “如果不是跟了你这么多年,我也会相信你为了合约跟孟迪凡上床。毕竟他家财万贯,又长得一表人才,只要女人,很少逃得过他的攻势。” “他是同性恋,不爱女生的。” “是吗?”小玉挑高了眉,说明她的怀疑,“外面可不是这样说的,传闻他是香港商界有名的公子。” “谁说的?”佩如对自己没有得到这个消息有些生气。 “梁杰克,他还说要等着看你出糗。”,小玉将无意中在茶水间听到的对话告诉佩如。 她越想越生气,该死的梁杰克,该死的盂迪凡、该死的……她用力的捶打桌面,就在同时,她想到了一个将计就计的好方法,笑容不自觉的在她嘴角晕开。 佩如利用空档时间,梳了个公主头,然后换上低肩晚礼服,浓妆艳抹的将她清纯的轮廓掩盖起来,换上一副冶艳的面孔。 在众人赞赏注目的眼光中,她知道自己美丽极了,忍不住一颗心狂野起来,暗想:“孟迪凡,看你这回怎么逃过我美丽的圈套!” “佩如,宝琳电话。”小玉透过对讲机叫唤她美丽的上司,并补充说:“你这身打扮真的很美,祝你计划成功,帮所有被孟迪凡伤害的女人报仇。” “我会的。”佩如幻想着迪凡为情所伤的模样,忍不住大笑。 “干嘛那么开心?”宝琳很少听到佩如如此放肆的笑声。 “没什么。对了,爱情热线打了没?” “打了,他说请我吃晚饭。佩如,我好紧张哟,他看起来那么严肃、高大,你知道吗?他是博士咦,而我……”宝琳睡醒后,心里一直有个问题思扰荐她,那就是他们之间学历、家世的差距,使她突然畏惧起晚上的约会。 “如果你们之间有着真爱,那你所担心的一切便都不算什么,爱是能包容一切的。” “那……”宝琳还是很犹豫,怕杜宇只是被她美丽的外表炫惑。 “别三心三意了,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如果你不去做,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你们之间到底会如何。”佩如努力鼓励宝琳接受邀请的原因,是杜宇比她其他追求者都来得好。 “好,我要对自己有信心,反正情况也不会更糟了。”宝琳的心情豁然开朗,“你总是有办法让我放心。” “你啊,比佩芝更让我担心。”佩如对宝琳给她的甜蜜负荷一点也不以为忤。 “就知道你最疼我了,晚上再告诉你结果。今晚陪我睡?”宝琳撒娇的说。 “要拒绝你真难。”佩如想了一下、反正妈也不在乎她到底有没有回去睡。“我待会儿还要开会,有事见面再说,拜。” 佩如故意扭身走进会议室,在一片惊奇的眼光之下,继续未完的工作——蔻丝汀的广告案。 经过冗长的争执、激辩,文案初稿终于确定下来,佩如也总算松了一口气,明天可以如期交货。而今晚,她有另一个工作——占领孟迪凡浪荡不羁的心。 “听说你答应孟迪凡晚上的约会?”梁杰克若有所思的走向佩如,语带暧昧。 “是啊!这是我嫁入朱门的好机会,我可不会轻易放过。”她赌气的说。 佩如很想相信他眼中流露出的善意,可是……这世上没有人可以信任,尤其是男人——有钱的男人。 她还是决定要完成自己的复仇计划。 ◎※◎ 西餐厅里烛光闪烁,把佩如的影子拉得好长。 佩如用完了甜点,轻啜了一口红酒。 “这家菜色不错吧!”迪凡直盯着佩如瞧,惊讶于她的多变,今晚的她不同于以往,看起来狂野又美丽。 “一分钱一分货,这家餐厅是出了名的贵,今晚我可破费了。”佩如不是心疼钱;只是一餐一万元实在不值得。 迪凡看着佩如桌上一扫而空的甜点盘,笑着说:“你真是得天独厚,很少女孩子像你这样什么都吃,又吃不胖。” “小时候我有个绰号叫大胃王。”佩如对自己胃口之好也有些不解,吃那么多东西下去,却什么都没长。 “你吃得不多。”她注意到迪凡的餐盘几乎原封未动。 “我不饿。”迪凡放下酒杯,享受这浪漫的气氛。 “既然这样,我帮你吃。”佩如不客气的拿过餐盘,开心的吃起来。 吃罢,还意犹未尽的盯着他面前那块巧克力的蛋糕。 “如果……”佩如指了指蛋糕。 “我不吃,给你。”迪凡连忙指蛋糕。 把蛋糕全塞进胃里后,佩如才满足的模着小肮,舒适的靠在椅背上,“吃饱了。” “你真的很能吃。”迪凡对她惊人的食量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今天没戴耳环?”佩如注意到迪凡左耳上空无一物。 “其实我戴耳环只是想造成假象,避免一些拜金女郎的纠缠。”迪凡说出一部分实情。 “为什么告诉我?”佩如有如丈二金刚,搞不清楚状况。 “以前戴是为了避免无谓的纠缠;跟你约会不用戴,是因为我对你有兴趣,希望你纠缠我。”他一边啜酒,一边喃喃的说,神色平静得让人分不出真假。 “你很坦白,不过我对你这种纨侉子弟没好感。”跟这种花萝卜在一起注定伤心,佩如才不会笨得飞蛾扑火。况且,她此生此心已许给爱德华。“如果你要一夜春宵,我没兴趣;如果你坚持要我,就拿婚姻来谈。” 佩如使出了最后一招撒手锏,提出结婚要求,这招一向可以吓退很多只想一夜风流的公子哥。 结婚——斗大的字跃入迪凡的脑海中,轰隆隆的像打雷,对佩如的惊人之语,迪凡一下子无力招架。 看来欧佩如的确不是泛泛之辈,居然想用一纸结婚书来作交换,的确聪明。 “怎么样?”佩如挑着眉问。 “给我时间考虑。”他敷衍的带过,这么冒险的事,他要仔细评估看看。 “我常在想,像你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一生衣食无缺的人,还少些什么?还追求什么?” “有钱很好,可是这世上终究也有钱买不到的东西,比如:“幸福、健康、生命。”迪凡想起父母和希娜,整颗心不由得又纠结在一块。“除了这些之外,钱可以买到很多你想不到的东西。” “在你眼里,钱成了万能的工具。” “什么东西都有它的价值,只要付得起就能得到。”他对这点非常有把握。 迪凡的坦白让佩如放弃复仇的计划,她非常清楚孟迪凡有多迷人,如果真的玩这场爱情游戏,恐怕到最后吃亏的仍是自己。 佩如嫌热的月兑掉外套,这才想起原先为了诱惑迪凡才穿的小礼服实在太露了,不觉一阵羞涩,迅速由耳根红到她白皙的脸上。 迪凡肆无忌惮的看着佩如呼之欲出的胸脯,和中空装露出的迷人的小肮。 选这件低胸又中空的小礼服,就是希望激起这样的反应,即使一切早在佩如的预期中,她还是为迪凡眼中的燃烧起来。 她猛灌下一杯冰开水,浇熄莫名的兴奋。 随后,她松开发髻,让长发一泻而下,用最撩人的姿势松动披肩的长发。她原先的用意是想藉长发遮掩一些目不转睛的眼光,可是看在孟迪凡的眼中却极尽挑逗。 迪凡百经沙场,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可是欧佩如这匹野马却一点一滴的勾起他灵魂深处的渴望。 “我要你。你开个价钱,只要你说得出,我就给得起。” 佩如小心克制受辱的情绪,但看在迪凡眼里,却认为她正在想要怎么好好榨他一笔,原先对她的好感也一扫而空。 “一百万。”佩如决定陪他玩下去。 迪凡没有犹豫,欧佩如的身材和美貌都值这个价钱。 “成交。”迪凡拿起酒杯,邀佩如共饮。 佩如恶心得想吐,原来孟迪凡只把她当作高级妓女!她朱唇微张的灌下整杯酒,险些被呛倒。 “如果我现在吻你,你会拒绝吗?”迪凡觉得佩如微张的唇像是邀请他的进入。 “很多事要做了才知道。”佩如淡然的说。 迪凡握着佩如的手,低头要轻吻她时,只听到“啪!”的一声,脸颊烙下一股火辣辣的痛。 他莫名其妙的看着一脸冷峻的佩如,第一次被女人掌掴,他的愤怒可想而知。 佩如不顾众人异样的眼光,也不怕迪凡一脸想要杀了她的表情,站起身来对迪凡大喊:“你让我觉得恶心想吐!”说完,转身潇洒的离开。 只留下一脸错愕的迪凡,和满屋子注目的眼光。 ◎※◎ 佩如一路飙上麦帅公路,刚才那幕就像是坏了的萤光幕,不断的投影在佩如眼前。 那一巴掌应该已经打消了迪凡的妄想,报了受辱之仇。可是她一想到自己临去时迪凡脸上的表情,活像个受了伤的野兽,她居然有一丝的不忍。 佩如伸手往头上重重的打下去,大声的告诉自己:“孟迪凡那种人不值得同情;他只是一个被宠坏的男人。” 佩如打开了宝琳的房门,被映入眼帘的一大束黄玫瑰吓了一跳,室内正播放着柔和的钢琴独奏曲。 “宝琳……”佩如边开冰箱拿啤酒,边叫唤着。 宝琳披了一件晨褛,姿势优美的踩着莲步走向佩如。 看到佩如暴露的穿着,宝琳眼睛登时一亮,赞美的吹了声口哨,“哇!孟迪凡是个同性恋,值得你用最后一招对付他吗?” “别提了。”佩如一副懒得说的模样,自顾自的灌起啤酒。 “你每次都这样,有事总是闷在心里,若你还当我是朋友,就一字不漏全告诉我。” 佩如清了清喉咙,用最快的速度整理紊乱的思绪,“他不是同性恋,只是耍手段让我对他失去戒心,而我这个礼拜就像着魔似的思念着他,如果不是深深确定我要等爱德华,我怕我真地会……”佩如找不到字来形容被骗的感觉。 “走入他的爱情陷阱。” 佩如颓丧的点点头,非常不愿意承认自己竟然被孟迪凡吸引。 “佩如,你既然对他有好感,就尝试交往看看,别再一心挂着爱德华。就像洛城说的,也许他早就已经死了,况且孟迪凡的条件又不差,你不要,满街都有人抢。” “我们在这行看得还不够多吗?那些公子哥没一个是真心的,我不会傻得相信有例外,而且孟迪凡摆明了只想跟我上床,他把我当成是有价货物,我恨死他了!不过我打了他一巴掌,也算出了口气,”佩如现在想起来还是一肚子气。 “你打了他?你不是在做他的广告案吗?”他为佩如少有的不理智感到惊奇。 “我知道明天早上醒来我一定会后悔,所以今晚干脆先把自己灌醉。”佩如又开了一罐啤酒。递给宝琳。 “你想他会不会取消合约,拿给别家做?” “绝对会!没有男人有那么大的度量,被一个女人打了一巴掌,还能当作什么都不曾发生。”佩如又一口灌下大半瓶啤酒。他指了指花,“谁送的?杜宇?” “连锁服饰的小开,人不错,可惜活像个冬瓜露。”宝琳想起他那五短身材,忍不住咯咯大笑。 “其实神还满公平的,有钱人多半长得很丑,基于互补作用,他们大都选年轻貌美、有点知名度的女孩为妻、为妾,只要你肯委屈自己,后半辈子不仅衣食无缺,还可福荫后人。”佩如将这几年的观察说出来。 “总有例外,像杜宇就是。”宝琳幸福得连眼角都溢出笑。 “他牵你的手了吗?亲你了吗?还是……”佩如看着满脸羞涩的宝琳,也为她找到幸福高兴。 “你以为他是那种下三泛啊!他什么都没做,是个正人君子。” “那你岂不是很失望?”佩如嘲笑她, “你真讨厌,别再笑我了。”宝琳噘嘴轻斥。 “不逗你了,睡吧。” 等一切梳洗完毕,舒适的躺在床上时,佩如才真正开始担心丢了蔻丝汀这个案子,对她刚才总监职位所造成的影响;而孟迪凡俊俏的脸庞就像鬼魅般缠绕着她,挥之不去。 “有蚊子吗?”宝琳关心的问。 “没有啊!” “没有的话,你干嘛翻来翻去不睡觉?”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着孟迪凡。”佩如侧过身,刚好对着宝琳,“你为什么也不睡,还睁着大眼睛望着天花板?” “我在想我跟杜宇以后会如何?越想越茫然,我害怕结果只会让我伤心。” “别想了,一切都是天意。一块数羊吧,一只羊、两只……” ◎※◎ 棒天,佩如起了个大早,想赶在众人上班之前,先打好辞职信。 打好信之后,她环顾空荡荡的办公室,竟然有股解除重负的感觉。为什么?这是她一直处心积虑要爬上的位子啊! 她望着窗外,清晨的台北显得十分静谧,而自己的思绪也分外清晰。她坐回办公室,做最后的巡礼。 桌上散乱的搁置着她的设计稿,正中央是昨天刚完成蔻丝汀的企划案。 她相信这个广告绝对可以使蔻丝汀化妆品的销售量激增,可是……经过昨晚那件事,孟迪凡绝对连看都不看就将广告代理权交给山水。 一旦拿不到合约,多少对佩如“东方不败”的声誉有些影响,况且老董也曾明白表示过,要她无论如何必须拿下合约,否则……她不想让老董难做人,所以她干脆自己先辞职,省得届时场面太难看。 佩如听到陆陆续续有人打卡的声音,才惊觉自己竟沉思了那么久。她叹口气,暗想:一切终归要结束了。 门被推开,小玉惊讶的问:“佩如,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真难得哟。” 佩如毫无依恋的离开总监的位子,将手的信交给小玉,“这是我的辞职信,麻烦你帮我交给老董。” “你不做了?!为什么?”小玉的惊讶难以形容,她不愿意失去这么一个好上司。 佩如只是拍拍她的肩,什么都没说的转身离开,留下惊慌失措的小玉。 沿着忠孝东路,佩如漫无目的的走着,街上的行人匆匆和她擦肩而过,她为他们的奔忙感到有些难过。 又走了几步,她忍不住驻足在美丽的橱窗前。怎么每天走条路,竟没发现这设计新疑的摆设、以及绿意盎然的盆景?天啊!自己到底错过多少像这样绮丽的景色?年轻生命应该是多姿多彩的。 她忧伤的想起不快乐的童年,若是爸爸还在,自己这时候可能正在念大学,就像那些年手里拿着书、无忧无虑的女孩一样。 走着走着,佩如渐渐觉得双脚酸痛得难受,脚底板也不舒服,她月兑下高跟鞋,检视自己的脚,才发现脚底起了好多个水泡。她抬头看着有些陌生的街道,恍惚中想起子这是回家路。 她不太熟练的开着家门,忍不住嘲笑自己,她开宝琳家门的次数都比开自己家还多。 “妈,我回来了。” “我在厨房。”欧母洗好手,连忙出来看她。“怎么现在回来?你今天休假啊!” “我……”佩如看着母亲沧桑的面容,就是说不出口自己已经辞职—了。“是啊,今天休假。” “那刚好,你帮我把这些帐单缴一缴,月初有很多东西要换,冰箱啦、洗衣机啦……对了,佩芝说要买辆车,你看怎么样?” “妈,你看着办吧。” 丢下话后,佩如闷声回到自己的房间,原先豁然的心又沉甸起来。她真可以抛下那么大的负担,一走了之吗?她向空中甩出她的高跟鞋,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 泪水像雨水般坠落,她严厉的对自己说:“不准哭,哭是懦弱的行为。” 电话声充斥着整个屋子。 佩如倒吸了一口气,擦干了眼泪,才接起电话,“喂,我是佩如。” “佩如,都几点了,还不上班?蔻丝汀通知你交企划书、签合约,快来!”老董兴奋的语气,隔着电话仍可感觉到。 佩如呆愣了几秒钟,老董亲自打电话来,消息肯定不假,难道孟迪凡又在搞什么诡计? 她换了一套窄裙套装,将美好的身材遮掩起来,又将飘逸的长发往后盘起来,灰色系的装扮将她原本年轻美丽的脸庞,换上了成熟稳重、精明干练的面具与假象。 佩如才一踏进奥奇,就听到开香槟的声音,小玉和几个一起参与这个案子的同事正在门口列队等她。 顿时恭喜声不绝于耳,佩如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就被迎进老董的办公室。 “老董,我……”佩如正要解释她辞职的事。 “恭喜你啊,我真是没有看错人。”老董迫不及的赞美他的爱将,“等你把合约书签回来,我们再庆祝。” 佩如一脸迷雾的退出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却发现小玉已经在里面等她了。 “快准备去蔻丝汀吧!”小玉将手中的资料全交在佩如手上,“还有这封信,我没递交出去。” 佩如拿回辞职信,感激的说:“我欠你一次。” ◎※◎ 佩如拒绝了要求跟她同行的伙伴,不是为了贪功,只是怕在他们面前被孟迪凡羞辱。 她经过长廊,站定在美丽的秘书面前,“你好,我是奥奇的欧佩如,我送这一季的广告企划书来。”她不知道秘书是否会通知孟迪凡。她既希望对方那么做,又不希望她真那么做,简直矛盾到了极点。 女秘书不知道自己下一句话对佩如有多重要。她不假思索地回答说:“我马上通知负责人,请你坐一下。” 谁是负责人?孟迪凡?谭爱丝?在这种情况下,应付难缠的谭爱丝也比面对盛怒中的孟迪凡好。 佩如随后被请进会议室,圆形会议桌边坐满了设计师,这样的阵式她看多了,一点也不觉得紧张,只是谭爱丝紧蹙的双眉让她有一些不舒服。 在彼此介绍之后,佩如开始讲解企划内容,由众人的眼神传递出的讯息,她知道他们满意极了。 她在白板上画了其中一个景,转回身,整颗心却差点蹦出来,无意间,她的目光和孟迪凡冰冷的眼神扣锁着,她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掩饰住自己惊慌的表情。 她努力撑着,故意不去看孟迪凡如冰的眼神,等讲解完整个企划案,才用眼角瞟向孟迪凡。咦,居然找不到他!他什么时候离开的,自己怎么没发现? “欧小姐,孟先生请你去他的办公室签合约。”女秘书趁她在收拾东西时,挨近她的身边。 “如意,那我呢?”谭爱丝深怕她漏了自己。 秘书无奈的摇摇头,带领佩如走向一间装潢豪华的办公室。 站定后,她轻敲着铜门,“孟先生,欧小姐来了。” “请她进来。”门内传来孟迪凡磁性的嗓音。 如意为佩如开了门,随后退开,重新掩上门。 事情演变到这样,佩如只有硬着头皮做下去。她费了一些时间,才看尽这极尽奢华的办公室布置,骨董家具、真皮沙发,和墙上一幅幅名家真迹。佩如忍不住冷笑,真是标准的金钥匙。 她强压下忐忑不安的心,严肃的看着孟迪凡。 “我不会为昨天那一巴掌道歉,不过为了合约,为了那么多人的饭碗,我会忍受你的羞辱。” 孟迪凡始终不曾开口,只是用一对冰冷的眸子扫过她纤瘦的腰肢,直到她明亮的眸子……。在里面,他看到女人少有的坚毅神情。 佩如力图镇静,眼神不畏惧的迎向他。她走向桌子,将公事包打开,取出一叠文件放置在桌上,然后她重新面对那双冰冷的眼睛,表情深不可测。 他将双手往胸前一交叠,对她瞪视着说:“你凭什么相信我会签这份合约,而不是存心戏弄你?” 在惊愕中,她有一股被刺伤的感觉,不过她很快就控制住自己,他实在没有理由这样对她,她只不过拒绝跟他上床而已。 “如果你够聪明,就会知道这支广告一推出,你公司产品的销售量会呈倍数成长。当然,你也可以交回给李志忠做,不过我保证你绝对会后悔。” 他的表情始终不曾放松,“蔻丝汀的基础客户群已经够了,我没想过让业绩成长得太快。” 真是受不了这个人,佩如的自我控制失灵了,他简直摆明了捉弄她!她不甘示弱的回瞪一脸无所谓的孟迪凡,将两只手用力的按在桌沿,“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纨侉子弟!你居然因为我不跟你上床,就否定了我的工作能力。我告诉你,我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不要说你肯用一百万买我一夜,就算是用蔻丝汀苞我换,我也不要!”佩如愤怒的拿了皮包,准备要走。 迪凡一个箭步挡住了她的去路,扭住她的手臂,“你以为你是谁?骂完了就想走!我长那么大还没被别人骂过,而你欧佩如胆敢如此对我。” “你想怎么样?”佩如害怕的退了几步。 “我想……做了你就知道。”迪凡顺势将佩如拥在怀里,将她推至墙角,低下头攫住她湿润的唇。 佩如的挣扎抗拒丝毫无法动摇孟迪凡继续的动作,她软弱无力的任由他挑起她从未有过的感觉。 原来这样子就叫接吻,佩如暗忖。她沉浸在陌生的体验中。 迪凡似乎也察觉到她的沉醉,连忙停手,将她推开。他看着一脸羞愧的佩如,竟有一丝的不舍,为什么她脸上会有迷惘的表情?为什么接吻时,她生硬得像从未有过经验?为什么她能挑起自己深层的爱恋?不行,不能爱上她,不能爱上任何一个人,他再也不能承受失去所爱的痛苦。 他掩饰着悸动的心,重新换上玩世不恭的表情;“怎么样?我接吻的功夫不错吧!”他快速转身,签了合约,把它交在佩如手上。 她忍住打他的冲动,不想让他知道这一吻对她有多重要。佩如接过合约的手不断颤抖着,迪凡玩弄的神情使她大受伤害。“孟迪凡,我警告你,你要是再对我有任何不礼貌的行为,我就对你不客气。”她用威胁保护自己。 迪凡双手向上一伸,促狭的说:“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报复,谁教你昨天那一巴掌打得我记恨到现在。” “谁教你把我当妓女,侮辱我。” “咱们一来一往也算扯平了,为了工作做个朋友行不行?”迪凡语气柔和的现出浅笑。 “朋友?那表示你不再设计我?”佩如不相信事情会有这么大的转变,挑着眉问。 迪凡露出纯真的笑容,“我保证。”他又伸出友谊之手。 佩如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他的手。 两人同时说:“朋友。”随即笑了出来。 “没事我先走了。”佩如拿起公事包,转身准备离开。 “佩如。”迪凡很自然的唤着她的名字。 “什么事?”佩如回过头,对于他亲昵的称呼,她并不以为意。 “你的合约。”迪凡摇动着手中的档案。 “谢谢。”佩如顿了一下,“毛片做好了,我再带过来给你看。” “我送你出去。” “不用了。”佩如连忙说。她有些害怕近距离的与迪凡接触。 “别跟我客气。”迪凡二话不说的率先走出办公室,佩如只有加快脚步跟上他。 “今天之前,我跟所有人一样,觉得你是个美丽的空壳子,没想到你美貌与才能兼具。”迪凡对自己误信谣言感到抱歉。不过有一点志忠没说错,那就是她真的很迷人。 “你这是夸奖我吗?”佩如很高兴他能认同自己。 “你值得。”迪凡衷心的说。 “这句话很熟悉。”佩如佯装微怒的样子。 “你别误会,我可不是在影射昨晚,我不想再被女人打。” “我开玩笑的。”佩如笑着表示。 迪凡也忍不住被自己逗笑。 会议室的门被悄悄的掩上,爱丝的脸益发的苍白,她紧靠在门上,嫉妒的火烧使得她失去控制,她紧握双拳,不断捶打墙壁,直到双手红肿难当。 饼了一会儿,她听到迪凡的脚步声,努力平静一下心情,开了门,挡住迪凡的去路。 迪凡突然看到爱丝,吓了一跳,“你在这干嘛?你生病啦,脸色这么差。” 爱丝双手紧环着迪凡的颈项,热吻布满他整张脸,直至他的唇。 迪凡拥着她,热烈的回应,双手不断在她姣好的身体上游移。她任由迪凡吻着她的唇、她的颈、她的肩,“迪凡,我们结婚吧!” 结婚?!听到这两个字,迪凡所有一下子全被冰水浇熄了。 他忿忿的推开爱丝,伸手拨弄那原本服贴的黑发。“你这次的要求太过分了,我们不是早就说过,彼此都不放真心吗?”迪凡直盯着爱丝看,非常不能谅解她破坏了彼此的协定。 “我爱你,难道你看出来吗?”爱丝为自己曾应允的承诺感到不堪。当初的确是看上了孟迪凡的钱,可是没想到竟会爱上他, “如果我不是现在的迪凡,你还会爱我吗?如果我没有庞大的家产,你还会想嫁给我吗?”迪凡双手交叠在胸前,斜靠在墙上,潇洒的点起烟。 爱丝犹豫了一下,用连自己都不太肯定的声音说:“会吧!”她停了—下,急忙强调一句,“可是我爱你啊。” 迪凡不耐的皱起眉来,“不要做个贪得无厌的笨女人,你现在拥有的,是别人努力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可别自己搞砸了。” 说完,他熄了烟,冷酷的看着早巳哭成泪人的爱丝,内心有一股不忍,可是他怎能娶一个爱上自己钱的人做妻子? 迪凡头也不回的离开,只留下句如冻结的冰般坚硬的话,敲在爱丝原本就脆弱的心上。 “我不会娶你的,若有好的对象就趁早嫁了吧!” 爱丝闻言忍不住气结,她愤怒的将桌上的杂志击向已经被迪凡合上的门,整个人因伤心而跌坐在地上,嘴里咕哝的说:“该死的欧佩如!看他那副倾心的样子,一定是爱上欧佩如了。” 女人的第六感有时真是莫名的灵验,尤其是对爱情。 回到办公室,迪凡倒头坐在真皮沙发上,想着刁蛮固执的欧佩如,她真是一个奇特的女孩,外表那么的柔弱,内心却如此坚毅。她仿佛有些特质是让他倾心的,是什么让自己不断想起她?是…… 对了!是她眼中那股倔强、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神情,还有她那历尽沧桑的容颜,以及……天啊!自己发什么神经?竟然花大把的时间去想一个毫不相干的女孩。 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全神贯注在眼前的文件上。可是文件上的字竟组合成一个熟悉的轮廓——欧佩如。 他忍不住拿起文件敲自己的头,好停止想她的思绪。 他逼自己抬眼注视爸、妈和希娜的照片,再一次告诉,他绝不能爱上任何一个人,不能! 第四章 宝琳在聚光灯下又踩错步子,今天晚上连出了几个错,还好都不算太严重,没有阻碍到服装秀的进行。 “宝琳姐,你没事吧!”一个新进的模特儿关心的问。 “没事。”宝琳边说边换了套衣服。 换作平时,宝琳对这种关心大都不予理会,可是今天不同,今天她的心情特别好,对任何暗示她老、该退休的弦外之音,她都不在乎。 “宝琳,你今天走得真差。你身上这件是最后的压轴,可得好好展示,别忘了外头可是有很多媒体记者,走坏了,他们的笔可不留情。”宝琳的经纪人在她耳旁叮咛。 其实宝琳自从踏入模特圈子,从不曾这么紧张过,她就像天生要吃这行饭的人,但今天她硬是紧张得胃抽筋。 外场做着暗号,宝琳随着节奏向场内观众展示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夏装。 她一眼就看到令她心悸的人。她对着杜宇投以灿烂的笑容,然后用迷死人的笑巡过全场,最后回到定点,音乐停止了,众人才爆出热烈的掌声。 所有的模特儿连同设计师全都回到台上,接受众人的喝采。宝琳抱着满怀的花事,在刺眼的镁光灯下找寻杜宇的身影。 宝琳没有推开人群迎向杜宇,她喜欢被包围、被爱慕的感觉,还有一个理由让她没有马上奔到杜宇的怀里,——她不想让媒体知道她正在谈恋爱,那会影响到她的工作。 她做了个手势,要杜宇到车上等她,然后急忙回到后台换衣服。 “宝琳,林董请吃饭,特别指名要你作陪,快点换衣服,车子在外面等了。” 宝琳停止了换衣服的动作,横着一张脸说:“我不是早就说过我不应酬的吗?” “你就当给我个面子行不行?”经纪人近似哀求的说。 “不行。”宝琳已经答应了杜宇,不再接任何应酬,况且此刻杜宇正在外面等她。 “就最后一次,我保证。” “对不起。”宝琳满脸歉容的说。她背起背包,在众人窃窃私语下离开。 来到会场外面,她高兴的坐上杜宇的车,没有听到场内传来的咆哮声,“杨宝琳,你真以为你是宝啊!拿架?我就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 “我很高兴你能来。”宝琳盈盈的笑。 “你们今天展示的服装真清凉。”杜宇不是没见过世面,可是那透明得一览无遗的衣服穿在宝琳身上,就是让他看不过去。 “别那么酸葡萄,以后这种秀我不接就是了。”宝琳非常了解杜宇的心态,有哪一个男人喜欢看见自己的女人在外面宽衣解带?“今晚去哪?” “给你一个惊奇。” “烛光晚餐?上阳明山看夜景?到淡水吃海产?”宝琳抢过话头,高兴的猜着。其实只要跟杜宇在一起,到哪都是个惊奇。 “带你回家见我爸妈。”杜宇沉稳的说出自己的计划。 宝琳的笑容就那样僵着,讪讪的说:“你看我穿成这样,一身t恤、牛仔裤的,去见你家人不太好吧!” 杜宇握方向盘的手伸到后座,伸到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交在宝琳手上,“打开它。” 打开礼盒,映入宝琳眼帘的是一袭名家设计的礼服。 “送给你。”杜宇停了一下,婉转的说:“等会儿的聚会是家族性的,所以我希望你能不谈你的职业和家世背景。” 宝琳忍住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对不起,我不太舒服,我要回家。” “回家?这个聚会是为你办的,大家都在等你啊。” “你不送我回去,我自己走回去。”她作势要打开车门,杜宇才急忙掉头。 一路上两人不说一言,杜宇为着宝琳的任性生气,宝琳也为了杜宇嫌她的职业和家世而难过。 趁着车子还没停稳,宝琳就跳下车,她希望杜宇叫住她,向她说对不起;所以放慢了脚步;然而,杜宇却正在为该如何解释宝琳不出席的原因忧心,下意识的加足马力飞驰而去。 宝琳再也忍不住悲伤,从没有一个人让她如此埋怨过上苍。如果可以选择?她也希望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她用尽最后剩余的力气回到冷清的家,才倒在沙发上放声大哭。 听到哭泣声,佩如揉着惺忪的睡眼醒来,等确定不是在作梦,才跑到客厅,想要搞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 “宝琳,你怎么了?”看着满脸泪痕、蜷在沙发上的好友,佩如惊慌万分。 而宝琳就像突然找到依靠似的,扑身偎在佩如怀里。 “别哭了,告诉我是谁欺负你。” 宝琳在她怀里猛摇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饼了良久,宝琳才红肿着一双眼,楚楚可怜的喃喃说:“我是不是很笨?明明知道配不上杜家,偏偏又爱上他。”她紧抓着佩如的衣袖。 “你不笨,是那杜宇没福气。算了,不要再想他了。”佩如用脚趾头想都猜得出来发生了什么事,竹门怎能配碍上朱门?她轻轻的叹口气,为宝琳也为自己。 用衣袖擦去宝琳脸上的泪痕,她指着桌前鲜艳欲滴的红玫瑰,“瞧,这是冬露先生送的,还是有人对你一往情深啊!” 宝琳这时候才看到桌上那束多得夸张的玫瑰。 佩如顺着她的眼光,想到刚才为了找一只特大号的花瓶把它插上,几乎把整个厨房翻过来的情形,最后只有将洗碗槽蓄满水,暂时权充花盆了。 “我看你再不快点拒绝他,你这里就快变成花店了。” “开口说不很难,我说不出口,而且最近又因为跟杜宇在一起,没机会碰到他。” 一想到杜宇,她又莫名的难过起来。这一个星期,跟杜宇朝夕相处,真的被他不凡的气度吸引,早就忘了彼此之间悬殊的差异;经过这一次,宝琳决定让自己暂时冷静一下,好好想想彼此的未来。 “佩如,你觉得我跟杜宇有将来吗?”这个问题她问了自己不下一百遍,她希望能和杜宇共组一个家庭,生几个可爱的小孩,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可是杜宇肯吗?” “傻孩子,听我的话,别再想了。”佩如扶起宝琳,推着她向卧房走去,“你现在乖乖的上床睡觉,等明天早上醒来,如果发现自己仍然爱着杜宇,那就别管什么门第、学识的,就尽避放大胆爱吧!如果仍然有所顾虑,就捺着性子,等时间自然抹清那些疑惑。” 宝琳顺从的躺在床上,让佩如帮她盖上被子。 “佩如,你最近好像很少去管佩芝。” “她啊!”佩如无奈的摇头,“每次说她几句,就好像我是她仇人似的,对着我横眉竖眼,到最后我也懒得管她,省得找气受。” “我前天路过西门町,看到她跟几个阿飞在一起,脸上跟个调色盘似的五颜六色,旁边那几个小太保獐头鼠目的,一看就知道绝非善类,你要找个时间说说她,我怕她吃亏了。” “我会。”对这个宝贝妹妹,佩如实在搞不清楚,有这么好的学习环境却不好好念书,要是换了自己,拼了命也要念上去。 宝琳转个身,睡进去,挪出个位子给佩如。 “哦!”宝琳惊呼出声,背部不知道刺到什么,痛了一下。 模索了一会儿,宝琳找到那个令她背部隐隐作痛的凶手——一本包装精美的笔记本;她认得这是佩如的,她习惯用它来记录脑中一闪即逝的灵感。 “别看,还我。”佩如向正要打开她心中秘密的宝琳大叫,一把抢过她手中的笔记本。 “干嘛那么紧张?”宝琳睁大眼睛无辜的说。 “我只是……”佩如不想让宝琳知道自己陷入了一张毁灭的情网。“你也知道的,里面写的不外乎是商业机密那种,我怕你看了之后,会在谈话中不经意的月兑口而出。” 宝琳释怀的点点头。这倒是真的,自己周围那么多做广告设计的,要是真不小心说出佩如的广告词,那可不得了。 佩如了无睡意的躺在宝琳旁边,一个星期了,一个星期有多长?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她整整想了孟迪凡有一百六十八小时了。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反覆想着那个吻?那个玩世不恭的孟迪凡?” 一个微弱的指控搅得她心烦意乱,理智告诉她,她的人、她的心都该留给和她有约的爱德华,可是感情却……她侧身看着灿烂的满天星斗,为着明天要送带子去蔻丝汀而烦躁不已。 ◎※◎ 佩如无意识的拿着笔画了一个早上,母带临时出了点问题,一直拖到现在都还没弄好,她担心今天来不及交出去,所以叫小玉打个电话通知蔻丝汀。 “韩如意说会有人留下来等你,请你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送到,他们明天早上开会要用。” “小玉,再去帮我催催工程师,我现在再不出门,碰到下班时间又要塞车了。” 等小玉离开之后,佩如才知道她刚刚为什么笑得那么暖昧。 原来自己摊开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孟迪凡的名字。她急忙把那些证据送去碎纸机,确定再也没人知道自己的秘密后,才放心的回到办公室。 饼了一会儿,她接过小玉手中的母带,一面作贼心虚的解释,“我是在练麦克字,你可别误会。” 小玉只是摇摇头,装作不懂。她跟着佩如也不是一天两天,当然猜到了佩如的少女情事。不过她很聪明,对上司的事要有耳无嘴。 佩如匆匆跑出公司,跳上车子,不到半小时,车子上了高速公路。无奈才走了一段路,车速一下子慢了下来,佩如不断敲打着方向盘,困在走走停停的车阵中,耽误了不少时间,眼看着就要到下班时间了,那孟迪凡?应该走了吧。也好,省得双方碰面增加困扰。 她暗下了一个决定,下一季蔻丝汀的广告,她要交给杰克做,而自己能离孟迪凡多远,就躲多远。 好不容易逃开车阵,终于看到蔻丝汀就在眼前。停妥车子后,她匆匆下了车。 佩如原本平静的心竟突然莫名的紧张起来,她迈步往设计部走去。 咦,没见到爱丝的人影,连如意也不在,但外面警卫明明说有人在等她……奇怪,难道那人不耐久候,先一步离开了? “佩如。” 她回头竟看到令她魂萦梦系的人,他还是跟以前一样潇洒,只是嘴上的笑意比以前更浓了些。 “我正在等你,来吧!” 他带领佩如走进放映室。 银幕上的女孩随着节奏舞动着,香汗淋漓之后,脸上的妆却一点都没月兑落。影片结束前,她在镜前再一次对观众保证,“蔻丝汀,再激烈的运动也不怕哦!” 迪凡手撑着下巴沉思着,“整个背景、音乐都没问题,可是你觉不觉得那女孩太——” “太年轻了。”佩如抢着说。 迪凡很满意佩如也注意到这个问题。“她使得这一组彩妆系列的价值诉求降低了。” 其实在挑选模特儿的时候,佩如就曾为了这件事跟老董闹过意见,不过在老董坚持选用之下,她只有接受这个电视界的新宠儿。 “我希望她能看起来有些成熟美。”迪凡将焦距对在银幕中定格的女孩身上。那女孩很漂亮,可是太稚女敕了,跟这组取名叫“梦幻”的彩妆系列非常不协调。“对模特儿我很挑的。” 佩如当然相信他对女人有一套,其实一支广告片的成功与否,选角也占了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既然迪凡有独到的见解,何妨邀他一起选。 “你这个大老板一定没有参与过全程制作,有没有兴趣做幕后监制?”佩如才月兑口,就想拿书敲自己的头,怎么又忘了跟迪凡在一起的危险?她神色有些不自然,很严肃的等着迪凡的答案。 “你的提议很有意思,不过我考虑一下。” 佩如松了一口气,至少暂时不用去想该如何跟迪凡保持距离。 “等我一下,我收拾一下东西,一起走。”迪凡起身走向他的办公室,将一叠文件和万用手册放进皮尔卡登的公事包里。 佩如毫无忌惮的看着迪凡的动作,那么优雅,就连他的背影都是那么迷人。 她没有防备的欣赏着迪凡,是因为她知道他后面没有长眼睛,绝对不知道自己在偷窥他。 但是迪凡却像受了什么感应似的,猛一回头。佩如没料到他会突然回头,来不及收回她炙热的眼光。当四目相接的那一刹那,佩如再一次感受到迪凡带给她的冲击,她肯定自己已经爱上这恶名在外的男人了。 迪凡捕捉到佩如眼中的爱意和害怕,可是她现在明亮的眸子却像一泓碧蓝的湖水,冰冷且深不可测。 在走到停车场的路上,彼此间缄默得可怕,气氛整个凝窒。 “你的车不错。”迪凡试图打破冻结的空气,却换来她更冰冷的眸子。 “你跟他们一样,总是怀疑我的房子、车子,甚至连我身上的衣服,都是我跟某个男客户的夜渡资。”佩如坐进宾士车内,愤恨的捶打方向盘。她启动车钥匙,想马上逃离爱他、恨他的矛盾中。 迪凡没想到一句普通的问话,竟惹得佩如有如此疯狂的表现。 他想开口解释自己没有别的意思,可是佩如此刻正处在盛怒的情绪中,听得进去吗? 算了,也许反而越描越黑,还是改天再跟她解释吧。 天空正飘下微微细雨,看来就快下大雨了,他不想被淋成落汤鸡,所以便快步走向他专用的停车场。 在他坐上他爱车的同时,突然一阵雷声霹雳,大雨倾盆而下。他庆幸自己选择正确,没有为了佩如脸上的两行清泪而留下来。 她的眼泪像是发自真心的,难道外面的传言全是假的?可是凭她一个仅只高中毕业的女孩子,若没有人帮助,怎么可能爬上这个位子?也许就像志忠说的,她真的很会装。 车子缓缓滑出车道,转向台北的道路,他特意绕过去、看看佩如走了没。 车子还在,佩如却不见了。怎么回事?难不成她的车临时出了问题? 他缓慢的踩着油门,环目搜寻佩如的身影……突然,他看到佩如纤细的身影在雨中踽踽独行。 他的心中瞬间泛起一股暖意,佩如给他的感觉是那么奇特,就像希娜……这个因为自己的错,而葬送一辈子青春的女孩。不行,他不能让佩如受到伤害,上天总是让他深爱的人离开自己,他就像受了诅咒似的,注定一生孤独。 难道就这样看她被雨淋?就算是个陌生人,都应该停下车来帮忙,更何况是佩如。 在车子即将超过佩如时,他用了千分之一秒作了一个影响他和她一辈子的决定。 他将方向盘向右转,停下来,刚好挡住佩如的去路。按下电动窗,看到佩如一脸惊讶的表情。 “上车。”他看出了佩如的犹豫,“这个时候你绝对拦不到计程车回台北。你可以选择走回去,或坐我的车回去。” 迪凡很怕倔强的佩如真的会选择走路,于是急着又强调,“你放心,我对你没兴趣,除非你怕你自己会爱上我。” 我真的爱上你了!佩如真想大喊出来,可是他既然表明了对自己没兴趣,她又何苦一相情愿,自取其辱。而更该死的是,她的车偏挑在这时候发不动,自己若是硬脾气拒绝他的好意,也未免显得她太过小心眼……嗯,还是让他载一程吧! 坐上车子的佩如,藉着擦拭身上的雨滴,分散对迪凡的注意。 为了打破车上凝重的气氛,迪凡按了放音的钮。 熟悉的旋律,回荡在车内——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佩如喃喃的说。 “是吗?这也是我最喜欢的歌。” “对不起,我为刚才的失态向你道歉。”佩如很有风度的表示,她不想为以后的见面增添困扰。 “算了,我们是朋友啊。”迪凡看了一下手表,“晚饭的时间到了,为了表示我接受你的道歉,我请你吃饭。 “不,应该我请你。”佩如很自然的说。随后她才想到,这代表又要和迪凡单独相处一段时间。 “看你湿成这样,还是先回去换衣服吧。”迪凡担心原本就瘦弱的佩如受凉感冒。 佩如想了一下,决定乘机回家一趟,希望能碰到佩芝。要是佩芝人不在,也要提醒母亲注意一下佩芝的交友情形。 她报了家里的住址后,就将注意力集中在窗外的景物,玻璃窗上的水珠子模糊了视线,她心中有股很深的罪恶感…… 此时,爱德华好像就在眼前,不断指控她移情别恋,竟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迪凡趁等候红灯时,想要问佩如有没有小路可走,却发现平时气势凌人的女强人,居然也有温柔脆弱的一面。 佩如正紧紧环抱着自己,沉沉的睡去,清丽的脸庞垂有几滴泪痕,像是强调着她哭诉时的认真。 他静静的欣赏如百合一般的佩如,她姣好的面容,配上乌黑亮丽的长发,显现出女性娇柔的一面,婀娜多姿的身材好得没话说,可惜却牙尖嘴利的。 有几个男人能忍受如此咄咄逼人的女人?其实女人就都该像爱丝样一样——温柔、体贴、不罗唆。可是佩如的能干和独立也的确令他心动。 迪凡忍不住对着佩如的耳畔轻轻吹气,惹得佩如像赶苍蝇似的频频挥手;别过头,照样继续睡下去。 他看着依然熟睡的佩如,决定换个战略,改变进攻方向,对着佩如的唇猛吹气。 梦中,佩如伸出手环着爱德华,用轻吻的热唇来表示对他多年的爱慕;爱德华也用他的唇回应她的,带着令人崩溃的魔力探索她唇内的奥秘。 佩如感到全身烧烫,脉搏也不正常的跳动着…… 叭——叭—— 一阵刺耳的喇叭声传来,吓得佩如立刻惊醒过来,爱德华消失了,而迪凡的身体正紧紧贴着她的…… 她羞怯的推开他,忿忿的说:“我没想到你这么可恶,竟然趁我熟睡时吻我!” 佩如为自己身体的反应感到羞愧,她不想再见到这个令她失去主张的臭男人。她想打开车门,跳下车,再用力的关上,然后一辈子不要再见到他。 但是,她正要打开车门的手却被迪凡牢牢抓住。“如果我说;我只想像王子吻醒睡美人般的吻醒你,你信不信?”迪凡笑得很不正经。 “你下流!”佩如举起另一只自由的手向迪凡用力挥去。 迪凡这一次早有防备,不会着第二次道,右手紧紧捉住她的柔荑。 “欧佩如,你给我听好,我这一辈子还不曾被女人打过。那一次是我一时大意,低估了你;不过今天是你紧紧抱着我不放,是你先强吻我,冲着我直叫什么华的。” 佩如不太相信他说的,可是在梦中,的确是她先搂着爱德华,轻吻他,难道是自己错把迪凡当德华了? “放开我,你抓得我好痛。”佩如卸除敌意,相信这是一场误会。 “我要你保证再也不拿你那五爪挥向我。”迪凡不信任的蹬着这只母老虎。 “我保证。” 迪凡分析着佩如嘴角漾开的笑有几分真假,他可不敢冒险“纵虎归山”。 “我求求你行不行?”佩如哀求得像是被坏猎人捕捉到小鹿。 迪凡心软的放开手,并且提醒她,“你家到了,快上去换衣服,我在楼下等你。” 佩如搓揉着获自由的手,嘟着嘴说:“你凭什么相信我会下来陪你去吃饭?”她学着迪凡惯用的语气。 “像是吃多了我的口水啊!讲话跟我那么像。” 佩如双颊迅速升上来的酡红,让迪凡看痴了。他见过的女人不少,爱上他的也不少,可是他却从不对任何人付出真心;而现在他的警觉系统正在警告他,如果不离欧佩如远一点,自己将会无可救药的爱上这个辣椒。 迪凡展示着他的计谋,“这是你的皮包,如果你不下来踣我这个寂寞的男人吃饭,你将失去这个皮包的所有东西。” 佩如当然不会傻得去抢握在一个孔武有力的男人手中的东西。 她为自己愉快的走进他的计谋有些不安,理不清的思绪让她心慌得厉害。 走到家门口,才想起来钥匙仍在迪凡手中的皮包里,正想下去拿时,突然发现家门微微的开了一条缝。 “那么不小心。”佩如咕哝着推开门,就听到房间传出佩芝和另一个男人嬉笑声。 所有的猜测和怀疑,在她打开佩芝房门的那一刹那都成了事实——佩芝和一个看上去跟她一样大的男孩,正果身玩着人间最原始的游戏。 “欧佩芝,你在干嘛!”佩如愤怒的吼声几乎要把玻璃震破。 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的佩芝,被姐姐的怒声激起无名火,而身旁个那阿飞看佩芝一副不在乎的模样,索性隔岸观火的点起烟抽着。 “啊!你没做过啊!”佩芝拿了身旁阿飞嘴里的烟,大口大口的抽起来, 佩如心痛的走向佩芝,“熄掉它。” “你叫我熄,我就熄,那我多没面子。”佩芝像是抗议佩如的专制,硬是狠狠的又多抽几口。 佩如想起自己忍气吞声的赚钱养这个家.却换来佩芝如此的回报,不禁怒火中烧,一个巴掌挥过去,硬是将五个指印印在佩芝白皙的脸上。 “我这么辛苦的养这个家,供你吃住、供你念书,你竟是这么报答我的。”看佩芝这么不争气,她比谁都难过。 “别以为你是我姐姐,就可以这样打我。”佩芝怨恨的眼神让佩如心寒极了。“你要是再打我,我就对你不客气!” “你威胁我!我就是打你,你怎么样?你找人砍我啊!”佩如被妹妹充满敌意的眼神激得失去理智,拿起身旁的衣架一阵乱挥。 佩芝的心中至少还是有长幼之分,对这个长久以来一直代替父职的姐姐,她并不敢造次。她不断闪躲着佩如手中的衣架,但还是免不了被抽中几鞭,痛得她哇哇大哭。 身旁阿飞趁乱穿好衣服,怒视着破坏他好事的闯入者,一个箭步,伸手去抢佩如手中的衣架。 而佩如当然抢不过他,在混乱的拉扯中,像是被他重重的推了一把,踉跄的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眼看那阿飞充满玫击性的走向佩如,就要威胁到佩如时,却不及防地被一个高大的身躯给推开。 阿飞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衡量敌我的实力,最后选择退一步。双手向上一举,作出投降状,悻悻然的离开。 迪凡扶起狼狈的坐在地上的佩如,解释他上来的原因,“你上来太久,我还以为被放鸽子了,所以上来兴师问罪。” “不好意思,让你看到家丑了。”佩如为自己见不得人的家世感到有些哀伤。说完,她转向哽咽啜泣的佩芝说:“穿好衣服,我有话跟你说。” 转过身,她为佩芝掩上门,却没注意到妹妹看孟迪凡的眼神,那样明亮,充满着倾慕之意。 来到客厅,佩如为迪凡倒杯茶,准备接受他的质询,但他却只是随口谈着天气、政治等等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佩如很感激迪凡绝口不提刚才的事。 “我先回去了。不过,你可别忘了,你欠我一餐。”迪凡立在门口,依依不舍的望着佩如。 在佩如允诺随时应约偿还之后,他这才满意的按了电梯钮。 电梯门开了,欧母正巧回来,看见佩如身旁仪表出众的孟迪凡,笑得连额上的皱纹都出来了。 “带男朋友回来也不先通知妈一声,好请人家在家吃顿饭。”她假意责备佩如的不懂事,然后转口询问孟迪凡,“你贵姓?” “我姓孟。”迪凡礼貌的说。 佩如趁母亲再度开口,继续拷问之前,先抢着说:“他有急事要先走。”她顺势把迪凡推入电梯内,趁电梯门还没阖上之前,对迪凡做了交代,“我再打电话给你。”“那男的怎么样?家里有没有钱?”欧母就像找女婿般的做着身家调查。在她眼里,男方富有与否是唯一的条件。 “他只是我的客户。”佩如拉着母亲往客厅走,并倒了杯茶给母亲。 “妈,你该好好管佩芝,今天她居然带个小太保回来,实在越来越不像话!”佩如对着妹妹的房间,故意大声的说。 “吼什么吼!你只不过是拿几个钱回家,就以为自己是老大啊!”佩芝怒气冲冲的冲出房间,往母亲身后靠。 “你再说一遍,有种你就给我再说一遍!” “你凶什么?你只不过是个高级妓女,我根本不希罕用你的钱!” 佩如不顾母亲的拦阻,硬是把佩芝拖过来,又是一个巴掌打在佩芝脸上,内心的椎心痛楚只有自己才知道。 “妈,你看佩如啦!”佩芝抱着母亲,发挥么女撒娇的功力。 “佩如,住手!”欧母大声喝阻佩如继续扑来的攻势。同时,她也不得不开口教训小女儿,“佩芝,你也真是的,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姐姐?你们都给我坐好!” 欧母终于发挥她在这个家的主权,两个女儿依言乖乖坐着。 “你们姐妹俩好好谈谈,我先回房休息了。” 失去了和事佬,空气一下子冻结了。 然而佩如毕竟是姐姐,虚长了几岁,她首先打破沉默,“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我不是块读书的料,再补习也考不上大学。我想找份差事做。” “你只有高中毕业能做什么?”佩如在社会上奋斗多年,深知学历主宰了一切。 “你不也是高中毕业就来台北打天下,为什么你可以,我就不可以?” 既然阻止不了佩芝梦想自由的心,做姐姐的只有在一旁为她铺路。 “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 “不管什么工作都可以,我只要在孟迪凡的公司上班。” “孟迪凡?你怎么认识他?”对佩芝的要求,佩如实在不懂。 “他刚上过风云人物杂志,杂志里说他的公司福利好,发展性高,所以我想去蔻丝汀上班。”佩芝说出了一部分理由,却将另一个更重要的理由藏在心中。 “姐,你帮我去说看看嘛。”佩芝哀求着。“好不好?你不说话,我当你答应啦。” 佩如实在很不愿意欠迪凡一份情,可是佩芝……算了,为了宝贝妹妹,就牺牲一次吧。 第五章 一跳进奥奇,她就对众人倾慕的眼光感到疑惑不已,直到她踏入自己如花海般的办公室才一阵恍然。 “小玉!”佩如讶异的大叫。 小玉急忙从茶水间奔进来,“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小玉作出无可奈何的模样。 “连个只字片语都没有?”佩如不相信自己突然冒出一个无名的爱慕者。 “没有。连送花的小弟都被交代不可以说,否则收不到尾款。” 佩如死命的回想,却连一个可疑的人都找不出来。难道送错人了? “绝不会是送错的,人家指名是要送给奥奇广告的设计总监欧佩如。”小玉非常了解佩如的心思。 “是吗?可是我实在想不出来有谁可能这么做。” “该不会是孟迪凡吧!”小玉眼尖,一下子就看到正向设计部走来的孟迪凡。“说曹操,曹操就到。” “佩如。”迪凡大老远就叫住佩如。 “佩如?”小玉戏谑的小声重复,“这么亲热?” “你别想歪了。”佩如看小玉那副模样,就知道她误会了,她一定以为自己和孟迪凡之间有什么暧昧关系。 “嗨!这么早过来,有事吗?”只一眨眼工夫,迪凡已经站在她面前。 “我回去想了一晚你说的话,觉得很道理,所以我决定从今天开始参与幕后制作,另外,我想要回你欠我的一顿饭。” “欢迎你参加。中午请你吃饭,就当偿还债务可以吗?” 迪凡和蔼的笑容感染到佩如,令她的话语不自觉的俏皮起来。 “没想到你这么爽快,真该跟你收点利息。” “利息?你开地下钱庄啊!要利息就没有,不过我可以为了你送的花,再请你吃顿晚餐。”佩如指了指二屋子的粉红色玫瑰。 迪凡顺着佩如的指引,看到她办公室内至少二十打以上的玫瑰花束,有些尴尬的说:“我很希望自己有那么浪漫,可惜这些花不是我送的。” 佩如羞愧得一时语结,原本以为那是迪凡表达爱意的花束,没想到居然不是他……那会是谁? “没想到我若是要追求你,竟有那么浪漫的劲敌。” “佩如电话。”小玉打断了他们之间若有意似无意的对话。 佩如请迪凡进入会议室后,接起电话,“喂,我是佩如。”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只传出急促的喘息声。 “喂,喂,你再不说话,我就挂了。”早就一头雾水的佩如,现在又接到这通怪异的电话、心中更是一把怒火猛往上窜。 “你别挂,是……是我。”洛城支支吾吾的说。 “你搞什么鬼?打了电话又不出声,吓我一跳。”佩如语带责备。 “我知道你喜欢粉红色的玫瑰,所以我……” 佩如终于知道这浪漫的无名氏是谁了。“今天又不是我生日,干嘛这么大费周章?” “今天中午一起吃饭,我有事告诉你?”洛城决定将自己所有的爱意倾倒给她。 “我中午跟客户约好了。”佩如隐约感觉到洛城的用意,可是又直觉不可能,洛城的婚期已近,这小伙子该不会又临时变卦了吧! “不要找藉口,中午十二点,我在竹萱等你,不见不散。”洛城坚决得没有转圆余地的挂了电话。 这是洛城第一次没有商量余地的邀约,话语又闪闪烁烁的,“真不明白他在搞什么东西。” 依他们多年的交情,说不去是过分了一点,可是他约了迪凡在先,总不能赴一个人的约,把另一个放鸽子,偏偏这两人她都不愿意得罪。 宾果!她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上上之策,只要将两个约在同一个餐厅不就得了。 佩如在小玉的催促下,急忙走进会议室,主持有关蔻丝汀这支广告案的业务报告。 对迪凡的存在,她越来越接受,只是一接触他深邃的眼眸,她整个人就像被一团烈火燃烧过一般。 不过迪凡的安静沉默,倒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会议开完,作出了几项决定,她必须重新拍摄这支六十秒的广告。也就是说,她必须带着迪凡到处去找景、挑选模特儿,一直到完成为止。 对于这个结果,她内心是忧喜参半,喜的是,有迪凡作陪的日子绝对不会寂寞,而她已经寂寞太久了;而忧的是,怕越了解迪凡,就会越不由自主的爱上他,那爱德华怎么办? 迪凡的笑话像没有尽头似的,一个接着一个,在他们相互戏谑、调侃间,时光不断的流逝,感情却一点一滴的累积。 一种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爱意逐渐在他心中泛滥,她的一颦一笑深印在他的灵魂深处,可是这一生他注定要与爱隔绝,能够那么自私地爱她,让她陪着自己受苦吗? 不,他宁愿看她幸福快乐的活着,而不能爱她的痛苦,就让自己独自承受吧。 仲春的台北午后动不动就是一阵风雨,他们狼狈的淋了一身雨滴;为了躲雨,佩如依偎在迪凡的西装外套下。 他们依约来到竹萱,在烛影朦胧中,只见洛城有别于以往的爽朗个性,一脸忧郁的望着窗外不断飘落的雨丝。 “洛城!”佩如的大叫声吸引了众人的注目,似乎都在责怪她破坏了原有的静谧。“我来跟你介绍,这位是孟迪凡。” 佩如看着一身湿漉漉的迪凡,被雨淋湿的头发还在滴水,雨滴顺着他饱满的额头,流至他粗黑的眉,经过他无瑕疵的大眼睛,又流到高挺的鼻梁,最后终于经过他丰润的唇,掉落到结实的胸前。 多完美啊!佩如第一次将他英俊的容貌烙进心里。 她被自己的心动震住,连忙回过神。 “他是我青梅竹马的好朋友,尤洛城。” 洛城听到她的介绍词,整颗心不自主的纠结在一块,我们只是朋友吗?只能做朋友吗? 点过午餐之后,佩如急着想知道洛城所为何事。“到底为了什么事无缘无故送我一堆花?” 多了一个外人,使他更加说不出口。“好朋友送送花,有何不可?”洛城说得勉强,连佩如都看得出来。 “有什么事就说吧!”佩如诚恳的问,不想好朋友有难而自己却坐视不管。“是不是跟淑嫒有关?” “是的。”洛城决定豁出去了。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因为要结婚、正式的离开佩如而爆发,经过长时间的思考,他决定做个忠于自己的人。 “前天我跟她大吵一架,我们决定不结婚了。”洛城说得淡然,似乎没有一点点的心痛。 “怎么搞的?你们竟把结婚当儿戏。”佩如不解,做事一向深思熟虑的洛墟,到底为了什么芝麻小事解除婚约? 她跟淑嫒有过几面之缘,看淑媛的样子,不像是个轻浮又无理取闹的女人。 “前天她帮我整理东西,发现一个饼干盒,里面放了一些照片、短箴,和几封我写给自己的信;她看完之后,哭着问我一句话。” 佩如由洛城透着浓烈爱意的眼神中知道,他接下来说的一定和自己有关。 “她问我,如果嫁给了我,我能不能保证忘了你?”他停了一下,哀怨的看着佩如,“但我怎么能……怎么能忘了你?我已经爱了你那么多年……” “我一直把你当成哥哥、当成朋友,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这样害得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佩如眼眶中已蓄满泪水,她不是不了解洛城对自己的一片深情,只是她的心已容不下另一个人。 “我不要做你的哥哥,不要做你的朋友,我爱你,我不要再隐藏自己的爱。”洛城激动的握着佩如的手。 知道自己被别人深爱着,是幸福的;可是一旦偿还不了那份爱,却是痛苦的。 长痛不如短痛;她不要洛城为她耗尽心神,要痛就彻底的痛一次,就算以后洛城埋怨她,她也不在乎。 她亲呢的拉着迪凡的手臂,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我年底就要和他结婚了,我不可能爱你,你还是早点死心吧。”佩如故意表现轻佻的吻了迪凡。 迪凡当然明白佩如的苦心,所以也配合着她演出这幕戏,“谢谢你如此疼爱我的老婆,年底的喜酒你一定要来喝哦!” 洛城不相信深爱着爱德华的佩如居然这么快就爱上了另一个人。 “我不相信,只要你一天不结婚,我就爱你一天;你一年不结婚,我就爱你一年;你一辈子不结婚,我就爱你一辈子,你没有办法阻挡我爱你的。”洛城站起身,含着泪冲出餐厅,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佩如内疚的看着门外,仅管早就没有了洛城的影子,可是在滂沱大雨中,她仿佛仍听见洛城在雨中一直喊着:“我爱你!” 看着佩如失神的模样,让迪凡好心痛。 “这不是你的错,你用不着自责。” “是我的错,我早知道他对我一往情深,却自私的没有拒绝他对我的爱护和照顾。我以为如果不说破,就能一辈子享受在他的关怀之下,是我害了他,是我。”佩如从没想一丁点的私心,竟让爱她的洛城陷入感情的泥沼,无法自拔。 “事情都演变成这样,就别再想了,再多的自责也是于事无补,只要你继续坚持你的立场,相信过不了多久,他应该会回到他老婆身边。” 迪凡的话像有魔力般的对佩如的心催眠着,她听话的点头。 “刚刚真是委屈你了,要你和我一起联手骗他。” “说什么?我很高兴当你的假老公。”迪凡浅笑,现出两颊可爱的小酒窝。 “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你认识佩芝吧?” “如果昨晚那惊鸿一瞥算认识的话,那我认识她。”其实迪凡对那小女孩没有什么印象,只记得她那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是那么酷似佩如。 “她昨天提出个怪异的要求,表示希望能为你做事,不管任何职位,她都愿意。我知道我这样要求你过分了一点,可是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所有我只好厚着脸皮来拜托你。” “ok!没问题,我刚好缺个行政助理,明天就请她过来上班吧。”迪凡公司当然没有缺人,只是不忍拒绝心爱的佩如。 佩如的心稍感宽慰,但是洛城的事仍然像个重担,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 黎明初晓,佩芝迫不及待的叫醒佩如,“姐,起床了!快点,我可不想第一天上班就迟到。” 佩如揉着酸涩的眼睛,昨晚她几近无眠,捱到了天际微亮才沉沉睡去,而睡眠不足让她感到头痛欲裂,直到被妹妹半推拉的梳洗完毕,才略显清醒些。 “佩如电话,洛城找你。”佩芝在浴室外唤着。 “告诉他,我不在。”佩如停止了盥洗的动作,紧张的说。 “尤哥,佩如不在。” “我找过宝琳那,她也说佩如不在她那里,那她到底跑去哪了?该不会……”洛城只好往坏的方向想,佩如一定是和孟迪凡出去了。难道他们要结婚的事是真的? “他说什么?”佩如赶快附在佩芝耳朵上问。 “挂了。真是的,也不说声再见。”佩芝气嘟嘟的把话筒挂上,然后又开口催促佩如,“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她急得差点跳脚。 佩如看看手表,发现要是现在不赶紧出门,碰到塞车铁定迟到,而她也不想让迪凡一开始就对佩芝有不好的印象。 于是,她忍着疲累,带佩芝前往蔻丝汀位在五股的工厂。 在车上,她再一次叮咛少不更事的佩芝,“在外面做事不比在家里,委屈受气是难免的,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希望你坚持下去,不要轻言放弃。” 说完,佩芝还来不及做出不耐烦的表情,车子就已经停在蔻丝汀门前。她兴奋得手舞足蹈,一心想着梦想离自己越来越近了,真是太棒了! 显然细心的迪凡事先做了准备,佩芝一到公司,立刻被领进一间整理好的办公室。 “若是有缺什么东西再告诉我,我会请小妹拿过来。”韩如意面无表情的说。 没有社会经验的佩芝感觉不到丝毫怪异,倒是佩如瞧见韩如意的态度,就知道佩芝往后的日子不会好过到哪。 不过,骄纵的佩芝是应该学着体会人间的冷暖。 驱车回台北的路上,佩如一方面绞尽脑汁,想要找出一个万全之策,来解决她和洛城之间的事。 但任凭她敲破脑袋瓜子,硬是挤不出一个办法。到底该怎么做,两人才能继续做朋友,维持那份多年的情谊? 苞昨天一样,二十打的粉红色玫瑰凌乱的搁置在办公室内,这次不用猜也知道是洛城。 旧的玫瑰还没有枯萎,新的又占去了剩余的大部分空间,整间办公室十足像个花店。 这下就算她功在公司,还是难免被老董“关心”一下。 “佩如啊,办公室的小姐都在跟我抱怨没人送花给她们,这样可是会影响工作效率的。” “老董,我知道了,我马上叫人把花移走,并叫他不要再送了。” 佩如一个上午都试图联络上洛城,但直到迪凡依约出现在办公室,她仍然找不到他。 “看你愁容满面,就知道你还没解决好洛城的事。”迪凡跷着腿,熟稔的抽着烟。 “谢谢你的提醒。”她没好气的瞪他。 “不客气。”迪凡对佩如不同于其他讨好他的女人的态度,觉得非常有趣,并将两人三不五时的斗嘴也视为一种乐趣。“看你今天情绪那么差,找景的事就改天吧!” “不行,工作第一,今天一定要找到合适的景。”佩如对这点相当坚持。 “ok!那就从第一家健身院开始吧。” 说罢,两人直偕走出奥奇。 如果说今天之前,迪凡只是单纯的为佩如的美貌所炫惑;那么经过今天一整天相处下来,他对佩如的工作态度更加地佩服。 对她努力工作的神情,他有股莫名的感动。折腾了一个下午,迪凡终于发出第一句话:“休息一下吧!” 他们此刻正站在忠孝东路的骑楼里,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潮,冲淡了一些他的关杯。 “如果你觉得累了,我们可以休息一下。”佩如大有嫌他是个累赘的意思。 “不,我是说如果你累了,我们就停下来休息。”迪凡不想被当作拖油瓶,急着解释。 “我很累,可是我不能休息。一旦过了七点,健身房的老板都很忙,他们没有时间可以跟我谈,所以我要趁这一段空档时间,拜访完昨天预约的客户。”她边讲边加快脚步。 当佩如拜访完所有的客户,早已是华灯初上,她拖着疲累的身子,踏出最后一家健身房。 “想不到找了一百多家健身房?居然没有一家合适的。肯借我们的,景不好;景好的,又都不肯借我们。真是的!”佩如猛摇头叹息。 一下维持幽默的迪凡终于又冒出二句,“可以吃饭了吗?” “你请客。”两人同时指向对方。 “为什么要找请客?”佩如挑着眉责问。 “我做了你一天的保镖,本来就该你请,”跟着佩如六、七个小时,虽然沉默的时间多过于开口说话,可是他绝没有一丁点的不悦。 这一趟下来,他开始有些明白没学历、没背景的佩如,是如何在广告界出人头地的,大概全凭藉着她过人的毅力和不怕苦的决心。 “那我拜托你别再跟来了,照这个情形来看,大概广告做完了,奖金也请你吃饭吃完了。”佩如笑着说。 “你真是冰雪聪明,连我的小计谋都算得出来。”迪凡附和着,享受彼此智慧的激荡。 “不管你怎么说,从今天起,我要享受做女人的特权。”佩如轻轻拨拨长发,姿态极其妩媚,看得迪凡都醉了。“我请客,你付帐。” 佩如很讶异自己可以在他面前承认自己是女人,该享有特权。这句话对一向自尊心很强,甚至近乎自卑的佩如来说,一直是个忌讳;但是在迪凡面前,她却很自然的接受自己是个小女人的事实。 爱他的感觉越来越浓,痛苦也就越来越深,真的可以用爱来制伏这个花心萝卜吗?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可以换得他真心的对待? 从他的眼神看不出丝毫认真的成份,看来他对自己并没有任何爱意,自己又何苦为他伤神呢? “想什么这么出神?” “没什么。对了,佩芝第一天的工作情形如何?” “还好。”迪凡不想谈让如意气得跳脚的佩芝,只希望她明天不要再打破杯子、印错文件,或接错电话,就感谢上帝了。 “我这个宝贝妹妹就交给你了,别看我的面子对她客气,有你的严加管教才会让她进步。” 迪凡只是笑而不语,对酷似佩如的佩芝,他是怎么也凶不起来的。“你有没有想过找尤洛城的未婚妻谈谈?” “找黎淑嫒?找她谈什么?”佩如压根儿没想过这点。 “跟她说你对尤洛城的感情如同兄妹,请她耐心等待尤洛城回头。”这样的三角关系若只凭三言两语就可以解决,就没有那么多的仇恨了,佩如暗想。 “试一下总比什么都不试的好,除非你心中对洛城仍有一丝的爱恋,不然你就该设法做些补救工作。” “我当然不爱洛城,我一直把他当成哥哥。”佩如非常清楚她对洛城的感觉,真的只是单纯的兄妹之情。 “那你就应该立刻和他画清界线,让他早点对你死了心。” “难道一定要抛弃多年的友情,让一切化为乌有,转而彼此互相仇恨?我不想让事情演变成这样。”佩如真的很舍不得相交十多年的友情。 “看来你只有在两者中选其一了。” 她一向以为自己的理智和清晰的思路自豪,却偏偏一旦碰上感情问题,她就束手无策,一愁莫展。天啊!感情的事为何如此难解?自己爱的人,不爱自己;爱自己的人,自己却又不爱。 “别忧心了,我喜欢看你笑的模样,你笑的时候比较漂亮。” 佩如心头一震,迪凡的神情那么像爱德华,这句话那么的熟悉,难道……不可能,是爱德华的话,他不可能不记得自己啊! 难道是爱德华在警告自己,不要忘了童年时的承诺——你今生要做我的新娘,不可以爱上别人。 是的,一定是爱德华,我不能爱上另一个人,嫁给爱德华是我多年的梦想和倚靠,我不能爱上另一个人……” 佩如拒绝了迪凡要送她回去的建议,她想一个人好好想一想。 夜幕笼罩着整个大台北市,天空中连一颗星星都没有,佩如不喜欢一片黑压压的,那让人觉得未来没有希望。连带的,她的心情也是一片阴霾。 背叛爱德华的罪疚感再一次攫住她,控告她的不贞。 没有设防的让迪凡轻易撞进她的心,也让她深深自责,为什么明知道爱上孟迪凡是个错误,却又情不自禁的陷入情网? 自己不是三岁小孩了,该有自然控制的能力,不该再越陷越深,以致无法自拔,就让这段爱情无疾而终吧! 越接近门,门前伫立的影子就越熟悉,那竟是自己找了一天也不见踪影的尤洛城。 “一整天你跑哪去了?我找你多久就担心你多久,你到底去哪了?”佩如生气的叫着。 洛城嘴角的胡碴,加上他忧愁的面容,使得他整个人更憔悴了。 佩如不忍的落下泪,“你别这样好不好,你知道我看了有多心疼吗?” “你会为我担心、为我落泪,那代表你仍然爱我。”他激动的抓着佩如的手,“是不是?告诉我,你要结婚是假的,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看来真的只能放弃多年的友情,不再跟他见面,才能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 “我要结婚是真的,我不爱你也是真的。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明了,我从头到尾就没有爱过你?我一直把你当成哥哥对待。”他甩掉洛城温柔的手。 洛城不相信她居然对自己连一丝的爱意都没有,他猛摇头。 “听我说,”她扶住洛城颤抖的双肩,“你说过爱不是占有,那么让我自由,不要让我再为你流泪担心,再为你深深自责。你和宝琳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想失去你,不想失去那么多年的感情,让我们从头再来过好不好?你仍旧是我最欣赏的哥哥,而我仍旧是你最疼爱的妹妹,我们就当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洛城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光芒,他气自己为什么早没发现自己深爱着佩如,以致伤害了无辜的淑媛,又让心爱的佩如伤心。 可是他实在无法想像一天听不见佩如的声音,他会怎样的心慌?得不到她的爱,竟是有生以来最大的痛苦。 他想起一个可以不让佩如结婚的好方法。“你说过要等爱德华的,你还说过非他不嫁。如果你找到他,嫁给他,圆了你年少的梦,那么我无怨亦无悔,这一生只好娶个我不爱的人。可是现在你说要嫁给那个有钱的公子哥,你不但背叛了爱德华,也背叛了我,说什么我也不让你嫁给他。” 洛城的指责就像拿把刀捅了她几十下。“是不是我跟爱德华结婚,你就愿意跟淑媛继续前缘?” 用时间换取空间,那是洛城的权宜之计,他打听孟迪凡在外界的名声,知道他花名在外,而他不想佩如为了躲避他,草率的嫁给那样一个花花大少。 “我跟淑媛的事你别管,但我保证绝不再打扰你。” 要找到爱德华谈何容易?但那至少是目标,她决定重新再找一次。 第六章 宝琳老大不情愿的坐在餐厅内,嘴翘得比鼻子还高,对这种应酬式的饭局实在感到厌烦。更气人的是,她是被经纪人骗来的,说什么要续约,结果却是陪一群老头子吃饭。 她越想越生气,脸色也就更加难看,她倾身对经纪人耳语,“我不舒服,要先回旅馆休息。” “你有没有搞错,这是大哥林办的庆功宴,你敢中途离席,是不是不想混了?!”小斑的口气之差,令宝琳十分厌恶。 她用了几秒钟衡量得失轻重,这一次台中的服装秀是合约里最后一场,看样子av冷冻她是在所难免。而且……唉,管他的!她背起了皮包,二话不说就朝外面走,不顾周围众人讶异的神情,她觉得自己潇洒极了。 “杨宝琳,你给我站住!”小斑追着她,在后面大喊。“你给我站住,不然我让你后悔一辈子!”他看宝琳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便出口威胁。 宝琳闻言停了下来,不是怕小斑的威胁,而是想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 小斑气喘吁吁的站定在宝琳面前,宛如一头怒气冲冲的公牛直盯着场内的斗牛士,怨恨的目光几乎将她活活的剁成碎片。 “你想怎样?”宝琳毫不畏缩的迎着他僵冷的表情。 小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和一份合约交在宝琳手上,“二十万过一夜,另外再加上明年度以你为主秀的合约。” “如果我说不呢?” “你也知道咱们的合约只到今天,从明天开始,你将再也没有机会走上你最喜欢的伸展台,我们已经召告所有的经纪公司,说你个性难缠又不可理喻,你若不接下这份合约,将会彻底从模特儿界消失。”小斑威胁完后,又用利诱哄劝着,“你想看看,你的房子、车子都还要缴贷款,你若是不做事,绝对撑不了多久。” 如果先前没有认识杜宇,她会无所谓的接下这五十万酬金,可是杜宇的一切都围绕着她,无时无刻不感觉到他的存在,她爱杜宇,真的爱他。 宝琳将手中的支票和合约丢回给小斑,嘲讽的说:“你竟然自贬身价,情愿做个拉皮条的。我真是后悔跟了你!i” 宝琳坐在车上暗自盘算着,如果真的还不了贷款,干脆就把房子、车子给卖了,大不了回到从前清贫的日子,只要杜宇能常伴她左右,再苦的日子她也不怕。这两天她想了很多,再绚烂的日子也终会归于平淡,只要能找个真心对待自己的人就好。 杜宇啊杜宇,我愿意放弃一切跟着你,你呢? 宝琳回到台北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杜宇。 “杜医生陪王小姐看婚纱去了。”诊所的女护士如是说。 她不死心的又找到杜宇位在阳明山的家,“请问杜宇在吗?” “杜宇去看婚纱了。” 宝琳匆忙的挂了电话,看来杜宇真的准备结婚了。 她颓然的倒坐在沙发上,泪水像是泉水般的涌出,她觉得自己的心已碎成千万个碎片。此刻,爱情没了,连工作也丢了,她该如何去面对明天? 她不安的在房内踱步,寂寞和空虚紧紧的围住她,那么的无助……她急着要找一个倚靠,来分担她越来越痛的心。 她踱步到酒柜前,突然想起酒能够帮助她忘却失恋的痛苦,可是她没忘记,上次胃出血住院时,医生说过她不能喝酒,否则…… 到时候再说吧!身体的痛,哪比得上心里椎心的苦楚? 她拿出酒柜里的香槟,一杯接着一杯,喝到地几乎忘了杜宇,可是怎么搞的,心里还是有微微的酸楚。“杜宇……”她轻唤着他的名。 宝琳要去台中之前,曾嘱咐佩如一定要记得采喂她水簇箱里的宝贝。这几天工作一忙,硬是给忘记了,好在她现在想起来,特别趁宝琳要回来的的前夕,赶快来喂。 不料,雕花铜门内传来一阵阵低泣和呓语,令佩如加快了手上开门的动作。 “宝琳!”佩如很惊讶,因为宝琳从没有提前回来的纪录。 “嗨。”宝琳挥动已经不受控制的手,“你来啦?” 宝琳的早归已经够让佩如惊讶了,现在看她又一副醉茫茫的样子。 “你不想活了?!医生早就告诫你:不准喝酒!你一定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吗?”佩如的低斥起了醒酒作用。 “我难过伤心嘛,你还骂我……”宝琳哽咽的泣诉。 “到底怎么回事?”佩如过去拥着宝琳。 宝琳欲声又止的瞧着佩如,眼角还残留着泪珠,“佩如,我真的爱他,真的,没骗你。可是他伤透了我的心,他就要结婚了,他只是玩玩我、戏弄我而已,而我却这样笨、这么傻。佩如,我该怎么办?没有他我活不下去。” 佩如感同身受,她对迪凡的感情不也是这样?只是一向脆弱的宝琳经不起这样的伤害与打击。 “别哭了,都是我不好,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当初就不应该鼓励你们交往。” 宝琳像突然找到自己伤痛的原因,愤怒的推开佩如温暖的怀抱,“对!要不是你叫我打电话给他,他也不会认为我主动投怀送抱,是个低贱的女人,一切都是你害的。”无故被牵连的佩如怎么也不相信事情会转变成这样,她一向视宝琳为妹妹一般疼爱,当然不会跟她计较。如果让她发泄过后,心能暂时得到平静,那自己受点委屈又算什么? 打定主意后,她不发一语,默默承受着宝琳毫无理智的指责。 然而她越是沉默,宝琳就越觉得自己是对的。两人交往那么多年,偶尔总会有些小摩擦,以前不在乎的冲突,现在都成了可判绞刑的罪名。 “你每次都睡在我这,吃我的、用我的,最后还害我,我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 若说话语能伤人,那宝琳这番话远比任何利刃都来得伤人,使得佩如不自主地向后退。她提醒自己,眼前的这一切全都由她自己一手造成,所以无论宝琳的话有多伤人,她都不能失去控制而还口。 “你快走,快走,从今以后我不想再见到你!”宝琳把佩如迳地往外推,毫不留情的说。 厚重的门隔着曾经是至交的两个人,受重创的佩如难掩内心的哀伤,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竟在短时间内同时失去了两个生命中的支柱?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要受上天无情的折磨?就连天上的星星似乎都在嘲笑她多舛的一生。 一定是因为爱上了孟迪凡。一定是的。他违背了和爱德华的誓约,又轻看了生日的许愿,所以遭受了惩罚。 要怎么做才能结束这一场噩梦?她剥丝抽茧的理了头绪——首先,和淑媛联络是当务之急;等做完了蔻丝汀的广告,她就要和迪凡画清界线,不管老董再怎么说,她都不再接手迪凡的案子;而最后一件事就是积极寻找爱德华的下落。希望一切都能如自己所愿。 ◎※◎ 翌日早上,异常的清闲,虽然工作不多,但是佩如的心有如千斤压顶,压得她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她越来越担心宝琳,并决定这第一百通电话若是再没人接,她就要亲自去看看宝琳。 又是没有接。当佩如准备挂电话的时候,答录机突然传来宝琳熟悉的声音—— “佩如,我真的很抱歉昨天那样对你。我很好,别再为我担心,等过些日子我想通一些事,我会再跟你联络。” 宝琳的声音听来平静且安稳,看来应该没事了,佩如一颗七上八下的心也暂时得到安歇。 解决了宝琳的事,佩如还是感到若有所失,无意识的望着每天这个时候都会被盂迪凡打开的门。 当她听到迪凡的声音在门边响起,立刻不自主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她已经不是十七岁的少女,对感情的控制应该能收放自如,况且她认识的男人也不少,却从来不曾有过这次这样的情形,彼此隔着一段距离,竟然还能引起这么强烈的反应。 白痴!她暗骂自己。孟迪凡那样的男人不会对自己忠心的,充其量不过就是看上自己的美貌,即使再爱他也不会有结果的。 迪凡一身运动服的出现在佩如面前,天啊!他这身装扮比任何时候都要迷人,使她原本好不容易控制住的心又再度狂乱起来;昨晚为洛城之故所下的决定,就像地震似的产生动摇。 要忘了他,可能吗? “嗨!”他的笑容如往日一般带有魔力。 佩如回应似的朝他嫣然一笑,“如意早上打电话过来帮你请假了,你怎么还来?” “如果我说舍不得你,你信不信?”迪凡漾起的笑似真似假。 “不信。”佩如太清楚自己并不是迪凡那种公子哥心目中理想的对象。她也没有忘记在倾盆大雨的午后,他亲口说他对自己没有兴趣。 “我找到一家俱乐部,应该能符合你的要求,不过就是地方远了一点。”迪凡昨晚忽然想起位在台中的赢家。 “我不怕远,只要能找到理想的地点就好。”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已经跟老板约好下午五点钟,等双方见过面后,再商谈细节问题。那我下午过来接你?” “ok!你就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大老远从五股跑来?” “我说过舍不得你,你又不信。”迪凡似笑非笑的说。 他轻佻的眼神看不出几分真心,佩如只能自我防卫的说:“可惜我高攀不起。” 他难掩失望的神情步出奥奇,佩如的冷漠态度说明了他在她心中的地位。他叹气自语地说:“佩如啊佩如,你到底是魔鬼还是天使,我怎么会为你倾心至此?” 他暂时抛开为情所困的情绪、想起他此行还有另一个任务——去看他表弟杜宇。 直到他坐在杜宇面前,他才终于相信阿姨的话—— “这孩子自从说要带女朋友回家,结果女朋友当晚没回来,他倒头喝个酩酊大醉,之后就没看见他有一天是清醒的。” 杜母深深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他长大了,什么事都放在心里不说,我真担心他心中的结若再不找人开导,会变成死结,以后再也解不开,徒增烦恼。而他一向把你当偶像般崇拜,你就帮阿姨一个忙,抽空去看看他。” 如果他早知道杜宇有难,他绝不会等阿姨开口。现在既然知道了,当然更加责无旁贷。 如果说烦恼会使人衰老,那杜宇就是个最好的例证。 才一会儿工夫不见,杜宇活像个糟老头似的。松乱的头发,满脸的胡碴、浑身的酒味,就算此刻他强打起精神,也不若往日的英气勃发。 “怎么想通了要找我谈?” 迪凡知道他指的是希娜和那场车祸。事隔这么多年,他心上的伤痕还未愈合;除了伤心哀恸之外,另一个他不愿谈的理由是,他根本不记得事情如何发生的。 医生只用了几个字,就交代过一段他恨不得死去也想不起来的过去——暂时性失忆。 因为恐惧回想当时车祸发生的刹那,所以他大脑中的某部分组织决定要忘记它。 天知道,他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个日子突然想起来,然后变得比现在更痛不欲生。 所以他回到台湾,远离美国那块伤心地,拒绝谈论这件事,不想再勾起那片片段段的回忆。 “我今天来是想验证阿姨的话。我不相信理智如你,也会因为陷入某种烦恼而无法自拔;现在看到你这副模样,我才终于相信。” 迪凡看着杜宇的脸由白转青,最后呈现一片铁灰,就知道杜宇的心紊乱极了。 “怎么,我装得不好吗?妈妈是怎么察觉到的!”杜宇颓然的跌坐回沙发。 这些日子他刻意掩饰内心的伤痛,就是不愿母亲为他操心,没想到还是让她老人家担心了。 “你的一举一动怎么逃得过阿姨的法眼?你吭都不吭一声,反而让她担心。你是真命天子,学业、事业一帆风顺,看来也只有爱情才会让你苦恼。” 杜宇嘴角上扬,流露出嘲讽的表情,“我大概注定过不了情关。”他脑海中出现令他心碎的宝琳美丽的倩影。 他不想再谈伤心事,遂将话锋一转,“看你在情场上如此得意,传授一、两招吧!” 迪凡没有放弃核心问题,这是他来此的目的。“别顾左右而言他,那个人是谁?” 杜宇摆摆手,一副往事莫提的模样。 “你要是再不说到底是谁让你如此心烦意乱,我就去问护士,相信她们一定很乐于告诉我。” 迪凡等了一下,看他似乎没有开口的意思,打开门叫喊:“miss王,请你来一下。” 潇洒倜傥的他一直是这些护士们暗恋倾慕的对象,听到他的呼唤,miss王当然马上出现,快到杜宇都来不及出声阻止。 迪凡用威胁性的眼神望向杜宇,他的表弟迫于无奈,只好投降。 站立在他们之间的miss主,并不能了解他们暗地交换的“眼语”,还一个劲的猛冲着迪凡笑。 “恭喜你呀!那么快就要结婚,我只能躲在枕头里哭了。” miss王被迪凡的话逗得红了脸,一时无言以对。光看着英挺的迪凡的就教她脚软了,更何况他当真表现得如此伤心的模样。 “miss王,没事了,你去忙吧!”杜宇急忙为她解困。 “改天一起吃饭哦!”迪凡继续逗着羞红脸的miss王。 “好。”他像被皇帝召宠般地喜悦万分。虽然她的婚期已近,但是迪凡仍在她心中占有非凡的地位。她开心的离开诊疗室,相信今天一整天,她的情绪都会异常的兴奋。 “别对那个就将要结婚的女人发挥你的魅力行吗?”杜宇太了解没有人能抵挡迪凡刻意的追求攻势,难怪他表哥老走桃花运,而且身旁女人不断。 “你难道看不出来,因为我一句善意的谎话,她就开心得像中了头奖吗?乐人娱己,有何不可?” 杜宇摇头叹息,“人不风流枉少年。” “喂,今天到底谈的是你还是我啊!快从实招来,我好去向阿姨回报。” 看来是逃不过迪凡的逼供了。他清了清喉咙,面有难色的开口说:“宝琳,杨宝琳。” “杨宝琳!”迪凡的眉头不禁皱在一起,“她的背景和经历可不值得你做长线哦!” “你在说什么啊?现在是人家看不起我,甩了我。” “她甩了你?!怎么可能?她那种女人应该紧抓着你,不让你逃走才对。”迪凡不相信杨宝琳竟会放弃眼前这个金龟婿。 “连你都是这么说她。她不是你想像中的那个女人,她个性善良、温柔,只是一个被命运捉弄的大女孩。”他能够同情宝琳乖张的行为,全来自于她那一颗不完整的心。所以他对她,怜惜之情多过于责备。 “如果是站在朋友的立场,我会鼓励你;若是爱她就去追;可是杨宝琳在外界的声誉不好,绯闻不断,先别谈她是真的爱你,抑或看上你的家世,光是姨丈那一关,你就别想过,他绝不会让杨宝琳进杜家的门。” 老一辈的人,对宝琳这种女人大都非常排斥,尤其是杜家馨,这个书香传家的老学究。 如果杜宇真的爱杨宝琳,愿意不计前嫌,也势必要付上一些代价。若是自己,就不会那么笨,将未来与一个只有美貌的女人锁在一起。他真想不出杨宝琳究竟有哪点好? “别这么迂腐行不行?我现在没有时间担心我老爸赞成或反对,我只知道我爱杨宝琳爱得发狂,可是她却像躲瘟疫般避着我。” 杜宇找了宝琳好久,但是每次打过去的电话,永远只传出答录机例行的开场白。 他猜宝琳是被自己的真心吓到了,所以躲着自己。他责怪自己,不要那么急着带她回家看爸妈就好了。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显然宝琳只当他是暂时的情人,一个陪她度过寂寥夜晚的男人。 认知到这个事实,让杜宇感到心痛。在宝琳眼里,他并不特别出众,只是她众多男友其中的一个。 而他却真心的付出一切,少了宝琳的陪伴,他觉得自己不再完整,强烈的失落感令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迪凡藉酒浇愁的心情。 “听你的口气好像非她不娶的模样,这世界哪有真挚不渝、永世不改的爱?再过些日子,你就会把她忘得一干二净了。”在商场上打滚了那么多年,看到的不是因利益结合,要不就是贪图美色的结合,其结局大都不理想,没有真爱做基础,筑起来的房子就是不稳固。 而真爱需要立足点上的平等,像杜宇这样单恋着宝琳,怎么会有好结果? 不过有一点倒让迪凡感到大惑不解,宝琳怎么可能放弃像杜宇这种家世的人?该不会是有条件比杜宇更好的人在追求她吧!一定是的。 杜宇用双手撑住额头,疲累的说:“我从来不觉得自己这一生有什么缺憾,直到遇见宝琳,突然间,一向令我引以自豪的学历、家世都不算什么了,有她陪伴的日子竟是我这一生最喜悦的时光,”杜宇的双眼突然亮了起来,“爱情真的具有魔力,它是上帝赐给人类最奇妙的一种礼物。” 迪凡轻哼一声,“你活在二十世纪,却还相信十七世纪的童话故事。爱情不过是一场交换的游戏,你的爱换我的爱,就这么简单。” “不,不是这样的,虽然宝琳不爱我,可是我却没有办法阻止自己爱她,这就是爱情的魔力。迪凡,你应该抛开心中的枷锁,认真的去爱一个人,别再用钱交换一份爱。”杜宇没有忘记随时辅导迪凡。 “爱”到底是什么?他爱佩如,却无法忘怀有关佩如的放荡传言,虽然她看起来像是一名大家闺秀,可是无风不起浪,传闻绝不是空穴来风。 况且,他一直牢记着母亲生前说过,孟家曾被泰国的土著下过咒诅,所以哥哥、姐姐才会夭折,爸爸才会英年早逝,自己才会…… 他有什么资格开导杜宇?他对佩如的爱,就好像杜宇对宝琳,他们都深爱对方,却都为了某种理由裹足不前,硬是不敢表露给对方知道。 迪凡看看表,时间差不多了,他想顺道去看看希娜。“我现在总算了解你对宝琳的深情,不管怎么样,我支持你。” 杜宇笑得很勉强,有迪凡的支持还不够,更重要的是宝琳,而这个女主角却隐身不想见他。 ◎※◎ 坐在洁白无瑕的病床前,凝视着希娜姣好却苍白的面庞,迪凡平静的心湖再起涟漪。 躺在病床上一动也不动的希娜,像是在指责他这个罪魁祸首,夺走了她绚烂的生命。 痛苦、自责、悔恨……丝毫无法减轻他心中的罪恶感,而他能够预见自己悲惨的一生—— “想什么想得入了神?”希娜的主治医生王子明轻拍了迪凡的肩。 子明是迪凡在美国认识的好友,是美国医学学会的会员,专攻脑科。 为了希娜,他特别聘请子明回国从事医疗工作。 “中国人讲轮回、说因果,我在想,上辈子希娜和我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落得这样的下场?真不知道我欠她,还是她欠我。”迪凡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想得那么多、那么清楚,人还活得下去吗?”接受西方教育的子明不相信太宿命的中国理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这可是句至理名言。” “希娜不就是活着吗?可是她的未来呢?她还有希望吗?” 子明递了一份最新的医学报告给迪凡,“未来是可以期待的,在美国和台湾都有昏睡了二十年才苏醒的例子,别这么快对希娜失去信心。”他鼓励的拍拍迪凡的肩。 握着手中的报告,迪凡的心又燃起了一线希望。◎※◎ 斑速公路上车塞得厉害,原本预计六点半就可抵达台中,偏偏捱到晚上八点才抵达赢家俱乐部。 一路上,两人沉默得可怕,佩如害怕自己越陷越深,所以努力漠视他的存在;而迪凡正在思考杜宇说的另外一种爱,牺牲奉献的爱。 “到了。”迪凡将车子停在一间装潢得富丽堂皇,像座城堡的大型建筑之前。 “看起来像皇宫。”佩如嗤之以鼻的补了一句,“有钱人的消遣。” “瞧你那口气愤世嫉俗的,活像有钱人都跟你有仇似的。”迪凡引领佩如走向经理室,饶富趣味的回头看她。 “你这种有钱人怎能体会人间疾苦?看那些侍者像哈巴狗般的巴结你,你大概觉得非常开心。”看到四周穿着制服的少男少女,就好像看到过去紧衣缩食的自己,曾经那样卑微的活着。 现在锦衣玉食的日子过惯了,居然忘了自己也曾经有过一段像狗的日子,自卑感毫不留情的打击着她,即使目前优渥的生活也无法隐藏她曾经有的卑下。 她真是奇怪,有的人成功了之后,还把以前奋斗的辛酸史公诸于世;而她,却巴不得没有人记得她的过去和一切。 突然被炮轰的迪凡一脸无辜,“我的确没过过困窘的日子,但是我也没自大得像你说的那样。”他拉着佩如往贵宾室走去。 在这里,迪凡拥有一间私人的休息室。 “你放开我。”佩如降低声调怒斥。 迪凡将门阖上,隔绝外面那些注目的眼光。 瞧见佩如注视他的眼光充满怨怼,迪凡急忙放开手,而佩如一下于失去重心,眼看着就要跌落在红色地毯上,幸好迪凡眼明手快,抓住了佩如下坠的手,他趁势想取得平衡,没想到反而被佩如给拉下去。在毫无选择之下,他只能压在佩如身上。 饼了几秒钟,佩如才意识到迪凡结实的身躯正压在她玲珑的身体之上,一股熟悉的喜悦迅速蔓延她的全身,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被迪凡吻到般炽热……她不禁浑身一阵燥热,羞红一片。 迪凡感觉到在他怀里有股女人特有的柔软,激起他想拥抱她、亲吻她的。佩如微启的唇瓣,圆润且饱满,鲜艳欲滴,令他记起上次亲吻她时的甜美…… 他试探性的轻吻一下佩如,看着她紧闭的双眸、泛着酡红的脸颊,发觉她似乎并没有拒绝的意思,也许还正称了她的意思呢。 于是,迪凡大胆的汲取佩如唇内的蜜汁,一双手像挖掘宝藏般在佩如身上游走,他不在乎这片唇曾被多少人拥有,只要这一刻佩如是属于他的,他才不会傻得冀望这是佩如的第一次。 不过,情人跟妻子不同,妻子是一辈子的伙伴,除了心灵相通之外,他要求绝对的忠贞。 佩如跟爱丝一样是情人,只是他爱佩如多一点。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扰了沉醉中的佩如,月兑离了梦幻般的情境,发觉自己忘形的投入,令她羞愧得恨不得挖个地洞躲起来,永远都不要再见到带着魔力的孟迪凡。 迪凡恼怒的停止了所有的动作,讪讪的翻身离开佩如,应着门,“谁?” 迪凡不情愿的开了门,而佩如也趁这个时候整理凌乱的衣服。 短小壮硕的小k带着暧昧的眼神瞟向佩如,眼神中有佩如所熟稔的轻视……他当她是什么?廉价妓女? 她的心冷得几乎停止了跳动,背对她的迪凡,一定也当她是个投怀送抱的拜金女郎。 此刻,她有点感激小k的不请自来,因为他的贸然出现,及时阻止了一场悲剧的发生。 “我来通知你,老爹有事去了高雄,今天赶不回来了,他说有事明天再谈。” “这样……”迪凡回过头,征询佩如的意见。 “我先看一下景可以吗?”她故意绕过迪凡,不想看见他眼中的轻蔑。 迪凡头一次见识到佩如态度转变如此之快,不觉一怔。刚才怀中热情如火的佩如消失了,眼前的佩如冷漠而高傲,要不是唇上还留有佩如的余香,他真怀疑刚才的温存只是南柯一梦。 这个健身房就好像为了这个企划而存在似的,一切完美得让佩如无从挑剔。 “我什么时候可以跟老爹见面?”佩如靠在一个举重机旁问。 “他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但是他有交代,他一回来就会去别墅找你。”小k看着迪凡说。 小k的态度太明显了,摆明就是没把佩如放在眼里,在台湾这个仍是男尊女卑的社会里,这样的人她看多了,可是今天她就是没法咽下这口气。 “我在跟你说话,请你看着我。”佩如义正辞严的站在小k面前。 她冒失的举动吓坏了两个不以为意的沙文猪。 “你这是什么态度啊!”小k一时语结,他从未碰过如此凶悍、霸气的女人。 迪凡强拉着佩如离开尴尬的现场,丢下一句话给小k,“告诉老爹,我在别墅等他。” 佩如被迪凡半推半拉的送上车。 “回别墅。”迪凡撂下话,就闷不吭声的开车。 佩如懊悔的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景物。她刚才的举止确实太冲动了,她无力的贴靠着车椅,不敢看向迪凡冷峻的眸子。 “下车。”车子停在半山腰的一栋西洋式楼房前,迪凡冷淡的说。 佩如顺从、不想争辩的跟着迪凡进了屋。 这间屋子有别于迪凡办公室,没有那种大户人家的气派,却流露出精致、典雅的风情。她第一眼就爱上这里。 “这是我母亲的故居。”迪凡怜惜的抚模母亲的遣物。 迪凡这时的语气柔和极了。 佩如被一张巨幅的画像吸引,眼光久久不能离去。 画中的女人,手举着一把白色羽毛扇,连身紫色旗袍,瓜子脸、丹凰眼、樱桃嘴,是标准典型的东方美女。 细细看来,那韵味、那神情酷似迪凡,眉宇之间还有一股难解的愁。 “好美啊!”佩如忍不住赞叹,真是个美人胚子。 “她是我妈妈。”迪凡骄傲的说。 “你跟她很像,浑身散发着一股贵族的气质。” 他含着笑,望着画中栩栩如生的母亲。 “今晚睡哪?”佩如盯着沉默的迪凡,试着打破彼此间的鸿沟。 “这房子上上下下共十个房间,你爱睡哪就睡哪。”迪凡像被下了咒语般,恍惚的回头。交代完之后,又转回头直盯着画像发呆。 佩如看出迪凡眼中浓浓的忧郁,了解他的心中肯定有什么事困扰着他,就让他一个人安静一下吧! 她顺着楼梯往上走,看到一张迪凡年老时的画像,她愣了一下。画中人很像迪凡,可是又较他多了一点骠悍的霸气。 画像下方有一排极艺术的签名,看来画这幅画的是个极秀气的女人。而画里的主角,则应该是迪凡的父亲。 二楼的摆饰也是淡淡柔柔的,比较特别的是,在它的客厅上方开了一个大天窗,可以看到天上的星星,真是太美了。 佩如很想搬个床睡在客厅,却又担心迪凡笑她,最后还是选择了横列在两旁的卧房其中的一间,当作今晚暂歇的地方。 她可以预期房内的摆饰,大概仍月兑离不了以温馨为主调的设计。 丙不其然,淡蓝色的壁纸、水钻的美术灯,把气氛烘托得暖融融的。 她安稳舒适的躺在床上,却了无睡意。健身房的那一吻,盘留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迪凡一定以为她是个轻浮的女人,要不然他不会表现得如此冷淡。看来他对自己的误解是越来越深了。 想着想着,她突然听到“喀!”一声,连忙闭上双眼。 是谁?这屋子里还有别人吗?她真后悔刚刚没有锁上门,难道她潜意识里希望他进来? 迪凡惊讶的走到床边,心想,佩如怎么会挑中这间主卧房?这间是他最喜爱的房间。 他移不开凝注她的眼光,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她的长发散乱的披在枕头上,熟睡的她仍然美得惊人,看起来完全像个小女孩;为什么有时她又像是个十足的女人,不断勾起他的? 佩如非常熟悉这股古龙水味,是迪凡。 她看不到他,却可以感觉到一股炙热迅速向她袭来。她继续装睡,希望他不会打扰她,不然她怕会控制不住自己,向他怀里奔去。 他再次感到内心高涨的,在这世界上只有她是他最渴望的。刹那间,迪凡发现自己不愿让她就此走出他的生命,潜意识中的感觉,直到此刻才清楚的浮现, 可是希娜呢?诅咒呢?还有一个常出现在他梦中那不知名的女孩呢?最重要的是,佩如并不爱他。 太多横叉在他们之间的问题仍有待解决,他暂时不能爱她。他没有再移动脚步,只是像尊雕像般定定的注视着她细致的面庞。 她原来担心迪凡会继续在健身房未完成的动作,但是渐渐的,她知道迪凡只是站在身旁看着她,并没有任何不良企图,这才放下心来,甚至开始喜欢他的陪伴,那让她有股安全感。 饼了良久,迪凡再看了佩如一眼,呢喃着:“祝你有个好梦。”然后关上门离去。 然而,佩如却始终睁着眼睛无法入睡。她知道迪凡已经在某一个房间中进入梦乡,但她自己却辗转反侧,脑海中盘旋着迪凡柔情万种的眼神。 她气愤自己刚才居然没反应,任由他在一旁窥伺。她应该大声的喊住他,告诉他,自己不是他眼中那种随便的女人。 她侧身面壁,强迫自己入睡,但往事却一波波涌现 她想起初遇迪凡时,误把他当成同性恋的情形,直到他的影像如同鬼魅般缠住她的心底。 宝琳、洛城、迪凡,所有的人在她脑海中来了又去,直到天际露出淡淡的晨曦,她才倦极睡去。 第七章 佩如从沉睡中生醒,发觉整间屋子静悄悄的,连一点声音也没有。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凌晨吧?天边不是黯淡无光,只有一抹余霞横在天际边缘。 喉咙紧得很,她需要水的滋润。 她走下楼,找到厨房,把一口口的水往喉咙灌,立刻感到通体舒畅。 迪凡大概还在某个房间沉睡吧。她踱步来到客厅,习惯性的打开电视。 不会吧!电视上出现熟悉的晚间新闻主播——她竟睡了一天一夜! 那迪凡呢?他该不会趁她睡着时开溜了吧! 一想到这,她不禁一阵心慌,好像从此再也看不到他似的。 她慌乱的叫着迪凡的名字,可是回答她的仍是只有寂寥。 她打开所有的卧房门,但里面摆设都整齐得分不出迪凡昨晚究竟睡哪一间,而且也都没有迪凡的影子。 瞬间,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惧,父亲去逝的悲哀又再度涌上心头,她不想就此离开迪凡,然后痛苦的含恨一辈子。 是那一吻,吻进她灵魂深处;是第一眼的邂逅就注定了要爱他一辈子。 那就爱吧!她任性的想。 而爱德华呢?这个仿佛一世纪都不再惦记的名字,还是得找到他,和他当面说清楚。 她不能带着不完整的心爱迪凡。 但是,尽避她下了决定,一颗心却仍隐隐的忧虑着。爱迪凡是不会有结果的,而自己竟为爱转了性,明知最终的结局只会换来心伤,却仍决定飞蛾扑火。 直到迪凡的声音自她背后响起,才打断了她的思绪。 “醒啦。”迪凡笑着说。 佩如缓缓的转回头,红晕飞上她的双颊,她就这样看着迪凡,没有言语,没有戏谑。她正要开口告诉迪凡她的感觉…… 电铃不识趣的响起,迪凡前去开门。 “嗨。”一个长头发的男人熟稔的向迪凡打招呼。 好不容易培养的勇气,霎时化为乌有,佩如硬生生的把话又吞下去。迪凡从未看过佩如如此深情的眸子,他想过去拥抱她,告诉她他有多爱她……可是老爹的突然出现,使他只好暂时压抑想拥她入怀的渴望。 “你终于回来了。”迪凡热烈的拥抱他。 “晚点回来,帮你制造了那么好的机会,还不赶紧谢谢我。”他说着,眼丸却被佩如的美貌所吸引。 他推开迪凡的手,走向佩如,“你一定是欧佩如。” “你就是老爹?”佩如握了握他伸出的手。 “是啊!你一定很讶异,我有个名不副实的外号,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何有这雅号。”他的爽朗和幽默自成一格。 “还装?!全世界都知道你罗唆得像个老头子,所以才有这个绰号。”迪凡也笑着加入他们。 “别说了,快谈正事吧!”他在沙发上一坐,优闲的看着佩如。 佩如把事先准备好的合约拥在老爹面前,“这份拟好的合约,你看一下,如果没问题,就请在上面签名。” 老爹将其中的条文看得很仔细,时而皱眉,时而微笑;佩如则在一旁紧张,怕老爹不满意合约内容,而拒绝外借场地。 等老爹终于看完合约内容,佩如紧张得手心都冒出汗了。 只见他们刷刷两下签完自己的名字,将合约阖上,交在佩如手上。 “合约我签了,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老爹表明了自己对佩如的兴趣。 佩如用眼角快速的扫了迪凡一眼,但不看还好,一看到他仍旧是那副吊儿郎当、嘻皮笑脸的模样,她就从脚底一阵哆嗦冷到背脊。 她赌气的由皮包内掏出一张名片,用她最娇媚的姿态递到老爹手里,“只要你约我,再远我都赶来赴约。” 老爹满意的收下名片,炫耀的朝迪凡摇晃着,并转身告辞离去。 佩如很想看到迪凡表现一丝愤怒或生气,那至少表示他在乎她;可是迪凡却当她是烫手山芋似的,急忙将她往外推。 “别忘了约她啊!”迪凡朝老爹背后喊着。 佩如背过身擦去盈眶的泪水,再回过头时,已看不出她伤心的泪痕。 迪凡对自己说出口的话感到懊悔不已,偏偏话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来,要不是瞧见佩如那副诌媚的模样,他不会气得昏了头,把佩如推给花心的老爹。 他不愿让她知道,自己其实有多在乎她。 “好。”他一如平常的语调。 一路上,他们只是客套的对话,像是为了冲淡车内过分安静的凝窒气氛,才勉强应几声敷衍对方。 “你对模特儿的人选可有个底?” “我看过你给我的照片,都不太适合。我希望她除了面貌姣好之外,还要有一股贵族的气质,当红的怕遮盖了产品的光芒,而没有知名度的又衬不起来产品的价值,对这人选你可要费点脑筋了。” 佩如仔细思索着,经纪公司旗下的模特儿,没有一个人适合…… 她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一个非常适合的人选。 “你觉得杨宝琳怎么样?” 迪凡考虑了一会儿,抛开她和杜宇之间的情感纠缠,她的确非常适合诠释这个彩妆系列,做为这一系列产品的代言人。 “她不错,就决定她了。” 彼此间又是一阵沉默,似乎找不到话题可以产生共鸣。 距离台北还有一段路程,佩如不想再费心找话题聊天,索性侧过身,面对着窗子假寐。 她靠在椅背上,欣赏湛蓝的夜色、明灭的繁星,以及高速公路上逐渐隐退的灯火……还有投影在玻璃窗上的迪凡,不管任何时刻看到他,都令她怦然心动。 可是,迪凡显然对自己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甚至连正眼都没瞧过她一眼。 醒醒吧!佩如不断告诉自己,希望能拦阻向迪凡逐渐靠近的灵魂。 ◎※◎ 回到家,接受了母亲对自己一夜未归的质询后,佩如拨了宝琳的电话,迫不及待要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电话那头依旧传来答录机的回应。佩如留了名字后,颓丧的挂了电话。 随后,佩芝蹦蹦跳跳的来到她身旁,“姐,这次出差很累吧?” “还好。”佩如注意到佩芝惯如调色盘的脸上,居然一片素净,难道突然转了性?不,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小妹没事献殷勤,肯定是有所求。“你这次是想要买衣服,还是鞋子?” “我什么都不要,只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吧。” “你爱不爱孟迪凡?” 佩如被问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佩芝是听到什么风声吗?不然怎会这么问? “无所谓喜不喜欢、爱不爱的,我们是朋友。”她说了谎话。她知道自己疯狂的爱着迪凡,但也知道他只把她当朋友,所以不能说出来,免得消息传到迪凡耳中,徒然自取其辱。 听到佩如的回答,佩芝高兴得像个孩子,看来蔻丝汀内的传言是假的,太好了!自己至少还有机会。 “姐,你认识谭爱丝吗?” “有过数面之缘。怎么了?” “她最近一直跟我打听你和孟迪凡的事,一双大眼睛骨碌碌的直转,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爱丝是个难缠又难惹的人,你对她最好敬鬼神而远之。”佩如对爱丝的印象不好,只记得她眼高于顶,恃才傲物。 “我知道。”佩芝随口应着。 只要她能成为孟太太,谭爱丝又算什么?早晚开除掉她! 棒天早晨,佩如缓缓的从迪凡冷漠的眸子注视下醒来,才发现冒了一身冷汗。 她已想不起来梦境中的内容,但,心情还是出奇的差。 从认识迪凡开始,周遭的一切就变得一塌胡涂,无控制。爱他、不爱他成为她每日思考的模式,然后总是接着经历一番自我挣扎。 她又在矛盾中来到奥奇。 还没进到办公室,小玉就传了口讯给她,“老董找了你一个早上,要你一来就去见他。” 三分钟后,她已坐在老董面前。她不想先开口打破僵局,只是安静的直视着他。 他终于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幽幽的说:“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冷静内敛。叫你来只是要告诉你,把蔻丝汀的案子交出来,接手一个对钻的企划案。” “为什么要我把蔻丝汀的案子交出来?这个代理权是我拿下来的,目前片子都要开拍了,你才叫我交出来。”佩如不明白老董的用意,气得跟他大小声。 “我带你入行,看着你成长,我不想因为孟迪凡而毁了你的事业。” 他怜惜的看着佩如。她是他旗下的大将,他用心栽培她,又破格拔擢她,所有的人都猜他别有用心,可是天知道,他一直把佩如当自己的妹妹,对她特别好,是因为他看出她有潜质适合开发,他日一定会成为广告界的奇葩。 “要我交出蔻丝汀的广告案,我办不到。是你教我做事不要虎头蛇尾,要有始有终的,怎么现在又要我半途而废?” “佩如,我太了解你了,别告诉我你没有对孟迪凡动心,你没有爱上他。”老董说得佩如哑口无言。 她可以骗老董说她没有,但是却骗不了自己。 老董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弯下腰在佩如的耳畔说:“我有能力把你推上广告界第一把交椅的宝座,但是要看你怎么做。别急着谈恋爱,它让你分了心,况且孟迪凡也配不上你。” 佩如站起身来,老董却在这时看到半开的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我不是小孩子,不会用逃避来解决问题。我不爱孟迪凡,对他一点好感也没有。”佩如又撒了谎,但那是保住蔻丝汀便告和宝琳东山再起的唯一机会。 “可是你对孟迪凡……”老董故意问给门外的影子听。 “我承认我很喜欢他的陪伴,但那是因为我感到寂寞、空虚、只是随便捉个人来陪我。” “既然这样,做完蔻丝汀的案子,就别再见他了。” 迪凡头一次这么清楚他在她心中的地位——一个过渡情人。 他很难过,但不至于痛不欲生,他早就听说过她的绝情和虚情假意,如此一来,正好证明谣言是真的。要玩大家一起玩!迪凡暗想着,随即转身离开。 苞在后面,佩如步出老董办公室,就好像被乌云罩顶,表情阴霾,显得很不快乐。 她知道老董是为了她好,怕她因为迪凡而分心,可是她没有告诉老董,就算再也见不到孟迪凡,她仍然会为他倾心。 若是问她为什么?她也答不下来。总之,一天见不到他,听不到他的声音,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像是有根刺梗在心中,就是不舒服。 答应老董不再见孟迪凡,只是权宜之计。反正她还有很多事要解决,等到一无挂虑的时候,就是该告诉孟迪凡自己情意的时候。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只见迪凡等在里面,用鲜花和微笑迎接她。 “我刚好有事找你。”她接过迪凡递来的花,笑着走回她的位子,“我今天约了黎淑媛,想跟她谈洛城的事,你可以帮我的忙,再扮一次老公吗?” “没问题。只是你不怕假的扮久了,会假戏成真吗?”迪凡戏谑的瞧着佩如。 对迪凡越来越犀利的问话,她只能笑而不语,但心中却又暗暗希望假戏有一天能成真。◎※◎ 在没到餐厅之前,佩如一直怕认不出来只见过几次面的淑媛;但是进到餐厅之后,一眼就瞧见她,及肩的长发,梳着两条辫子,清瘦的脸庞透着淡雅高贵的气质。 她也看见了佩如。四眸相会,佩如看出了她眼中的敌意。 她站起身,以确定佩如看见她;直到佩如和迪凡在对面位子坐定,她才礼貌的坐下。 “你好,我是欧佩如。”佩如的声音怯怯的,好像做错了什么事的小女孩。还有着一股令人忍不住怜惜的沧桑…… “我今天来是想要告诉你,我跟洛城之间真的没什么,我就快要结婚了。如果你是为了我的缘故而和洛城分开,那将是你此生最大的损失。” 淑媛终于弄清楚佩如的来意,原来是来当说客的。她明白洛城的脾气,这绝对不是出自他的主意。 “不管你是真的要结婚,还是假的,都不能改变既成的事实——洛城爱你,从以前到现在,甚至未来,他都不可能忘记你。而我,则不甘心只活在你的阴影之下。”淑媛苦苦的一笑,牵动着佩如歉疚的神经。 “对不起。”虽然她并没有从中横刀夺爱,但这整件事全都是因她而起。 “别说对不起,感情的事本来就是两相情愿。是我不好,我不能忍受他老是惦念着你,没办法忽视他为了你愿意牺牲一切的心,那份深情让我觉得难堪,不管那是友情还是爱情,我都嫉妒。” “请你相信,我跟洛城一直是以兄妹相待。洛城他不是爱我,只是习惯有我的存在,他大概得了婚前恐惧症,你要体谅他。”佩如看出淑媛依旧对洛城一往情深,着急的想为洛城解释,怕他真失去了像淑媛这样的好女人。 淑媛凄楚的叹了一口气,“其实就算事情已经糟到这样,我都没想过要移情别恋。这大概就是我的命吧!注定要守着一个不爱我的人。” “太好了!”佩如忘形的握着她的手,“洛城是个好人,他绝对值得你为他等待。” 淑媛轻轻点头,“你们若是真的结婚,别忘了发贴子给我,你们真是一对登对的金童玉女。”说完,淑媛朝迪凡颔首,随后走出餐厅,隐没在忠孝东路的人潮里。 迪凡和佩如同时陷入沉思,淑媛的痴情给了他们一些启示—— 爱情真的具有魔力,它让人不去计较彼此的地位、家世和学历,也不在乎能不能得到对等的回报。 迪凡想着自己来来去去的爱恋,没有一个女人像淑媛一样,只求付出不求回报。每个接近他的人,全都冀望从他身上获得什么,而他爱的佩如也是如此。 “时间还早,去看场电影吧!”佩如提议。 “好啊。”迪凡无所谓的耸耸肩。 ◎※◎ 电影银幕打出结束的英文字,佩如忍不住活动一下僵硬发麻的肌肉。 而迪凡的情形也好不到哪去,发麻、不听使唤的双脚让他苦不堪言,幸好这部片子还不错,委屈自己总算有些值得。 他们一路上讨论着剧情,交换彼此的观后心得。 佩如突然好想走一走,享受迪凡的陪伴。“你认识的美女一定不少,可是你有没有看过一堆堆、一群群的女孩一块出现?” 迪凡当然没看过,所以他好奇的跟着佩如后面走。 佩如穿过霓虹灯闪烁的林森北路,找了一个台阶坐了下来,并拍拍台阶示意迪凡坐下。 才一坐下,迪凡就发现正对面是全台北市最大的俱乐部。 “你带我来看上班小姐?”迪凡迷惑的问。 “不,我带你看的是人生的虚假……哦,或许应该说-是人生的真实面比较恰当。” “我不懂。”看一群上班小姐能悟出什么伟大的道理?迪凡摇头。 “我刚上来台北的时候,非常羡慕她们,她们永远都是穿金戴银、锦衣玉食的,总是将最好的一面呈现在客人面前。直到我进了奥奇,开始陪男客户进出这些场所,我才发觉那里面每个人其实都虚伪得厉害,可是说穿了,还不都是为了钱,一个个都成了钱的奴隶,分不出钱真正的功用。所以当我赚进大把大把钞票的时候,我总是会坐在这,提醒自己曾经走过的艰辛岁月。” 丙然没多久,酒客和小姐一群群的出现。这真的是台北市独特的景象。 远远的,隔着一条大马路,佩如看到宝琳和几个经纪人由ktv里走出来。 她注意到宝琳的步伐显得非常凌乱,像是喝醉了。 还好路上车子不多,佩如拔腿就跑,像是百米冲刺的选手,拼了命的跑。一旁的迪凡还搞清楚状况,只有跟着她后面跑。 当佩如气喘吁吁的捉住宝琳时,却换来她一阵惊呼。 “是我,欧佩如。”她加强语调大声的说。 “你……怎……么……在这?”宝琳意识不清,语气亢奋。 “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佩如过去搀扶宝琳。 “喂,你是她什么人啊!她答应要陪我们去舞厅的。”原本和宝琳勾肩搭背的男人,粗鲁的扫掉佩如伸过去搀扶宝琳的手,凶巴巴的说。 迪凡不能忍受满身酒味的男人对佩如的不礼貌,他站在他们之间,怒视那个色迷迷的男人,“我们是她的朋友,现在就要带她走。” 那男人藉酒壮胆,眼看到手的肉飞了,怎么甘心?狠狠的一拳挥向迪凡。 而论身型,迪凡是练家子,那人松垮的肌肉摆明了是只肉鸡,那突来的一拳不但没有挥中迪凡,反而失了先机。 迪凡一向最痛恨这种小人,卯足全力向他的鼻梁击去,只见他痛得弯下腰,鲜血汩汩流出。 另外两个人也看傻了眼,众人围着他们议论纷纷。 迪凡和佩如趁乱架着宝琳离开,迅速行至先前的停车处。 “她并不常这样。”佩如抱着宝琳坐在后座,急忙向迪凡解释。蔻丝汀的产品一向标榜着健康、清新的形象,如果不赶快跟迪凡说明清楚,他或许会换了宝琳。 迪凡并未作任何反应,只微微的点了点头,表示接受她的解释。半小时后,车子驶至宝琳的公寓楼下,迪凡自动的帮佩如搀扶宝琳上了楼,进到卧室,才留下她独自协助好友更衣上床。 “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迪凡靠在门上,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 “今天幸亏有你陪在我旁边,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会慌乱成什么模样。”佩如由衷的感谢。 她向迪凡贴近,直到他们之间再没有空隙,才飞快的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然后退回原位。 佩如印在他脸颊上的吻,如同烙在他唇上般炽热,他立刻升起一股,想要拥有她,管她爱不爱他。 ◎※◎ “她醒了,一大早就醒了。”正确一点的说是——她根本一夜未眠。 她被自己的举动吓得睡不着,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对他的感情。天啊!他一定又误以为她是轻薄而且随便的女人。 宝琳的申吟,吸引了她的注意。 “你醒啦。”佩如轻轻推了推宝琳,“哪儿不舒服?” 宝琳敲敲头,眉心皱得都快打结了。“头好痛哦!” “我给你拿阿斯匹灵来。”佩如从抽屉拿出白色药丸,和着水一起灌进宝琳口里。 饼了一会儿,宝琳才睁开充满血丝的眼睛,不好意思的说:“谢谢。” “说这些干嘛,吃过药后好多了吧!”佩如愉快高扬的语调在告诉宝琳,自己真的不在乎她曾不顾多年的友谊,说出那些决裂的话语。 宝琳模模头,“好多了。” “我煮了些稀饭,清清你的胃,听人家说这对治宿醉很有效。” 宝琳趁佩如去厨房端稀饭的时候,起身进浴室梳洗一下,换上了一套水蓝色的套装。 站在镜子前,苍白的脸、瘦削的面颊,几乎让人想不起这是从前耀眼动人的杨宝琳。 “高兴吗?”宝琳问着镜中的人。 “高兴啊!夜夜通宵达旦当然开心。”宝琳装作很高兴的自答。 “可是这儿还是很痛,还是想念他。”她模着胸口仍旧起伏不停的心。 有几晚,她醉了就吐,吐了再喝,心痛得让她以为自己没有了心跳。她真的好高兴就要月兑离人世间的苦海,反正这滚滚红尘中,连一个让她依恋牵挂的人都没有。 可是天亮了,酒醒了,她比昨日更痛苦,所以她又跑去喝酒,就这样重复不断循环着。 她也想振作起来,所以昨天特地找了些以前想拉她跳槽的经纪人吃饭。 结果,饭是吃了,酒也喝了,工作依旧没着落,以前她相信天无绝人之路,现在……哼!是天在绝她的生路。 “宝琳,好了没?可以吃饭了。”佩如的声音在餐厅口向起。 她强打起精神走向餐厅,坐在椅子上,享受佩如的爱心。 “很难吃吗?”佩如问埋首于饭粒上的宝琳。 “当然不,你的手艺一向有大饭店主厨的水准,只是……”她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我真的一点胃口也没有。” 她知道宝琳跟她一样是个重感情的人,此刻大概还在为杜宇的事伤心呢。 “时间应该可以冲淡你对他的思念,加上忙碌的工作,你很快就会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可能说忘就忘吗?当然不可能。这是她们同时想到的问题和答案。 “别说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佩如终于想到一件可以让宝琳开心的事。 宝琳的眼神充满怀疑,还有什么事可以令她快乐? “蔻丝汀决定用你当他们这一季广告的女主角。”佩如故意说得很慢,想制造些效果。 结果却大出佩如预料之外。宝琳听完之后,只是牵动嘴角的一小部分肌肉,不仔细看还不知道她在笑,在很勉强的笑。 “别这样好不好?”她伸手去抚平宝琳眉宇之间的纠结,为好友的愁绪感到忧心与不安。 “我需要时间去忘记这一切。虽然那不容易,但是我会试着去做。”她握住佩如的手,感激的说:“我还是谢谢你为我做的事。” 佩如走到宝琳身旁,拥抱着她。 她不确定宝琳什么时候会忘了杜宇,但至少这是个开始。 ◎※◎ 佩如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整个下午,她都和小玉泡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里。 “喂,你不要连喝口咖啡都笑成这样,行不行?”小玉终于忍不住放下她手中的周刊。“笑得跟弥勒佛一样。” “别那么夸张,我哪有在笑?”佩如故意板起脸。 “再装?公司里哪个人不知道你近来爱情、事业两得意。”小玉存心要消遣佩如,“喂,佩如吗?我下午不过去了,公司临时有点事,明天一起吃午饭。还有,别忘了去看医生哦……”她模仿迪凡上午的电话内容。 佩如羞赧的红了脸,“讨厌,你偷听人家说话。” “你说得那么大声,连远在美国都听到了。” 小玉夸张的形容,让佩如噗哧笑出来。 “欧佩如。”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她挖空了脑袋,还是想不出来是谁,索性回过头看个清楚。 “谭爱丝!”佩如很惊讶谭爱丝竟找到这来。 她左摇右摆的坐在佩如对面,看了佩如一眼,迳自点起烟来。 缓缓将口中的烟轻轻吐出,她用充满敌意的语气说:“我要你离开孟迪凡,不要再纠缠他。” 这句话由爱丝的口中说出,表明了她和孟迪凡之间的关系。 她早就应该猜到爱丝是迪凡的情人,要不然她不会打从一开始就对自己充满了恨意。 然而,爱丝的蛮横让吃软不吃硬的佩如铁了心。“只要他没结婚,我爱怎样就怎样。” “我以他未婚妻的身份警告你,要是你再缠着他,我就对你不客气!”她怒视佩如。 “未婚妻?哼!你在美国住太久,脑袋坏了啊!未婚妻算什么?你要警告我,先拿倒结婚证书再说吧!”佩如讨厌她自以为是的模样。 “你……爱丝忍不住气结,她不能让佩如抢去她的“银行”。“难怪迪凡说你是个贱女人。” 她堆着满脸的笑意步出餐厅。这一招一向攻无不克,佩如一定很快就会离开迪凡,而她将继续拥有他。 “佩如,你别吓我。”小玉惊恐的看着一脸铁青的佩如,不知该怎么办。 知道是一回事,一旦证实却又是一回事,佩如泫然欲泣,难道她在迪凡心中真的一文不值吗? “明眼人一听就知道,她是吃味才来挑拨离间,你别轻易就中了她的圈套。” 佩如接受了小玉的安慰。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别上了爱丝的当,一切等问过迪凡再说。 第八章 等待让日子变得特别难熬。 佩如时而盯着电话,时而望着办公室的门,期待迪凡会突然推门而入,激起她如触电般的心悸。 电话会不会坏了?她这样猜。 她拿起电话,嘟……一切正常啊! 早知道就问清楚他什么时候回来。 “佩如,台中,老爹二线。”小玉透过对讲机说。 她按了一个键,“我是欧佩如。” “嗨!老爹,还记得吗?很帅的那个男孩。” “怎么忘得了?你让我印象深刻。” 佩如不是恭维他,他确实是少数留长发又不让人觉得突兀的男人。 “想请你吃晚饭,行吗?” “下台中?今天恐怕不行。”佩如婉转的拒绝。 “这样子啊,我想跟你谈一下场地的事。”老爹很抱歉的说。 “场地有问题吗?”佩如急切的问。场地若出了问题,拍摄进度势必延后,而播出时间和档期都会受到波及。 “是有一点小麻烦,我觉得还是当面说比较好。”他渴望再次见到佩如,她的媚态像一块磁铁,紧紧吸住他的心,所以他不惜说谎也要见到她。 堡作、爱情一样重要,怎么抉择? 宝琳凄楚的面容清楚的映在眼前, 不行,为了宝琳,要赶快完成拍摄工作,如期上档,为她找回一些自信心,否则她真会一蹶不振了。 “既然这样,我们见面再谈好了。” 佩如没有忘了跟迪凡的午餐约会,她交代小玉通知迪凡取消。 ◎※◎ 坐在佩如面的老爹,正用含情脉脉的眼光凝视着她,他乌黑亮丽的长发扎个马尾,服帖的躺在背后。 “你今天真漂亮。”老爹激赏的赞美佩如一身粉紫色套装,“你凝脂般的肌肤,以及闪动光华的黑眸,配上这朵红玫瑰就吏完美了。”他随手拿起桌上花瓶内的玫瑰献给她。 接过玫瑰的手起满了鸡皮疙瘩,老爹的话真是肉麻死了。 他眼中的爱慕,态度的亲热,都摆明了他的企图,他想佩如绝不会拒绝他的追求。 佩如太了解像老爹这样的男人,而她也最讨厌这种人,外表甜言蜜语,其实一肚子坏;像迪凡就不会,他从不做这种承诺,才是个真正的好人。 不过,她还是投给他如玫瑰花瓣般娇艳欲滴的笑靥,“你不是说场地有问题,要跟我当面谈吗?” “是有点问题,不过现在说了伤胃,等吃过晚饭再说吧。”老爹狡猾的浅笑,淡淡的一语带过去。 佩如可以猜到他的心思,却不愿意戳破,一切以大局为重,她低头有一下没一下的翻动盘中的菜肴。 老爹轻咳了一声,想要明白说出他的用意,有话憋在心中实在太难受了,何况,这一点也不符合他“速食”的观念。 “吃过晚饭后,我带你去参观我家,我家位在迪凡家别墅的上面,视野比他那里更辽阔。”老爹语气暧昧,手还一面向佩如的纤纤玉指握去。 她把商场上应付客人的方法用在企划明显、只求一夜之欢的老爹身上。 她用零点一秒来分辨他的手势,以最快的速度一手握杯、一手撩发,躲开他的巨掌。 突然失去目标,老爹的手只好尴尬的向空气抓了抓,又回到自己的势力范围。 “我恐怕没有时间去看你的城堡,改天吧。”佩如轻啜一口咖啡,餐盘内的东西一点也没动。她心中一直惦让着迪凡,什么都吃不下,真希望快点搞定老爹,早点赶回台北,说不定还来得及和迪凡吃消夜。 “我比迪凡更富有,我可以给你他没有的。”他撂下豪语,“他给你多少,我加倍。” 原本她还对他存有一些好感,因为他是迪凡口中的好友,但是他的话实在太伤人了。 她忍住气,决定给他一点教训。她故意嗲声嗲声的偎在他身边,只待他做出不礼貌的动作,就重施故技的烙个五指印傍他。 他果然中计,倾身向佩如吻去,而佩如的一只手已经蓄势待发,只等他接近危险区域,她就向他挥去。 但是,说时迟那时快,佩如正要挥出的手,被一只熟悉的手抓住。 她怒气冲冲的回过头,就瞧见迪凡一双冷得不能再冷的眼眸。 “你怎么在这?” “很惊讶吧!我在这,刚好破坏了你自编、自导、自演的一出戏。”迪凡很气启己亲眼听看到的,佩如果然又在企图钓凯子了。 迪凡的话就像从冰库拿出来一样,冷硬而坚不可破的砸在佩如心坎上。 “不是这样的,事情不是像你表面看到的这样。”佩如焦急的解释,她不想再让迪凡误会她。 老爹可不想看到心爱的佩如被扭红了手臂。他拉住迪凡,好言相劝,“别这样,这么做不好看。” “你别管。”他甩开老爹的手,拖着佩如直往外走。 ◎※◎ 回到前一次来台中曾停留一夜的别墅,迪凡终于松开手,而佩如因此重心不稳倒坐在沙发上。 他低着头生自己的气,早就知道佩如人尽可夫,为何还如此愤怒? 在一旁的佩如从没看过迪凡气红了眼的模样,吓得缩在一旁默不作声。 “我送你回台北。”迪凡没有办法忍受看着她,想着她曾是别人的,那种椎心的痛楚。 “不,不要赶我走。”佩如半跪在迪凡身边,摇晃着他,“你听我解释。” 佩如感觉到迪凡似乎离她越来越远,失去他的心痛,让她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扑簌簌落下。 而她的泪水,让迪凡不忍。就算眼前的她哭成个大花脸,仍然释放出某些特质,让他不由自主的心动。 他叹口气,抱着她,终于屈服在她的眼泪之下。 “你赢了。” 被他抱个满怀的佩如突然颤抖起来。他为什么这么说?这是什么意思? “你听到了吗?你赢了,我不计较你的过去、你的家世、你的一切,我就是要你。” 佩如突然觉得五雷轰顶,原来迪凡只是要她的人,而且只看重她的人,根本不在乎她的心、她的爱。 她用尽全力要推开迪凡,却被他吻得失去了力量,逐渐融化在他的怀里,任他予取予求。 他的吻越来越炽热,完全不受他的控制,他对佩如的渴望已到了极点,连身体都在隐隐作痛。 佩如的意识完全迷失在迪凡任意游移的探索中……有一个微弱的声音不断在心中响起;停止吧!但那样的声音,在一片情海中,连个涟漪都打不起来。 迪凡越来越难耐心中的渴望,他艰难的停下动作来,“我要你,现在。” 她看着迪凡眼中高涨的,终于决定将自己献给她最爱的人。 她主动吻着迪凡,享受他带给她的欢愉……在一片喘息声中,迪凡得到了宣泄;佩如则在一阵痛楚后,得到全新的体验。 当两人完美的结合达到最高点时,迪凡有一些奇特的感觉。随后,两人就像从云端缓缓飘落下来。 佩如赤果着,以迪凡的手臂为枕,躺在他怀里,享受彼此身躯与心灵的契合。 他仰躺半晌,聚集他的思绪,佩如的处女膜对他来说,是一个极大的震撼。 外界什么传闻全是假的,她竟然还是个处女! 佩如不解的望着迪凡,为何经过刚才如此亲密的事后,他反而显得心事重重。 “怎么了?”佩如用手去卷迪凡胸前的毛,还在回味着先前的温柔缱绻…… 迪凡推开她的手,下了床,穿上衣物,匆匆上桌上挥笔写了些什么。 然后,他走向佩如,递了一张支票给她。 “这是你的酬劳。”他用了最大的努力说出最残酷的话语。 迪凡的举止让她自惭形秽。“为什么用钱来侮辱我?”她将支票往地上一丢。 “这是你应得的。”他将地上的支票捡起来,再次递给佩如。 “你要伤害我到什么时候?”佩如伤心的说。 迪凡眼中的不屑,带给她很大的冲击。 “你是自愿,又不是被逼的,说什么伤害不伤害?”他轻佻的笑了笑。 佩如眼中蓄满了泪水,差点让迪凡心软下来。他咬了咬唇,暗想:我给不了你婚姻的保证,只好用钱来偿还你。” “是,是我下贱,我投怀送抱,我不知羞耻!孟迪凡,谢谢你今天给我的一切,我会永远记住你是怎么伤透我的心。” ◎※◎ 泪水又不受控制的潸然落下,斗大的泪珠就滴在蔻丝汀的企划案上,她不是舍不得这个案子,而是舍不得孟迪凡。 经过昨晚,她对他是彻底死心了,她不会傻得相信迪凡有难言之隐,所以故意说重话,让她知难而退。 这一切都是他设计好的,是他让她情不自禁的爱上他,然后再一脚踢开她,好报复她对他的失礼。佩如暗想。 迪凡啊!你为什么要伤害一颗爱你的心?佩如不断想着前因后果,总是找不出丝毫头绪。 她将残留在颊上的泪珠抹去,把心一横,走进老董的办公室,将企划案交在他手里。她不能忍受再见到孟迪凡嘲笑的眼神;决定自己再也不要见到他这个魔鬼。 老董喜出望外的接过企划案,“开窍了!” 看来迪凡是听到了他刻意引佩如说出的话,跟佩如翻脸了,要不然固执如牛的她,是绝不会交出企划案的。 这样正合他的心意,他又赢回了他的摇钱树。 他按了一个键,吩咐他的秘书,“叫杰克进来。” “没事我先出去了。”她不想看到杰克胜利的表情。 他看出佩如脸上的不甘心,安抚的说:“这个广告会以你的名义参展,不会让你吃亏的。” 自从踏入广告界,她一直有个愿望,就是得到广告金狮奖,可是现在得不得奖,她已经不在乎了。 ◎※◎ 迪凡将带来的野百合插在花瓶里,整个病房顿时弥漫着淡柔的花香。 子明巡房时,发现了这个稀客,“一大早来看希娜,该不会是又遇到烦心的事吧!” “请你不要用那对x光眼照得我连一点秘密都没有。”迪凡找了一把椅子,坐在希娜旁边。 “什么事说出来听听,也许我可以为你指点迷津。” 迪凡想起佩如昨晚绝望的眼神,心痛的责怪自己,“我爱上一个女孩,却伤了她的心,我想这一辈子她都不会原谅我了。” “告诉我,你为什么爱她,又要伤害她?” “我原本以为她就像我认识的那些女孩,任意且随性,是个放浪形骸的拜金女郎。可是昨晚我跟她上床之后,才发现她仍是处女,我吓了一跳,突然觉得自己很肮脏,甚至不敢直视她圣洁、发光的面容。” 迪凡实在想不到话来形容他当时的震惊。她将完整的自己献给他,要的不是名、不是利,而是承诺。 是他给不起的承诺——婚姻。 能够娶到佩如是他的幸运,可是他越爱佩如,就越担心诅咒成真;越担心希娜,越害怕面对一直逼向他的事实。 “其实能够彼此相爱,是最幸福的。”子明深情的望着希娜。 如果迪凡这时候回过头,他会看到子明闪动的棕色眸子里,装满了浓情蜜意。 子明收回炽热的眼神,继续未完的话,“我知道你一直避免去想起那场车祸,甚至逃避回忆当时的情形,要是一味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需要真相来帮你渡过难关,希娜也需要。我猜你是为了希娜,才不敢去爱那个女孩,可是你怎么知道希娜仍然爱你呢?搞不好在车祸之前,你们不过是普通朋友,你根本是在庸人自扰。” 子明说的没错,可是如果事实是他和希娜彼此相爱呢?他不敢冒险赌自己的运气。 “凭三言两语就要你放下心头的重担是不可能的,这几年你付出的已经够多了,你供养她的家人,又为她延揽一流的主治医生,你能够做到的你都做了,我相信希娜不会怪你爱上别人的。你又何苦让醒着的人伤心,醒不了的人也痛苦?” “你说的都有道理,可是除了希娜和那场车祸之外,还有一件事让我无法坦然爱她。” 迪凡踱步来到窗边,看着阳光从叶片的缝隙中泄了下来。“是诅咒,一道解不开的孟家之咒,注定了孟家人要孤老一生或死于非命,我不能爱她,是因为我不想在红尘间有所依恋,到时又难舍难分,我深知失去所爱的人的痛苦,不想佩如为了我承受这苦刑。” “我听杜宇说过这件事,你为什么不找你阿姨再谈谈?也许可以从她口中探得一些究竟。” 每当问到母亲的事,阿姨就泪流满面、全身颤抖,他怎么忍心问得下去? 再试一次吧!迪凡想。如果能够解开咒语,他就能跳开噩梦。 “我这就去找我阿姨。”他回头看了看楚楚可怜的希娜,“她就交给你了。” 子明望着如睡美人般的希娜,只中喃喃自语,“我爱你……” ◎※◎ 佩如轻轻松松完成对钻的企划案,事情出奇的顺利,就她所知,蔻丝汀的广告片在这两、三天已经开拍了。 两个星期没有见到孟迪凡,佩如的心都快干涸了。她时常在心里猜想着,他过得好不好?有想我吗?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佩如看到气急败坏的杰克正向她的办公室走来,她的警觉系统瞬间响起。 丙然,他怒气冲冲的打开门,噼哩叭啦一阵大骂:“你看你签的什么人啊!简直莫名其妙到了极点。” 看杰克横眉竖眼的,肯定是拍摄进行出了问题。她没有出声,省得被他的流弹打到。 “别一副无辜的样子,若不是老董要我帮你收拾烂摊子,我才懒得理你。”杰克双手叉腰,一副“老子有得是理”的模样,内心则是暗自雀跃,终于把这小妮子从头顶上赶下来了。 “你够了没有啊!”佩如站起身来,用力一吼,气氛马上不同,很快就扳回劣势。“才给你几分颜色就开起染房来了。” 杰克衡量了一下情势,佩如目前在老董心中还算有些分量,犯不着得罪她。作下决定后,他像换张面具般轻易的换上另一副嘴脸。 “别生气嘛,我只是来知会你一声,若是宝琳再酗酒的话,孟迪凡就要换了她。”他靠近佩如,语气顿时柔和起来,跟先前的凶悍模样判若两人。 宝琳出事了?不会吧,昨天自己还跟她通过电话啊! 当她听杰克说到宝琳是如何迟到,又醉酒的出现在搭起的摄影棚内,她为自己之前的怒气感到一丝歉疚。如果是她负责这件案子,也会像杰克一样生气。 “租场地要钱,集合工程组要钱,每耽搁一天工作,公司就赔一天,再这样下去,公司岂不是要赔死了?”杰克由情感方面诉求,果然达到效果。 佩如能够体谅公司的难处,也为宝琳的不敬业感到愤怒,因此她将态度放软了下来,“我会找她谈。” 不过梁杰克的话中有话,老董曾跟他说了什么吗? 她叫住他离去的脚步,“杰克。” “嗯?”他回过头,等着佩如说出叫住他的理由。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总认为我是靠美貌平步青云,但我不是。当你沉醉在温柔乡的时候,我正苦思脚本;当你在冷气房里吹冷气的时候,我顶着艳阳到处找景,我的努力你一向都看不见,只是依凭空揣测就给我扣了一顶大帽子。我从来不想辩解什么,是因为我相信清者自清,可是我不说,你就当我默认了,甚至串通孟迪凡来整我。”一想到迪凡,她的心情忍不住哀怨起来。她想起小玉在茶水间听到的事,原来罪魁祸首是杰克。 佩如一反强硬的语气让他很不习惯,后头的话也让他听得一头雾水,“我不明白你说的。” “你赢了,我爱上孟迪凡,而且被他甩了,这一切有没有合乎你的计划?” “你以为这一切全是我设计的?”他讶异得合不拢嘴。 他从佩如上挑的眉毛找到答案。 “当然不是我,我曾经试图警告你,别陷入孟迪凡的情网里,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我有什么能力可以说服他听我的?” 佩如也许不相信他的藉口,但是最后一句她绝对相信,他跟迪凡有什么关系?迪凡是绝不会听命于他的。 ◎※◎ 佩如站在门口好久了,最后终于决定按铃叫宝琳开门,省得她又说自己不尊重她。 等得大概有十分钟了吧!仍不见宝琳前来应门,佩如心中顿生一股不祥之感。 她赶忙用钥匙打开门,屋子里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可是佩如内心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当她走进宝琳的卧房,一阵刺鼻的香味迎面扑来,像是打翻了香水瓶似的。 她发现宝琳正安详的躺在床上,直觉得情况不太对劲,赶忙过去摇晃她。但是尽避她如何用力摇动,大声喊叫,宝琳仍一动也不动的躺着,脸上化着她居家时极少打上的浓妆。 这时,佩如突然发现斜躺在宝琳床头柜上的酒瓶和安眠药罐,她大叫:“不!”随即用最快的速度拨通一一九。 她用尽全力想摇醒宝琳,不断的说:“为什么要丢下我?你知道我现在除了你,再没有其他朋友了。你就这么狠心抛下我,宝琳……你为什么这么傻,这么傻?”她的泪水滚烫的落下,想到和宝琳共同走过的青春岁月,不禁悲从中来。 对佩如来说,宝琳和她之间的情谊,甚至比自己亲妹妹佩芝还亲。 记得有一年,她病倒在小套房里,连看医生的钱都没有,是宝琳跑到建筑工地去挑了一天砖,以换来的薪水带她去看病;事后却始终绝口不提,直到她无意间发现宝琳肩上的淤痕,她才吞吞吐吐的说出到工地打零工的事。 那是佩如来到台北后,第一次流泪,为了宝琳对她的真情。 她轻抚宝琳的脸庞,泪水仍然不断涌出,“你不要吓我,你知道我不能没有你,宝琳……” ◎※◎ 急诊室的红灯亮了起来,宝琳被一群医护人员推进去施行急救、灌肠。 佩如无助的在走廊上来回踱步,宝琳正和生命交战,而自己却丝毫帮不上忙。 她暗暗的祷告,希望能得到上天的垂怜,救宝琳一命。 不知道等了多久,只见医院的人潮来了又去,而她几乎望眼欲穿。 终于,急诊室的红灯灭丁,主治医生首先打开门,走向佩如。 “你是杨宝琳的亲属?” “是的,我是。她现在怎么样?”佩如好怕从他口中听到不好的消息。 他叹了一口气,幽幽的说:“还好你发现得早,否则后果恐怕不堪设想。不过目前她并没有月兑离危险期,还需要观察一阵子,我们已经尽了力,只希望她能有坚强的求生意志。” “我可以进去看她吗?” “等过一个小时,麻醉药退了之后,再进去吧!” “谢谢。”佩如感激的说。 他走了一段路之后,突然回过头对佩如说:“她在送进来时,口中不断喊着‘杜宇、杜宇’的,听起来像是个人名,她似乎非常挂记着他。你最好尽快设法找到他,让他跟杨宝琳说几句话,希望能够激起一些她求生的意志。” 杜宇,是杜宇!她是为了杜宇自杀的,佩如的悲伤瞬间转为愤怒。杜宇!你太过分了! 宝琳暂时还不会醒,她不能帮她做什么事,但至少她可以帮主琳痛骂杜宇一番。 当车子停在杜宇的诊所前面,佩如想起她当初极力说服宝琳来看杜宇,是希望他能解决宝琳失眠的毛病;却万万想不到,当初一个好意的决定,竟差点害死了她最要好的朋友。 杜宇是把宝琳推向死亡之路的凶手,她不能放过他! 她一把怒火烧到顶点,粗鲁的推开护士的拦阻,也不在乎她的叫嚷,“砰!”一声推开杜宇诊疗室的门。 也许是太突然了,杜宇呆愣了几秒钟。 “对不起,杜医生,我拦不住她。”护士无奈的说。 “没事的,你先出去吧。”他对护士挥挥手,转身向躺在椅上的女人说:“林太太,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别忘了下星期三复诊。”那名妇人离去后,佩如再也按捺不住性子,走到杜宇的办公室桌前问:“你是杜宇?” 没礼貌的人他见多了,却从没见过无理取闹还能像她这般理直气壮的。 “我就是杜宇,你到底有什么事?”他的口气很差,谁教她跟宝琳一样是个美丽的女人?而他认定美丽的女人都有一副蛇蝎心肠。 杜宇傲慢的态度无疑更加深了佩如的怒火。 她胡乱抓一通,将手上一叠叠的病历表丢向杜宇,而且边丢边骂,“凶手!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禽兽,我丢死你!” 这些日子以来,为了宝琳的不告而别,他已经是痛不欲生了,现在又被个神经病女人指着头骂,他已经耗尽了平日的修养。 “够了,别再丢了!我警告你,你再丢我就报警。”杜宇不客气的说。 佩如停了下来,狠狠的瞪着他,“报警?!去报啊!正好让警察把你这个没肝没肺的废物捉去关起来。” “喂!等一下。”杜宇被骂得一头雾水,还是搞不清楚状况。“拜托你讲点道理好吗?你跑来我这里,不分青红皂白的把我骂得狗血淋头,到现在却连个理由都没有。” “理由?宝琳为了你自杀,就是最好的理由。你真是个王八蛋!她为了你连工作都丢了,你竟然瞒着她要去结婚。你欺骗了她的感情,逼她走上绝路,你就不怕报应吗?”佩如擦去眼眶中蓄满的泪水,一想到宝琳正在生死边缘挣扎,一颗心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杜宇壮硕的身躯摇晃了一下,“你是说宝琳自杀?她在哪?带我去看她。” “别一副假惺惺的样子,现在她这样不是正称了你的心、合了你的意吗?要不要开个宴会,庆祝你终于摆月兑她的纠缠?? “她死了吗?我要见她,我要见她!”杜宇想到再也见不到她,忍不住一阵晕眩,急忙用双手撑住桌面。 “我不想再看到你虚情假意的模样,在你那么残忍的对待她之后,你还有脸见她?” 杜宇的确看起来非常哀恸,但是佩如仍然不相信他对宝琳有丝毫的真心。 “我爱她,我爱她,让我见她。”杜宇坚定的说,就算是最后一面,他也要见到她。 佩如轻蔑的笑了笑,“爱她怎么忍心伤她伤得这么深,爱她又怎会甩了她,跟别的女人结婚?” “结婚?”杜宇这才听清楚佩如的话,“我没有要结婚,我爱宝琳,从我第一眼看到她,我就忍不住为她疯狂;是她存心跟我玩玩,是她一直避不见面,甩了我,让我痛不欲生。”说到激动处,杜宇也忍不住心痛。 “你是说你没有要结婚,你还是爱着宝琳?”佩如真不敢相信上天竟跟宝琳开了这么大的玩笑。 “我爱她一如从前。”杜宇紧皱着眉,向她说明自己的心意。“不,是比以前更浓,更强烈。” “天啊!你们之间到底有着什么的误会?她以为你抛弃她,你又以为她不爱你……你为什么不早说呢?这次她真的被你害死了。” “快带我去见她。”杜宇焦急得不能忍受等待,连一秒都不行。 在前往医院的路上,佩如将宝琳这些日子来的难过和悲伤,一古脑的全说给杜宇听;杜宇也不讳言的诉说失去宝琳的痛苦,他怪自己不该为了悬殊的家世背景而犹豫,而他这一犹豫,差点害死了他最心爱的宝琳,也毁了他唯一的幸福。 这样的懊悔,一直到了医院,听到护士说宝琳曾醒来过,已月兑离了危险期,才稍微好过点。 “你也累了一天,先回去休息吧!”杜宇在病房前对佩如说。 看现在这种情形,留在这也没有多大用处,她相信杜宇一定会好好照顾宝琳。 “也好。”她从皮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杜宇。“这是我的名片,背面有我家里的电话,如果宝琳醒了,或是有什么突发状况,希望你马上跟我联络。” 杜宇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你叫欧佩如?” 佩如不明白自己的名字有何特殊之处,居然能让他如此震惊。 “是的。有问题吗?” 杜宇正考虑要不要告诉佩如他讶异的原因—— “嗨!钓翰,好久不见了。”有个穿白袍的医生在杜宇身旁叫唤。“最近好不好?” “不错啊!”杜宇希望尽快结束谈话——在佩如还想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之前。 但那人似乎不懂杜宇朝他眨眼的用意,还是继续说:“我这几天找爱德华都找不到,你帮我找找他,并且转告他,他这次体检有一些问题,请他尽快来复检。” 在那人走开之后,佩如怀疑的问:“你是约翰?” 看来纸是包不住火了。他点头。 “你是约翰,你记得我,所以看到我的名片时,才会这么讶异。”佩如喜望外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细细看来,杜宇的神韵还真有几分像约翰,只是少了小时候顽皮的神情。 “爱德华呢?我找了他好多年,他好不好?” “他……”杜宇吞吞吐吐的不太愿意说。 “他怎么了?死了吗?”这是佩如做过最坏的想像之一。 “没有,不过也跟死了差不多。”爱德华的心情的确是哀莫大于心死,说他死了并不过分。 “他在美国还是台湾?我真想马上见到他。”像久别重逢的亲人般,她期待着能早日完成生日时许下的第三个愿望。 “他在台湾,但是我不想你见他,不想你打扰他的生活。”杜宇说得很傍徨,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我跟你保证,我不会介入他的生活,我只想看看他,知道他现在过得如何。请你相信我,我不会扰乱他原有的平静。” 佩如说的话句句实言,虽然以前她曾幻想过,爱德华有一日会坚守承诺回来娶她,可是现在脑海里充塞的全都是孟迪凡的身影,只有他才是她唯一的等待。 可是人生总有些遗憾,一直以来,她都认为和爱德华的感情是天注定的,就算分隔两地,总有一天还是会见面,共结连理;没想到再见面时,她已心有所属,而他也应该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如果真的能见到爱德华,那么洛城应该对她死心,回到淑媛的身边了。 第九章 杜宇禁不住佩如的一再恳求,终于答应带她去见爱德华。 车子缓缓停靠在路边,“我停得远一点,怕他看见我们。”杜宇解释他停车的原因。 “在你见到他之前,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杜宇想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全都告诉佩如。 佩如仔细望着每个经过车子旁的男人,心跳不断加速。爱德华就在这附近,她就快见到他了…… “我之所以不让你见他,是因为他根本不记得你。他从台湾刚回美国的半年里,每天都兴奋的谈着你,全世界都知道他爱你。但是,就在他计划要回去看你的前几天,却在高速公路上发生车祸,他母亲当场死亡,同车的还有一个女孩子,因为伤及头部变成了植物人。而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脸上尽是碎玻璃,整型了好几次,骨头也重接了好几根,就这样在医院里躺了一年多。” 对爱德华的遭遇,她也感到同身受,原来这就是他突然消失的原因。 “在车祸的现场,我们发现了一封欲寄往台湾的信,问他记不记得曾写过这封信,他说不记得。他甚至忘了你,也忘了车祸当时的情形。医生说可能是他脑部某部分神经出了问题,才会出现暂时失忆的症状,而脑部一向是人类医学没有办法突破的极限,就连权威的脑科专家都不敢断定会什么时候会想起来。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这场车祸一定跟你有关,所以他才会自动把你从记忆中抽离,避免想起你、想起那场车祸。” “然后呢?”佩如急着追问。 杜宇想到那段艰辛的日子,就一阵不好受。“他根本不原谅自己,居然亲手杀了最疼爱他的母亲。那段日子,他几乎没有一刻清醒的,天天喝得烂醉如泥。直到有一天,终于忍不住,不忍心看他再继续糟蹋自己,于是我捉了他到他母亲的坟上……我永远也忘不了他当时的痛苦自责,以及他的懊恼悔恨,留在美国只会让他触景伤情;也许是冥冥中自有定数,他最后选择了回到台湾。这几年来,他不间断的用女人和工作来填补心灵上的空虚,但是我知道,他一定也很渴望一个真心爱他的人。也许在潜意识里,他还在等你,他还没有办法将你忘怀。” 佩如从来没有想过,再见到爱德华是这种景况,她忍不住为他一掬同情泪。 “所以我不让你见他,是怕他见到了你,会想起伤痛的过去,再度陷入自责之中,无法自拔;而只要他现在过得快乐,想不起过去又如何?” 佩如的目光被斜对街熟悉的人影吸引住——怎么,孟迪凡住在这吗?他旁边那个风姿绰约的女人好像谭爱丝……”她嫉妒的望着搂在迪凡腰上的手。 杜宇指着孟迪凡说:“他就是爱德华。” 佩如摇着头,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巧的事,“不可能,不可能!” “他的确是爱德华,而在他旁边那个女人是蔻丝汀的设计师。” “我认识他,他是我的客户。” 佩如把两人相识的过程大概跟杜宇说了一遍,不过她省略掉在台中那旎旖的一夜缠绵。 “看来真是上天安排。照你这样说来,他看见你仍然不记得你,可见他有多恐惧想到那件事。” “我该向他表明身份吗?”佩如也迷惑得失去了主张。 “暂时不要,省得他排斥你。请你再继续做他的朋友,或者干脆让他再爱你一次;由你注视他的眼神中,我看出了浓烈的爱意,也许只有用你的爱,才能解除他心中的魔咒。” “我该怎么做?” “爱他,不求一切的爱他。”杜宇相信爱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主因。 ◎※◎ 佩如每次到蔻丝汀的心情都很复杂,这次也不例外,她真不知道该编什么理由见孟迪凡。而当她站在如意面前时,甚至还没想到任何藉口。 “嗨!”如意很惊讶可以看到迪凡日思夜想的人儿。“迪凡在开会,要不要叫他?” “不,”佩如为突然多出时间编造藉口,感到欣慰。“我坐在他的办公室等他好了。” 佩如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努力挤压思维,希望能快点想到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整间办公室透出一股迪凡身上特有古龙水味,他的身影似乎就在佩如身边游走,搞得她心烦意乱。 才一抬头,她就看到迪凡正若有所思的倚在门旁,不由得脸红心跳。经过杜宇的解释,现在她比任何时刻都要了解迪凡,他眼中的霜雪只不过为了掩饰他炽热的心。 杜宇说的对,全心全意爱他,是让他不惧怕回想过去的方法。 她勉强压下腼腆跟羞涩,毫不畏惧的迎向他冰冷的眼眸。 “好久不见了。”佩如的舌头像打了结似的,其实距离那一夜才隔两、三天,当时的温存还留在佩如心中,怎么也忘不了。 迪凡的眼中出现一抹佩如难懂的忧郁,那是迪凡想爱又不敢爱的挣扎,他百分之百的爱欧佩如,那也是他没办法只和她上床,却在乎孟家之咒和希娜的原因。 他苦苦压抑了许多天的思念,在见到她的那一刹那,全都进裂开来,令他几乎无法控制想要拥抱她、亲吻她的冲动。 但是他全忍了下来,一切事要等到阿姨回国求证了之后,才能对佩如说明白。 “有何贵事?”迪凡的语气明显带着不耐。 佩如并不奢望迪凡对她浓情蜜意,但也绝没想到他的态度竟是如此的冷酷。那一晚对他来说,并没有改变什么,他对她依旧冷若冰霜。 她不禁喉头一紧,让眼泪模糊了视线;而他不想凝望她的泪眼,却不能自己。 从前的一切又浮现在他脑中。那晚,他咬紧牙狠心的赶她走,内心的痛苦不断折磨着他;而现在,她又站在他面前,默默的望着他,他再也抵挡不住心中翻滚汹涌、一波又一波的爱意。可是,他很清楚佩如并不爱他,那么红着眼的佩如要的是什么? 佩如走到迪凡面前,“你仔细看看我,有没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我叫欧佩如,佩如,你记得吗?” 迪凡用手撑着下颚,不解的问:“你怎么问这种奇怪的问题?我当然认识你,记得你啊!” “你真的记起我来了?”佩如情不自禁的扑向迪凡怀里。 迪凡轻笑了一声,今天的佩如怪异极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还一反常态主动的往他怀里靠。 在他怀里的佩如散发着一股幽香,他忍不住嗅了嗅,用轻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在她耳胖呢喃,“你真的好美。” 佩如白皙的粉颈像受了电殛般,轻颤了一下。她听到了迪凡喃喃的呓语,那么温柔的沁入她的心。 她抬起头,鼓足了勇气,“我爱你”这三个字由她的肺腑蹦出,震惊了彼此。 佩如没想到这句话竟如此容易说出口,她可以预期迪凡的反应,他应该会不屑的把她推开,然后嘲笑她的愚昧。可是…… 迪凡从没想到,刚毅倔强的佩如竟会舍弃自尊,拥着他,开口说爱他…… 他不禁又多怜惜她几分,故意加重了手臂的力量,让他们之间毫无空隙。 佩如模不清楚他的用意,只觉得被两个大钳子夹住,动弹不得。她越来越接近他迷人的胸膛,直到她的额头被一脸胡碴压住。 “你可以不爱我,可以不理我,但是你阻止不了我爱你,这一辈子我爱定你。”她利用仅有的空隙仰着头,坚定的望进迪凡的眸子。 “你确定能够爱我一辈子?”迪凡并不相信“永远”两个字,他爸妈就是最好的例证。 说什么彼此相爱、永不变卦,一切都是假的,到头来终究有一方要受伤,他早就学会了不要对任何人许下承诺。 “除非你叫我走,否则我会缠你一辈子。”佩如闪动的眸子写满决心。他是她苦恋了十年的人。是上天注定了他们的重逢,虽然迪凡并不记得她,但她不在乎,只要再次博得他的钟爱,即使他忘了过去又如何? “连死都不怕?”迪凡想起了孟家之咒,他虽然非常不愿提起家丑,但是仍应该间问佩如,她有权知道爱他的下场。 “死有何惧?”佩如没有丝毫犹豫的说。 这些日子她已想得透彻,失去了迪凡,她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还有什么藉口可以阻止佩如爱他?还有什么理由可以阻止他爱佩如?没有……没有!他在心中呐城。他不能没有佩如,不能!他不在乎诅咒的魔力,不再害怕失去她的痛苦,他只在乎她。 他的唇攫住正往下滑落的泪珠,他可以感觉到佩如对他的爱,内心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好像失去多年的某个自己突然被找回来,这一刻才突然完整起来……” 他找到了夜以继日思念的温柔地带,佩如的唇就像是他人生的目标,他像个挖掘宝藏的奴工,不断探索汲取佩如丰满的唇。 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推开了佩如,双手抱头的弯来。 佩如从没碰过种这情形,她惊惶失措的望着不断申吟的迪凡。 “迪凡,你忍着点,我立刻打电话叫医生,你撑着点。”佩如急忙要找电话,却被迪凡的手拦住。 “别叫医生,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他藉势躺在沙发上,疼痛的感觉渐渐消失,可是脑海出现了一辆熟悉的敞篷车,一个年轻的自己、母亲和希娜,他们正要坐上车子……,不…… 迪凡不舒服的翻转身躯,却碰到一堵墙。他感觉到一双炽热的眼神,慢慢的想起了刚刚的事…… 他睁开酸涩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清秀的佳人,她眼中充满了爱和关怀,是母亲……只有母亲才有那双善解人意又略带哀愁的眼眸。 “你醒了?!”佩如的担心这才一扫而空。 迪凡迟疑了几秒钟,才想起她是他这一生另一个挚爱的女人。 “这里是?”迪凡环顾了一下周围全白的粉墙及摆设,不用问也知道是个医院,而看这些简陋的设备,应该只是个小诊所。 “你突然昏倒吓坏了我,我只好和如意扶着你到这家诊所挂急诊。”想起刚才以为要失去迪凡的心痛,泪水又忍不住滑落。 “你再哭,这儿就要泛滥成河了。”迪凡心疼的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滴。 “医生说你太累了,要多休息,以后不要再这么操劳了,也别……”佩如担心的嘱咐他,就像妻子对丈夫般。 迪凡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阻止佩如继续往下说。 他深情的望着她,轻轻的将她拥向自己,继续刚才昏倒前的动作。 ◎※◎ 佩如在医院附近买了一束紫攻瑰,这是宝琳苏醒后的第二天。 才踏上二楼,就看见头等病房前围聚了三三两两的人群,佩如眼尖的认出了其中一个,那个人背着相机,是某三流杂志的记者。 这些人不能深交,却也得罪不起,他们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消息,这会儿全聚在宝琳病房,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 那个人在转身之际,看到佩如,立刻漾着一脸笑意的向她走来。这时,其他人儿见状也跟着他走来。 “嗨!欧小姐,好久不见。”瞧他热络的样子,好像他们是几百年的深交似的。 佩如浅笑的点点头,“怎么样?最近杂志销售量如何?” “少了你们公司的广告可真惨!”他笑着说,分不出真假。 “这么客气!杂志社有你专门跑小道新闻,而你又生冷不忌,销售量只怕有增无减。”佩如又发挥她急智的干练,随口几句,硬是压下他通天的气焰。 他挨了佩如一记暗拳,闷在心里,但碍于佩如是他的大客户,不敢当场发作,决心改日再还报回去。 他佯装听不懂佩如明褒暗贬的意喻,仍旧笑嘻嘻的问:“听说杨宝琳为了一个富家子自杀,是不是真的?” “当然不是啦,你不知道她得急性盲肠炎啊!”佩如故意装作很惊讶,压根儿没这回事的样子。“是谁告诉你的?以后这种马路消息可别太容易相信。” 佩如用玫瑰花开了一条路,听见背后的记者一哄而散,偷偷暗笑在心里。 她开了门,收拾起笑容,因为她看见洛城正看着她。 在她刻意逃避洛城之后,她有点害怕面对他关爱的眼神,以前那种毫无拘束的感觉,全被现在尴尬的心情取代。她可以感觉到彼此之间怪异的气氛, “你还是那么厉害,三言两语就把那些人打发走了。”洛城的语气十分自然,听不出任何的爱恨嗔痴。 “你别亏她了。”宝琳笑着打圆场。 佩如把紫玫瑰插在花瓶中,转身捧着宝琳的脸,“嗯,气色好多了,应该可以出院了吧?” “杜宇说反正进来了,干脆彻底做一次全身健康检查,后天就可以出院了。”宝琳一想起杜宇的温柔体贴,忍不住靶谢老天及时救了她,否则…… 她看了洛城一眼,语重心长的说:“大家朋友一声,有什么话讲开了就没事,可别各自憋在心里难受。” 洛城知道宝琳的意思,他是男生,应该由他先开口。 他清了清喉咙,有些生涩的望了望佩如,“那天跟你谈过之后,我回家看望爸妈,发现淑媛也在,原来她知道老爸身体微恙,特地送了降血压的药给老爸。她临走之前对我说,她会永远等我。我承认她的痴情感动了我,而我却抹杀不掉对你的爱;可是这些日子我也没白白痛苦。你说的对,如果我真的爱你,就该看你快乐。我想通了这点,所以我不会再逼你做选择,我们仍旧是最好的朋友。” 佩如含着泪水,投入洛城的怀里,“你知道我有多感激你,我真的舍不得失去你这个哥哥。” 宝琳也下了床,走过去握住他们的手,“好啦!没事了,我们又是好朋友了。” 佩如和洛城做个会意的表情,一起向宝琳打去,同声说:“最坏就是你啦!没事自杀,要不然我们又可以一块喝酒去了。”宝琳立刻又躲到床上,还是逃不过如雨点般落下的手掌,只好大声求饶:“我是病人咦!打那么大力!” ◎※◎ 坐在老董办公室内,佩如有些内疚,还是辜负了他的栽培。 老董手里握着她的辞职信,既生气又愤怒的把信丢在桌上,“你这是什么意思?有人出高薪挖你?” 佩如摇头,采低姿态回答,不想升高彼此间的摩擦。 “你什么话都不说,就这样走了?”老董的声音大得连外面的职员都回头看。 “老董,我知道是我不对,可是你老人家也说过,人要往高处爬,况且,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现在蔻丝汀以双倍薪资请我过去当行销部的经理,我没有理由拒绝啊!” “你现在为了钱,居然背叛我,你……你真是个忘恩负义的混蛋!”老董气得七窍生烟,眼看着苦心栽培的大将就要跳槽,他怎能不生气?一根手指几乎是指着佩如的鼻子骂。 佩如知道依眼前这种情形,再谈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只是更加深彼此的怨怼。 “如果你骂够了,我就出去收拾东西,准备办移交。”她站起身,绕过一脸怒气的老董。 整办公室的人都用惊疑的眼光,看着佩如收抬桌上的东西。 小玉哭哭啼啼的帮忙佩如收拾桌子上的文件,“说走就走,也不管人家,你走了,我怎么办?” 在工作的场合里,她一向不放感情,可是小玉哭红眼的模样让她心疼。她拥着小玉,软言安慰她,“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我永远都会记得你对我的好。” 说完,佩如坐回办公桌,内心真是舍不得离开这里,脑海中浮现她第一天来应征的情景—— 她扎着马尾,一身t恤、牛仔裤,不施胭脂的站在杰克面前,紧张得全身发抖。 “你坐啊!”杰克看看履历表,又看看她。 她笨拙的移开椅子,僵硬的坐着,不敢直视杰克。 “你会打字吗?” 打字?!她是念普通科的,当然不会。她羞怯的摇摇头。 “电脑?”他的语气已经有点不耐烦了,这个女孩除了美丽之外,似乎什么都不会。 她还是摇头。 “不会打字、也不会电脑,你什么都不会。这样好了,干脆你自己告诉我你会什么?” “我只有一些女侍应生的经验。”佩如看杰克铁青着一张脸,就知道没希望了,不过她还是尽力争取,“可是做广告企划是我的兴趣,我也许什么都不会,但是我真的很愿意学。我不怕辛苦的,任何工作都可以,只要你给我机会。” “你就给她一次机会吧!”一个充满权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独具慧眼的大胆起用她。 “佩如。”小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佩如从过去那一幕中醒来。 小玉指指门口的人,随即走出办公室。 “老董。”佩如对他的知遇之恩仍心存感激。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佩如,“我等于是看着你长大,当然了解你的心思。你虽然冷酷,但并不无情;你这次离职是为了孟迪凡吧!” “我真的很爱他,连我最喜欢的广告工作,我都可以放弃不做,只要能待在他的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难道不知道他花名在外?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少个女人?佩如,他不值得你为他放弃一切,有一天你会后悔,一定会后悔的。” ◎※◎ 佩如累得瘫在一堆档案夹里,这样的筋疲力尽已经持续一个星期了。 真搞不懂上一任行销经理是怎么做事的,不仅建立的客户资料不齐全,行销管道不畅通,简直就是乱七八糟、一塌胡涂,太不像话了! 佩芝心不甘情不愿的走进佩如的办公室,嘴里还一边嘟嘟嚷嚷的。 “你又怎么了?”佩如到蔻丝汀一个星期了,天天见到佩芝都是这副模样,真拿她没办法。 “还不是那个韩如意,仗着她是迪凡眼中的红人,每次都对我大呼小叫的,根本不把我当人看。 其实真正情况并没有佩芝形容的那么夸张。如意是个称职的秘书,对佩芝的要求一点儿也不过分,是佩芝的骄纵成性,才惹得蔻丝汀上上下下员工没一个喜欢她。 “你到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难道你没有学会满招损、谦受益吗?” “你就会教训我,每次都帮外人也不帮我。”佩芝非常不能谅解姐姐的苦心,态度自然恶劣了一些。 “佩如。”迪凡一向是声先到、人后到。 佩芝一听到迪凡的声音,马上换了一个人似的,笑容可掬的帮忙佩如收拾东西。 迪凡穿着一身轻便——白色棉质长裤、淡紫色t恤,和浅灰色夹克,神采奕奕的出现在她们面前。 迪凡的目光也被着水蓝色连身套装的佩如吸引,并注意到她眼中有他逐渐熟稔的柔情,那如同披上一层薄露的黑眸,盛满了对他的情感。 他强迫自己将目光移开那醉人的双眼,深情抑制不住想紧紧拥她入怀的冲动。 “孟先生。”佩芝有点嫉妒迪凡只注意到佩如,所以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啊!佩芝,你也在啊!”他这时才看到佩芝正用惯有的迷人微笑看着他。 “孟先生,我这份报表有些地方看不懂,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看一下?”佩芝藉机挨到迪凡面前。 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极尽所能的暗示迪凡她喜欢他,可是他却像视若无睹似的,没有任何的表示。或许她真应该放弃了!唉! 迪凡接过报表,飞快的交代了一声,“我请如意教你。我和你姐姐约好了,恐怕没时间,就这样子啦!” 说完,他抓起佩如的手就往外走。直到坐上车子,佩如才有机会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跟你约好了吗?”佩如疑惑的问。 可是说实话吗?当然不行!迪凡暗想。若老实告诉佩如,她妹妹对他有意思,她不知会做何感想?而他可不想让佩如误会。 “我带你去看一个人。”迪凡心中一直有个疙瘩,他想趁今天一次解决。 “谁?”佩如很好奇,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稍后,当她坐在希娜床前时,她居然有一丝强烈的嫉妒感。因为迪凡看她的眼神,是那样的温柔、不舍和充满怜惜…… 他收回凝望希娜床前时,转向佩如,“在我心中一直有个秘密,我从来不曾对任何人谈起,那是段难堪的岁月,它是那么的让人不忍去回想。可是,佩如,是你抛弃自我的爱让我觉悟,我是多么的爱你,超过你所能想像的一切。” 他执起她的柔荑,深情款款的注视着她。 “我曾经爱过一个女人,可是我却不记得她的模样,每当午夜梦回,我常被这个熟悉的背影惊醒。直到那一夜,当我知道你仍是清白之身,那个事实震惊了我污秽的灵魂、我是那么渴慕亲近你,可是往事就像个笼子般,囚住我及欲向你飞去的心。我不再在乎你到底爱不爱我,不在乎能不能长相厮守,我只在乎你的感觉、你的想法,我只在乎你。不管过去是如何的不堪一提,我只想要告诉你,你是我心中的挚爱。” 靶动的泪水在佩如的明眸中打转,没有一句话比迪凡爱的告白更让她倾心,即使赔上生命也不觉可惜。 “再给我一段时间,等我找到一些答案,抹清一些疑惑之后,我会给你你要的承诺和保证。” “我愿意等,哪怕是一年、十年,甚至一辈子,我都愿意为你等待。” 迪凡满足的拥着佩如入怀,内心却仍为诅咒的魔力担心不已。 ◎※◎ 宝琳一向冷清的屋子霎时人声鼎沸,杜宇正和宝琳亲昵的交谈着,而淑媛也依偎在洛城身旁,只有佩如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时间到了,快!”宝琳兴奋的招朋引伴。 壁钟清楚的敲出八下,电视萤光幕上出现了宝琳亮丽动人的容貌,把蔻丝汀彩妆系列衬托得完美无瑕。 最后一个镜头停格在宝琳柔女敕的面颊上,整体效果好得出奇。 “拍得不错啊!”佩如开心的夸赞她。 据她从事广告工作多年的经验,这支广告是相当成功的。但一切还是得等到产品销售额上升,那才算是彻底成功。 “是啊!很不错。”其余的人皆异口同声的附和。 “真的?”宝琳不太相信的问。 “连佩如这个挑剔专家都称赞你,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洛城拍拍宝琳鼓励她。 宝琳瞅着杜宇直看,想知道他是怎么看这个广告。 “嗯……”杜宇沉默了一会儿。 宝琳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深怕杜宇说不好、,并且以后不准她再拍了。 “杜宇,你就快说嘛!宝琳可是以你的意见马首是瞻,你若是不点头首肯,她以后可不敢再接下蔻丝汀的广告了。”佩如逼着杜宇作决定。 迪凡看过宝琳拍的运动篇广告,深深叫好,一直催着宝琳签下年度的合约,可是宝琳却迟迟下不了决定,大概是怕杜宇不答应。 杜宇一反羞涩的个性,拥着宝琳,“只要你决定的任何事情,我都不会反对。” 宝琳娇羞的靠着杜宇,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你真是肉麻当有趣,净说些恶心的话,难怪宝琳对你言听计从。什么时候也教我几招?”洛城打趣的说。 “选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杜宇也大方的和洛城聊起天来,热络得像相交多年的老朋友。 佩如看着他们两对有说有笑的,突然被一股寂寞包围住。她对迪凡的感情越陷越深,就越来越不能忍受心中仍藏着的秘密。她想告诉迪凡,她就是那个在他梦里出现的女孩,也是那个害他不敢想起过去的主因。 她总是带着罪疚,心疼迪凡的忧虑和眉上深锁的愁结。 而迪凡陪着她时,她总是心神不宁的。像今天,迪凡原本答应要陪她一起来宝琳这儿,却在约定时间前几分钟打电话给她,说他没空赴约。 她越爱他,就越怕他想起真相,会不再爱她,其间的矛盾挣扎,让她心情异常苦闷。 室内欢乐的气氛似乎不适合她。她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溜到阳台透口气。 望着对面灯火点点的住家,她突然很羡慕爱情一帆风顺的人。 她低下头,注意到一辆熟悉的车子正驶进巷子内,那是迪凡的爱车。 接下来的情景,是她想都不曾想过的事,走下车的人竟然还包括谭爱丝,而更不可思议的是,迪凡竟拥着她、吻她! 她可以忍受任何事,却不能忍受被欺骗,尤其是被她心爱的男人的欺骗。 所有的委屈全都化成了怒火,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她终于忍不住了,不想再压抑对迪凡的百般容忍。 她决定告诉他,他们曾共有的岁月,那些欢笑和承诺。 “不要轻举妄动。”一双温暖的手攫住了佩如的肩。 原本只想要叫佩如进去吃点心的杜宇,正巧目睹迪凡轻浮的吻着爱丝,也看到佩如眼中的委屈。 “我知道这样要求你是很过分,可是请你千万要忍耐,等过一阵子,他也许就会改了。” 她能理解杜宇怕迪凡被事实惊倒,可是他心疼迪凡,谁又心疼她? 币在佩如眼角的泪痕还未干,迪凡就嘻嘻哈哈的踏进宝琳的客厅,口中直嚷着:“佩如,你在哪?佩如?” 佩如哀怨的看了杜宇一眼,丢下一句话,“我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杜宇不放心的跟在佩如后面。 “你不是说有事不来了吗?”佩如的语气极其平静,听不出她内心情绪的起伏汹涌。 “人家想你嘛!跟客户谈完,没事就来罗。”迪凡顺手搂着佩如,丝毫感觉不出任何异样。”“客户?东元还是日光?”佩如推开迪凡温暖的怀抱,矛盾挣扎的问。 迪凡很少看到佩如这般认真的模样,正愁不知该如何回答时,杜宇就把他拉开了。 “我刚好有事要找你,来来来!”杜宇二语不说,拉着迪凡就往餐厅走去。 宝琳就好像跟杜宇心有灵犀似的,也拉着佩如叽叽呱呱的说个不停。 “有什么事非要到这说不可?”迪凡甩掉杜宇的手,拉拉衣服,不悦的说。 “我刚刚和佩如在阳台。” “你们都看到了?”迪凡心虚的问。 杜宇很不谅解的点点头,“你已经有佩如这么好的女人,还缠着谭爱丝做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迪凡沮丧的摆摆手。 “你不说又怎么知道我不懂?”杜宇给了迪凡一个挑战。 “我真是服了你,什么事都想打破沙锅。”迪凡停顿了一下,简明扼要的说:“那是条件之一。” “条件?”杜宇不解的问。 “现在那辆车子是她的了,那是她答应分手的条件。当然,那个吻也是。” “你为什么不跟佩如说清楚呢?” “别傻了,跟她说这些,不就等于承认了我和爱丝之间的事?我可不想有个把柄落在她手上。” “迪凡,难道你看不出来她有多爱你吗?她可以容忍你以前所有的一切。” “你啊!空有满脑子理论;却毫无实战经验,你太天真了,这世上哪有女人不嫉妒的?”迪凡转身时,刚好看到淑媛剥橘子递给洛城。 “那个女的例外。”迪凡连忙补充。 “佩如就不能是另一个例外吗?她美丽、能干、温柔又善解人意,你还在担忧什么?” “你说的对,她太完美了,唯一的缺点就是对我百依百顺。最近我常在想,我孟迪凡何德何能,让她对我如此。我除了钱多,还有什么比得上人家?” “你以为她如此对你,是为了你的钱?” “要不是爱丝帮忙找到小玉,并设计套她的话,我有很多事都还被蒙在鼓里。”迪凡靠在墙上斜望着佩如,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视之意。 就算亲耳听到小玉说出佩如的复仇计划,他还是无法割舍对她的依恋。 他该拿她怎么办?她现在就像是他的眼中钉,放在哪都让她隐隐作痛,但是真正拔掉那种疼痛,却是他所无法承受的。 他从车上一路想到现在,还是不知如何是好。 不过,他现在有个月复案,若是佩如主动提及爱丝的事,他也会以小玉说出的事反击。 最好佩如别提这事,但是如果佩如连这一丝妒意都没有,那不是正验证了小玉所说的话吗? 杜宇的良知也在挣扎着,该说了吧!该是让迪凡知道真相的时候。 可是现在说了,只会令迪凡更加恨佩如,并且厌恶自己,对事情一点帮助也没有,搞不好迪凡会变得比现在更颓废。 “迪凡,你相信我,佩如爱你,只是因为你是你,绝不是为了你的钱。”杜宇盯着迪凡,一字一句的说:“她爱你。” “是吗?”迪凡不置可否的深思着。 第十章 “宝琳今天好漂亮哦!”佩如兴奋地向站在她身旁的杜宇低语着。 在音乐响起的同时,着黑纱低胸礼服的宝琳,由迪凡手中接过象征性的金牌。霎时,掌声和镁光灯突然响起,把现场的气氛烘炒至最高点。 迪凡牵着宝琳的手走向舞池,为庆祝蔻丝汀彩妆系列推出一个月即销售五十万套特地举办的宴会开舞。众人也纷纷滑进舞池。 “赏个脸,共舞一曲吧!”杜宇礼貌的对佩如说。 佩如微笑表示同意,让杜宇带领着走下舞池,翩翩起舞。 “专心一点好吗?”佩如对踩了她不知道多少次的杜宇轻轻抱怨着。 “对不起。”杜宇愧疚到了极点,他不是故意的,但心思却控制不住的飞向宝琳身边。 “她很美,对不对广?”佩如顺着杜宇的目光,看到宝琳正和一个小肮凸的男人共舞。 “她就像是上帝唯一精心雕琢的女人,浓眉淡眸、尖挺的鼻梁、薄小的唇形,尤其她两眼所散发的光彩,天啊!她实在是个美人胚子。” “你的美人在求救了呢!”佩如发现宝琳投躲过来的救命的眼神,想必是她的舞伴让她不愿意再与他共舞了。“还不去救她?”她提议交换舞伴,“我去对付那位冬瓜露先生。” 于是,他们不着痕迹的交换了彼此的舞伴, 此刻,佩如终于体会到宝琳求救的心情,眼前这个男人越拥越紧,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空隙。 佩如倏地停止转动,正色的低吼:“大,要抱不会去抱你妈啊!” 她随即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集中在脚上,狠狠的向那男人的脚踩去,然后不顾这骚动因她而起,大步的消失在餐厅的一角,只留下全场惊叹的眼神。 迪凡全程观看着这一幕,内心正窃笑着,那个笨男人,竟然不认识作风强悍的欧佩如,胆敢去招惹她,活该! 他正和新加坡的化妆品代理商商讨合伙事宜,却忍不住用眼角偷偷寻觅佩如的踪影,脑海中也一再重现她那张绝美的脸庞。 他发现佩如正倚在墙角边,双颊一片嫣红,煞是好看。接着,他又偷瞥了她一眼,浏览她纤细的身材以及出尘月兑俗的装扮。她的紫色露肩礼服十分性感,垂肩的长发,柔美中散发着诱惑……难怪她身边围绕着挥之不去的爱慕者。 他紧绷着下巴,体内一阵澎湃,他是如此的为她动心着。 这一个星期,佩如似乎刻意在避着他,只有开会的时候看得到她,其他的时间她总是有千万个理由不在公司。 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是这样,他就越渴慕她。 “对不起,我有个朋友在那,其他的细节我们到公司再谈。”他对新加坡的合伙人急急的交代。 他想尽快到佩如身边为她赶走那些“苍蝇”。更正确的说是,他想要走过去拥着她、亲吻她,然后解决他对她的渴望。 那段路不长,他却走得非常艰辛。持他终于排开人群,眼看就要走到她身边,却硬是被人半途拦了下来。 “嗨!”迪凡。”那人捧着酒杯,阻去迪凡的路。 “嗨,好久不见。”迪凡笑得很勉强,真希望他赶快滚开。 “迪凡……我……”他支支吾吾的像有难言之隐。 “什么事?”迪凡渐渐露出不耐的神情。 “还记不记得前一阵子,你因为昏倒被送进医院,我顺便帮你做的那些检查?” 迪凡点点头,他当然记得自己那一阵子常累到昏倒。 “血液检查初步证实你的白血球数值不正常,我怀疑你罹患了血癌,需要再做进一步检查。” 顷刻间,迪凡的心情有着极大的落差,突然感到一阵昏眩袭来…… 血癌?那是什么东西?他自认医学知识很贫乏,但对“癌”这个字,却绝对不陌生。他的父亲也是死于血癌——他突然想起。 那么他离死期不远了?是报应,一定是孟家之咒的报应! “我还能活多久?”迪凡忍住悲痛的问。想做的事情还有那么多,时间突然重要起采。 他灵光一闪,脑海中浮现佩如哀戚的神情,如果佩如知道了,会不会伤心? “现在科技不断在进步,血癌已经不算是绝症了,只要有相符的骨髓移植,甚至有完全治愈可能,或至少可以再延长寿命五到十年。” “如果没有相符的骨髓呢?” “那是最坏的情形。如果真的找不到,我们可以先做化学治疗,抑制癌细胞的生长,那样应该可以再维持一到两年的生命。” 迪凡暗自计算着一年到底有多长?其实他不怕死,只是现在他并不想死。 他舍不得希娜,舍不得杜宇,舍不得蔻丝汀,更舍不得佩如……。此时,他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楚他对佩如的爱恋。 他爱她,不能没有她……可是天注定他们不能在一起。 “迪凡,你什么时候要住院,详细再做个检查?” “我再考虑一下。”迪凡望着佩如,真希望上回的检查有误。“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去接受复检。” “只要你接受治疗,任何事我都答应你。” “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病情。”迪凡不希望身边的人为他担心。 他是医生,当然有责任尊重病人的隐私权,而为病人保密自己的病情也是职责的一部分。他欣然答应,并且和迪凡约定时间再做一次复检。佩如仍旧充满吸引力的倚在墙边,而迪凡却不再有勇气走到她身边。他装作若无其事的隐身在人群中。 “终于找到你了。”一个熟悉且开朗的声音在迪凡耳畔响起。 迪凡被吓得差点梗到,急忙灌下手边的酒。 “瞧你紧张的,做了什么亏心事怕人知道?”志忠看着脸色苍白的迪凡说。 “你突然在背后叫人,准都会被你吓一跳。” “说正格的,你到底上欧佩如了吗?”李志忠怕被人听到,身子还故意往前倾。 迪凡这才猛然想到自己曾和志忠打过赌,而赌期就要结束了。 基于以往的自尊,迪凡骄傲的笑着,“早就告诉你,没有人可以躲过我的追求,你偏不信。请你把车子洗干净之后,拿给我。” “你真的跟这个冰山美人上过床,输给你我也认了。”志忠一副佩服的神情。“快告诉我,她还是不是处女?” “她不仅是完整,身材更是好得没话说。”迪凡一想起在台中那销魂的片刻,就一脸神往、陶醉。 “住口!”佩如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后,低斥了一声,气得真想打他一个耳光,她是那么爱他又恨他……她绝望的望进那对吊儿郎当的眼中,“原来这一切全是个骗局,所有你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只是为了骗我上床,好赢得那辆车子。” 迪凡突然觉得自己的污秽深得让他不敢直视佩如,更不敢多做解释,只能木然的目送她狂奔而去的背影。 想到自己的生命如同残灭的灯火,他连追的勇气也没有。 志忠却在一旁兴奋的表示,“没想到你追人有一套,甩人的手法更是高杆。你下一个目标是谁呀!” 他在慌乱中想起自己伤害佩如已经够多了,如果再不解释清楚,那么经过志忠的口,外界的传闻将对佩如更不利。 “志忠,你听我说,”迪凡深深叹了一口气,“我输了,我彻底的输了,早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就已经爱上她了,所以你拥有了我的车子。” 志忠很讶异的听到一向高傲的迪凡会认失败。“那你还不去追她回来?”。 追?怎么追!他已不再有权利去疼她、爱她了。迪凡暗忖着。随即又灌下一杯威士忌。 杜宇拦住突然往外冲的佩如,“什么事?你为什么哭红了双眼?” 宝琳一把拥住佩如,她从没见过佩如如此伤心欲绝的模样。她没有追问什么,就只是紧紧拥着她,当她的支柱。 而杜宇怎么懂女人细腻的感情?他顾不得佩如已经很伤心了,硬是追着问:“是身体不舒服吗?头?肚子?你倒是说句话呀!” “杜宇,你闭嘴,别再说了。”宝琳喝止了杜宇的追问,“佩如不想说就别勉强她。” 饼了一会儿,佩如渐渐停止了抽搐,她缓缓推开宝琳;宝琳退开来,让佩如拥有她所需要的空间。 她抖着手,把脸上的泪珠抹去,声音颤抖着说:“这对我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可是我放弃了,迪凡残酷的诚实粉碎了我最后的一丝希望,他对我连一丝感情也没有,我终于明白,他已经不是以前的爱德华了,他已经达到他的目的,所以我决定离开。” 杜宇望着佩如,完全明白她的心情,自己怎么忍心,看迪凡不断的伤害她? 他拍拍她的肩膀,想将她所有的哀愁揉去,“我不逼你,你必须作对你最有利的决定。如果你决定要走,要离开迪凡,我不怪你。” 佩如不想让杜宇误以为她是受不了迪凡的风流而离开,只好约略将在餐厅听到的心事告诉了杜宇。 杜宇听得义愤填膺,一把火烧得他难受极了,“我要去把事情告诉他!” 佩如一把抓住他,目光锐利的看着杜宇,“我不想你去告诉他从前的事,上天注定我们再度相遇,是要让我明白迪凡已经不爱我了,教我不要再苦苦守着承诺。”她淡淡的一笑,“这样也好,我可以重新做人。”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杜宇满脸歉意。 “别傻了。”佩如摆摆手,故意装出不不乎。 她带着伤痛、挺着胸的离开,她可不想让迪凡在某个角落看着她伤心而窃笑。 留在原地的杜宇却越想越生气,该死的迪凡,再不教训他,会越来越自大。 当他找到迪凡时,舞会已经结束,人潮也散去了,他所找的人正半醉半醒的靠坐在车子里。他不由分说的拖着迪凡下车。 凉风徐徐,吹散了迪凡不少酒意,他望进杜宇那双盛怒的眼眸中,心中感觉到一股不安。 杜宇用尽了全力,才控制住火气,冷冷地问:“你到底对佩如说了些什么?” 佩如?!一想到她凄冷的眸子,迪凡的心忍不住的一阵阵抽痛。可是自尊和骄傲都不容许他低头,更何况检验的结果还不清楚,他也不想让佩如伤心。 “我甩了她。”他外表轻松,内心却痛苦的纠结着。 “你……”杜宇终于忍不住,狠狠的挥出右拳,“混蛋!” 杜宇牵着宝琳悄失在黑夜的尽头,只留下迪凡倒在地上,嘴角还不断涌出血丝。 ◎※◎ 迪凡终于结束一个早上的忙碌,起身在屋内踱步,不住的咒骂自己是个傻瓜,怎么会让佩如离开? 午餐时间,迪凡习惯性的走到佩如的办公室,里面景物依旧,但却已人去楼空。 空气中,还遗留着佩如用的香水味,桌上整齐的摆放着她的私人用品。 迪凡坐进沙发里,不自觉的翻着抽屉,直到彩花印刷的笔记本吸引住他的视线。 他的良心挣扎着,到底该不该看呢? 最后,他还是屈服在好奇心下,打开了佩如的笔记本—— 佩如潦草的字迹跃于纸上,只是一些短语、一些灵感,没什么特殊的。 直到“孟迪凡”三个字开始出现在上面……迪凡的手不停的颤抖,佩如对他用情之深,他现在才终于领悟。他一页一页的翻看,佩如的心思意念也慢慢的呈现在他眼前,她对自己的真情挚爱,让他不断被震撼,不断的被感动…… 天啊!他竟然错失这么好的女人。 他正想拨电话找佩如,向她道歉,突然眼前一片昏暗,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迪凡哼唉的苏醒,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韩如意焦急的神情。 “我怎么会在这?”迪凡软弱无力的问。 “你昏倒在欧小姐的办公室里,你一点都不记得吗?” 被如意这样一提醒,往事仿佛又鲜活了起来。脑海中还断断续续浮起童年的一些往事,有山、有河,还有一些美丽的黑蜻蜓……他拼命的回想,头部的疼痛却更加剧烈。 他抱着头,疼得在床上翻滚;如意急忙按了护士站的铃,立刻有护士和迪凡最不想见的医生——小张,赶紧跑进来查看状况。 在止痛剂发生效用后,迪凡不再感到那么难受了。 抬头看到小张手中的检验报告,他猜到他大概要宣布自己的死刑丁。 “如意,帮我买包烟好吗?”他藉口支开如意。 在门关上后,小张打开验血报告,“我建议你立刻住院,否则继续拖下去,情况会越不乐观。” “你确定是血癌吗?” “是的,是血癌。”小张沉痛的宣布。“你越快作决定,我就能尽快安排化学治疗,并寻觅相符的骨髓。” “好,你去安排吧!”迪凡已经跳开了“为什么是我得癌症”的阶段,进入到接受并面对现实。 在小张离开去处理一些联络事宜时,他脑海中不断过滤着排山倒海而来的事情;到如意出现,迪凡心里已经有了月复案。 “烟。”如意红着双眼走进病房。 迪凡一听语调就知道如意哭过。 “你听到医生说的话?” 如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泪珠斗大的滚落。 “过来。”迪凡躺在床上,没有力气走过去安慰她,“过来坐这。” 如意点点头,听话的拉了张椅子坐到他床边。 “公司的事就暂时麻烦你了。”迪凡语重心长的拍拍如意,顺便递给她一张纸巾。 “你别这样说。”刚擦去的泪水,又再度布满如意的脸。 她跟了迪凡好几年,迪凡栽培她,重用她,让她找到生命的意义,眼看就要失去这个良师益友,怎么不教她难过?想着想着,泪水又滚落下来。 “别哭了。”迪凡亲自为她抹去眼泪,“明天开始,公司所有的事就交给你打理了,如果有什么不了解的,就打电话来这儿问我。” “要不要通知杜宇和欧小姐?” “不!别告诉任何一个人,答应我。”迪凡激动的吼出来。 然而,一向听话的如意心中暗自打着别的算盘,在步出医院后,她马上通知杜宇,却怎么也找不着佩如。 ◎※◎ “你今天气色看起来还不错哟!”小张鼓励迪凡似的拍拍他,“我今天会跟骨髓捐赠中心联络,找看看有没有组织配对相符的人。” 迪凡无所谓的点点头,他非常清楚找到的机会很渺茫,就算找到了,人家也不一定愿意捐。 这时,病房的门又再度打开了—— “杜宇!”迪凡眼睛突然一亮。 “你们谈谈,我先出去了。”小张识趣的离开。 空气一下子凝结住了。两人四目相望,却迟迟没人开口。 “你还在生气呀!”杜宇往前走,坐到迪凡身旁。 “没有。兄弟不计隔夜仇,况且,那一拳是我该受的。” “你是因为这病才把佩如气走的?” “不全是这个原因。” 他不想再谈以前的事,人生不能从头再走一次,那么现在后悔又怎么来得及?” “妈明天搭飞机回台湾,到了就来看你。” “别麻烦她老人家。”迪凡深感歉疚。 “迪凡,你总是这样拒绝别人的关心,对我、对佩如都是这样。” 面对杜宇的指责,迪凡没有辩解。他的确生性多疑。 不,不是,而是那场车祸,它夺去了他母亲的生命、希娜的青春,和自己的纯真…… “那场车祸……我……怎么发生的?”迪凡恐惧的问。 杜宇知道要跨过恐惧的鸿沟很难,他努力了多年一直起不了作用,今天既然迪凡自己问起来,他决定把握这个好机会,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说个清楚。 “很多年前,我们曾经利用暑假回台湾度假,你在这段时间认识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孩——”杜宇稍微停顿一下,让迪凡试着回忆。 “我们住的那附近有山有河吗?” “是的。你还想到了什么?” 迪凡皱着眉,死命的回想—— “女孩,一个大眼睛的女孩,黑豆娘、十字架、葬花……头好痛、好痛哟!”迪凡不能忍受脑海中四分五裂的画面。 “迪凡!迪凡!”杜宇大声叫,把迪凡拉回现实。 “你做得很好,别勉强自己过度思考,再继续听我说。暑假结束,你们被迫分开。回到美国之后,你常常写信给她,并且计划着要回去看她。有一天晚上,在我们听完‘雷鬼’合唱团演唱之后,你告诉我要和希娜分手。” “翌日早晨,你约了希娜,并且写了封信给台湾那个女孩。在你们准备进城的时候,正好阿姨也要进城,就搭你的顺风车。后来车子上了高速公路,你因为刚考上驾照,又不熟悉路况,所以撞车对不对?”杜宇将整件事情串连起来,经过推理揣测,重述一遍当时的可能情况,仿佛带迪凡回到过去那幕情景,这也是心理治疗的一部分。 纷乱的画面,因杜宇的带领逐渐拼凑起来,或是杜宇说的不对,他想起了撞车的关键部分。 “不是我,不是我害的,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希娜要和她分手。是妈!是妈扯她的头发,她们混乱的纠缠在一起;在混乱之际,妈旋动了方向盘,随后车子就翻倒了,不是我害的。”迪凡终于得到了释放,终于可以丢掉杀母的大帽子,不再有罪恶感,整个人也变得轻松起来。 “你再想想,还记不记得那个你深爱的女孩?” 支开破碎的画面,拼起来还真是个可人儿呢! “她有双灵活的大眼睛,扎着两条辫子,模样很可爱。” “名字……”迪凡的耳畔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佩如……佩如,是佩如!” “太好了!你终于想起采了。”杜宇高兴的抱着迪凡。 “天啊!佩如……”迪凡摇着头,不敢相信想起来的。 难怪自己对佩如有着无法解释的感情。 “她知道我就是爱德华吗?” “早在她还不知道之前,她就疯狂的爱上你。但自始至终她没有一刻忘了对爱德华的承诺,她忍受着良心的谴责,偷偷的爱着你;直到她知道你就是爱德华,她更加义无反顾的爱着你,一次又一次……而你却不断伤害她的心,这一次你真的太过分了,所以她才选择离开。” “我……我错了,我一直怀疑她的真心,压根儿不想相信这世上有真情挚爱、有承诺永远,盘绕在我心中的,始终都是父母的争吵、父亲的去逝,和母亲的痛苦。天啊!我到底成了什么样的人?”迪凡不再苦苦压抑自己的伤痛,泪水重新洗涤他污秽的灵魂。 “你还爱她吗?” 迪凡沉思着。当记忆慢慢串连起来,他知道自己不能没有她,可是越爱她就越不能害她,自己的身体看来是不会好了,还有什么资格说爱她? 室内一片静寂;只偶尔传来屋外的风声和昆虫的叫声,可是这些熟悉的声音并未令她安心,她的心仍然努力想忘了过去的事。 可是往事却没有放过她,迪凡的一切充塞在她的心里、脑海里,几乎无所不在。 外头滴滴答答的下起雨来,令原本纷乱的心更加烦躁,直觉似乎有什么事正酝酿发生。 不久,小木屋的门毫无预警的被打开,杜宇和宝琳湿漉漉的出现在佩如面前。 “你们两个……”佩如十分意外,连忙递了大浴巾给他们。 “你跑哪去了?”宝琳略带责备的说。 佩如不想再提起过去,索性不搭腔。她到厨房倒了两杯热开水,希望为他们驱驱寒。 宝琳由皮包内拿出了一封信,交在佩如手上。 “骨髓捐赠中心?!”佩如念出信封上的寄信人。 她打开信封,大概看了一下,原来是上次她曾去做骨髓捐赠的验血,现在有人的骨髓配对跟她相符,所以他们希望能够去捐赠骨髓。 “你会去捐吗?”杜宇紧张的问,额上还冒出汗滴。 原本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理当去捐;可是现在她实在没有这样的心情。 “我不想回去台北。” “不!”杜宇激动的说,“你一定要回去。” “佩如,去捐骨髓啦!那个人若没有你的帮助会……会死的。”宝琳说到伤心处,也红了眼眶。 “到底怎么回事?”佩如看他们俩神色怪异,试探的-问。 他们俩彼此交换了眼神,杜宇清清喉咙干涩的说:“迪凡因为急性白血病住进医院,需要做骨髓移植,但在近亲里没有找到相符的,谁知道资料中心竟奇迹似的找到相符的人,而那个人就是你。” 听到迪凡得癌症已经够让她惊讶了,更何况是天又注定他们骨髓相符,难道真要让他重回到伤心地? 罢了!就当还他年少的知遇之情吧。 “我跟你们回去。” ◎※◎ 鼻髓移植的手术出奇的顺利,迪凡正以惊人的速度康复中。 一天,在早晨医生例行巡房时,他由医生口中听到了好捎息。 “这一、两天如果没有发烧,你就可以出院了。” “小张,谢谢你。”迪凡由衷的说。 “别谢我,要就谢谢那个捐骨髓给你的女孩。当她知道自己的肠骨骨髓不足,必须改抽胸骨骨髓时,她表现的无畏和牺牲精神,让我这个看尽生死的人都为之动容。因为有了她的爱心,你才有重生的机会。” “我该怎么找到那个女孩?我想当面跟她说谢谢。” “对不起,我答应她要保密的。”小张踏出病房后,又转身补充了一句,“问杜宇。” 在医院半年了,迪凡好渴望走到阳光里,走到雨中,身旁边挽着佩如。 想到佩如,他的心又开始滴血。半年了,她还是音讯全无,想必对自己真是死了心,毫无感情了。 自从前一阵子,找到机会和阿姨把有关孟家之咒的传说谈开后,他就越加的思念佩如,尽避因为父亲在泰国欠下的风流债,引发当地土著为报复,对孟家下了蛊咒,造成孟家一连串不幸的遭遇,是真有其事也好,是巧合也罢;经过他这一次因病入院,并幸运的获得善心的骨髓捐赠者襄助,他不禁抱着一丝希望——或许这一切已雨过天晴,或许他和佩如还是可能有未来?…… “迪凡,你看谁来了。”杜宇一脸神秘兮兮的率先走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瞧他笑得眉飞色舞的;看得出来似乎兴奋透顶了。 迪凡摇着头,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高兴。 苞在他后面的是,王子明用轮椅推着一个女孩,进入迪凡的病房。 “希娜……”迪凡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希娜复活了,天啊! 包令人讶异的是,她推开轮椅站了起来,神情严肃的走到迪凡旁边。 她现出浅浅的笑容,一如从前。“迪凡,谢谢你这么多年来对我的照顾,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快别这么说,是我害了你。” “不,是我害了你,也害了伯母。你从台湾回来之后,我就知道你会跟我分手,于是我趁你去听演唱会的时候,跟到你家煽动伯母,说你要离开她、抛弃她,一个人回台湾。我猜她一定会受不了刺激,对你采取行动,却万万没想到,她竟想要让大家同归于尽。迪凡,对不起。” 换作是以前,他会拿刀砍了她;可是现在,他不再受车祸的牵绊,他已经重生了。不管谁对谁错,都已经成为过去了。 “希娜,对不起,我要跟你分手。” “经过这件事后,我不冀求我们还能够在一起,只要你能够原谅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希娜有些支撑不住了,子明体贴的扶她坐回轮椅。 “你得到我的原谅了。”迪凡释怀的说。 希娜得到饶怒后,整个人也轻松下来,“我听子明说过佩如的事,祝你好运。”子明和希娜离开后,迪凡想起小张奇怪的回答,“你知道捐骨髓给我的女孩是谁吗?” 杜宇支支吾吾的顾左右而言他,“妈在家煮好菜等你回去吃。” “告诉你,不然兄弟没得做。”迪凡威胁道。 杜宇可不想失去迪凡这个好兄弟,况且,说了对事情才有助益。“是佩如。” “佩如?!你找到她了?快告诉我她在哪儿!” ◎※◎ 佩如在一片黑色天鹅绒之下漫步,心灵一片澄静,是无欲无求之后的适然。 黑漆漆的夜晚,别有一番滋味上心头。她信步走到河边,坐在大石头上,倾听脚下淙淙的流水声,无法遏止想念迪凡的思绪。 他好吗?快乐吗?还想我吗? 她为了阻止自己泛滥的爱意,纵身到河里,盼望冰冷的河水可以冻醒她;当她爬上石阶时,却看到熟悉的人—— 他递来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在星光的照耀下,他显得更英俊挺拔了,佩如控制不了狂乱的心跳,原来自己竟还爱着他…… 她把披在身上的衣服拿下来,还给他,“谢谢,不用了。” 迪凡渴慕了一辈子的人儿就站在他面前,她的双眸反映了她对他全部的感情,在他凝视下,她的眸子变得更深,反映了她内心的需要,他知道她想要什么。 他拥着她,双手自她的腰际往上移;她无言的伫立。“嫁给我吧,让我用一生一世来疼爱你。” 佩如努力的想看穿他话语的真假。 “亲爱的,为了你,我可以放弃所有,我爱你。” 佩如泫然欲泣的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那诚挚的口气深深打动了她的心。 是上天注定两人再次相遇,她是他今生的新娘,还有什么好犹豫呢? “我愿意。”佩如羞怯的说。 他俯下头,攫住她的唇,热烈的吻她。她的手也攀住他的颈项,唇瓣像绽放的花朵,邀请他的进入。 南边天空有两颗异常的星星—— “琳达!你做得太好了,又帮助了一对美眷。”麦瑟斯赞美的说,“可是为什么他们要经历那么多苦难呢?” 琳达像照顾小孩般,模模麦瑟斯的头,“傻孩子,他们是人啊!一群不知道该珍惜眼前事物的人,唯有经历千辛万苦,他们才懂得彼此珍惜。” “他们会幸福快乐吗?” 琳达指着另一个画面,付麦瑟斯说:“你瞧,那一对老人就是迪凡和佩如,身旁围着的人,全都是他们的孩子,他们当然幸福快乐罗。” “琳达,我好想赶快长大,好像你一样具有法力。” “你只要跟在我身边好好学习,长大后就是一个具有法力的守护神。” “琳达,你看看,又行人在生日许愿了,我们快过去听听,好完成她的愿望。”麦瑟斯指着大楼里的小房间。 咻!两颗星星由天空划过—— “喂!你看,是流星咦,快许愿!”屋里的人像发现宝物般叫了起来。 “麦瑟断,你听清楚她的愿望了没?” “听清楚了。” “好!那么我们就好好帮她计划计划。”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