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情生爱不灭》 第一章 一九八七年的台北,淡淡的春天。 天刚微亮,梁斐然在前一晚就拨好了的闹钟准时在七点整响了起来,虽然是礼拜天,但是她今天却必须早起;因为她答应了好朋友江世?的恳求,在与d大的联谊里凑人数,否则她早在星期五晚上就回到了阳明山的家里,现在正甜蜜地窝在温暖的被窝里,等着母亲在她睡够了之后再来叫她起床,马上又可以喝到可口的香菇鸡汤。 联谊、联谊,梁斐然真的不喜欢联谊,但是,她现在不能多想,她还得赶去江世?的家里和她一起出门,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今天联谊的确切时间和地点。联谊活动结束之后,她还要赶回阳明山山上的家里,于是她在宿舍的小房间里转呀转的准备衣物和外出的用品,然后随意扎了个马尾。 梁斐然是一所私立大学的女学生,虽然已经是大二了,但是她的模样常让人以为还是个高中生。也许是她出众的气质,每次班上若有联谊活动都会央求她参加,以增加整个活动的质感。这是好友江世?常对她说的。事实上,梁斐然是再单纯不过了,她甚至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正式交往的男朋友,当然,除了江世?之外,没有人相信这一点。 由于就读的学校远在台北县郊,梁斐然的课又选得多,于是她在二上时得到父母的首肯,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还不错的小套房。每个星期回家两次,一次是课程最少的礼拜三,另一次则是没有课的礼拜五下午,礼拜一的早上再回到租屋的地方。父母都很支持她这样的安排,因为这样可以节省许多往返车程的时间,再则,梁斐然每个礼拜至少会在家里三天,让父母不会觉得有着子女独立后的空巢落寞,而且从小到大都没让父母担心过的优异表现,即使是上了大学,她还是双亲眼中单纯的明珠。 梁斐然家里的人口简单,家境也算不错,但是,她从不曾减少过自己的努力。现代新新人类的价值观虽然有时会令人不敢苟同,但是她却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念语文的她,在心里也规划了未来的蓝图,只是偶尔坐在校园里看着蓝天白云,她会像其他年轻在学的女孩子一样,想谈一场浪漫的恋爱。 但是,除非是有什么奇迹出现,否则,以她这么标准乖巧的作息方式,出入的地方都是住宅区或是冷门的社团,她是不会和任何人有什么感觉的,若有人向她搭讪也一定是那种书呆子,这是江世?每次嘲弄梁斐然的话题。因为太乖巧所以得不到爱神的眷顾?梁斐然每每想到这个现实的论调,就忍不住想叹气。 江世?就住在学校附近,但是还是要换上两班公车。梁斐然心想反正天色还早,早上的空气又不错,她突然改变心意,干脆骑脚踏车到江世?家好了,于是她开开心心地出了门。 假日的清晨,巷道里都没有什么行人和车子,享受着宽广车道的同时,梁斐然踩动踏板的双脚也更加轻盈了起来。但是,就在她要右转进江世?家路口的红绿灯前,一部从街口突然出现的重型机车冲了出来。由于事情发生得突然,在两方碰撞的当儿,梁斐然只能应声而倒,摔坐在人行道上,刹那间全身隐隐作痛,但是她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当对方神色紧张地跑过来看她的伤势,她才回过神来……一向善良的梁斐然虽然觉得大腿和手都有些刺痛,但她还是连忙起身,向眼前的男孩表示自己并无大碍。 “真对不起,我在想早上没什么人,又急着赶时间……你没事吧?”男孩站在她旁边紧张地说。 好帅气的一个男孩啊!梁斐然看着对方连声道歉的模样,竟心神不宁了起来。长而中分的直发,明显的五官和充满艺术气息的脸庞,淡淡的笑容,再加上那一对深邃的眼眸,闪着迷人的光芒……面对这样出色的男孩子,梁斐然的一颗心跳得飞快。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我……自己也有不对,我以为一早没什么人和车子,才会逞一时之快,我早该在黄灯时先停下来的。”她红着脸回答。男孩的模样看起来和自己的年龄相仿,梁斐然只希望事情赶快结束,免得吸引更多民众的围观,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你真的没事吗?”对方还是不放心地追问:“有没有觉得特别痛或是不舒服的地方?” “嗯,真的没什么。”梁斐然用力点着头。“不过,你待会儿可不要又骑得太快了。”梁斐然的话才一说出口,便马上为自己的多话感到不妥,连忙在心底暗骂自己多事。 “你住在这附近吗?”男孩问,一边已经把脚踏车扶正交到梁斐然的面前。 她连忙摇头,又紧张了起来。 男孩在连声道歉后,才骑车离开。 虽然这实在是一件小事,但是梁斐然也真的受到了一些惊吓。当她忐忑不安地到了江世?的家,和她家人一起用早餐时,才发现手臂和手掌上都有轻微的擦伤,细细的血迹在洗手时更是刺痛不堪。在江世?的追问之下,梁斐然才把早上被重型机车擦撞的事对她们说了一次。 “怎么会有这种冒失鬼?搞不好那小子连驾驶执照也没有,才会那样落荒而逃。”江世?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数落着。 “没有,他要离开之前还一直追问我的伤势?他不像坏人啦。”梁斐然红着脸说明,江世?则笑弯了腰,轻敲了她额头一记,又连声说她是个小傻蛋、乡愿、小冬烘。 “小斐,痛不痛?需不需要包扎一下?”江母一向就很关心梁斐然,看着她的伤口也是一脸不忍。 “不用啦,真的没什么,多碰几次水就没感觉了,请你们不用担心我。” “还好没破相,否则我们家的人一定不会放过那个小子的。”江世?大笑着。 “拜托,我真的没事啦。如果包起来的话,今天的烤肉活动我就会成了一个废人了,什么事也不能做。” “这样更好,你就把手包着吧,然后就像个废人似的在树下乘凉,摆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杵在那边,我保证绝对会有艳遇发生。”江世?说。 “拜托,你不是说过和我搭讪的人绝对只是一个呆子吗?干什么还一心要把我推向火坑?”她故作生气的样子,两个人又笑成一团。 “你怎么受伤了?发生了什么事?你要小心伤口的护理才行,万一细菌感染,会留下疤痕的。”江世杰走了出来,他是江世?的二哥,是个正在服役的外科准医生,夏天之后就可以在大医院里服务了。 “只是皮肉之伤而已,真的没事的。”梁斐然认真地强调。 “哎呀,我这个哥哥就是会穷紧张,习惯就好。” 但是,最后梁斐然还是让江世杰细心地为她包上了纱布和绷带。本来是没事,现在反而看起来像经历过什么大手术似的,她真是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今天联谊的地点在新店的蒙蒙谷,也就是说江世?和梁斐然两人得先到台北车站和同学集合,再一起到新店的目的地。 女生的主办人是好朋友江世?,所以梁斐然完全是没事可做,对活动的内容也不甚了解,但是她对江世?非常放心。江世?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名校而完全听命于对方的主办人,尤其她非常反对机车联谊,执意要同学集体行动,以保护同学,这是梁斐然觉得很感佩的地方。 有时候,梁斐然真的觉得自已和江世?是物以类聚。虽说两人的个性差异颇大,但是感情却非常好,成绩方面是各有所长,但是价值观和人生的态度却几乎是一个样,连江母有时都会说,江世?交了梁斐然这个朋友,让她好像多了一个漂亮而文静的女儿,而江家一家大小也对梁斐然很疼爱。 春天的郊外,常常有一种远离尘嚣的美。梁斐然坐在蒙蒙谷的河床边,静静地欣赏着初春的山野,心里似乎就比较不那么讨厌今天的联谊了。 早上十点钟多,整个联谊活动就开始了,就像所有的联谊活动一样,大家先大约地简单介绍,然后分组烤肉。大伙手脚俐落地生火,不一会儿到处就有了阵阵扑鼻的烤肉香。 大约快接近中午时,活动区里突然起了小小的一阵骚动,原来是一些迟到的男孩互相笑骂的声音。梁斐然并不以为意,因为愈接近中午,天气就愈热,她手上的伤口也刺痛了起来,再加上紧包着绷带,更是闷得痒痒麻麻的,她真希望能够赶快结束那些无聊的分组团康游戏,早一点回到家里去洗一个舒服的澡,再好好地睡上一觉。 无论主持人是多么的卖力带着活动,梁斐然还是觉得自己不适合参加这样的活动,但她还是很合群地配合着大家,手上的伤也真如江世?所预期的,得到许多男孩子关怀的眼神。 但是,梁斐然还是觉得自己和这个活动是格格不入的,直到她在人群中感受了另一个目光在注视着自己。她不自觉地一瞅,在四目相接的那一刻,梁斐然不禁在心里失声尖叫——天啊!不会吧?!那个正盯着自己看的男孩,竟然就是早上撞到自己的人。 他看着梁斐然包着伤的手,充满了疑惑和不安,显然他是被梁斐然手上那一圈又一圈的绷带给吓到了。 “我就说早上我应该一路跟着你的,没想到你的伤势真的不轻。对不起,一定很难受吧?”他快步地走近她,悉心地开口问着梁斐然的伤势。 “没有,是同学好心帮我包扎的,所以看起来才会很严重,其实真的没什么大碍,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她回道,忍不住多看了男孩一眼,发现他的眼睛好大,眼神更是深邃迷人。 “没什么,真的。”她又淡淡地重复了一次。 “可是,那时候我还是不应该丢下你不管的,反正,我们的目的地也一样嘛。”他半开玩笑地说。 两人会心一笑,因为想不到他们竟会在这个联谊活动又见了面。 “那这段时间你到哪里去了呢?”梁斐然看着他。“我是说,你这么早就出门了啊。” “我欠主办人阿正一次人情,所以他丢了一些工作给我。他们啊,只想要玩,采买这种事啊,总是避之唯恐不及;再说,你不是叫我骑慢一点吗?我真的有听你的忠告喔。”他笑说。 梁斐然闻言,心想这个男孩子未免有些诚意不足,既然答应了同学采买的工作,却还迟到,而且还用梁斐然的好心劝慰当作是藉口。 “其实,我很少参加这样的活动,所以……我才会搞不清楚时间。”他好像在对她解释什么似的。“我本来要去别的地方的,但是主办人是我的好朋友。” “喔!原来你跟我一样,也是被拉来凑人数的。”梁斐然忍不住笑了出来,一个相同的动机让两个人的距离似乎又拉近了一些。 “只不过,撞到了你还是觉得很抱歉,还好你的伤没什么大碍,而我也有了和你说话的藉口。”他笑着自我介绍:“我叫耿青云,你呢?” “梁斐然。”她看到他不明白的眼神,补充地说着:“梁实秋的‘梁’,成绩斐然的‘斐然’。” “你父母一定希望你的成绩很好,才会替你取这样的名字。不过,这个名字真的很特别,听过就不会忘记,和你的人很相配……看一眼就令人难以忘记。”他笑着看她。 “也许吧,子女就是父母的希望。不过,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饶舌也好记而已。”她也淡淡地笑了起来。听着他明显有点恭维的话语,反而不再排斥了;说也奇怪,梁斐然在这个叫耿青云的男孩子面前,不但感觉变多了,情绪变化也大了起来。 “嘿!你很不够意思喔。迟到就算了,一来就忙着泡妹妹?昨天不是有一个人打死都不来的吗?十足典型的见色忘友。”有人在一旁高喊着。 说话的人是倪正仪,就是男孩子那方的主办人,大家都叫他阿正。他是这一群人中的甘草型的人物,个子很高,长得也不错,给人很风趣、精明的印象。他喜欢江世?,所有的人都看得出来,包括梁斐然也这么觉得,古灵精怪的江世?和倪正仪就是那种马上会来电的超级恋爱组合。 “小姐,我的预感很准吧!有没有怦然心动的感觉?”江世?凑了过来,她看了耿青云一眼,就连忙拉着梁斐然到一旁打趣地问着她。 “拜托,他只是因为撞伤了我,才会多和我说了几句。”梁斐然苦笑着否认。她当然知道江世?心里在想什么,江世?和那个叫倪正仪一搭一唱的,于公于私都不会有人不知道他们是真的来电,所以江世?不希望她落单,忙着敲边鼓,撮合他们俩,可是,她又不是花痴,怎会对第一天见面的耿青云怦然心动呢?她在心里不断地摇头。 “哪个男孩子不想和你多说几句?重点是你的态度,你那么自然的和那个男的说了这么多话,你知不知道这个叫来电?感激我哥把你的手包成这个样子,真的是太有吸引力了。” “拜托!”梁斐然一边和江世?说话,眼神又不经意地和耿青云接触。“?,他的眼睛很漂亮,你有没有注意到?” “那你有没有注意到我哥的眼睛也很迷人?”江世?故意没好气地逗她。“你不觉得我哥也很关心你吗?他喜欢你,很早以前就有这个症状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已经够不善言辞了,你哥又比我更闷、更严肃……我和他之间是不可能有什么的。” “你还算聪明,好好把握这个个性和你互补的男孩吧。倪正仪说耿青云可是个风云人物,是d大最有运动神经又有脑袋的美男子。” “我可没有说我一定要和他怎么样喔,我只是觉得他的人不错。若要谈到恋爱,可还是有一段距离;再说,他今天对每一个女孩子都友善得不得了,标准的美男行径。” “真酸哪,哪一组的烤肉还加醋啊?”江世?夸张地问着,又捏了一下梁斐然的肩膀,促狭地笑着。“他光是问你的伤势就用了很久的时间了,这还不够吗?其实潜意识里你一定是喜欢他。” “没有,真的没有。”梁斐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再地强调着自己对耿青云没有兴趣,她明明知道自己对耿青云的感觉和别的男孩有多么明显的不同。 不能否认,这一次的确是不寻常,因为这是梁斐然第一次这么认真注意到一个男孩子。耿青云率直、风趣,浑身散发着一股贵族般的气息,运动员的好体魄再加上一张俊秀的脸庞…… 今天好多的女孩子都喜欢和他说话,直到活动结束,耿青云都没有和梁斐然再有什么单独说话的机会。 四点多时,活动结束。有些同学已经男男女女结伴回台北,最后就剩下梁斐然和江世?几个人了。正当她们正在讨论到底要不要去看一场电影时,耿青云和倪正仪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 “我们可不可以送你们回家啊?天都快黑喽!”倪正仪故作姿态地问。 “可是我们还想去看一场电影。”江世?回答。 “那我们可不可以请你们看一场电影,之后再送你们回家?”倪正仪又笑着问。 “可惜,我们都很累了,突然想直接回家,拜拜!”江世?拒绝的话一说出口,其他的三个人都好像吃了一惊。 梁斐然一句话都还没说,也来不及反应,江世?就已经用力把她拉走,直接往山下的公车站走去,正巧有一班车要回台北,她们马上就跳上了车。 在下山回台北的车上,梁斐然终于忍不住问: “?,你不是也喜欢那个阿正吗?怎么不让他们一起去看电影?” “小姐,你真的是涉世未深,这个叫作欲擒故纵,一下子就答应了他们,会让他们以为我们没行情、好上手。”江世?一脸精明地笑说。 “喔。”梁斐然恍然大悟,江世?说得也不无道理,同年龄的男孩子们总是给她不够庄重的虚浮靶,爱玩乐,对感情不够执着,容易开始,也容易在爱情里逃月兑。 “事实上,这么早就起床,忙了一整天了,我是真的想回家了。你也该早一些回家里,如果你妈问起你手上的伤,可别说实话,她会担心的,就说是打球时在球场上滑倒受伤的。”江世?像大姊姊般叮嘱着梁斐然,除了幽默和爽朗,她也会有细心的一面。 “嗯。那我们待会儿就各自回家,电影改天再看。” “好,那礼拜一见了。” 回到了台北车站,两人就分别搭回家的车。 梁斐然才在回山上的公车站牌下站定,一回头就看到了耿青云在等车的人群中笑看着她,原来他竟然是一路从新店山上骑车跟着她。梁斐然真的是吃了一惊,看着他脸上一股淡淡的笑容,她只觉得好轻松、好惊讶也好开心。 “我送你回家吧。礼拜天的傍晚到处都是人,你就算等到了公车,还是要和别人挤。你放心,我一定会慢慢骑的。”他对着她笑说,绝对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笑容。 雹青云健康的肤色和深深的双眼皮,加上真心的笑容,让梁斐然一时无法出声。 静默的时间其实只有五、六秒,然而她的思绪却已经来回绕了好几圈,脑海里更是充满了疑问。 “是我害你的手受伤,看样子你肯定会不方便好几天,就让我送你回家吧,这样我的心里会好过一些的。” 梁斐然虽然有些犹豫,但是看到耿青云一脸的真诚,她却无法出言拒绝。 她从来没有坐过别人的机车,尤其是这样的一个男孩子。但是,和耿青云在一起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是那么自然。她知道彼此心中都对对方怀有一种特别的情愫,绝对不只是因为早上那一场误会的擦撞。她的心底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她不希望这个带着点痛苦的美丽缘分和自己也只是擦身而过;虽然知道耿青云是个有本钱花心的男孩,她此刻的心里却是甜滋滋的,也许是少女对爱情的天真遐想吧,尤其在这样的春天里。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路程不算短,梁斐然却只希望时间赶快过去,因为她虽然对耿青云有着好感,却没有什么心理准备和他独处这么长的时间。 很快的耿青云就把梁斐然送回阳明山上的家。天色虽然还没有完全暗下,但是山上却起了一些雾气。 梁斐然的个子高挑,但是站在耿青云的旁边还是显得娇小。 “对不起,早上那么冒失地害你受伤,明天也许会更痛的,真对不起。” “别再道歉了。我真的只是皮肉之伤,不要放在心上。” “奇怪,你愈是不怪我,我的自责却愈重。”他苦笑地敲着自己的头,眼神深邃却带着点稚气。 梁斐然被他逗得直想发笑,她直觉他的心地其实是满善良的。两人虽然只是淡淡地聊着,却让梁斐然有着一种甜蜜的悸动。 “我们一定会再见面。”他在离开的时候,自信满满地笑着对她说。 她当然也希望能够再见到他。只是,他们没一般年轻男女一样互相留下联络的电话,也没留她的学校信箱号码,那下次,要怎么样才能再见呢? 雹青云骑着机车的身影已经愈来愈远,而梁斐然站在花雕的大铁门前,心里有着春天里淡淡的失落。 第二章 春天已经快过去了,但是,校园里还是微有凉意,偶尔下起一场雨,更让人无法感受夏天即将来临的脚步。 这一天的日正当中,梁斐然坐在活动中心的花台旁,不知不觉又发起呆来。 罢考完期中考的她,突然觉得时间多出了好多,最近没有什么好看的电影,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活动可参加,看着人来人往的校园,学生们三三两两谈笑的表情和脚步…… “喂,发什么呆啊?”江世?不知何时走到梁斐然的身边,她一身雪白,披着一件鲜黄的t恤,精神是好得不得了的样子。 “发呆还得有定义的吗?我若是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不叫发呆了。”梁斐然没好气地说。突然看到自己的鞋底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沾了一块黄泥巴,刹那间,心情就更差了。她无力地说着:“好无聊喔。” “那说个八卦给你听听,一个绝对震撼的事件,你可别吓一跳喔!”江世?的表情很夸张。 “嗯。快说吧,把我身上的细胞全部叫醒,反正考完最后一科了,我已经不需要什么脑筋了。”梁斐然说的是实话,下午回到家里之后,她有两天的时间可以全部用来睡觉。 “猜猜看,我在班上的信箱找到什么?” 看着江世?亢奋的表情,梁斐然只是摇着头,示意江世?接着说下去。 “一封信耶,这年头还有人会写信给我,真的是可笑到了极点。我真不敢相信我会收到这样子的一封信!” “信箱里头找到信倒不是什么新闻,不过,我以为你的朋友都是行动派的,写信不都是阿兵哥才会做的事吗?”梁斐然有点好笑地看着好朋友,又忍不住没好气地说。不过是收到一封信嘛,有必要这么亢奋吗?真是的!她只好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等着江世?说着下文。 “再猜猜看是谁写的?你一定不相信,竟然是耿青云耶!”江世?几乎是叫着说出口。 “真的吗?!”梁斐然闻言,觉得很惊讶,她的惊讶和江世?的惊喜显然是有些不同的。 这件事情的确是令人惊讶,但是,梁斐然除了惊讶还有一些些的不敢置信,耿青云为什么会写信给江世??她原以为,不,是大家原先都这样假设着——在和d大的联谊之后,大家都以为耿青云要追求梁斐然,而倪正仪和江世?是一对,但是,在这个时候,耿青云竟写了一封信给江世?;显然,活泼聪慧的江世?一下子成为他们两个男孩子心目中的最佳女主角。这样看来,梁斐然像是在所有的剧情之外了。 “你心里不会觉得不舒服吧?”江世?认真地看着梁斐然。 “你是说,你收到耿青云的信会让我心里不舒坦?当然不会,我跟他又没什么。”梁斐然笑说着,心里突然想到耿青云的脸,和上次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们一定会再见面。 “其实,我一直以为他是喜欢你的,所以收到他的信,真的让我吓一跳。我是什么事都不会闷在心里的人,所以,一下子就全部说出来了。” “那倪正仪怎么办?”除了问这个,梁斐然完全答不上腔。 “没什么怎么办呀?我也只不过是和他通过几次电话而已,我喜欢耿青云。”江世?笑着:“当然,最好是他……没有先追你的话。” 追她?是啊?耿青云到底有没有在追梁斐然呢?梁斐然也很希望有人能够确切地告诉她这个答案。 “我真的没有什么关系啊,我早就说过他是因为那天早上不小心骑车撞到我,所以在联谊时,才会一直和我说话……哎呀,别管那些了,他的信上到底写些什么?”梁斐然只得转移话题,再陪着一脸的笑意,佯装自己不在意。 “是谢谢我上次办活动之类的客套话,开场白嘛,虽然只是短短的几行字,可是,对一个运动型的白马王子就不需要求这么多了,无论如何,这总称得上是一封图文并茂的信。” “你……真的很喜欢他?”看着江世?理所当然的模样,她不禁想知道江世?对耿青云真正的想法和感觉。 “对啊,他真的很吸引我,即使他给人一种那么不安定的感觉。斐斐,你知道吗?每一个女人在一生之中,都应该谈一次这种充满了不确定的爱情,在甜蜜中带有一点点危险的爱情,你说是吗?”江世?说得愈来愈像那么一回事。 “我不了解,不过我可以确定的是,他的人很好,也满坦诚的。说真的,你们很相配,但我之前却一直以为你是喜欢倪正仪的。” 江世?点点头,笑说: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是现在就不同了,既然耿青云主动了,我就顺水推舟,因为我对他比较有感觉;至于倪正仪,反正他对我也不是顶认真的。” 那绝对是的,梁斐然突然想到当初江世?的欲擒故纵之计,看起来还真的是有效。现在想想,江世?要擒的真正目标,竟然是耿青云,而不只是倪正仪而已。 若爱情游戏里真有所谓的“胜算”可言,那梁斐然这种连爱情入门都不曾涉猎的女孩子,会有什么样的命运呢? 回住处整理东西时,梁斐然的心还是闷闷的。 雹青云、耿青云,她不知不觉地想起了他,男孩子的心也不比女孩子容易懂吧?他是真的因为那天早上不小心撞上她,才会那么热心地送她回山上?他对她的关心真的是那么的单纯吗?看着穿衣镜中的自己,脸色不太好,她又不免忧愁了起来。还好自己没有会错意、表错情,对她而言,和男孩交往的事,她是完全没有经验的。算了吧,早一些回家去,好好地睡一觉之后,也许就不会这么的“郁卒”了,也一定可以忘记这次可憎的考试和眼前的一切。 回到阳明山,已经是傍晚了,梁斐然的父母因为有应酬外出,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又因为寂寞而决堤,一个人的日子真的容易被寂寞悄悄找上门的。 天色已经黑了,她从冰箱里找了一些冷盘和饮料,微波炉里是“圣玛丽”的小蛋糕。梁斐然在十九岁的初夏里,第一次感到淡淡的失落……在等待晚餐的时间,她漫不经心地走到琴房里,弹着一曲曲简单的乐章,直到她的手指累到不听使唤为止。 突然,大门口对讲机的铃声响了起来。是有人回来了吗?梁斐然一个回神,才想到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木然地走到木门边打开对讲机,但是,还没准备要开口说话,却已经被萤幕里出现的人影吓了一大跳。不会吧?她在心里大喊着,站在大门外的人怎么会是——耿青云?! “喂,你好。我找梁斐然。”耿青云正对着门口说着。 虽然有好一阵子没有再见,但是他的声音仍是如此熟悉。 “我……我就是,你怎么会来这里?有什么事吗?”她紧张地结巴了起来,还好耿青云看不到她现在可笑的模样。 “如果不方便让我进去的话,可以麻烦你出来一下吗?”他不卑不亢地说。 雹青云怎么如此唐突地跑来家里?天色已经这么晚了,他到底有什么事?梁斐然在心里推敲着种种的可能,又想到白天时和江世?在学校里的对话,尤其是江世?在收到耿青云的信时的那种快乐的表情……她越发不能确定耿青云今晚的来意了。但是,她还是马上跑回卧房里把头发梳好、理了理衣裤,才走出大门。 当她一到大门外才发现自己是真的多虑了,原来耿青云并不是一个人来,因为倪正仪也在一旁。 “嗨,好久不见。”耿青云和倪正仪两人同时和梁斐然打招呼。在昏暗的路灯下,两个人都很有精神,而且,比之前更加帅气了。 “好久不见。”梁斐然笑着,真的是很久不见了,她居然没有心理准备看到他们两人同时出现。 倪正仪和江世?虽然在交往,但是她也只是听说而已,在上次联谊之后,她就没有再见到他们,也心想不可能有见面的机会,今晚他们两人竟同时出现,真让梁斐然感到意外。为什么?为什么耿青云和倪正仪一起来到她阳明山上的家呢? “考试不顺利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耿青云认真地看着她,他问话的语气很诙谐,她却轻松不起来,只是怔在那里搭不上腔。 “是啊,你看起来好像心情很沉重,我们两个不会不受欢迎吧?”倪正仪插进一句。 “不,不是,我只是被你们突然的出现吓了一跳,我……正准备要吃晚饭。”梁斐然连忙解释着。 “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吗?”耿青云问。 “你……怎么知道?”她结巴着回答,心里不免怀疑这个耿青云有读心术吗?他怎么知道她现在是一个人在家? “不然怎么会这么晚还没吃饭?”耿青云笑着,原来这只是很简单的推理而已,梁斐然的脑袋就完全不能反应了。 “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倪正仪热心地提议着。 “其实,我并不打算吃饭的,一个下午都在睡觉,我并不是那么饿。”她低低地说着。 “那我们去喝茶吧?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泡沫红茶很棒,天气这么热,喝一杯珍珠女乃茶最好了。”倪正仪又说。 “我……我有点累,不太想出去。”她喃喃地回答,眼睛大部分的时间是看着地上的。 “那我们就不要勉强她了,反正还有机会嘛。”耿青云开口作了结论。 “对不起。”梁斐然已经找不到话可说了。 “哎呀,说什么对不起,是我们来的时间不对,打扰了你。好像有蚊子出现了,快点进去吧,蚊子一定会先咬你的。”耿青云故作轻松地打了圆场。 “对呀,食色性也,小斐这么漂亮。”倪正仪不以为意地说着,梁斐然只能红着脸。 “那我们就先走喽。” “再见。”她木然地用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悄悄地说。 看着耿青云和倪正仪两人分别上了自己的重型机车往山下去时,梁斐然真气自己的愚蠢。她的拒绝并不是想学江世?的“欲擒故纵”,而是她根本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她其实是很想多问他们一些事情的,例如学校和家里的情况之类的,甚至是他们两个真正的来意。 为什么不大方一点和他们去吃饭呢?去喝个茶也行啊。偏偏自己不知不觉地装酷,考虑了那么多的不切实际。 唉——耿青云一定以为自己是那种扭捏作态的女孩子,梁斐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很轻松和耿青云他们两个人打开话题呢?她忍不住羡慕起江世?了,可以那么坦然地面对爱情和自己的感觉……哎呀,也许耿青云和倪正仪只是想来梁斐然这边多打听一些关于江世?的事吧?自己就紧张成那样了,真是可笑到了极点。 每一个女人,一辈子一定要谈一次不安定的爱情。梁斐然想到江世?的这一句名言,又忍不住懊恼着自己的木讷。也许那种美丽而冒险的爱情只会发生在江世?这种人身上;至于自己,一定就是只能这样而已,平平顺顺地念书、毕业、工作,然后在适婚年龄时,嫁给同一个工作环境里的标准好好先生……一定就是这样子了,她不适合谈那种璀璨的恋爱。 梁斐然不禁重重地叹了口气,一抬起头来,才发现天上竟已经有了明亮的星斗,不知名的几颗星辰,淡淡而无力地闪烁着,就像此刻她的心情一样,茫然得没有方向。 若要说梁斐然平日的生活,还真得是乏善可陈。大二的她已经不算是大学的新鲜人了,但是,每天排得满满的课程让她全身都还有着浓浓的菜鸟味,除了上课和回家的时间之外,大部分的课余时间,她都待在江世?的家里,而她所有的欢笑也几乎都是在和江世?的谈话中所得到的。 所以,梁斐然喜欢和江世?在一起打发时间,不论做什么,只要有江世?,她就可以不用大脑地在一旁参与她所有的idea,一起疯狂、一起大笑。两年来,这种感觉一直都没有改变,直到她们认识了耿青云和倪正仪之后,江世?变得更快乐了,而梁斐然却更加的安静;每次一提到耿青云他们两个,梁斐然就只能静静地在一旁听着江世?的喜悦、分享着她的表态以及她独有的爱情观。 星期二的晚上,两人在江世?的房间里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聊了起来。 “我觉得,有时候男人也很难懂。”江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看着天花板说着。 “怎么说?”梁斐然搞不懂江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 “我是说耿青云啊。他看起来应该也是个行动派,可是,我又觉得有点怪。” “哪里怪?”梁斐然故作镇定地问。 上次耿青云和倪正仪到山上找她的事她还没有告诉江世?,不是蓄意隐瞒,而是不知道怎么对她说比较好。 “他上次不是写了一封信给我吗?可是接下来却又没有下文了。我觉得他起码应该会请我看看电影才对的,可是他却一直按兵不动,这种事又不好问倪正仪,他会发疯的。哎!我讨厌男孩子也用欲擒故纵这一套。” “我想倪正仪一定很喜欢你,你这么大方出众,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女朋友一定让他很有面子。”梁斐然一边搭腔,一边在想着,江世?看起来是真的对耿青云很有兴趣和好感呀。她一边和倪正仪交往着,心里却仍对耿青云念念不忘,多么奇妙的情愫?为什么江世?的感情就能够这么丰沛?一点儿也不会浪费似的。 “可是啊,聪明一点的男人就应该找像你这样的人当女朋友,又有面子又有里子。如果说你也够聪明的话,就不难发现在你的身边就有一个符合这个条件的人。” “你别逗我了,我知道自己有几两重,我怎么可能会得到什么人的爱慕?” “当然有啊,就是我哥嘛。你不觉得他很喜欢你吗?自从大学新生训练我们认识,你到我家来的那一天,他就开始在注意你了。他一向很忙,但自从认识了你之后,只要你来我家,他就不会外出,对吧?”江世?笑得很坏的样子。 “那也不见得吧?你们兄妹之间的感情本来就很好,我是你的好同学又是好朋友,他自然也是把我当妹妹看待的。” “自从青春期之后我们就很少认真地交谈了。这一两年来,他对你嘘寒问暖所说的话,远超过他这辈子对我说一些吃饭、睡觉的招呼语,我可是注意到这一点了。” “那你认为呢?爱情大师。” “也许有一天你会成为我的嫂嫂,真正成为我们家的一份子。相信我,我的直觉一向是很准的。” 江世?一说完,两个人不禁相视而笑。 梁斐然不否认自己多多少少能够感觉到江世杰的关心,没有兄姊的她一直也很尊敬江世杰。可是,梁斐然也非常确定,江世杰不是她想要的典型,他只是关心她,一切就只是如此而已。 “小斐,我带了点心回来,要不要吃一点?”这时候,江世杰正好来敲房门,他一手提着纸袋,一手推了推眼镜。 “亏你是学医的呢,一点健康概念都没有,我们正在吃冰淇淋,你还要塞那种高热量的垃圾食物给我们?安什么心啊?” “你是不能再吃了,可是小斐平常住在外面,饮食比较不正常,我才要她多吃一点儿的。”江世杰不愠不火地说着。 “看吧?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江世?接过了点心,对着梁斐然挤挤眼,又作势一脚要把江世杰踢出去。 “他的女朋友很美又很温柔啊,那个叫庄心雨的女孩子。”梁斐然说道。 她觉得那样的女孩和江世杰才是相配,漂亮又有人缘不说,还有着一副能帮夫的模样,尤其是她那医界知名外科权威、大有来头的父母,似乎也早把江世杰视为乘龙快婿了。 “哎呀,你不懂,俊男美女的组合是有压力的,大部分的时间都只是为了要应酬他人的关切而已,没办法培养出什么真心的感情。”江世?说。 “也许吧,就像阮玲玉一样,自杀的遗言只写着‘人言可畏’四个字而已;事实上,感情是很私人的事,再聪明的人也是没有办法强制安排的。”梁斐然突然神来一笔地说着。 “哎呀,也没有像你说的那么灰暗啦。小姐,我们才十九岁,你连个恋爱也没正式谈过,陈腐的理论倒是不少。”江世?嘟嚷着。 “?,你看我会不会是玻璃啊?为什么我对男孩子都不能有特别一点的感觉?是不是我身上没有分泌那种能吸引异性的味道?”梁斐然半开玩笑地说。 “哈哈,这我可不知道,不过我们这样的思春年龄就是应该要讨论这种话题才对嘛。你提出的问题很好,但是我可以很确定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人,因为至少你没有对我流口水,哈哈哈!” “那是因为我还有那么一点品味。”梁斐然也忍不住打趣,也只有和江世?在一起时她才会这么调皮。 梁斐然才一说完,江世?就作势要打她,不过江世?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兴奋地说: “喔,对了,有一件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江世?从包包里拿出一张卡片。“哪!这是d大园游会的邀请卡,倪正仪刚寄来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我们?他又没有邀请我,我才不要去当你们的电灯泡呢。” “谁不知道我们是match?我们当然得一起行动,尤其是这种对你的交际扩展有益处的事,我更要你非去不可,而且,你在旁边还有缓和气氛的作用。” “缓和什么气氛?为什么我一定要去掺一脚?不过,你可真残酷,我不敢想像到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局面哟,我……真的一定要去吗?” “对,我们四个。我要把事实弄清楚,希望他们给我个答案,我只想和他们其中的一个人交往。” “那我为什么一定也要在场呢?这样不太好,感情是很私人的事,我想我还是不要在那种场合出现比较好吧?而你,又想要什么样的答案?”梁斐然看着江世?一脸笃定的神情,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了。“而且,一定要用这样的方式吗?一翻两瞪眼的,好可怕。” “其实倪正仪的人是不错啦,可是,我还是比较喜欢耿青云。尽避,我现在是倪正仪的女朋友,但耿青云比较接近我想要的爱情。我不是和你说过吗?带着一点点危险的那种恋爱。” “也许耿青云已经有了固定交往的对象了。” “放心啦,我会见机行事;再怎么样,我也不会要他们两个在校园里为我决斗的,谁受了伤都不好。”江世?窃笑地说。 “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怎么样?”梁斐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一个预感,好像这一切的发展会令她无法置身事外了。 d大的园游会一向就很盛大,梁斐然和江世?那天一早就到了d大的校园。当耿青云和倪正仪一起出现在约定的地方——学生餐厅时,梁斐然开始紧张了起来。 她和江世?不约而同地穿了同色的上衣。短发的江世?配上一条半旧的牛仔裤,而长发的梁斐然则选了一条dkny的棉质长裤,式样简单,有质感而率气,她们吸引了校园里不少男孩子的目光。 “欢迎你们。”耿青云一走进学生餐厅便开朗地和她们打招呼,他身上的细格子衬衫和复古的深蓝色牛仔裤让他全身散发着迷人的气息。 “我们又见面了,你们两位今天都很迷人喔。”倪正仪常用诙谐的口吻夸赞女孩子。 “阿正,怎么就你们两个?”江世?问。 “难道,你还点了什么菜吗?”倪正仪故意耍宝似的左右张望着。 “你不是说要介绍一个男孩子给小斐吗?”江世?说。 “?,你……”梁斐然这才知道江世?要玩“校园相亲”这一套,要倪正仪介绍男孩子给她。她羞红着一张脸,半天吐不出一句话来。 “对呀,我是照我们的计划带了人来了,就是我旁边这位,还需要介绍吗?他们早就认识了。”倪正仪笑着说,丝毫没有察觉到眼前两位女孩子的心里早已经同时完全崩盘。倪正仪的话一出口,所有的声音都静止了。 江世?万万想不到,倪正仪答应她要介绍给梁斐然的人竟然是耿青云。 梁斐然看着江世?,心里是五味杂陈,脑袋是嗡嗡作响,怎么会这样?现在该怎么办? “我想我给你的第一个印象并不太好,一个骑快车的坏孩子,而你是这么的善良,你是真的一点儿也不怪我,你的伤应该是完全好了,我们之间也可以真的有一个好的开始。”耿青云先开口打破了四个人的沉默,双手递给梁斐然一个精致的购物提袋,又说:“这个礼物是我和阿正一起挑选的,希望你会喜欢,也希望我们四个永远都是好朋友。” “谢谢,我不知道会这样……”梁斐然看着耿青云,却不知道这句话该是对谁说,耿青云的一番表白,仿佛所有的答案都出现了唯一的版本。 “我就知道一切会很顺利,青云,看你还担心什么?”倪正仪说。“那我们就一起在校园里逛逛,还是要各自带开?”他语气轻松地提议着。 “让他们独处吧?我们两对玩的东西又不一样。”江世?特别强调“两对”这个字眼。 江世?带着奇怪的神色拉着倪正仪走开,梁斐然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犯了什么错,一股罪恶感在心底升起。但是,一接触耿青云的笑容,她不禁有些感动和喜悦,她和他并肩走在校园里,不一会儿便在莲花池边的凉椅上坐了下来。 “你想不想知道我送你什么?”他笑着问她。 “现在拆礼物吗?”她怯怯地看着他鼓励的眼神。 白色的珍珠纸内是梁斐然不曾有过的感动,那是一个很特别的音乐盒,质材是浅色的原木,旋律是舒伯特的“野玫瑰”。在夏天的水池边响起这样的音乐,像是不存于现实中的节奏,却是特别的动听;音乐是有点忧郁的,但心情是雀跃的,一时之间,她竟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那天去找你的那个晚上,听到你在屋里弹这首曲子,我想你一定非常喜欢这个旋律……说真的,我真的不会挑礼物。” 他的笑容里大部分是羞涩,梁斐然却突然能够了解为什么江世?会一直强调耿青云在爱情里的“危险性”,因为他光是笑容就有好几十种了。 “我好喜欢,你……真让我受宠若惊。”她喃喃地说。 “为什么这么说?”他又露出一脸健康而干净的笑容。 “我以为你并不是那么不擅于讨好女孩子,”她认真地看着他。“你的表现让我很为难。你先是写了一封信给世?,又曾和阿正一起去我家找我,现在又当着大家的面送礼物给我,不知道你到底……其实,世?她很欣赏你,但是你的表现却让人猜不透。”她还是说出了口,也算是帮自己和江世?一起探究这个答案。说穿了,这个让两个好朋友都心动的男孩,搞不好对谁都没诚意,实在不该马上在心里给他太高的评价。 “那你呢?你也认为我很花心吗?我希望你能明白,不管我做了什么,也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也许你会觉得好笑,但是我只要你的答案——可以和我正式地交往吗?” 他说的好认真,梁斐然不禁吓了一跳,也为自己的直言感到抱歉,但她还是忍不住地问: “你一向都这么潇洒吗?一向都可以用这么流利的口吻对女孩子说出这些话?” “我只是做我自己想做的事,别人的看法我并不在乎。”他率直地说着。 梁斐然知道他并没有听懂她话里真正的含意,她突然没好气地收起音乐盒,面无表情地走向学校大门口的方向。 “我是认真的,如果我说谎的话,我何需这些日子的等待?”他也连忙起身,跟上她快速离去的脚步。 “可是,我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梁斐然还是有点儿生气,她直觉自己若就此和耿青云交往,一定会影响和江世?之间的感情。 “看看别人看我们的样子,我们好登对哪。” “你……”她对他是说不出骂人的话,但是却又发现他的另一个特点——厚脸皮,或者该说是自负吧。 “哇,那边有章鱼丸子,是你最爱吃的。”他突然指着活动中心前的一个摊位。 她的怒气马上被惊讶所取代。 “你是不是很疑惑我是怎么知道你爱吃那个对不对?我早说过我在你身上下了工夫,你就是不相信。”他自信地笑着。 阳光下,一阵清风拂过梁斐然的发尾,微微的凉意不禁让她有些心动。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仿佛耿青云就像一阵风袭进她的心里,自然地激起一点点、小小的涟漪。在这淡淡的夏季,她的初恋已经开始在甜甜的空气里悄悄萌发…… “后来呢?你们到哪去了?”江世?一边在cd柜前翻找着cd,一边漫不经心地问着梁斐然。 星期三的下午,两个好朋友就一直待在江世?的房间里聊天,平常没课的周三下午,梁斐然都会回家,但是这个礼拜不同,她想要和江世?聊一聊。 必于耿青云在园游会那天对梁斐然直接又大胆的表白,虽然没有掀起什么大风波,但是梁斐然还是觉得心里有点疙瘩;毕竟,江世?好几次在她面前表达了对耿青云的好感,冲着这一点,她就无法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而开始和耿青云正式交往。 然而,江世?却也没表示什么,一个下午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一些无关痛痒的话,而梁斐然也只好就这样淡淡地说明着,说耿青云的礼物是怎么样的一个音乐盒,他们在d大的园游会摊子上吃了多少个章鱼丸子…… “那天中午,我们到一家他常去的小陛子吃饭,之后他就载着我到淡水看夕阳,随后就往金山的方向走,最后就一路上阳明山回到我家。”梁斐然边说边仔细观察江世?的表情。 “绕了那么大一圈,一开始真有那么多话可以说?”江世?淡淡地说着,手上找出了一张cd放到床头音响里,那是披头四的imaging,约翰蓝侬唱的一曲流行经典,仿佛让人不自觉地回到二、三十年前。江世?是什么时候有这样的cd的?梁斐然心里除了疑惑,又还得担心着空气中不寻常的气氛。 “你不会生气吧?这一阵子我一直想对你解释,可是都没有适当的机会。”她看着面无表情的江世?。 “拜托,干什么要对我解释?没必要啊,而且我觉得这样的结果也挺好的,各自发展,以后的话题就更多啦。” “你真的这么认为?” “他本来对你有好感,只是他的动作暧昧不明。现在啊,只要他好好地待你就好啦。我该恭喜你,即将展开人生爱情的初体验。”看着梁斐然一脸愧疚的样子,她爽朗地笑了起来。 “对啊,以后就不用只听你一个人在颂扬爱情了。到目前为止,我对他的感觉还不错,他的人其实满诚恳的,至少在他身上还没有感受到什么‘危险’的讯号。”梁斐然一边说着,一边故意瞅着江世?。 “别学我说话,反正你们两个喜欢和彼此在一起的感觉就好。其实这样的结局对大家都好,我是说真的,就像大家原先预期的一样,我和阿正在一起,耿青云则是疯狂地爱上你。” “如果你能这样想那就好,我也放心了。不过我还是不太敢相信,我竟然可以单独的和一个男孩子……在一起。” “小姐,那叫作约会。拜托,你该不会说这是你的初恋吧?你和我这种男人婆比起来,根本就像是白雪公主了,你的爱情早在幼稚园时就该应该启蒙了才是。”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可是,这真的是我的初恋呢,虽然是有点迟来的初恋。” “怪只怪我们是相见恨晚,如果我们从小就认识的话,姿色平平的我一定只会是你爱情世界里的小苞班,所有的帅哥都会看上你。” “我的想法正好相反。如果我是男生,我会喜欢你这样的女孩子,真实又自然地表现自己,不像我,有时真觉得自己太闷骚了一些。” “哈哈,说得好!反正我们的交情是不会改变的。哎呀,热死了,你等一下,我去拿冰水进来。”江世?说着,一下子就溜出房门去了。 在江世?二楼的房间里看出去,小小的芙蓉草和太阳花开满了江家的小院子,千娇百媚地迎风摇摆着。夏天里的一丝丝凉意,生意盎然得令人神清气爽。 今天之前,梁斐然一直觉得江世?都有意无意地冷落自己,现在两人总算是说清楚了。把心里惦记着的事情说开来之后,梁斐然有着说不出的轻松和放心。 梁斐然起身走到窗台前,窗外的一阵风拂开了窗帘,也吹开了江世?在窗台前凌乱的书桌上的一本小小的笔记本。她上前收拾了一下,却发现一个画面强力地映在她无心的眼帘——那是一本全新的洋葱信纸,里头的每一页竟都满满地写上了“耿青云”的名字!层层叠叠数十页信纸的每一个字都是那么认真而执着的笔触。 为什么?为什么江世?会这么全心全意地写着耿青云的名字?而这些时而工整、时而凌乱的笔迹,又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呢?如果她是真心祝福着梁斐然和耿青云,那这些沉重的扉页又代表了什么?!这之间难道没有一点点的矛盾吗? 梁斐然不敢想下去,只得说服自己信纸上的笔迹是江世?在耿青云未表态之前所写的,现在的她也只能快快地把桌面整理好,但是她的心却在炎炎的夏季里慌乱了起来。 雹青云常常带给梁斐然一些小小的惊喜。 今天,他则带着她走进东区一条小巷子里,不起眼处的小篱笆内竟有一家精致的小餐馆,而且是个川菜馆。梁斐然真的觉得很讶异,他们的约会地总是不若她的想像,但她喜欢他所有的安排。当耿青云悉心地为她夹菜、添茶水,她就觉得满足而甜蜜。 “你在念女中的时候,有没有常常被男校的臭男生偷看?”耿青云说话时总是神采奕奕,他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只要梁斐然一安静下来,他总是可以轻易地打开话匣子。 “才没有呢,我念书的时候都是很认真的,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梁斐然说的是实话,可是她的脸又红了起来。 “可是,我就喜欢偷看女生,偷看像你这样的女生,所以大学才没有考好,只能勉强混进d大,选了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科系。” “我念高中的时候,虽然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我分心,但是,大学也一样没有考好。”她忍不住想要安慰他。 “这样才好,我才能认识你。”他满意地作了结论。 她一听又马上红了脸,只好转移话题: “你真的很特别,我相信很少男孩子会和女孩约在川菜馆里吃饭吧?” “我一向喜欢和别人分享我喜欢的事物,吃饭是每天都要吃的,当然不能随便,况且这里有冷气,菜也很好吃,对不对?”他说话的语气有一点骄傲。 “嗯,而且你很会点菜,一吃起来就不能停了,你好像很了解川菜?” “那当然,因为我们家的祖籍是四川呀。我妈煮的菜更是道地的川味喔,下次我带你回我家,我爸妈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希望是,不过好像有一点怪怪的。”她吸了一口气,续说:“我是说,如果我到你家去的时候,也许你妈妈会吓一跳吧。” “不会,她会拿出她所有做菜的法宝,做一顿非常丰盛的大餐让你一饱口福的,我妈的人真的很好。” “你常常会带女孩子回你家?” “如果我说是,你会吃醋吗?”他顽皮地反问着。 “才不会。” “我们家没有女孩子,即使我们之间没有结果,你也要常常到我家去陪我妈,她一定会喜欢你的。而且,你也是独生女,你们家一定也很希望有一个男孩子吧?这个神圣的任务以后就交给我吧。”他愈说愈是得意。 “胡说,我爸妈才没有重男轻女的观念。相信我爸妈应该不会反对我们交往才是;但是,我对你还要多加观察才行,你若对我有什么欺瞒情事,现在就赶紧说出来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好吧,事到如今只好让你知道了,其实,到现在我偷看女生的习惯还是改不过来喔。”他故意说,一边又促狭地看着她脸上表情的变化。 “什么?你……真坏!”她真的有一点被骗的感觉。 “不过,我只是喜欢偷偷地看着你一个人。知道吗?你有一种非常特别的味道,会让人忍不住想走近你。”他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深情地看她。 “我才不会让你骗了呢?如果我身上真有那种味道,难道这十九个年头里,在我身边出现的男孩子都没有嗅觉吗?” “这种味道每个女人身上都会有,但是只有一个人才能闻得到,那是很抽象的一种味道,所有哺乳类都会有,恐龙也有,但那是不太容易感觉得到。你以为像川菜味一样扑鼻而来吗?那可会呛昏一缸子的人。” “你不是骗我的吧?你怎么会知道这种奇闻轶事?”梁斐然半信半疑的,什么抽象的味道?吸引异性?恐龙? “那就要归功于我念的这个冷门科系。还有,刚刚我说假如我们没有结果的话是假设语气喔,你可别当真。要是像我们这样俊男美女的组合都没有结果,那就太对不起其他人了,我们一定会有结果的。” “一定?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他笃定得让她吃惊。 “像是一起到国外进修、通过兵变的考验啦,当然还有结婚生子喽。虽然是很通俗的想法,却是人生必然的过程。喔,真的要有很大的毅力、信心和勇气。”他脸上露出少有的严肃神情,却又马上半开玩笑地逗着她说:“尤其是勇气最重要,想想我们一起变老的样子,是真的要有很大的勇气哟。” “那些事好遥远哪,我才大二呢。”她忍着笑,两人都这么年轻,未来太遥远了。 “时间的长短不是问题,重要的是,我们一起经历这些事情的过程。”他执起她的手。“有你在身边,一切都是不一样的,你愿意吗?” “我可以保留我的答案吗?”她故意喝茶,不去看他的表情。 “你不用说出口我也知道。”他又得意地笑了起来。 她微笑地看着他,真的是不想多说话,生怕一说话就破坏了这样的感觉。她没有想过自己的初恋会有什么样的结局,但是,她不想抽回自己一直让耿青云紧紧握住的手。如果“相信”是一种幸福,她希望自己能够就这样相信他对她所说的话,和他一起走向共同的人生,从青春的现在开始…… 第三章 夏天的阳光一早就刺眼得出奇,星期天的早上,江世?还瘫在床上不想起床。从玻璃气窗反射到房间地板上的的光线,让江世?无法再成眠,才七点吗?她已经睡了十个小时了,却还是无法振作精神,于是江世?就这么一直张大着还没有戴上隐形眼镜的空洞双眼,直盯着天花板发愣,直到倪正仪打电话找她。 “小姐,今天是礼拜天耶,你还在睡啊?” “有谁规定不能多睡吗?礼拜天又怎么样?”她一边说着,一边穿上t恤。 “出去走走吧?” “不要,今天好热。”她咕哝着:“阳光让我头痛,我哪儿也不想去。” “我们到海边去。”他还是兴致勃勃的。 “海边?我觉得更热了,我最痛恨夏天的海,海上的强风,海边滚烫又肮脏的沙子,还有海面上可怕的大太阳。我认为海边是全世界和夏天的太阳最接近的地方,我才不要去。”她半开玩笑地拒绝了。 电话的另一端是将近十秒钟的沉默。 “我不认为你是怕热,你只是不想和我出去对吗?”他还是冷冷地开了口。 “才不是。” “你的好朋友都出去约会了,而你却想落单?” “那跟你没关系。” “你在生我的气对吗?是上次园游会的事吗?”他呼了一口气,心想一定就是这个原因。自从d大的园游会之后,她就一直不太对劲,和他在一起时,江世?总是魂不附体地敷衍他,为的就是他说要介绍给梁斐然的同学竟然就是耿青云。而他也隐约知道江世?对耿青云存有好感。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也不想听。”她像在狡辩似的。 “你别这样子!你应该知道青云他本来就喜欢斐然,我就算不帮他,他也会自己找上她的……我只是不想你受到伤害。” “你在说什么?我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谁也伤害不了我。”江世?赌气似的说着。 “别嘴硬,我又不是白痴?你对青云有好感的事,所有的人都看得出来。”他淡淡地说:“青云他对女孩子一向就有办法,唯独对斐然,他却小心翼翼的,他是真的喜欢她,才会想先写信给你,又拉着我上阳明山,千方百计地想知道所有有关她的事。无论如何,他们是很相配的,你不也是一直希望有一个人能对斐然情有独钟吗?” “可是,你却没有早一点把事情告诉我,害我在斐然面前差点出丑。” “斐然的个性那么善良,她才不会怪你,而且她到现在还内疚不已呢?因为她总觉得是她横刀夺了你的爱。” “那个小傻蛋。”江世?忍不住心软了起来。 “是啊,她是很善良的。请你不要再心生不满了好吗?我也不错啊;而且,我们也有很好的开始,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我……”她知道自己的心思完全被倪正仪看穿了。 “出来吧?我带你到我家来,我们家的人都想看你呢?” “才不要,我为什么要到你们家去?搞清楚,我从来不喜欢只和一个人交往,为什么一定要那么快就宣告一切呢?”她还想考验他。 “随你怎么说吧,那我们今天就到阳明山去,到海芋田里采一些海芋回来消消暑,我知道你最近快闷坏了。”他温柔地说着。 “你还算聪明。”她忍不住娇笑了起来。 江世?挂掉了电话,细细思索着倪正仪的一番话。自己这一阵子的确不算快乐,做什么都不来劲、看什么都不顺眼;尤其,她真的不能打心里祝福梁斐然和耿青云。她不能够很明确地说出为什么。 或许是缘分,是缘分让耿青云骑车擦撞了梁斐然,是缘分让耿青云在同一天的联谊时和梁斐然再一次相见……他对她有好感,送她音乐盒,他喜欢她或爱上她是一定的;只是,自己在这个剧情中的出现,真的只是得到一个女配角的角色吗?爱情不能够有两个女主角吗?她摇着头,重重地跺了一下地板。 换上外出服之前,江世?想着自己可笑的行径,穿衣镜前的自己,体态健美大方,浑身散发着年轻自然的气息,她忍不住得意地笑了出来,至少倪正仪对她的态度一直是认真而绝对的,就这一点令她觉得好多了。 想到两人要到海芋田度过一个假日,他会为她采摘一大把新鲜的海芋,她就像其他十九岁的少女一样,有着感动……爱情的过程也许会有一点点的酸涩和无奈;但是,只要悉心照护,爱情的滋味总会变得甜美,这也是等待青春的一个过程,不是吗? 倪正仪还是带她到他家里走了一趟,吃过饭后,也到阳明山上采了一大把的海芋,傍晚时,两人还到了海水浴场。假日结束前的海边,人潮已渐渐散去,站在一大片的湛蓝海岸前,江世?还是觉得很开心有人可以陪伴着自己。 “无论如何,我希望你开开心心的,从今以后认真地看我们之间的情感,好吗?”他买了汽水和热狗还有满满的一袋的零食。 “你以为你是和白雪公主在谈恋爱吗?”她咬了一口热狗,突然觉得倪正仪比她想像中的还会讨好女孩子。 “什么意思?”他搞不懂她没头没脑的一句。 “就像所有的童话故事一样啊,女主角心里只有一个男主角,直到故事终了,她的一辈子只有一个男人。这样好无趣啊,我才不要。”她瞅着他,又说:“不过,如果对象是你,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你真坏,害我吓一跳,以为你水性杨花。” “放心,我只是开玩笑的。”她喝了一口汽水,柠檬口味让她心情舒畅。 “可以让我更放心一点吗?”他看着她一脸满足的天真模样。 “嗯,你可以吻一下我……的脸颊。”她还没有说完,他却已经腑身贴近她的脸,静静地吻了她的双唇。 江世?的心里很清楚,这一个小小的亲密动作只是一个开始,是每一对恋爱男女都会有的开始,启发感情的开始……蓝天碧海前,就让感情真心萌芽吧。 于是,这个夏季过去,江世?和梁斐然这一对好朋友,分别和另外一对好哥儿们成为令人称羡的情侣档。他们四个人——闪着美丽光芒的青春,来自不同的家庭环境,从这个秋天开始却有了一样的爱情路。 家住台北市郊的倪正仪常会在课余时出现在江世?的家里,他和江家兄弟截然不同的活泼个性,很快便得江家一家人的欢心。 而耿青云和梁斐然这一对金童玉女的发展也很平顺。虽然双方的父母也只是听说他俩的交往,但是并没有多加阻扰或追问,原因无他,只因为梁斐然一直就是个乖乖女,和耿青云的交往并没有影响她的生活。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在没课的时候回到阳明山的家里,完全没有因为耿青云的出现而多出什么困扰。 她已经很满足了,因为只要她回家里的日子,耿青云就会接送她到学校,她很喜欢这样。两人可以共享爱情的甜蜜,又仍保有原属于自己的空间。 有空的时候,耿青云会在秋高气爽的天气里,到她租屋的地方,帮她打扫房子,甚至晒晒棉被,然后在她下课回家前离开,留给她一张别出心裁的小纸条和一屋子水果茶香的温馨。 包多时候,他们俩会一起度过一个晚上。耿青云的家就住在附近,他常常蹬着一双凉鞋就来按梁斐然的门铃。一整个晚上,两人就窝在她的房间里听着音乐或是看他带来的光碟…… 虽然他们常常独处一室,但是两个人却只是还在牵手的阶段而已。偶尔江世?会好奇地问她有关他们俩感情进展的程度,也会怀疑她的答案,但梁斐然却不以为忤。她知道耿青云非常的珍惜她,虽然他没说,她就是知道。她常想在爱情里的两个人,若隔着一小段距离,反而可以看得更清楚…… 当秋天来临时候,他们都升上了大三。除了和以前一样认真地上课之外,梁斐然在爱情的滋润中显得越发美丽动人,个性也活泼了些。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同时也会认真的和耿青云一起规划两人的未来,不再认为那是遥不可及的想法了。 有时候,她不免想着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好运气能够认识耿青云?而且和他相知相恋。他的殷勤和细心得不得了的体贴,活跃了梁斐然年轻和原本充满等待的少女心。爱情是什么?可能只是一点点的温柔,就足以收服所有不安定的灵魂。 梁斐然愈来愈喜欢和耿青云相聚的感觉。就是因为如此,只要一有时间,他就会带着她到处游玩,而她一向拘泥而刻板的生活圈子,一下子就扩展了回来。 这一天中午,耿青云临时约了大家一起出游,他们到了北部一处享有盛名的野生动物园。由于是假日的下午,游客正稀稀落落地离去,对这四个年轻人而言,整个园子反而才好玩了起来。 倪正仪带着江世?去玩云霄飞车,而梁斐然和耿青云则牵着手在园子里漫步着。梁斐然喜欢这样的感觉,在石块小路上慢慢地行走着,两人时而交谈时而沉默地走着一样的步履。耿青云的配合让她感动,他一向好动,喜欢户外生活,却愿意就这样陪着她在游乐园外的可爱动物区漫步,怎不让她感动? “累了吧?喝个果汁吧。”在鸟园前,两人决定要坐下来休息一下,体贴的耿青云马上就为梁斐然开了一瓶柳橙汁。 “鸟虽然应该自由地在空中飞翔,但是,大自然或是都市的环境都被人类的文明破坏了,现在的鸟若能住在笼子里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她望着一只正在清理羽翼的不知名的鸟,有感而发地说。 他则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摇着头看她。 “也许吧,但我可不希望自己是鸟,想想,我若是一只鸟,你就是一只母鸟,细尖又硬梆梆的嘴,那要怎么接吻呢?”他认真的语气反而逗得她红着脸直发笑。 “我倒觉得两只鸟互相依偎,耳鬓厮磨也很写意啊。它们之间一定也能交心,只是我们听不懂罢了。” “那——让我试着体会那种滋味如何?”话刚说完,他就像是早有预谋,却又出其不意地吻了她的唇。 这是梁斐然的初吻,像玫瑰花一样在她心底涌现淡淡的一阵甜蜜,两人刚刚喝过果汁的唇边都遗留着冰凉的柑桔香气,而炽热的吻,让她心里那一点点对爱情的狂野遐想慢慢扩散了开来,耿青云怜惜又满足地亲了一下她的鼻尖,让她更加沉醉在初吻的纯真体验里。 “有时候,我好想像鸟一样自由地飞翔,可是,我又害怕那种有点孤单的飞行。”她说这些话,只是为了抒发两人热吻后,一时充斥在心里的失落感。 “无论你是什么飞禽走兽,都有我陪着你,每一天。”他半开玩笑地说。 “有了你,我只能说我的生命变得不一样了。谢谢你,和你在一起的我,真的好快乐。” “真的?没有不安全的感觉了吧?认识你之后,我骑车的速度变慢了,每天都得早起,生活反而变得正常又规律,我好像变成一个更优秀的有为青年了。”他半眯着眼。 “其实你并没有为我改变什么,我喜欢的也是原来的你。”她一脸真诚地说。 事实上这些日子以来的交往,她发现他并不像外表般虚浮,其实他的生活圈子简单,问题就出在他俊俏的脸孔似乎给人不安定的错觉,其实他也是个单纯的大男孩而已。 “那下次假日,可不可以到我家去?我老妈每天都会问起你的事,要我带你回去给她看一下,我都快被她搞疯了。上次她看过你的照片,她就盯我盯得更紧了,你这么漂亮又有气质,她怕我罩不住你,会让你跑了。小心喔,如果你不肯到我家去,也许有一天你下课回到住处,会看到一个奇怪的欧巴桑在你楼下的门口徘徊喔。”他愈说愈像一回事。 她心软了。“除非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十个问题都行,只要你点头。”他顽皮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我是你第几个女朋友?我要听实话。”她正视着他。 这是每一女人都会问的,耿青云知道自己对这个问题不能蒙混过关。 “这是是非题、选择题还是简答题?” “那就要视实际状况而定。对你而言,应该是申论题,而且一题就占了六十分,其他的分数则是术科加分,不定期抽考,这对你不太难吧?满分才一百分而已。”她顽皮地看着一脸苦笑的他。 “我的答案没有像你想像中的那么的风流可恶,只有一个人勉强可以提来充数而已。我以前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小玩伴,她出生在医生世家,全家都是一些食古不化的可笑家伙,可是她和我志趣相投,而且我也从来不把她当作女生看待,正当对她有一点点日久生情的情愫时,她却不见了。我后来听家里说,她是交友不慎学坏了,他们家就把她丢到国外去当小留学生,几乎就是等于移民了。我没有和她接过吻,但我还是认为在精神上,她算得上是我的初恋,不然我就太对不起她了。”他像在说故事一样,清楚地交代了所有的情节。 “哼,得了便宜还卖乖?她姓何名谁,还不快点给我从实招来!”她俏皮地作势要纠着他的衣领。 “冤枉啊,大人!草民真的不记得了。”他连声向她求饶。 “我看是你和她还在暗通款曲吧?哼,推说不记得她的名字,是怕哪一天真被我给逮到,对吧?” “你真可爱耶,和过去的人吃醋,太可笑了吧?好啦,我招就是了,她叫小伦,就这样而已了,你若不信你大可以去问我妈。她都移民到国外快有一百年了,也根本就不可能会再出现了,犯得着生气吗?你放心吧,我的心里只有你,永远都是。”他亲了一下她的手心,像是发誓一样的真心。 “哼,算了,姑且信你一次。不过,我会傻到去向你妈求证才怪,你妈一定会避重就轻为你加分。” “我才不需要别人为我加分,我会靠我自己的努力赢得你所有的心。”他深情款款地拥抱着她,在她满是感动的表情里找到她小巧的双唇,温柔地贴上她的唇。 又是一次缠绵的吻,那根本就是梁斐然险些不能自持的奇妙感觉,她的脑子里是一阵空白,只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在紧紧的拥抱里持续升温。 “这可以为我的术科考试里加分吗?” 她没想到如何回答,而且,除了心里悸动的声音,所有的答案这个时候也都显得多余。 梁斐然和耿青云两人这浑然忘我的一幕,却清楚地被刚好走回到他们俩身后的倪正仪和江世?看在眼里。 “我想回家,我好累,不舒服。”江世?突然停下了脚步,一脸任性地说着。 倪正仪倒也从善如流,和耿青云他们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倪正仪并没有送江世?回家,他们一起回到了他的住处,而倪正仪家里的人也都不在。倪正仪安顿了江世?一下之后,就径自在房间的浴室里洗澡,而江世?就待在他房里的地毯上找cd听音乐。 书桌上有一个插满了玛格丽特的水晶玻璃花瓶,房间里有一幅梅格莱恩的大型海报,浴室里传出来淡淡的温暖香味,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的,令她失神地发着呆。 “你不是不舒服吗?我还以为你要小睡片刻。”倪正仪问。 只不过十分钟左右的时间,他洗了澡,也洗了头,赤果着上半身,腰间只围着一条白色的大浴巾。他看她没有回答也不以为意,又自顾自地从衣柜里翻出毛巾擦头发。 “有没有人看过你现在这个样子?”她问。 “有啊,大约有二十几个,而且其中有二十个人是女的。”他回答的语气很认真。 “哼,算我没问,早知你是花痴!”她随手抓了一个小抱枕用力地扔向倪正仪。 “哎,我还没说完呢。那些女人是帮我妈妈接生的助产士,医院的实习生,还有我的大阿姨、小阿姨、大舅妈,小舅妈之类的人,当然还有我妈。这犯法吗?而且,那也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你犯得着生气吗?”他顺手一把抓住了她丢过去的抱枕,也在地毯上坐了下来。 “你真坏。”她说着,眼神却空洞地看着窗台。 “你原本想说什么?” 他轻轻地拥着她,她温驯了下来。 “我……我是想说你的身材还不差。” “有没有好到让你心情好一点?需不需要我跳一段艳舞让你开心?千载难逢的机会喔。” “无聊。”她娇嗔道。 “刚刚为什么不开心?你这样让我很为难,如果你到现在还不能接受斐然和青云是一对男女朋友的事实,那以后我们都不能和青云他们一起出去了。” “当我发疯,别理我成不成?” “不行,不能这样子让你继续地痛苦下去,我得想个法子改变这样的局面。”倪正仪若有所思地想着,江世?却突然转身吻他,试图阻止他再说下去。她不想旧调重弹,他不想再和他讨论耿青云的任何一件事,因为那对谁都不公平。 倪正仪的身材充满男性特质的魅力,她持续地吻着他的颈、肩和身体,又主动地解开他的浴巾,挑起他的。热吻和拥抱的节奏就像是荡秋千一样,轻轻一使出力气,便无法停下来,而且愈荡愈高。 “真的可以吗?” 倪正仪突然在热情的激烈拥吻中停下了动作,江世?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她却没有说话,只是浅浅地笑了起来,轻轻地亲吻着他半干的头发。这样就足以让他得到了所有的暗示和答案。他温柔又稍显笨拙地月兑掉她身上的衣物,在满室干净的香味里探索她,激烈地需索着彼此对异性莫名的渴望…… “有时我真搞不懂你,傍晚时你嚷着要回家,一离开他们俩,你却可以答应我所有的要求。”激情过后,倪正仪倒卧在被褥里,空气中只有喘息的话语。 “我很可恶,对吧?!”她半果着肩靠着他。 “可爱又可恨!我真希望我能做得更好,可是我不想破坏我们四个人之间的感情。”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我就是没有办法面对斐然和青云亲热的样子。可是,我确定那不是吃醋,我……我希望你会了解,我希望你真能了解。”她喃喃地像一再强调什么似的说着,声音却愈来愈微弱。 “乍听之下,你好像是双性恋。你和斐然已经不只是感情好而已,你希望有人能爱她,但你事实上又无法真心祝福她的恋情;你也喜欢被异性呵护的感觉,喜欢和我在一起,但是你心里个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等待青云,对吗?”他模糊地分析着。 “我真不想这样。”她生自己的气。 “你和斐然不同,你是享乐主义的女孩子,你别介意我这么说,这无所谓好或坏。你和我一样,进出爱情几次都不会累,是属于比较不会受到伤害的那种人。我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这样想就好,拜托你。”倪正仪突然冷冷地笑着看她。 “那可真要感谢你把他们俩凑成一对。”江世?像赌气似的抓着被单蒙住脸,不再开口说话。 到了晚餐的时间,两个人却一点也不饿。她闭上眼假寐,一阵沉寂后,倪正仪发现她是真的睡着了,规律的呼吸声,像是催眠音乐的旋律一样,在刚刚的激情之后,他的睡意也来了。虽然倪正仪心里知道所有的事情都还没有真正解决,但是,他也无力再作思考。 在这个同时,耿青云在梁斐然的住处吃着简单晚餐。 这个礼拜天梁斐然没有回家里,她赶紧打了一个电话回家里报平安。 “你真的很难得,好乖哪。”他忍不住说到:“和你比较起来,我真的太不孝顺了。” “别挖苦我了好不好?我只是想多一些时间和你在一起,可是我又不想让妈妈担心。”她在他身边的懒骨头坐了下来。 “我终于能够了解一些我妈的感受了,女孩子是真的比较贴心。” “你妈的年纪不也还很轻吗?当初怎么没为你多添个小弟或小妹?”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不过很多事情是勉强不来的。” “这倒也是。” “不过还真的是有点遗憾。有些时候,我妈看着我的眼神仿佛就像是在说:怎么我就只有生出一个孩子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真让我担心。” “那我家怎么办?要说遗憾,我的父母才应该才会遗憾吧?毕竟是个女孩子;而且,除了遗憾,我妈当年一定也背负了不小的压力。” “看,你多细心啊,真希望我妈也有这么一个好女儿。” “好啦,别再攻心计了,我答应去你家就是了,我也很想看看你妈的样子。” “真的?今天真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为什么?” “我吻了你,你也吻了我。” “别不正经了,多和我说一些关于你妈的事情吧,像是她喜欢什么样的事物,有什么特殊的嗜好啦之类的,去见她之前,我总得先作作功课。” “别紧张嘛。”他爱怜地抚模着她的长发,故作思索的样子,才说:“嗯,我妈的名字很特别喔,她叫秦楚宜,父执辈的朋友都叫她秦宜,她喜欢晚辈叫她秦姨,喜欢做川菜、吃甜食,”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看着她:“对了,你一定也喜欢甜食吧?” “明知故问,你明知我的冰箱里都放小蛋糕,我连喝饮料都是甜的水果茶。” “我早就知道,因为爱吃甜的女孩都是非常的温柔、美丽,我妈就是这样,而且这种理论是真的有数据可证的,而你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好谄媚哪。你可别忘了,上次在川菜馆子里我又发现了自己也有吃辣的本领喔,这你又怎么说?” “静如处子,动如月兑兔,真是我耿家媳妇的最好人选。” “你和你妈的感情既然这么好,若我真的嫁给你,准会让你们联手欺负。” “你还不相信我?相信我啦,我绝不会让不好的事情在你身上发生,我可舍不得。” “为了要我到你家去,你真的是不计手段喔。” “因为这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我是认真的。”他抱起她在房间里旋转,高喊着:“丑媳妇终于要见公婆喽!” “你……胡说啦,快停下来,会吵到别人的,” “对,我真不该这样形容,你一点儿也不丑,而且非常的漂亮,我妈一定会非常喜欢你的。别忘了,一定要叫她秦姨喔,不要叫她耿妈妈,会把她叫老了。”他停下了疯狂的旋转,认真地笑着,像是天真无邪的鼓励。 “秦姨、秦姨……我几乎都能感受到她的优雅气质了。”她也笑了起来。 在安静的秋夜里,小小的房子里溢满了甜蜜,是初恋一切美好的感觉…… 自从梁斐然认识了耿青云后,不但丰富了她的生活,她也在爱情里得到许多无法言喻的力量,虽然往后的日子还很漫长,但是现在的她好快乐、好满足,陶醉在爱情的滋味里是一种浪漫,拥有一分全心全意又带点傻劲的爱情更是一种无边的幸福。 第四章 在东湖的一处新兴高级住宅区前,有一栋崭新的建筑物,那是即将要在明年春天启用的“济生综合纪念医院”。 江世?的二哥江世杰将成为该院优秀医师的一员。医院的行政筹备处里的每一个人都非常地敬重他,不只是因为医院的董事会成员都非常看好这位外科的准医师,更因为医院的大老板的掌上明珠——庄心雨就是与他交往多年的女朋友。就像所有的连续剧情节一样,刚自学校毕业,年轻又优秀的医生,和医院老板的女儿相恋继而结婚,终于成为医院的负责人。 江世杰深知自己在这样的期许里背负着多少压力,因此,他比同侪更加认真而努力,他要求自己做好自己应尽的义务。已经是晚餐时间了,他还在办公室忙着,庄心雨也还在医护室的实验室里头忙着。看着桌上她为他准备的外卖正氤氲地冒着热气,他洗了手,打算坐下来吃晚餐。 “老哥!”江世?突然出现在他的门口。“对不起,打扰你的晚餐时间。” “你怎么来了?” “我到同学家里拿社团要用的东西,她就住在附近。”她四下张望着,其实江世?是怕庄心雨也在这里,说起话来会有所顾忌。事实上,庄心雨是那种极少数不会心高气傲的富家千金,但是,她就是没有办法和庄心雨有什么交集。 “只有你一个人吗?” “怎么?我就非得当别人的跟班吗?我当然可以一个人出门,不过,你……要问的是小斐,还是倪正仪?”她对他挤着眼。 “都有。”他笑着,开始吃着鼎泰丰的包子。 “老哥,说真的,我们家最有前途的就是你。” “你怎么突然会这么说?一点儿也不像平常的你。”他放下了晚餐,不解地看着她。 “没什么啦,只是,从医院的大门口一路走到你的办公室,崭新宏伟的大楼,气派干净的格局令我感触良多,一时有感而发罢了。”她搔搔头笑着,又认真地看着他:“你是我最优秀的哥哥。” “你的赞美令人有点不知所措。”他用纸巾擦了擦手。 “你也会有不知所措的时候吗?你不是一向都是老神在在的?” “当然,我也是平常人。” “我看也只有在感情方面吧。老哥,可别说我没提早告诉你喔,小斐现在正在热恋当中,和那个超级大帅哥,你也见过的。我看哪,你非得和庄小姐在一起不可了,说什么你的努力也够了。”她意有所指地说。 “那很好啊,他们很相配,不论是家世、背景或是一些客观的标准看来,这一对是无懈可击。当然,你和阿正也很相配,都是俊男美女的组合,至于我,就不劳你操心了。” “难得被你夸赞,我的鸡皮疙瘩就快要掉满地了。” “我可不负责,也救不了你。” “你好无情啊。”她笑说。 “最近,小斐很少到家里去了,我又开始忙着在这边……” “看吧,你还是很关心她,对吗?可惜她和耿青云正打得火热,每天甜甜蜜蜜的,相信吗?小斐竟然已经把他当作结婚对象了。” “这就是小斐可爱的地方,她真的很单纯,又很善良。”他不免有些担心地说:“她那么好,耿青云应该会珍惜他吧?” “那也只是现在而已。耿青云是个各方面条件都不差的男孩子,如果他哪一天见异思迁我也不会意外。阿正认识他这么久了,从来没看过他和女孩子固定交往过。” “那你的感觉呢?以你对男孩子丰富的‘阅历’而言,耿青云这个人怎么样?小斐会不会吃亏?” “什么阅历丰富啊?小心你的措词好吗?不过,你真的这么担心小斐吗?你若是真的这么关心她,那你为什么不正面对她表达你对她的好感?” “她不是和耿青云在交往了吗?” “是这样没错啦。”江世?仿佛是死了心,转移话题:“老哥,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喜欢小斐哪一点啊?” “这哪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楚的?小斐有一股清新的气息,她很单纯却又有自己的思想,很端庄又很可爱,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神,好像可以给周遭的人带来安稳的力量。难道你和她同学了这么久,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睛吗?” “拜托,只有男生才会有感觉吧。话说回来,她既然这么吸引你,你怎么还在原地踏步?现在加入追求小斐的行列还来得及呢。”江世?调皮地看着他,江世杰却摇着头说道:“那是因为你都没有为你老哥多制造一些机会啊。”他半开玩笑地说。 “那之前呢?小斐以前三天两头都在我们家里啊,怎么没见你有所行动?” “这你不了解啦,有时候爱情放在心里,反而比较美,只要每天看她快快乐乐地到家里来,我就真的很满足了。万一我贸然地说出我的爱意,小斐搞不好会被我吓了一跳,也许就再也不到我们家了。” “原来你是怕小斐拒绝你。”江世?这才恍然大悟,“不做冒险的事,这倒像是你做事的原则。不过,单相思真的比较美吗?只要常常看到她,你真的就可以满足了?” “如果耿青云让小斐受到委屈,我一定会出来表态的,但是,我想我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她和他是很相配的一对,我是真心地祝福他们。” “可是,真的还不算太迟啊。你如果不对小斐更积极一些,青云和我就完全没有机会了;更何况,这样的局面起码可以让我扳回一城。老哥,再一次努力去追求小斐好不好?” “那你自己何不采取主动呢?你也办不到对不对?你也不忍心拆散他们,对吗?何况,我和心雨的交往在先,我们也是认真的。”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我们这一家的人是怎么回事啊?全部是一些为爱情牺牲奉献的可怜虫。” “那正是你可爱的地方啊?我最喜欢你这一点了。”他拍拍她的肩说。 不知怎么的,相对于江世杰的成人之美,江世?反而觉得自己是真的小家子气。她到现在还想让自己成为耿青云和梁斐然之间的变数呢。 “你和庄小姐之间呢?”江世?嘀咕着。 “感情的事情很难说。心雨一直把我当作好朋友,也像是兄长,只要她还需要我的一天,我就不会离开她。” “那你知不知道自己爱的到底是谁?” “哎,你就别再问了,那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时间不早了,你快点回家去吧。” 天色是真的晚了,和江世?聊着聊着,不知道竟耗掉了这么多时间。目送她走出门外后,江世杰顾不了晚餐,又连忙振笔疾书了起来。这时候,庄心雨悄声地走了进来。 “忙完了?我也差不多快好了,待会儿我先送你回家。”他看到她,本能地笑了出来。 “大家都走了。”她淡淡地说着,脸上似笑非笑的,又一反常态地锁上了门。他觉得她似乎有点反常,但是,又说不出她到底是哪儿不对劲。 庄心雨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搭配着一条长度及膝的浅蓝色裙子,头发像工笔画里的人物,梳得很整齐。 江世杰上下打量着她,终于找到了令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口红!庄心雨竟上了一点点妆,而且还擦了口红,她的肤色白皙,擦了口红像是变了另一个人似的。他觉得有点奇怪,从事医疗检验的庄心雨每天必须长时间地待在实验室里,所以她通常是不化妆的,不过她化了妆的样子也满好看的;事实上,她本来就是个美人胚子,只是她常常用淡漠的表情掩饰了她姣好的面容。 庄心雨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千金,不过,那是他们交往了很久之后他才得知的。在学校里的庄心雨,和一般大学女生没有什么差别,只是特别安静。当江世杰知道她的身分背景时,曾有一段时间想要刻意地和她保持距离,但是这也才发现,庄心雨温柔、不多言语的孤僻个性是因为她天生有着一点点精神上的困扰,非常非常轻微的官能症。 当时他不能果断离去的主要原因是,她曾经不止一次地对他说过,她就像是菟丝花,没有他,她会完全没有了攀缘和生活的力量;没有他,她就会在美丽的夕阳下枯萎而死……多么可怕又鲜明的比喻啊!?江世杰的心里受到很大的震撼,所以他不能就这样轻易离开她。 已经不记得他和庄心雨之间是怎么认识的,只觉得两人好像已经认识很久了,他一直就是庄心雨身边固定的男伴,不只是怜悯或不忍的情愫,其实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庄心雨也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女朋友。江世杰虽然不能说绝对离不开她,但现况就是如此了;就像他对江世?说的,只要庄心雨需要他,他就不会离开。 庄心雨一进了门就笔直地站在小沙发旁不发一语,九点四十分了,江世杰看了一下表,便随意地打开话题: “正想去你那边找你一起回家呢。” “大家都回去了。”她又重复地说着同一句话。“四处都好安静,安静到我听到了好多的声音……” “声音?可能是围墙边的野狗吧?下午,我也注意到了。”他拍拍她的肩。 “不是,是世?的声音,你们兄妹俩说话的声音,还有……来自于你心里的声音,其实我站在隔壁的茶水间很久了。”她的眼里有着一丝迷惘。 “那……你怎么不进来?”他心头一怔,怕是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我原本想进来的,可是,我突然想到有一件事情更重要,我想去擦口红,”她的口吻淡淡的,语气却非常坚持。“世杰,我早就知道你是因为我的病才留在我身边,其实你应该去追求世?的同学,我是没有关系的,我应该要和你说得更清楚一些才是。” “你听到了什么吗?”江世杰怀疑地问着。 “你不要担心,我并没有听到什么不该听的,我其实心里很清楚,我只是想像着你欲言又止的那一部分。”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又接着说:“口红很不好擦,如果没有唇笔的话,我找不到唇笔,也找不到好看的颜色,我先后擦了好久,终于描出一个你可能会喜欢的唇形,我……”她讲话有些颠三倒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着。 “我……对不起。”他抱住庄心雨,制止她继续说下去,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世杰,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看,我也可以和普通的女人一样,我可以做所有女人可以做的事,请不要离开我……”话还没说完,庄心雨整个身体即扑倒在他的怀里,泪水决了堤。她紧紧地蜷在江世杰的胸前,用一种像是来自深谷中的声音幽幽地说着“认真地把我当作是一个爱人看待吧。抱我、吻我、占有我,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你也可以离开我……但是,不要是现在,不要是现在,不要……”庄心雨喃喃地哀求着,她的手在他身上抽搐着,像是不由自主而百般恳求的动作。 江世杰这才恍然大悟,庄心雨一定听到了自己和江世?谈及梁斐然的那一段对话……她的心和感情一样的脆弱,江世杰无言地抱住她的身子。 她平常是不会这个样子的,天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突然想到庄心雨的母亲曾经说过的话,说她通常是怎么发病,也交代过庄心雨的包包里会有药……他急忙地在她的包包里翻找着那瓶药。 丙然,庄心雨吃下了两颗小小的白色药丸后,便安静地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细看着她脸上的泪痕和唇印,江世杰的心不断地挣扎和翻搅着,试图在凌乱的心情里找到最接近答案的答案。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特别的早。 星期三的早晨,梁斐然一走进耿青云的园子里,手心便在毛衣里微微地冒着汗。虽然今天是两个人早就敲定的,但是,梁斐然还是紧张着这第一次和耿青云家人的接触。 当耿青云的母亲秦楚宜出现在她眼前时,她所有的忧心就都一扫而空了。眼前的秦楚宜就如同耿青云所说一样,是个谦和有气度的妇女,她真的是既漂亮又高贵。 “秦姨,你好,不好意思,来打扰你了。”梁斐然马上起身向她问好。 秦楚宜笑得很开心,连忙示意她坐下来。 “我早就要青云带你到家里来的,你叫斐然对吗?名字取得真好,人也出落的大方。” “我早就想来拜访,只是怕太冒昧了。” “别这么说,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孩,就把这儿当作是自己的家,千万别感到拘束,好吗?” “好了,好了。你们两位的表现都很不错,再这么客套下去,我们就没时间吃午餐了。对了,爸呢?”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耿青云笑说着,心里也很得意,因为所有的事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本来要留在家里等你们来,可是我怕斐然见了他会紧张,我就打发他去打球了,反正斐然以后要来家里头的机会很多,对不对?不要让第一次到家里来的斐然一下子太紧张了。”秦楚宜语笑嫣然地说着。 “看吧,我早就说我妈的人是很好的,你偏偏就要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耿青云在梁斐然身旁耳语着。 “我们先吃饭吧。都是一些家常菜,不知道斐然吃不吃得惯?”秦楚宜招呼着他们往餐桌走去。 “妈,我之前回来已经为她做过特训了,她一定会爱死你做的菜的。”耿青云说完,三个人不禁相视而笑。 午餐过后,秦楚宜便因为晚上的餐会要出去做头发,耿青云则带着梁斐然在家里四处的参观。最让梁斐然开心的是,耿青云在二楼有一整个房间的音乐收藏,而他竟翻出一张很古老的cd送给她,让她觉得很是惊讶。 “为什么要送我这张cd?这不是破坏你的收藏了吗?” “这怎么会是破坏我的收藏呢?我只是把它先暂放在你那边而已啊,等我们结婚时,它还不是又回来了这里?” “我也不一定会嫁给你吧?说得这么笃定,好像我已经没人要似的。” “我虽然不像你有一双会弹钢琴的巧手,但是,我喜爱音乐的心和你是一样的。你仔细看看cd上的曲目,都是你喜欢的,而且这是我老早以前就有的收藏,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意义吗?这表示我们的缘分是非常深厚的,而且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最重要的是,我喜欢旧的东西,可见我是一个多么重感情的人。”他夸张地说着。 “只是巧合而已,这么会扯!”她拿着cd,忍不住笑说着。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事实上她也是认同他所说的,如果不是有着很深的缘分,她怎会有这么多年的等待?他们的相遇、相恋,不就是在验收两人的等待和缘分吗?更让梁斐然放心的是,一整个下午他们在房里独处时,耿青云都没有做出任何逾矩的事,他就这样的陪着她天南地北地聊着,然后他再认真地看着她沉沉地睡了一个午觉。 再多睡一会儿吧,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p。s。你连睡着时都好漂亮,我愈来愈爱你了,这点是你绝对要负一辈子的责任。 一觉醒来就看到这样甜蜜的一张小纸条,梁斐然真的觉得再也没有比自己更幸运的女孩子了。 她走到阳台前,享受着冬阳和煦的温度,而秦楚宜也回来了,在走廊上喝着午茶,两个女人便谈了起来。 “小斐,我可以这样叫你吗?”秦楚宜说话时的眼神专注而温和,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一举手、一投足,都散发着雅致的娴柔气质。 “当然可以,青云也是这是叫我的。” “今天看到你,我真的放了心。”她接着说下去:“我是指你和青云非常相配,也许有一天我会牵着你的手,要你好好地照顾青云。” “秦姨,我很高兴你这么说,不过……” “先答应我好吗?”她突然正色地看着梁斐然。“我能给青云的,并不如你看到的那么多……我是说,你们都是年轻人,比较容易亲近,你们要多试着了解彼此、关心对方。青云对你的感情很认真,呵!你这么聪明,一定能懂我的意思。” 梁斐然点点头。事实上,她并不太了解秦楚宜到底想表达的是什么,毕竟她们今天也只是第一次见面,再怎么交情热络也不必要说出这一番话才是吧。 “青云真的是一个不错的男孩,我只怕我没有如你所说的,能对他有那么大的影响力,但是,我很喜欢我们现在的交往。” “相信你自己的感觉吧,没有人比青云更在乎你了,从来没有一个女孩子会让他这么认真地考虑到未来,在此之前,他并不曾对其他的女孩说……喔!对不起,我说太多了,我只是觉得奇怪,他一直都以他还年轻为理由,不肯认真地谈恋爱,现在看到了你,我总算能了解了,你是他第一个女朋友,这是千真万确的。” “秦姨,你放心,我并不是很在乎自己是不是青云的第一个女朋友,而且他在这部分也对我开诚布公地说过了。我知道他有一个青梅竹马,你刚刚要说的就是小伦的事,对吗?” “喔,原来你已经知道小伦的事情了,那真的是太好了!那么,我就不需要担心怎么去安排了。这次小伦回台湾来,你们这一群年轻人就可以聚在一块儿,这样我就放心了。你知道吗?小伦长得挺像我的,我也很喜欢她,这么多年没见她,希望她的坏脾气能够改过来……” 秦楚宜愈说愈开心,包括小伦的父母和耿家的深厚交情,他们什么时候移民到加拿大,还有她到加拿大去旅游,又认了小伦为干女儿的事……但是,梁斐然只听到那个小伦要回台湾时,就无心听她后来的话了。 她闷想着——耿青云之前信誓旦旦地说小伦只是他小时候的玩伴,移民到国外很久了,而且还强调她不可能再回到台湾,那秦楚宜这一番话又代表了什么呢?显然耿青云对她语多保留;更令她气结的是,耿青云根本是蓄意的欺骗她。小伦要回台湾的事绝不会是临时说定的,由秦楚宜那么期待小伦的回台看来,显然耿青云绝对知道此事,而小伦和耿家人的交情也远比耿青云说得更深厚。 看着秦楚宜谈论着小伦的神情是那么的愉悦,梁斐然心里除了生耿青云的气,还有一股失落感,胸口有满满的哽咽着委屈;但是,在秦楚宜面前,她还是隐忍着心里的感觉,若无其事地和她继续喝着下午茶。直到耿青云带着红豆饼回来,秦楚宜才停止了有关小伦的话题。 “哇!下午茶已结束了吗?我还特地去排队买了红豆饼呢。”耿青云嚷着,手上还提了一袋热食,看得梁斐然有些火大。 “我也该回去了,秦姨晚上有聚会,我不该打扰下去了。”梁斐然强装着一脸笑意。 “喔,是吗?也好。”耿青云附议,梁斐然则赌气在心里。 回到梁斐然的住处,一肚子的不悦已经到达了最高点,尤其是耿青云丝毫未察觉她的异样,还一个劲儿地泡起柠檬茶来了。 “你一定要把杯子弄出那样的声音?”她没好气地对着他喊着。 “可以啊,除非有人发明碰撞也不会出声的瓷器,或者是你戴一副洗杯子时专用的耳塞。”看她无动衷,他又开口“这家的红豆饼的很好吃,你不试试吗?我从小就喜欢吃喔,如何?专家推荐你也不肯赏光吗?” “连红豆饼你也能培养出感情,你也太滥情了吧?对不起,大情圣,我不想吃,我也不想和你说话。”她走到地板上的大抱枕边,重重地坐了下来。 他走到梁斐然面前,故意盯着她的脸,想逗她笑出声来。 “你可不可以先回去?带着你那可恶的红豆饼一起离开?”她想到下午和秦楚宜的谈话,心里还是不痛快。 “好吧,算我沉不住气,早就发现你不对劲了,到底怎么了?我妈对你说了什么吗?我马上打电话去质询,真是的,才一会儿工夫就让你这么不开心。” “自己的问题还推给别人,你才真不是个东西!”她杏眼圆睁地瞪着他。 “虽然你生气的样子很可爱,为了我而生气的精神也很感人,可是,你可不可以先告诉我,到底我做错了什么?”他玩弄着她的指尖,她有一双美丽而且会弹琴的手。 “你何不模着良心想想?如果你真有良心的话,”她故作嫌恶状地抽回她的手,奇怪的是,她现在不那么生气了,泪水反而突然成串地滴落。 这下耿青云可急了,他赶紧抱住她。 “到底怎么了嘛?求求你先不要生气,让我知道事实的真相再治我的罪,好吗?” 他又是一副笑得很无邪的样子,而她一向不能拒绝他这样的笑容,她的心不得不软化了下来。 “再给你一次投案的机会,把你所有的过去都说清楚,我可不要再经由别人的口里知道你的罗曼史。”她嘟着嘴,她发现自己非常在乎他,这远超过她自己原先的预期。 “不是说过了吗?只有小伦啊,我不是都招了吗?我的大小姐。” “快说清楚,别想挑战我的耐心。” “真的想不起来有什么了。我再强调一次,我和她没有接吻,不曾亲热,最后一次的接触是八年前在机场为她送行时,被她的手提箱撞到了膝盖。”他苦笑着说。 “谁管你以前啊,我要的是未来的绝对坦白。”她忍住笑意,又继续僵着脸说:“你为什么知情不报?她下个月不是就要回来了吗?你明明知道却有意隐瞒。” “喔——”耿青云故意拉长了这恍然大悟的一声惊叹,又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原来你是指这件事啊?我还以为你手上是握有什么可致我于死地的超级情报呢!” “这还不严重吗?你上次居然敢骗我,说什么你们不会再有交集,可是你们明明很快就会再见的,对吗?藕断丝连或是旧情复燃的机会也不是没有。”她斜着眼看他,满是挑衅的意味。 “拜托,她真的只是我小时候的一个玩伴,何况我现在已经有了你啦。我再说一次,我是你的,我是你的,请输入你的脑袋瓜里。”他顺势抱住她,故意用食指指向她的太阳穴:“不要忘记这个指令,即使更换过软体,也会留下这个记忆。” 她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在他有力的怀里满是甜蜜,但又不放心地问了一次: “你真的不会为她心动?这么多年不见,也许她不再是个小女孩,而是个美丽的热情少女,你真的不会心动?” “当然,我绝对可以肯定,因为我已经看过她这次寄来的相片了,还是一点女人味都没有,她相片上的爆炸发型已经完全让我死了心了,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她呢?我喜欢的是你,而且我妈也曾和她提过你了。”他收起玩笑的表情看着她说:“不要对我们的感情存有任何的怀疑,对自己要有信心,我心里只有你,永远都是,我爱你。” 她看着他一脸的真诚,心里的不愉快在顷刻间就烟消云散了,柠檬茶的香味在灯下也散了开来,就像爱情的过程一样,时而酸涩,时而香甜,却是一种无可替代的滋味。 他抱住她,抚模着她的长发,一边打开了音响,在柔和的旋律里,他为她深深地着迷。耿青云情不自禁地吻了她,仿佛是早就酝酿的柔情,也是爱情里最终的期待,当他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时,仿佛带给彼此深不可测的力量,不能控制的热情在冬天小小的屋子里漫延着温暖。 她没有拒绝他在她身上所有的探索,让他的呼吸声愈来愈浓厚和冲动,她的思绪反而更清明了起来。她也爱他,当两人年轻而的躯体紧紧拥抱在一起时,她只希望自己能够把这美妙而激情的一刻留在记忆的深处。她知道,不管未来的日子会是如何,再也没有人能取代这般原始单纯的爱,这一刻开始,她已经将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了他…… 这天一早上的温暖阳光,毫不吝惜地洒遍了“济生综合医院”的小花园。 在园子通往医院行政大楼的石板路上,江世杰和庄心雨一前一后地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这是他们最近的一次独处,距离上次庄心雨歇斯底里的发病后,他们一直没有机会单独说话。庄心雨那一次的泣泪的控诉仿佛切断了什么,后来两人见了面,也无法装作若无其事。 “对不起,上次我那个样子一定吓到你了。”庄心雨低声地说着。 “别这样说,是我太粗心了,希望你不要把上次在医院听到的话放在心上。” “我知道。”她淡淡地笑了,像普通的女孩,含羞带怯。 “把握我们现在拥有的,那比较真实。”他握住她的手,试图把手上的温度传递给她。 “也许,我们暂时分开一阵子比较好。”她回过头来,认真地说着。 “不是才说好,不要提这样的话题吗?” 他不解地看着她,她则摇着头,在阳光下半眯着眼看着脚边的几株孤挺花。 “这么多年来,所有的人都保护着我,怕我受伤,怕我少了什么……可是,我还是失去了许多,我想我应该要好好地面对自己的人生才对。” “你做的很好啊。现在医院里里外外都少不了你,以后也绝对是你理想中的医院。” 她淡然地说着: “其实,我不是对我自己的病情而感到自怨自艾,我只是想多为家人做一些事。我的父母辛苦了半辈子,做子女的我总该开始回馈,而我最好的开始,便是减少家人对我的忧虑,我应该更努力地证明我是可以独立生活的个体,最具体的行动就是开始治疗我自己。” “我从不觉得你有什么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让我说完嘛。下个月,我可能要到美国去一段日子。那里的精神科治疗方式和环境比较好一些,对于我的病,可能帮助比较大。” “是这样子吗?”他有点不知所措。“一段日子是多久?” “不用担心我,就当我去自助旅行吧,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而已。你大可以放心,医院和住的地方都安排好了,说穿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治疗,只是寻求一个解月兑的方式罢了。我已经调适好自己的心态了,没问题的,而且,等我回来时,还会带一个人让你认识。” “什么人?” “我以前不是曾经和你提过吗?我有一个妹妹,心伦。你从来没见过她,也没什么机会多说她的事。” “她不是还在国外念大学吗?” “是啊。说来,我对她还真的满亏欠的。当家人第一次发现我的病时,伦伦才十一、二岁,大家把所有的心思放在我的身上,一时疏忽对她的关心和管教,她就学坏了,所以,我父母才会送她出国,换个环境。” “那她会不会对你这个姊姊怀恨在心?” “这倒没有。伦伦和我们家的人不大一样,她的个性和我是南辕北辙,她从不计较家里对她和我在教育的差异,就是因为如此,这一次,我才执意要她回来。我只会让父母担心,可是,她却是长辈眼中的开心果,本性是非常善良的,说实在的,我们家的人都太严肃了,只有伦伦比较活泼,她的热情常让我这个做姊姊的很感动;而且,我们也真该共同生活才是,这样才算是真正的一家人。”她若有所感地说着。 尽避看着她侃侃而谈的眼神,江世杰还是有些心疼庄心雨即将来临的孤独之旅了。关于庄心伦的事,他并没有很认真地听进去,此刻的他,只是心疼着庄心雨,这一刻间,只希望藉着他的拥抱,能够给她多一些的温暖和力量。 第五章 雹青云、倪正仪、梁斐然和江世?四个人当中,梁斐然的年龄算是最小,而她的生日是在年终岁末之际。 今年的生日对她意义非凡,因为认识了耿青云,终于在爱情方面有所属了,两个人的感情也愈来愈好。 除了几个年轻人大展了厨艺之外,生日会的高潮应该就要算是耿青云送给梁斐然的生日礼物了。耿青云和倪正仪两人一向擅于营造玩乐的气氛,保密的功夫也很到家,直到梁斐然吹熄了生日蛋糕上的烛火,她才知道耿青云送的礼物是一对小小的黄金鼠。 “我不在你身边时,希望这一对黄金鼠能够代替我陪伴着你,直到我们能够永远地在一起。”耿青云满脸笑意地说,他把两只黄金鼠从笼子里抓放在手掌中,在她面前逗弄着。 “谢谢,它们好可爱,我好喜欢。”梁斐然把它们接过来,心里好生感动。 “我已经替它们取了名字喔,公的叫汪汪,母的叫喵喵。” “怎么不叫米奇和美妮呢?这样比较像鼠辈的名字。” 倪正仪插嘴道:“喂,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作‘直到能够永远在一起’?” “笨哪,当然是说等他们两个结婚生子啊,在这之前,汪汪和喵喵就是他们的老鼠儿子。”江世?拍了一下倪正仪的肩。 大家你一句我一言的,梁斐然却是满心感动身为独子的耿青云的确是最了解同是独生女的梁斐然,知道她内心没有说出来的寂寞。看着笼子里,汪汪和喵喵正兴高采烈地玩弄着食物的可爱模样,她真的也好高兴。 雹青云和她会心一笑,两人情不自禁地拥抱着。 “哎!你们别这么亲热好吗?我会长针眼的。”倪正仪打趣道。 “那就别看。”江世?一边说着,一边把倪正仪推进厨房。 这是一个令梁斐然感触良多的生日,二十岁哪,人生的一个新的里程碑。她知道自己是非常幸福的,在这一天,她拥有关爱她的家人,有江世?这样的知己,还有一个常常为她设想、体贴的男友,她真的不能不落泪,那是成长的甜蜜泪水。 回到阳明山上的家里,梁斐然才发现自己的人缘还不差,在这个圣诞季节再加上生日的特别日子里,她收了好多礼物。江世?送了她一条小手练,江世杰送了一套书给她,江世?的母亲则送了一件毛衣,当然,父母亲也送了大礼,再加上其他的长辈、朋友和同学的小礼物,竟然占去房间所有的空位了。她是在房间里慢慢地打开所有的礼物,感受那一次又一次的感动。 其中有一个礼物很特别,是一身穿著古代欧洲宫廷服饰的“泪眼女圭女圭”,女圭女圭的五官非常美丽,衬着一脸特别的微笑,最精致的是女圭女圭的眼角还镶着一颗晶莹的泪滴,身上还可以随着发条发出悠扬的旋律。这个音乐玩偶是她从来没有看过的;更让梁斐然疑惑的是,礼卡上并没有署名,只是用钢笔写着: 我永远关心你,祝你生日快乐——有生之日都快乐! 这句话乍看并没有什么特别,但是,仔细想想,到底是谁会永远地关心自己?有点稚气地为她祝祷,希望她有“生”之“日”都快乐,却又不写上名字呢!?不可能是忘了吧?卡片上深蓝色的笔迹有点陌生又是那么的熟悉。到底是谁送的呢?音乐女圭女圭在笑着,而梁斐然却愈来愈疑惑了。 没有人会在一大早出现在冷飕飕的洲子湾,湛蓝的海水在冬季更显冰冷。但是,谈恋爱的人,总是会不分季节地跑到海边,向大海昭告自己美丽的恋情。海上千变万化的浪花,不就像爱情一样吗?令人屏息等待的每一次浪潮,很美,也带着一点点危险;更重要的是,对着海发誓的爱情,仿佛可以得到更多的祝福。只有最真诚的心才能坦诚地站在大海之前,只有年轻无畏的爱情才能够得到更大的力量。 看着海天一色、海水来来回回地拍着浪,梁斐然竟看得入迷,依在耿青云身边,是因为海风的凛冽,也因为现在的她沉醉在这一分年轻的热恋之中。在耿青云和梁斐然的父母见过面之后,两人的感情仿佛是得到了背书,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梁斐然就像是一个成熟的小女人,拥有最美丽、纯真的爱恋。 “在想什么?”耿青云在冷冷的海风里还是一派潇洒。 “我现在不想说话。”她淡淡地说。 “为什么?” “海洋那么神秘又那么的美,而且又有你陪在我身边,真希望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她的头发扎起一束马尾,笑起来时像暖阳一样舒服。 “那可不行,若时间真的停留在这一刻,我们永远就只能是情侣,不能说是伴侣了。” “既然是伴侣,就是永远有情,当然也可说是情侣,我要你是我永远永远的情人。所以,我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两人在海边抬杠了起来。 “不行,我希望时间的脚步能更快一点,我想要和你一起做的事情有好多呢。如果时间停下了脚步,就没有办法考验我们之间的感情了。” “我们之间才不需要考验,我也不想要考验。” “没有试炼,怎能显现出爱情动人的光芒?” “那就让时间回到原来的速度好了,”她像是认同似的,然后又说:“你有没有想过,淹没在柴米油盐里的我,也许是爱情最大的考验?” “我妈也是一个全职的家庭主妇,可是她的爱情、婚姻也很好啊。” “那我们会有什么样的考验?”她像在问上帝似的看着远处的海面。 “也许你会爱上别的男孩子。”他逗她。 “才不会。” “这么肯定?你真自信哪。” “你才自负呢!有时候你说话好伤人,像上次你骂阿正是穷孩子一样。”梁斐然是有点为倪正仪抱屈,而且她也觉得除了自负,耿青云什么都好。她常常在想,如果他能够稍微再谦逊一些,一切就更完美了。 “我抗议,他也骂过我见色忘友啊。那是因为我们几个的家庭环境都不差,我才会这么说,我又不是圣人,一时讲错也是无法避免的。”他像小孩子一般振振有词地辩驳,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其实,这是我喜欢你的一部分呢,男孩子本来就该有这样的豪气。” “但是柔能克刚,最后,我还是你的手下败将。”他把她的手放进大衣的口袋。 “少来!”她说。 “你还喜欢我哪一点?”他笑着问她。 “应该是说,我喜欢两人相互关心和分享的感觉,而对象是你,让我更觉得自己好幸运;至少,你看起来不会在一、两年内抛弃我的样子。”她最后玩笑地说。 “我比较有可能被你抛弃才是吧?不过,请你别在我服役的时候抛弃我,那很丢脸,我会非常难过的,我从不曾这么喜欢过一个女孩子,我不能接受那种失败。” “说你自负还不承认?我才不会这么无情呢。” “跟你开玩笑的啦,我知道我们的爱是很坚定的。如果你不反对,我一毕业就娶你进门。” “前一句这么的感人,怎么一下子就像个孩子一样的幼稚?我们怎么可能一毕业就结婚?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们是私奔呢。” “在你面前的我是最真实的,我知道我这一生中是不能没有你的,香我一个吧?我好爱你喔。”耿青云向她撒娇起来了。 梁斐然既感动又好笑地说: “其实,我就是喜欢你的孩子气,你的孩子气最让我着迷。记得春天的事吗?当你在路口撞上我时,那一脸紧张着急的模样,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人生很奇妙哪,我们就这样认识了。”他也笑了出来。 “要不要做一件更奇妙的事?”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 “接吻是没问题,可是若在这里亲热,我怕你感冒了。” 他的回话让她觉得既气又好笑,她用力地摇着头,说: “用心点听我说,我们不要这么被动地只让时间来考验我们,我有个想法可以让我们反过来考验时间。我们在这里约好,十年以后出现在这里,好不好?” “十年后?出现在这里?”他张大了眼睛看她。 “对啊,不论发生了什么事,十年后的今天,一大早就来到这里,不见不散!”她愈说愈兴奋。 “如果我们各自婚嫁了呢?”他喃喃地问,旋即回答了自己:“那也没关系,就在那一天丢下自己的家庭,来这里亲热一次。喔,也许十年后我有了啤酒肚了。” “我是认真的。”她坚定地说。 “傻瓜,”他抱住她。“十年后的我们一定结婚了。你说,到时候我们要不要一大早装作不认识分别从家里头出发,比较有戏剧性?你难道忘了吗?这一辈子,我耿青云只爱梁斐然一个人,她一定会嫁给我,王子与公主从此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他像发誓一样,对着大海举起了右手。 “你为什么那么笃定?我不要这样无趣的情节。”她半开玩笑地抗议。 “那我们之间的故事情节就由你决定吧?你要哪一个童话故事的版本?”他抱起她,在海风里转了又转。 “睡美人吧,演起来比较轻松。当王子拿着宝剑和盾牌披荆斩棘和怪兽对抗时,我只要睡觉就行了。”她边笑边喘着气回答。 “哈哈……”他也大笑了起来。“到时候,把阿正和江世?也带来吧。不过,困难度比较高,十年后不知上哪儿找人呢?” “才不会呢,世?和我这么要好,我即使真的和你结了婚,和世?也不会失去联络的,而且我和她家这么熟,台湾就这么丁点儿大,我要找她一点也不难。” “我是怕他们分道扬镳了,也许江世?被阿正甩了,她有可能会难过得跑到国外去疗伤。”耿青云愈说心眼愈坏。 “你真坏耶,我觉得世?抛弃倪正仪的机会比较大。”她赌气似的。 “你到底希不希望十年后我们四个都还是好朋友?”他突然觉得好笑了起来。 “是你先挑拨的!” “好嘛,说真的,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要记得这个约定。”他终于认真了。“在这之后都不准来这里喔,一定要到十年后的这一天才能来,这样比较有意思。” 雹青云伸出手,做出勾勾小指的动作,她也伸出右手。 时序已经进入了夏初。这一阵子的大事,是耿青云和倪正仪都考上了预官。 所以放暑假的日子,他们四个好朋友更乐得天天可以聚在一起,耿青云戏称这是“四健会”。他们有时去看场电影,偶尔倪正仪会规划短程的旅游,总之,他们都希望能够多多利用这个夏天的时间,因为这个暑假过后,他们就要一起升上大四了。明年的这个时候,大家就会自大学毕业,成为社会的新鲜人,那绝对是个崭新的开始。 梁斐然发现一件有趣的事,倪正仪似乎很能忍受江世?的火爆脾气,也许是因为他有着一些音乐家的人格素养或是他真的非常喜欢江世?,对她来得快去得快的脾气不以为意。无论前一日他们两人经过多么激烈的争吵,第二天仍会开开心心地参加四健会,和大家玩在一起,正所谓是欢喜冤家吧。 而耿青云和梁斐然之间,偶尔会有小小的争吵,但是,梁斐然心里很清楚,除了耿青云之外,不会再有任何一个男孩可以如此紧系着她的心。当他第一次吻了她,虽然那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但是她的感动至今仍在心里,那是来自于内心的悸动,是无可取代的唯一。她已经认真地开始规划属于两人的未来,关于结婚生子,那些原以为可笑又遥远的事,似乎也近在咫尺了。 在东区一家百货公司的家饰用品专柜前,梁斐然和耿青云像往常一样随意逛着,好消磨电影放映前的等待时间。突然,梁斐然在一个小小的仿古手工制烛台前停了下来。 “真特别的一个烛台呀,我……”梁斐然还没说完,就被耿青云打断。 “你接下来该不会是要和我说,这个烛台让你有着绮丽的梦想吧?”耿青云笑问。 “我正要这么说呢。”她歪着头不解地看着他。“你怎会知道?” “倪正仪上次就说过这样的话,让我笑了好久。” “为什么要笑?”她忍不住扳着脸问。 “这句话比较适合由一个女孩子的口中说出来呀。” “成见!热爱温馨的家庭生活和对艺术品的鉴赏眼光是不分性别的。试想,在烛台下用餐,该是多么动人的画面?”梁斐然认真极了。 “可是,我还是喜欢中国式的用餐规矩,一家人围着在圆桌,一边享用佳肴,一边说着每个人一天里发生的事情。” “那你家的餐桌是长的……” 她的话又被他打断。 “所以说,以后我们就要改善啊。我要把我们的小餐厅好好地规划,营造美好的用餐气氛,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依我看是很难,连我喜欢的烛台你都可以随意取笑了,怎能顺利营造什么美好的用餐气氛?再说,把我养得白白胖胖的干什么?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好用来证明一件事啊。当大家都不喜欢你时,我还是会疼你、爱你、陪伴着你,这不就证明了我是真心爱你?” “天啊,多可怕又愚昧的计谋。哈哈哈……” 两人就为了烛台和吃饭的事情讨论了起来,突然,梁斐然看到不远处一个中年女人的眼光投射了过来,她连忙收起笑容,转移视线地说: “哎呀,都是你啦,我笑得太过分了,让别人都看不下去了。”她扮了一个鬼脸。 “又是她!?”耿青云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语气不悦地说。 “怎么了?那个女的是谁?你认识吗?”她小声地问。 雹青云摇着头,不发一语地牵着她的手走向另外一边,然后进入电梯。 “我并不认识她;可是,最近我不管到哪里,她总是会出现。” “你是说她在跟踪你?”梁斐然紧张地问。 “应该不是,可是,似乎有太多的巧合了。哎,没什么,我只是被她搞得有点烦而已,好像……她好像在我身上找什么似的。”他苦恼地看着电梯里的楼层指示灯。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好可怕喔,会是有人想要绑架你吗?”梁斐然真的很紧张。耿青云的父亲是个生意人,也许和别人在生意往来上有了什么过节,而独子耿青云就是最好的目标了,现在社会的治安又那么差……天啊!她的心不由得纠结了起来。 “可是她也没有对我怎么样,而且,我确定她只是一个人行动,她也应该知道我已经认出她了。如果是什么犯罪集团的,不致于会露出这么多的破绽。放心啦,我最近去找你时,都走不同的路线,还特地绕了远路。下一次如果再看到她,我一定会当面问清楚的。” “你还是小心点好。”她怯怯地看着他。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又没有做什么坏事,家世也很清白,不要担心啦。”他拍拍她的肩,又轻抚着她的长发,哄她安心。 梁斐然在接下来的几天都有点紧张兮兮的,她很怕那个陌生的中年女人是真的冲着耿青云来的,又对这样的“跟踪事件”感到些许好奇。在这之后,当他们每次外出时,都若有若无地等着那个女人出现,但她却像是消失了,不再跟踪着耿青云了。 尽避,梁斐然只看了那个女人一眼,但她却清楚记得那个女人的眼神。当她看向他们时,是用一种非常耐人寻味的眼光,像是关心、好奇,又好像带着点怀疑,但是,却又不会令人觉得不舒服。 无论如何,事情过去了,学校也要开学了。梁斐然在注册前的周末就必须搬回租房子的地方,她忙着打扫和整理。 中午时分,门铃响了,正在擦地的梁斐然以为是耿青云送午餐来了。她不假思索地打开门,却被来访的人吓了一大跳,她踉跄地倒退了好几步,却忘了应该拒绝这样的不速之客。站在梁斐然面前的人,竟然就是那个跟踪耿青云好一阵子的中年女人!她怎么找到这里的?她要做什么?她的脑筋不停运转着,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女人的脸色有些苍白,神情却不失温柔,身上的穿着简单,质材却很讲究。 “对不起,我一定吓到你了,梁小姐。”女人看着梁斐然,对着她恭敬地行了个礼。 “你……你怎么知道我姓梁?你到底是谁?”梁斐然真的被吓到了。 “冒昧得很,真对不起,这说来话长,我可以进来吗?” “你为什么要跟踪我们?”梁斐然鼓起勇气问出口。 “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这对青云的一生有很重要的意义。”女人的眼里似乎是百般恳切。 和耿青云的一生有关?梁斐然不得不请她进门,她也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带来什么样的神秘消息。她的小房间正打扫到一半,虽然不是很脏乱,但是小书柜的书都散落一地,看得人心烦意乱。 梁斐然泡了一小壶的热茶,两个人分别在小茶几前坐了下来。 “我叫廖珍珠,我是台南人,我现在住在大直。事实上,我在二十几年前就移民到国外去了。”女人静静地开了口,又把一盒红豆饼轻轻地放下。 梁斐然全神贯注地看着她,生怕一个不留意,她会有什么惊人之举。 廖珍珠也打量着梁斐然,随后又在手提包里的夹层中拿出一张名片,但那只是一张写着姓名、地址和电话的小卡片。 “我的确是在跟踪青云那孩子。事实上,我是花了很多时间和金钱才找到他的,他很机灵,很快就被他发现了。我不想吓到他……”她欲言又止,接着说:“可是,我已经没有时间了,我的身体状况也不好。我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帮助我,而我只能来拜托你。” 那孩子?她到底和耿青云有什么关系,居然这样子叫他?而且,她那种紧迫盯人的方式,怎么可能不被耿青云发现?她对廖珍珠所说的不置可否,但她心想,这个女人看来没什么复杂、厉害的背景,对耿青云应该没有什么安全上的威胁,她也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然而,这个叫廖珍珠的女人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梁斐然更加的震惊。 “我是个出生在普通人家的孩子,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名叫廖珍珍。我们一直过着平凡而快乐的生活,直到父亲因为替别人作保,被拖累了,为了逃债才举家北上。台北是多少人的梦想地,但是,我们的日子过得更苦了,后来,爸妈相继病逝。大哥为了我们两个小妹,到工地做小堡挣钱,在工作时不慎从三层楼高的鹰架上摔了下来,从此,变成了一个不能言语的植物人。 “后来,我们的生活陷入了更可悲的困境,珍珍无计可施之下,竟然背着我用她的身体去赚钱。在工厂半工半读的我不知情,直到有一天她因为打胎,虚弱得无法上班我才知道这一切。为了减轻负担,用最快的速度赚到更多的钱,我们……决定一起到酒店上班。 “我们的运气一直没有变好,直到我遇上了我的先生。他是个好人,他帮了我很多,也有和我结婚的诚意,但我心里不断地挣扎,我不能就这样丢下我仅有的亲人,只为自私地留住自己的幸福;可是,珍珍却不断地鼓励我,于是我结了婚,移民到国外。珍珍后来还在酒店里上班,这是我最不忍的,值得安慰的是,我大哥的病情奇迹似的好转了,最后恢复到可以在生活上自理了。那段日子,有一个客人对她非常好,他甚至拿出一笔钱送我大哥到专业的疗养院去休养,只为了要减轻珍珍的负担。那个男人是珍珍的初恋,珍珍也陷得很深。” “那个男人有了家室吗?”梁斐然不经意地问着。一个富有的已婚男人成为花街柳巷里挥金如土的寻芳客,这样的情节并不少见,也不算特别。 廖珍珠苦笑地摇摇头。 “他还没有结婚,只是有一个红粉知己。对于一个有钱人而言,那根本没什么,珍珍也没有想要和那个女人争些什么,她知道自己是配不上他的,她还曾经刻意地走避,后来,他还是找到了她。珍珍离开酒店和他生活在一起时,可能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正当她以为自己找到了一生的依靠时,男人的红粉知己却找上了珍珍。她以死相逼,要珍珍离开那个男人;她除了动之以情,更恫吓珍珍,说要让我们的大哥死得很难看……反正她就是无所不用其极地要珍珍离开……”女人说到伤心处,竟开始不断地掉泪,让一旁的梁斐然也不知如何是好。 “也许她发现那个男人已经离不开你妹妹了吧?”梁斐然喃喃地说,她已经完全融人了廖珍珠的故事情节了。 “对。”她点头。“事实上,珍珍确实是没有办法离开,因为她肚子里已经有了那个男人的骨肉。原本她以为把这个事实告诉那个女人,会得到她的让步和同情;可是,那女人竟谎称她也怀了那男人的孩子,还说她会在双方家族的支持力量下和男人顺利地结婚。单纯的珍珍不想让那个男人陷入两难,于是便悄悄离开。 “原以为伤痛的心可以得到平抚,只是,令人气愤的事情却接踵而来。那个女人并没有放过珍珍,她在男人那边上演了一出戏,说是要好好地冷静心绪,躲了一阵子,才算好了珍珍临盆的时间,半胁迫地抱走了刚出生的孩子,然后回到男人那儿说是她亲生的……”讲到此,女人气愤不已,几乎无法继续说下去。“最后,她竟然得逞了。” “那你妹妹怎么不说出一切?”梁斐然觉得这个叫廖珍珠的说法还是很可疑。 “她自小身体就不好,又因为在酒店长期工作劳累,身子骨早就不行,生产之后,所有的毛病都发生了。她本来就自觉配不上那男人,这会儿更回不去了;而且,珍珍她也知道自己来日不多,怎敢有什么动作?只求那女人能好好地照顾那个没见过亲娘几天就骨肉分离的可怜孩子。” “等一等,”梁斐然突然怀疑地问:“你接下来该不会是要告诉我,廖珍珍其实就是青云的生母,秦姨是那个可恶又狠心的坏女人吧?” “没错!那个负心的男人就是青云的父亲——耿磊。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怜男人、一个害我妹妹客死异乡的无情人!”廖珍珠激动地抖动着双肩,泪水又开始成串地掉落。 除了在电视上,梁斐然从没有见过中年女人的哭泣,而廖珍珠所说的一切,更像是抄袭自连续剧的剧情。她觉得有些无法置信,那会是真的吗?耿青云的生母早已香消玉殒?而他一向引以为傲的高贵母亲秦楚宜,竟是导演那么多不幸的始作俑者? “那你现在要怎么样呢?!”看着廖珍珠的哭泣,梁斐然还是硬下心肠地说:“告诉青云,照顾养育他近二十年的母亲其实是他不共戴天的杀母仇人?!不,你不能这样做。我也不想相信你所说的一切,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捏造这么样的一个故事?你处心积虑地找上我,到底有什么用意和居心?” “我没有什么居心,我也不是要得理不饶人。当年珍珍知道自己来日不多时,泣血地写信告诉我这件事,并不是要为她自己争取什么,我也答应了她,绝不会轻易地出现去破坏什么;但是,今非昔比啊,我如今身染重病也无子嗣……”廖珍珠难掩激动,继续地说:“我无意要破坏什么,只是,对我廖家人而言,对秦楚宜这种女人不需心存善念,而青云不知事情的真相,而苟活在耿家,也不算是真正的幸福。秦楚宜当年骗走了我妹妹的孩子,也得到了耿磊,而我妹妹用情至深却一无所有,我大哥在上个月也已经过世了,我的家几乎就要凋零了呀!为什么我们就得承受所有的不幸?我这次回来并不是要夺回青云,我只是要为我廖家做最后一件事,就是让青云知道这一切。我没有孩子,所以我不能让这世上唯一还流着一半我廖家骨血的青云,不知道他现在的一切都是他亲生母亲用生命所换回的啊。” “我不想再听了!”梁斐然低声呐喊,她只觉得脑袋轰隆隆作响,她就快喘不过气来了。 “我大可以直接去向耿磊和秦楚宜表态的,但我深知这些事实一经揭发,一定会对青云现在的生活方式有所冲击。我是青云唯一的亲阿姨,我绝不想伤害青云,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我观察你们很久了,青云这么珍视你,如果你可以居中协调,我相信会让这件事更顺利的,你也希望他这辈子不会有遗憾吧?对吗?”廖珍珠真的是苦苦哀求,她的表达能力虽然不太好,可是,由她坚毅的神情和眼角的泪水,让梁斐然不得不开始相信这件事的真实性。 “我……可以装作不知情吗?”梁斐然还是没有办法把秦楚宜和那样的角色联想在一起,她怯怯地说:“你还是先请回吧,也请你把礼物带回去,我没有办法收……”她是心软了,却不想一下子沉入这样的事件当中。 “留给青云吧,那孩子不也是喜欢吃红豆饼吗?和珍珍是一模一样,爱吃甜的孩子心地温柔又善良。姓秦那女人口味咸重,这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廖珍珠意有所指,她果真视秦楚宜为蛇蝎。 “求求你不要再说了。”梁斐然无力地低声说着,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相信廖珍珠,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又太不真实了。 廖珍珠感受到梁斐然眼底的一丝不信任,她吸了一口气,淡淡地笑说:“如果青云的腰际下有一粒紫红色、花生米大的胎记,你就会知道我没有半句是谎言了。请你多加考虑吧,若你能够帮我,就请打电话给我。我虽然没有多少时间,但是我还是会耐心等候你的。” 雹青云的腰际有胎记?梁斐然一时想不起来,也不能确定,只好木然地用沉默目送她离去。小小的木门关上了,廖珍珠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汪汪和喵喵在铁笼子里吱吱地叫着;但是,梁斐然的思绪却似乎无法再回到现实之中。 梁斐然自沉重的午睡里悠悠地转醒,她感受到一点点的灯光,起身定神一看,原来是耿青云正在煮水泡面,也泡了咖啡……难怪房间里充斥着奇异的气味。 天快黑了吗?梁斐然突然有股哀怨的感受袭来,她只觉得恍惚;可是,她清楚记得中午时来过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她不能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眼神一触及耿青云坐在地毯上大啖红豆饼的馋样,她的心情是更加沉重了。 “小姐,你也太粗心了,竟然忘了锁门就呼呼大睡?汪汪和喵喵快要饿死了呢。”耿青云看着她,好像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 “红豆饼好吃吗?”看他津津有味地吃着红豆饼,她小心地问着。 “我模黑进到厨房泡好了面才看到桌上有红豆饼。是你妈买的吗?这家的红豆饼是我的最爱,吃多少都不腻。”他满足的模样像孩子似的。 “都给你吃吧。” “你怎么啦?看起来好疲倦的样子。你这样不行喔,快打起精神来,后天就要注册,很快就要开学了。” 梁斐然点点头,她何尝不想转移现在的情绪呢? “你替我把房间整理好了?”她看了看房间四周,笑着说。 “对啊,你都整理得差不多了,只差一点点就完成了,你怎么不一口气弄好?有什么事耽搁了吗?还是非得留一点要我帮你?”耿青云笑说着。 梁斐然看着他和平常无异的表情,心里突然怔了一下,是自己看花了吗?眼前的耿青云和廖珍珠竟有一点神似。她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只好对着他一个劲儿地摇头,连声说没什么。 “没有……你今天到哪里去啊?”她怕被耿青云识破心里的紧张,只得连忙转移话题。 “我是要说实话,但你不要生气喔。”耿青云没有察觉到她的反常,继续说着:“本来不该说出来的,可是太精采了,一定要让你知道。小伦一直要我陪她去乐器行挑选一只长笛,我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结果在安和路遇上阿正和世?他们。阿正对乐器也懂一些,他就说要一起去,后来我们四个人就到乐器行去了。 “我和江世?都是音乐白痴,我们不敢参与意见,顶多说说乐器本身的形状好不好看而已。耗了很久之后,小伦终于看上了一把长笛,就要求店长录一段demo带。你知道的嘛,小伦是半个外国人,她买东西是一板一眼的,完全消费者意识高涨的那一种。 “为了让demo不会太单调,阿正便自告奋勇地要帮小伦伴奏,于是他们就合奏了一首曲子,完了之后,竟然一整个店里的客人都鼓掌叫安可,他们又即兴合奏了好几首,默契好得不得了,根本就不像是初次见面的人。” “世?一定会吃醋,对吗?”她接口说道,梁斐然太了解江世?了。 “对呀,她马上就沉着一张脸不说话。小伦也很没神经,或许是故意的吧,她居然把她的电话告诉阿正,还说她很欣赏他在音乐上的造诣云云……于是江世?就当着大家的面前甩了阿正一巴掌,然后就夺门而出了。” “真的!?怎么会变成这样?”梁斐然也惊讶江世?竟会动手打人。 “后来,阿正追了出去。我想,现在他们两个可能正在谈判吧。如何,很精采吧?” 看着耿青云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梁斐然也不禁笑了出来。 其实,当她一开始知道小伦这号人物时,心里也的确不太舒坦。为了小伦这个人,梁斐然也和耿青云有过一些争执;但是,耿青云对她发誓不下一百次,坚称他对她是不有任何情愫的,他们只是孩提时代的玩伴而已,梁斐然也就不曾为了“小伦”而心里有疙瘩了。 今年春天时,小伦回来台湾了。这两个算是耿青云的前后任女主角也大大方方地见了面。在国外成长的小伦是个亭亭玉立的美女,但是举手投足之间比同龄的女孩多了一股自信和豪爽的气质。她在家人的安排下念了艺术学院,马上就有了自己的生活圈。 “我有一点担心世?。小伦真不简单,她一出现就把我们几个搞成这样。”梁斐然有点埋怨地说。 “你放心啦,这只是一场闹剧而已,很快就没事的。而且我得郑重声明一点喔,小伦回来之后,我和她也没有什么往来,她有她自己的生活。哎呀,无论如何,她是不可能影响到我们之间的。现在看来,她反倒是很有可能成为阿正和江世?分手的导火线了。” “胡说八道,你是惟恐天下不乱吗?” “也不是啦,反正都要面对爱情考验的,早死早超生算了。” “那我们呢?”梁斐然真想再一次听到甜蜜的答案。 “看我对你的热情就知道了呀。”他对她的疑虑永远都不嫌麻烦。 雹青云像孩子似的抱着梁斐然,吻着她的唇,她也甜蜜地回应着。 她静静地靠在耿青云的胸前,脑海里却一直不断地转动着画面,有耿青云、倪正仪和江世?、江世杰,就像倒带似的演出着,接着又出现了廖珍珠的脸……梁斐然真希望心里不会有任何空隙去想廖珍珠的事;但是,当两人果裎相对时,她还是清楚地看到了耿青云腰际处的胎记。 不会有人会有这样的胎记了,廖珍珠说的事情并不完全是杜撰的…… 第六章 “再帮我找一下嘛,怎么会不见呢?我应该收到背包里了呀?”梁斐然急得满头大汗地说。那一张写着廖珍珠联络电话的卡片怎么会不翼而飞呢? 自从廖珍珠那一次的造访,梁斐然就魂不守舍地过了几天充满矛盾的日子。她可以确定廖珍珠说的不全是片面之辞,可是,她就是没有办法和耿青云开口提这件事,她也不可能直接去找秦楚宜。这几天她忙着开学的事,这件心事就在心里搁置了好几天。当学校的课程选定之后,梁斐然才决定要和江世?先说一下这件事;可是,就在此时,她才发现廖珍珠几天前留给她的名片竟不见了。 “真的找不到吗?你再认真地想一想,那可是攸关着青云的‘身世事件’最关键的资料呢。”江世?也在梁斐然小小的房间里,四处翻找着。 “礼拜六一早,我就在这里开始打扫,接近中午时,那个自称是青云亲阿姨的廖珍珠就来了,给了我一张名片,上面写着她现在的住处和联络的电话,她说完了她妹妹的事情之后,我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我一觉醒来已是傍晚了,而青云已经帮我把房间都整理好了……”梁斐然认真地回想着那一天的事。 “会不会是青云拿走了那张名片?” “青云不会随便拿走我房间里的东西。” “说的也是,如果是陌生男子的电话号码,他一定会马上紧张地问个水落石出的,而那名片上留的是个老女人的电话,他不可能拿才是啊。”江世?半开玩笑地推敲着。 “可能是夹到某一本书里了吧?晚上我再仔细地找一找,也只能这样子了。”梁斐然叹息,江世?也点点头。 天色已经不早了,两人一下课就回到梁斐然的住处,到现在都还没有吃晚餐呢。 “?,如果青云知道这件事之后,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如果这是真的,他的心里一定不好受。他每次都在人前人后夸赞他妈妈多么高贵、美丽,虽然事实上也的确是没错啦。但是,他若知道他的亲生母亲很有可能就是被他的母亲逼上绝路的,他不疯掉才怪咧!多不可思议又可怕的剧情啊,连我听到都不能马上平静下来,更何况是青云本人呢?”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得要格外的小心啊。廖珍珠现在似乎是重病缠身,也不能拖下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所以才想和你先商量。没想到,最重要的线索却被我粗心地弄掉了。哎,也许,我只好祈求她能够快点来找我了。” “真没想到青云竟有这样的身世,唉。”江世?忍不住又叹气。 “本来我是半信半疑的,可是,那个自称是青云亲阿姨的女人指证历历。以现在的医学科技,要知道谁是青云的生母并不困难;问题是,当事人要怎么面对事实被揭露的那一刻,之后又要如何的回到现实之中呢?”梁斐然苦恼地看着江世?。 “小斐,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好好地维护着青云;尤其是你,不管事情如何发展下去,你一定要支持青云,和他一起度过这段日子。”江世?面色凝重,似乎有点语重心长。 梁斐然点了点头。对于耿青云的事,她是绝对不可能实身事外。 之后,她也好几次在房间里做了地毯式的搜索,仍然没有找到廖珍珠的名片,而廖珍珠也没有再出现。这件事情似乎就这样平静了下来,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一样,没有人能预知风雨会有多强劲?又会造成多大的灾难? 星期天的江家,比平常都热闹,这一天更可说是江家人的全员大集合,连江世?的大哥、大嫂都从西雅图回来。他们团聚在一起是为了庆祝江世杰正式成为“济生综合医院”的医师了。除了医院的那张聘书对江世杰有很大的肯定和荣誉之外,当然,他和庄心雨多年的交往也少不了大家关注的眼光;事实上,这个庆祝会上,也是两人要向大家宣布今年年底的婚讯。 江世杰和庄心雨的交往,在外人的眼光看来,是非常相配的一对佳偶。虽然庄心雨曾经为了梁斐然而在江世杰的面前失控的泣诉,而江世杰对梁斐然确实是有一种特别的情愫;但是,庄心雨不在台湾的那一段日子,江世杰心里并不好过,他是真的非常挂念她。而庄心雨从美国回来后,心情平静了许多,人也变得开朗、可爱了起来,也许爱情真的需要一点点距离才能体会其珍贵、美丽的另一面吧。 梁斐然当然乐见江世杰的爱情有了这样完美的结果。这一天的庆祝会里,她和江世?、倪正仪就充当招待员,里里外外、忙进忙出地送餐点、准备饮料。江世杰在工作上得到肯定,恋情也有了很好的未来,梁斐然也是与有荣焉,更是忙得不亦乐乎的。 餐会的气氛一直都不错,直到有一个人的出现,现场愉悦的气氛才急转直下。那个人就是今天女主角庄心雨的妹妹——庄心伦。她在准姊夫的庆功宴会上出现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对于江世?、梁斐然和倪正仪而言,这个场面还真的是有点尴尬。 “世?、正仪、小斐,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妹妹庄心伦。从小大家都叫她的小名小伦。很早之前就想介绍你们认识了,可是苦无机会,因为我这个宝贝妹妹啊,平日就像是一匹野马似的,很少乖乖地待在家里,你们几个年纪应该都差不多,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很谈得来的。”庄心雨笑盈盈地为他们介绍着,殊不知他们几个早已见过面,也交过手,现在他们带着平静微笑的外表下,却可说是各怀鬼胎。 梁斐然当然见过庄心伦,可是她不知道耿青云青梅竹马的小伦竟然就是庄心雨的妹妹。而江世?和倪正仪前不久在乐器行时才因小伦而正面冲突过,但是他们也是今天才知道小伦其实就是庄心雨自美国带回台湾的妹妹。 天啊!梁斐然已经看到江世?的表情有些怪异了,庄心伦也不甘示弱地回以一副挑衅的眼神,还好倪正仪机灵,连哄带骗地把江世?拉到院子里去。梁斐然也不动声色地跟在后面,没想到,庄心伦却也跟了他们走了出来。 “虽然我们都不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客套话也是不能少的,尤其是在今天这样的地方聚在一起,难道大家不想趁着这个机会多聊聊天吗?”庄心伦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如果她的发型没那么怪,颜色没那么红,其实她是满漂亮的。 “小伦,没想到你竟是心雨姊的妹妹……”倪正仪的表情有些尴尬,他知道事情不宜“扩大”,他得好好应付这样微妙的场面。 “她叫‘庄心伦’,倪正仪,你少说话,最好也给我小心一点。”江世?是真的火了,上次的“掴耳光”事件好像还余波荡漾。 “没想到哪,江大哥的妹妹就是爱吃醋的你,我早该知道的呀,我真是够粗心哪。”庄心伦有点得寸进尺,她明知自己在这里并不受欢迎,却又处处挑衅。 “小伦,我想我们还是先暂时离开这里一下,让他们两个……”梁斐然看不下去了,只得打圆场。 “这里呀,就算你最正常了。你有江世?这样的好朋友,又有像青云这样疼爱你的男朋友,为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让你碰上了呢”庄心伦挑着眉说话的样子,即使用辞委婉,语气却还真不是普通的跋扈。 “你是什么意思?”梁斐然觉得她话中有话。 “中国人不是常说人要知足吗?我只是想劝劝你而已。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贪心,有了青云还不够吗?”她似笑非笑地又说:“我今天可算是来对了!每天晚上都来江家报到,让我姊姊一天到晚担心会让她和世杰哥之间发生情变的人,原来就是你。” “小伦,你别这样子。小斐和世?本来就很要好,她常来江家走动是很正常的,可能是你姊姊误会了。”倪正仪忙说。 “我不是不赞成她来,问题是,她应该和青云一起来啊。”庄心伦瞅着其他几个人。 “小伦,我今天纯粹是来江家帮忙的,而青云今天没空,所以我……”梁斐然淡淡地说着,她当然不需要对谁解释什么,但是她也不希望庄心伦有所误解。 “小斐,你用不着向她解释,我早就说过了,他们家没有一个人是正常的。”江世?打断了梁斐然的话,恨恨地说着。 “哼!随你怎么说吧。我认为一切是其来有自,你们别一个个的心虚。请别忘了,我今天可是江家的客人,你们别想要联手起来欺负我,那可不是待客之道喔。sorry,我的中国话说得不够好,若有辞不达意的地方,大家别在意啊。” 就这样,庄心伦三言两语就把大家的心情打击到最低点,这真是一次非常不愉快的会面。 梁斐然原以为自己不会和庄心伦有什么交集,而今看来,事情是没有那么简单了。庄心伦原本就是存在于她和耿青云之间可能的感情变动;现在更同仇敌忾地把姊姊庄心雨和江世杰的感情问题揽在她身上;另一方面又像是恶女一般强行介入了江世?和倪正仪之间……梁斐然看着庄心伦伶牙俐齿的模样,她真不知道日后该如何面对这一号令大家头痛不已的人物?! 梁斐然拨了好几次电话到耿青云家,都没有人接。她觉得很奇怪,星期一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晚餐的时间耿家怎么没人呢?耿青云也没有和她碰面,这种情况真的是有点反常。 正当她放弃找他的念头时,耿青云却打了电话来了。他在电话那头哽咽了起来,梁斐然急问: “发生什么事了?你现在在哪里?”梁斐然被耿青云吓了一跳,他是在哭泣吗?她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在济生医院……我妈心脏病发,现在正在加护病房急救,情况很不乐观,我……”耿青云的情绪似乎很不稳定,手上的话筒一下子被抢走。 “你快点过来吧,秦姨的状况很危急。”抢过电话去的是庄心伦。 她也在医院?!话筒那一头是时而有点吵杂又有点不寻常的静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梁斐然的一颗心早就慌了,她马上赶至医院。 梁斐然看到耿青云和庄心伦呆若木鸡地坐在加护病房的门外,便感受到一种非常诡谲的哀伤。庄心伦平日嚣张、跋扈的脸上爬满了泪,耿青云的父亲则焦急地和护理人员说话,江世杰和庄心雨也在一旁讨论,大家都在忙着,一时之间也没有人和梁斐然说明眼前的状况。 “秦姨的情况怎么样了?”她开口问庄心伦。 “就看今天晚上了。”庄心伦眼神空洞,有气无力地回答着。 “小斐,如果我妈真的有什么,我不会原谅我自己的。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气坏了她才会让她突然发病,该受苦的人是我。小斐,我该怎么办?”耿青云用力纠扯着自己的头发,他百般懊悔地说着。 “别这样,秦姨不会有事的,你要有信心。”梁斐然在他面前蹲了下来,试图安抚耿青云的心情。 “不,你不了解,我根本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我……我是个大笨蛋!我不会原谅我自己的,我不会……” 雹青云的呐喊声在冷冷的长廊里不断地回荡着,令人觉得沉痛而哀凄。 她从来没有看过耿青云这样的颓丧和无助过,她的心里有说不出的不忍。 秦楚宜一向都轻声细语的,身体也保持得很好,怎么会突然心脏病发作? 在之后沉寂等待的时间里,她联络了江世?和倪正仪到医院,试图多加安抚耿青云的情绪。 小小的走廊上,他们就这样一分一秒地沉默着,等待着奇迹的出现…… 秦楚宜的丧礼结束后,耿青云的外表是出奇的平静,只有耿磊的面容里能够找到一些哀伤。 事情总会过去的,而期中考在即,她也非得振作不可。但是,就在大家正要藉着忙碌来摆月兑这分阴霾的时候,耿青云竟离家出走了。 梁斐然原以为,耿青云只是想自己冷静一下,才会和她失去联络。但是当她收到他寄来一封挂号信后,她才惊觉事态的严重,因为耿青云的失踪原来是早有计划的。 小斐: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认真地写信给你,却也是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 很抱歉,我必须这样的离开,我知道你心里有许多的疑惑,而我也是经过了这些时日才能稍稍整理出一些头绪。 你在注册前到租屋处打扫的那天下午,我拿走了你桌上的一张名片,那个女人的名字是我母亲曾经对我提过的。后来我无意间在楼梯口听到你和世?的谈话……挣扎了一阵子,我便和廖珍珠见了面,她也把所有关于我的身世的事情和我说了。 很多年以前,我发现母亲常常拿着一叠旧信函端详,如果不是好奇心的驱使,我是不会知道廖珍珍这个人的。母亲只是谆谆对我说,这位廖女士是当年帮她接生的助产士,也算是我的恩人。是命运不愿放过我吧,我竟鬼使神差地和廖珍珠搭上了线,也确定她就是我的阿姨以及我生母的事情。 当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再多的情绪起伏,其实也只是不想相信,也不愿去面对的。但是,我仍是在我阿姨那儿拿了当年我生母和母亲的信,冲动地跑回家逼迫她说出一切。我不甘愿我自己真实的出身,又气我母亲近二十年的欺瞒和虚假;可是当她在我面前倒下的时候,我的心是真的痛了起来。我怎么能这样做呢?现在,和我有关的三个女人都不在这人世了,我心里的痛苦才正要沸腾;无论如何,我是绝对不能原谅我自己的。 一直没有机会和你好好地说明这件事,因为一直到现在,我的心还不能真正地平静下来;我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我身上的罪是永远摆月兑不了的。这样子的我,根本不配给你任何的承诺。不要找我,不要因为我的离去而感到苦恼,那是最不值得的,去追求你自己的梦想吧,请原谅我的自私,我根本一无是处,我只是寄生在耿家二十年之久的一个可怜虫, 我们曾像风筝和线一样,紧紧地牵系着彼此。我很喜欢你,可是我不能带着原罪,也不能再给你单纯而唯一的感情,就请你留住回忆中最美好的那部分吧。风筝断了线的那一刻也许会有一点点的错愕和不舍,但是之后便会还给天空原有的湛蓝和宁静,我会想念我们在一起的这段时光。我该像风筝飘落到我该去的角落,还你一身的自由,因为你还是人间天堂里最美丽的公主。 雹青云 梁斐然木然地看完信,泪水早已成串滴落。 原来,廖珍珠已经死了,她留给梁斐然的那张名片是让耿青云拿走的,而耿青云听到了梁斐然和江世?那一日的对话,让他循线和廖珍珠见了面。秦楚宜就是因为耿青云的疯狂执问而导致心脏病发的……当所有的答案都串联起来后,耿青云却被这样的结果狠狠地淹没了。 秦楚宜虽然隐瞒了部分的真相,但也曾和耿青云提及廖珍珍这个人,显然这二十年来,她也没能逃月兑那日益鲜明的记忆。毕竟她那么疼爱耿青云,她甚至还曾经说过自己能给耿青云的并不如外人想像得多……看来这些年来,她的心里确实也不好过吧。 梁斐然不敢想像耿青云在气头上会是什么样子?他是在秦楚宜死了之后,才在所有的挣扎和矛盾中体会秦楚宜对他不可抹灭的恩惠;只是,一切都太迟了。耿青云自觉愧对所有的人,最后才选择逃离吧。 家境优渥、自信优越的耿青云一向是那么的自负,现在的他认为自己的存在害死了三个女人,他的自负成了深深的自责,也认为自己配不上梁斐然而选择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梁斐然是准备要和他一起度过这段情绪低落的日子,但是,他却不给她这样的机会。不论发生什么事,他们都是深深相爱着的一对恋人啊!雹青云却决绝地选择与她分离,把所有的感情全部带走。 雹青云是真的离开了,逃离原本属于他自己的美好的人生,而且没有留下任何的退路和线索,让所有关心他的人突生无奈和心痛。 雹青云像是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任何的消息。随着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梁斐然就只能带着心底的一点点希望和不断累积的失望,百般煎熬地过了这个漫长的冬季…… 三月的时候,终于有了耿青云的消息。 “真的?你真的看到了青云?他真的在台北吗?”梁斐然一再追问着倪正仪。 “嗯,我没有看错,因为是他先看到我的,我也认出了他的机车。”他恳切地说着:“但是,当他反应到我认出他时,他便快速地骑车飞驰而去。我了解他的个性,他绝对不会想对我说明什么的,我当时若要追上前去,搞不好会让他紧张的失控,或许会发生意外。” “我了解。”梁斐然点点头,她深知耿青云的固执脾气,否则近半年来也不会音讯全无。“他看起来还好吗?” “他还好,只是瘦了一些。”倪正仪停了一下。“他既然人在台北,应该就有办法找他,不急于一时,只是要等待机会。” “为什么?难道你有什么线索吗?” “我推断青云身上没什么钱,所以离家这些日子一定有人在经济上支援他,而那天我看见他车上载着庄心伦,我心里就有谱了。” “他们……在一起吗?” “嗯,你要有心理准备。这段日子里,青云的改变可能不小,庄心伦的朋友都不单纯,三教九流的,只怕是她引荐了她那帮道上的朋友认识了。我听到其中didi的人说,庄心伦有个朋友在老鹰的面前很红,我猜应该就是说青云吧。” “怎么会这样?”梁斐然不禁心急了起来。耿青云这阵子真的和帮派分子在一起,还出了名气……她真不敢再想下去。 “别急,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我会想办法找到青云的,你放心吧。” “谢谢,真的谢谢你。”她有点感慨,心里有的是更多的无奈,还好有倪正仪的一番好言相劝,才能稍稍宽慰她不安的心。 “青云也是我的好朋友啊,我不能看着他走入歧途,我关心他的心情和你是一样的。” “我了解。”她喝了一口红茶,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说:“你和世?最近还好吧?” “还是老样子,吵吵闹闹的,她就是喜欢这样,我也习以为常了。”他淡淡地回答,两人会心一笑。 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店里的客人不多,天花板上的艺术风扇轻轻摇摆着……想着经过半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才有了耿青云的消息,梁斐然内心的激动是无法言喻的。但她知道,现在除了等待,她什么也不能做。再过两、三个月就要毕业了,现在的她,只想把一切都交给时间来安排了。 “时间过得好快啊,一转眼两年的时间就过去了。现在坐在这里,真让我有时光倒流的错觉。”倪正仪突然开口说话,打断了梁斐然的思维。 “咦?”梁斐然不了解他的意思。 “是啊,一样是星期五的傍晚。”他像是在回想什么,看着梁斐然的美丽眼眸,竟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我不记得我们曾在这里一起喝过红茶?”她嫣然一笑。 “好吧,我提示一下。前年,我们几个刚认识的时候,有一个星期五的晚上,我和青云跑到山上找你,你很害羞,不肯和我们去吃晚餐,也不肯和我们一起去喝珍珠女乃茶。记起来了吗?”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很惊讶你们一起出现在我家门口。”她低着头、红着脸,回想倪正仪所说的那一天。 “我们在外头挣扎了很久才去按门铃的,因为你正在练琴,反反覆覆地弹着同一首曲子——野玫瑰,所以我们就不敢进去打扰你。” “我不是在练琴,我一点也不认真……”想起了那一次,她是在宣泄内心对爱情的等待和不安的寂寞罢了。 “你反覆地弹着同一首曲子,只是因为有点儿寂寞,对吗?我也常常会这样。”他接着她的话,她意外他怎么知道她当时的心情。“不过,那时候的你真的好可爱,很少有女生会有那样的笑容。” “两年以前的笑容?我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那时候,我以为你们两个到我家来是为了世?,我以为你们都喜欢世?。”她不知不觉地说出了当时的心情,又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你说你以为我和青云都喜欢上世??”他苦恼地摇头。“其实,是我们两个都同时喜欢上了你,也不完全是同时啦,是青云先喜欢上了你,你们也比较相配。 “那天晚上听着你一遍又一遍地弹着野玫瑰,我才更加确定自己是为你着迷;不过,后来看你高高兴兴地接受了青云的追求,我也很宽慰。”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件事。”梁斐然好生意外哪。 “你别把这番话放在心上,都已经过去了。那个期中考后礼拜五的晚上,我和青云就在这里。我们谈起你……青云对你是真的很认真,那是一个很美的感觉,和春天很相配,一种淡淡的忧愁,却是很美的等待。” 她真不敢相信,他竟又说对了她在那个时候的感觉? “可惜,我就快要对他失去信心了。我原以为他的失踪是短暂的,而他现在竟和庄心伦在一起,我只怕我对这分爱情的坚持就要灰飞烟灭了。” “别失掉信心,无论如何,要亲自听他当面说。” “你认为我和青云能够再见吗?”她专注地看着他。 倪正仪用力地对她点了点头,希望能够带给她一些信心和力量。 梁斐然与倪正仪在红茶店分手后,回到山上的家,便把自己关进房里。她看着汪汪和喵喵活泼玩耍的模样,她的心隐隐作痛,整个人更是陷入了无边的回忆之中…… 小小的房间里无声无息,仿佛一闭上眼睛,耿青云就会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带给她不一样的惊喜,就像以前一样;但是,她很快地又回到现实,因为更深的思念和疑惑像针一般刺着她的心底,使她不得不清醒。 这半年来,耿青云真的都和庄心伦在一起吗?他说他离开的理由是因为不能带着罪恶感和她继续交往,那为什么耿青云却又让庄心伦陪着他?难道他忘了她仍在等待着他吗?庄心伦对他做了些什么?让他真能忘记他对她说过的一切? 初夏的夜里,房间里好像愈来愈闷了,也许应该把房门打开,才能让风进来; 但是又有谁能打开她的心门,让她得以喘息呢?她只能木然地坐在黑暗的空间里,任凭眼中的泪淌下。 第七章 “一大早的,干嘛表情就这么的晦暗?如果有什么心事,可以说出来让我听听?”庄心伦无声无息地打开房门走进来。她走近他,放下手上刚采购的外食,在他身边的沙发床坐了下来。 斗室里只有昏黄的小灯,耿青云赤果着上身,面无表情地盯着小小的水族箱发愣。 “没什么。”他起身走到窗户前,闷闷地找出烟,却没有点上。 这是庄心伦租来的小套房,离她的学校很近。有一个小小的起居室,也有厨房、卫浴,还有一扇视野满好的窗,但是,厚重的窗帘却是一直拉上的。 秦楚宜病笔的那段日子,庄心伦常来耿家走动,为干妈处理后事,因此和耿青云多出了许多独处的时间。她清楚整件事情的始末。所以,当耿青云想逃离一切时,庄心伦便自然挺身而出,为他找了这个地方,更帮他隐瞒了一切。 雹青云在这安身之后,也认识了庄心伦的一些朋友,偶尔他会去做一些疯狂的事,跟着他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人,大胆地去做一些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庄心伦了解他,知道他只是暂时地放纵自己,他还是他,不会有任何的改变。所以,白天她还是到学校上学,就留他自己沉沦在自己的世界里,到了夜晚,她偶尔会留在这里过夜。 他们从小就玩在一起,她对他是有相当的了解。经历了这一些事,她愿意帮他——帮他逃避现实。虽然,明知道自己只能在他心门外守候,但是,庄心伦感到非常的满足。 “一直没想到要和你多说些什么。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实话,你真的喜欢这样子的生活吗?”他站在在窗前淡淡地说着,冷不防拉开了窗帘,一道阳光倏地照进房间,庄心伦嫌恶地别开脸。 “这是我选择的生活方式,我会不喜欢吗?干嘛?才几个月的时间,你又变心,想回到光明的世界里吗?”她冷冷地看着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赌气似的打开拉环。 “我不会回去什么地方,我也不属于任何地方。”他边说边穿上运动背心。 这半年来,耿青云是哀莫大于心死,也没有多余的情绪,淡漠可能是他唯一的表情。 “青云,如果秦姨不死该有多好?你就不会变成这样,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她幽幽地走近他,突然苦笑了起来。“可是,如果不是发生这样的事,我也不能和你在一起。” “我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其实你大可以不必管我的。”他叹了一口气,不得不回想到所有的事。 “我说过我不要你的感激,我只是想抓回以前的感觉。”她的一双大眼睛像是黑夜里的星辰,闪着晶莹的光。 “不要这样,我不是也和你说过了吗?我是我,你是你,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好好地过日子,不要陪着我哭丧着一张脸。在我心目中,你永远是聪明和快乐的。”他看着她的侧脸,只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好像前一分钟他们还是童年时的玩伴,一转眼两人却已是满怀心事的沧桑少年了。 “我在你的心目中就只是这样?我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还是,我身边的人从来就没有用心对待过我?连你也没有察觉到我真正的想法。我真气我自己,我好没用……”她眼中的星光坠落了,泪水在耿青云的面前潸潸滴落。 “小伦?”他看着她的泪雨,不解也不舍。 “姊姊从小就是人见人爱的小鲍主,气质出众高贵,不但成绩好,在学校里的表现样样也都强过我;而我呢?我是在我老爸搞外遇时出生的,生不逢时,我妈看见我就像见了瘟神一样,既恨又怕。我一直都没有得到家庭的温暖,我也从不曾感受到家人之间真正的关怀。”她终于说出了心事。 “是你多心了,我不觉得你少了什么关怀?你还有很多的朋友啊。”他看着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自从家里发现了姊姊的病之后,我就更像是一个透明人了。不管我做了什么,他们也不会注意到我,而我的交游广阔在他们的眼里却是交友不慎,还把小小年纪的我丢到国外。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我什么都不知道,却要那么寂寞地独自生活。”她的泪像是压抑了多年,如今汩汩而出。 “一切都过去了,现在你们不是全家团聚了吗?心雨姊对你的好你应该可以体会。你这一次回来,不也是她极力为你争取的吗?”他拍拍她的肩。 “可是,我失去的东西却没有办法再拾回了。”她望着他的表情,无力地把可乐瓶丢向墙角,自顾自地苦笑了起来。 “青云,我在陌生国度里,最无助时,”她静静地看着他,仿佛是鼓起所有的勇气,说:“我一直依赖着一个人,就是小时候帮我写作业的你,玩耍跌破皮帮我包扎伤口的你……你是唯一真心对待我的人。我一直记得那种温暖的感觉,那分感觉成为我生活全部的力量。金发碧眼的男孩向我示爱,我却吓得半死,我知道我没有办法接受别人的感情。我只能一直在等待,等待回台湾的日子,等待能够和你重逢的一天;可是,好不容易我回来了,你却已经爱上了梁斐然。姊姊是家里的公主,她抢走了父母该给我的亲情;梁斐然也是一个公主,她也抢走了属于我的王子。现在的我,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平静地说着,好像那是别人的故事。她似笑非笑又万般无奈的神情,像剑一般刺着他,让他的心痛了起来。 “小伦,感情是没有办法勉强的。我喜欢你,但那和你想像中是有一段差距的。”他轻轻地抱住她,试图让她露出真心的笑容。 “我知道,我不会给你压力的,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即使是短暂的,但对我而言是非常幸福了。”她开心许多了,安心地靠在他的胸前,两人的心都暖暖的。 “对不起。”他说。 “没关系,我们得相互体谅,”她展开欢颜地说:“我们都是被家人遗弃的透明人,现在相守在一起,该是缘分使然。你不要离开我,好吗?” “我不会回去的,我只是不想再这样生活下去。”他懊恼地说着,现在的他对自己有说不出的厌恶感。 “我听人家说,老鹰很喜欢你,你是不是还不能接受自己成为帮派份子的事实?还是因为那天在马路上被倪正仪看见我们,你怕了;或者是,你没办法忘记你原来的生活?”她张大了眼睛问着。 “我原来的生活已经完全被我自己毁灭了,我早已不是我自己,但是,我总得找到我该去的地方。” “我们到更远的地方去吧,到南部或东部去,就不会再遇上熟人了。没有人会知道我们的过去,我们可以摆个小摊子过日子,就像是真的一家人,苦乐都不分离。”她开口提议,心情也像小女生一样的雀跃。 “你不念书了?再过两、三个月就要毕业了。”他淡淡地说。 “那一点儿也不重要。其实,我根本就不是块读书的料,早点投入社会我反而比较会用心。” “你是认真的?难道你不怕吃苦吗?” “当然不怕,因为我不是公主,我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女孩子,我愿意用所有的心力支持你,只要能够和你在一起,我认为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事了。” “我得想想。”他沉静了下来,她无邪而真诚的一番告白就好像是突然触模到他的心,让他心里有着一阵悸动。 “钱的事情交给我就可以了。”她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地说:“你可以写一封信,我帮你转交给倪正仪或是梁斐然,事情总要弄清楚的嘛,这样我们才能够有一个全新的、真正的开始。” “我倒是想回家再见我父亲一面。” “哦?是吗?” “你不用费心了,这个我自己去办就行了。谢谢你。” “打个商量好吗?对我,你永远都不要说谢谢或是对不起,因为,你所有的心情我都可以直接感受到。”她自信满满地笑说着。 雹青云看着怀里的她,有点诧异自己为什么会带给她这么多的不安和委屈,而这么多年来竟然也没有察觉? 庄心伦穿着一件粉蓝色细肩带的棉质连身裙,亮丽的神情、健康的肤色,原本削短的头发已经留长了,像是很单纯的一个女孩子,带着慧黠又可亲的笑容,让耿青云的心不由得暖了起来。 互相拥抱的时候,她把双臂圈住他的脖子,伸着手指在他的肩上玩弄着颈骨凹陷的地方,他忍不住低头亲吻了她。原本只是一个浅浅的吻和一点点孤独的爱怜,但是,当庄心伦的肩带不小心滑落时,两人彼此的热情已经无法停止下来。 庄心伦的身体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活力,温软的肤触,香甜的小麦色的女体,让耿青云找到了熟悉的感觉。在她甜蜜的柔情里,他感受到这么多年来她的成长与改变。他一直把她当作小男孩,住在这里的半年来从没有越雷池一步,殊不知她拥有这么完美的胴体、这么纤细的感情;而且,她竟然还是处女?!雹青云心里有着震惊,一整条被单上殷红的血迹令他险些窒息,一直到激情结束,他的心情还忐忑不安地在胸口翻搅着…… 庄心伦的作风一向大胆、豪爽,今天他才知道,原来她看似对爱情满不在乎的外表下,内心竟是如此的坚持。看着她满足的神情,他不得不好好地思考眼前这一切,原本不能预期的激情却让他展延了内心无限空洞的罪恶。 “和你的朋友们再见一次面吧?”庄心伦像是经过了挣扎和考虑,她半坐在床沿开口说着:“尤其是梁斐然,至少,得一次把话说清楚,不然我们怎么开始全新的生活呢?” “你真的能够放心让我和小斐见面,你不怕我回到她身边?”他笑说。 “之前也许会,但现在不会了,我很肯定。”她万般爱娇地坐在他身边,像是个沉浸在无边幸福的小女人。 梁斐然和江世?两人窝在江世?的房间里吹着冷气、聊着近况。 “什么?阿正真的有青云的消息?” “嗯,只要他还好,我就放心了。”梁斐然叹口气,淡淡地把倪正仪和耿青云不久之前在街头偶遇的事情大概说了一次。 “你真能放心?你的脑袋是闷坏了,他和庄心伦在一起你还能放心?”江世?说话的口吻和她的动作一样的夸张。 “老实说,知道青云与庄心伦在一起的事,我是觉得很沮丧啊。但是,总是需要时间的,我相信时间可以治疗他心里的伤口。”梁斐然无奈地说。现在的她,除了等待又能如何? “哎,你说的是没错啦。空间和时间是可以让他沉淀某些伤痛,可是你不怕他也一起把你淡忘了吗?” “你是指庄心伦?”梁斐然不由得摇着头。“我相信青云对我的爱不会改变,我只是懊恼在他人生最低潮、最孤单的时候,我竟然还能悠闲地在这里喝果汁。”她说着说着,竟觉得心里酸了起来。 “小斐,别这样自嘲自己啦。与其盲目地等待青云伤痛的复元,还不如采取一些更积极的行动?” “阿正说他要帮我去打听。”她用小小的声音说着,手里不断地摇晃着果汁杯里的吸管。 “他怎么都没告诉我?他的动作会不会太慢了啊?不如我们自己去找庄心伦问个清楚?” “我实在有点儿怕她。”梁斐然不得不承认她是真的不了解庄心伦这个人。她看过在江世?家咄咄逼人的她,也看过她在秦楚宜加护病房外含泪真心静待的模样。 “怕她干嘛?你该怕的是她抢走了青云。” “青云是一个人,他并不是可以随意让与的物品,他有他的思想,也有绝对的自由,我也不能勉强他……”她的声音愈来愈小。“?,难道这就是所谓爱情的考验吗?明明说过永远不分离的,却仍然不能安心。” “世事难料啊,哪有什么永远不变的事。”江世?不得不这么说。 “可是,我必须相信青云,我相信他不会忘记曾对我说过的话;而且,他始终要面对现实的。不管秦姨和廖家姊妹有着什么样恩怨情仇的过去,他的父亲始终仍是耿磊,这是不会改变的。总有一天,他还是要回家的。” “也许吧,他又不是傻瓜,等他想通了自然会回来的。”江世?突然作了结论。 虽然口头上对好朋友梁斐然这么说,其实江世?心里有的是另一个打算。 接下来的几天,她开始很有技巧地在江世杰那儿找到庄心雨的一些个人资料,也不动声色地跟踪了庄心雨好几天。她的目标当然不是她未来的嫂嫂庄心雨,只不过,要找到作息时间超级不正常的庄心伦,不得不用这种笨方法。 江世?发现庄心伦在学校附近租了两个地方,当然,耿青云一定就藏身在其中一处。经过了好几天的等待和埋伏之后,江世?才看到了耿青云,也发现耿青云和庄心伦两人和帮派份子过往甚密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江世?的胆子大了起来,她不但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梁斐然,更在心底打了个主意。 在一个深夜里,她独自来到耿青云的住处的暗巷,想和他单独见一面。 当她一走进巷子就觉得有一点不对劲,正想放慢脚步,一回头却突然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竟出现了几个外型凶神恶煞的男子。江世?看到眼前三、四个不良少年正朝着她走近…… “哇!月黑风高的,打哪儿冒出来个这么正的妞啊?这么孤单的身影,是不是少了一个人陪伴啊?”有一个矮胖、穿着花衬衫的男子开口,其他的同伴马上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你是不是要来找耿青云的啊?”换了另一个个子较高的男子开口。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江世?知道苗头不对,但她想走却走不了了,因为她已经被其中的两个小混混分别抓住了左右手。“放开我!” “我知道了,她就是姓耿那小子的马子,不然她怎么会半夜在这里徘徊?挺有野味的嘛,那小子真有口福,左搂右抱的好不开心哪!”高个子又说,他更靠近了江世?一些,让她不得不嫌恶地别开脸。 “不过,我听庄心伦说过,她和姓耿那小子只是青梅竹马,他的女朋友是另有其人。” 几个流氓一边说着,一边对着江世?做出万般猥亵的动作。 江世?愈听心情愈是紧张,她自己不但面临了困境,而这些人看来也是要找耿青云麻烦的样子。 “这妞儿看来和庄心伦是同个调调的,那小子的口味不会这么纯的。” “管他的!只要她和姓耿的有关,我们就开心地玩一玩,让他难看。” 此时,四下无人,江世?即使喊破了喉咙也不可能有人来搭救。有一个个头较高的已经伸出手扯掉她的衬衫,看着她只穿着一件贴身背心的玲珑身段,几个流氓更是肆无忌惮地叫嚣着、玩弄着她……江世?虽然不断用力地挣扎着,但她毕竟只是个女孩子,怎么抵抗得了眼前的三、四名不良少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一个熟悉的声音让一切出现了曙光。 “放开她!你们这些人渣!”一声紧急的煞车声,让这几个不良少年马上一哄而散。 “世??你怎么会在这里?” “青云,真的是你?!我以为我会死掉,我……真的好害怕。” “先披上衣服,我扶你先上楼吧。” 雹青云的话,仿如让她吃了颗定心丸般,在他的房间里的江世?虽是惊魂刚定,但她看着自己几近半果的身体时,还是不由得蜷缩在耿青云的怀里。 “差一点你就被坏人欺负了。”他随手找出一件白色的t恤要她套上。 “你现在也算坏人吗?这一阵子你就这样过着不见天日的生活?”江世?一边四下打量着房间,一边问着他。 “那不关你的事。帮我一次,别告诉小斐。”他有点答非所问。 “她早就听说了,不过她不知道我今天来找你。”她用力地吸口气,又说:“我想先来看看你……” “答应我。”他淡漠地打断她的话和她的感情。 “可是你该清楚你是在伤她的心。”她不得不这么说,因为耿青云的不告而别,单纯的梁斐然最是伤心莫名。 “我只是要她对我彻底死心。” “为什么要这样?小斐她真的很认真,她一心一意等待你回心转意。” “我现在不想谈这件事。”他说,点了一根烟抽了起来。 “你和庄心伦是假戏真做,只为了让小斐死心吗?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愈是这样愈是伤她,事情也没完没了。” “难道你有更好的方法?” “当然有更好的方法,就是和我在一起。”她语气清楚而坚定地说着,用最冷静的表情看着他的一脸错愕。 这是很具震撼力的一句话,当江世?一说出口,两个人都似乎是吓了一跳,但是沉寂的空气中却无法察觉到彼此真正的想法。 他们的话题没有结论,耿青云捻熄了烟,并决定在天亮之前把江世?送回家。 原以为这样可以稍稍缓和一些多余的情绪;却意外地看到倪正仪竟在江家等门。 倪正仪这一阵子早就发现江世?的行踪怪异,当他看着耿青云半夜送江世?回家,心里也大概有了谱。 “有人可以解释现在的状况吗?”倪正仪看着他们两人。 “不关青云的事,是我自己去找他的。”江世?说。 “我希望他能自己回答。”倪正仪看着耿青云冷冷地问。 “倪正仪,你可不可以别找麻烦?你自己还不是背着我替小斐打探青云的消息?你对小斐又存着什么样的心?” “看来你们需要好好地解决自己的问题,我先走了。”耿青云说。 “青云,别再逃避我们,也不要再逃避自己了。一定有更好的方式来解决存在于你心中的疑虑,只要你愿意留下来的话。”倪正仪几乎是恳求地说着。 “我不会再和斐然见面了,我会真正地在你们的生活圈里消失,这是最好的方式。”他似乎是同时对江世?和倪正仪宣判着:“我已经和庄心伦在一起,就如同你们看到的一样。” “那小斐呢?你到底打算怎么样?她是最无辜的,你怎么忍心让她继续这样苦苦等待?”倪正仪看着耿青云的双眼问道。 雹青云没有回答,转头便扬长而去。 翌日,梁斐然知道他们三人的深夜会面后,心里有说不尽的沉重。她知道,耿青云除了揭开身世导致秦楚宜过世的痛苦外,一定还有其它的原因,才会在面对江世?和倪正仪时,表现得这么冷淡和无情。 知道江世?偷偷去找耿青云,并没有让梁斐然感到气愤,她只是想到很久很久以前,曾经看到江世?在信纸上写满了耿青云的名字……现在回想起来,江世?是真的喜欢耿青云的吧。 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但是,日夜背负着重大压力的梁斐然终于病倒了。原本不以为意的小靶冒竟让她好些天只能倒卧在床,无法动弹。 好几次,梁斐然梦到她和耿青云见了面,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滋味,那也同时印证了她对耿青云深深的思念。梦中的她不断疯狂地寻找着他……梦醒时分,她才知道自己以前从未向耿青云说过“我爱你”这三个字。 第八章 大病初愈的梁斐然决定去找耿青云,就算是为彼此做一个了结吧。 在初夏一个阴沉的午后,梁斐然换搭了好几班公车,才找到江世?给她的地址。那是一处非常陌生的地方,而她的心情更是忐忑不安。她在楼梯口徘徊了很久,终于上楼,敲了耿青云的房门。 待会儿看到耿青云时,该说什么?庄心伦会不会也同在房间里?梁斐然的心里突然涌现许多的疑问……没有人应门,梁斐然愣了半晌,迟疑地推开未上锁的门,房间里没有人,她怯怯地走进房内。 这就是耿青云的栖身之处吗?她四下张望着小套房的一切——压扁的空烟盒、果汁空罐、杂物到处放置…… 梁斐然不确定耿青云真的是住在这里,直到她在桌上看到了耿青云惯用的备忘录,才确定耿青云是真的住在这里。那他的人呢?突然有一张memo纸自备忘录中掉落下来。她俯身捡拾,上面写着—— f大外文系二年级、西班牙语组831-2566 梁斐然,玫瑰园里的天使,祝你好运! 那是一张小小的黄色自黏便条纸,潦草地写着梁斐然家里的电话号码及大学念的科系,梁斐然直觉是耿青云写的;但是,“玫瑰园里的天使,祝你好运!”又是什么意思呢?再更仔细端详,笔迹好像不是耿青云的,却又似曾相识;若不是耿青云写的,又怎么会夹在他的备忘录里头呢?除了耿青云,又有谁会这样写着她的个人资料?想到这里,她的心似乎被轻轻地电击了一下,耿青云还保留着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张便条纸,她心里感到一阵甜蜜滋味…… 梁斐然听到有人要上楼来的声音,楼梯口的脚步声让她慌张了起来,她想逃开,只是又能逃到哪里呢?人都走到房门口了。 “云,你忘了锁门,也没关上门呢?坏人若闯进来的话,怎么办?”一个娇滴滴的甜美嗓音扬起。 梁斐然认出是庄心伦的声音,天啊!她的一颗心就快要窒息了。 “反正没什么东西可偷,而且也不可能有什么坏人闯进来,这附近最坏的人就是我了。” 是耿青云,是他的声音,绝对没有错;可是,他为什么不是一个人呢? “说的也是,哈哈……” 清脆如铃的笑声还在空气中传送着,谈话中也说明他们幸福的况味。 当耿青云和庄心伦有说有笑地提着大包、小包进门,三个人眼神交会的那一刻,梁斐然只觉得自己羞愧难当啊!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还要等待什么答案呢?眼前的一切都够清楚,也够明白了。 “你!?你怎么在这里?”庄心伦最先开了口,她脸上是少见的惊讶和一点点的错愕。她先是看着梁斐然脸上极不自然的神情,又朝身后默不作声的耿青云望了望。 “对不起,我……”梁斐然不知道要如何启口,她好像是一个笨贼被活逮了一般。 雹青云反而表情冷漠地放下了购物袋,什么话也不说,仿佛完全没有看到梁斐然似的。 “喔,泡面的筷子我竟忘了拿,青云,车子借我,我去去就回来。”庄心伦有意避开地说。 庄心伦找了藉口出去,这让梁斐然大起疑心:庄心伦为什么会这样做?她一向视梁斐然为眼中钉,这会儿竟如此大方的制造他们独处的机会?难道让她这么放心的原因是因为耿青云这段日子对她做了什么承诺吗?可怕的疑问,她忍不住叹息,眼前就可以得到所有的答案了;但是,她真的可以得到所有的答案吗? 雹青云坐在床沿,一言不发地抽着烟。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抽烟,以前他是不抽的,削瘦的脸、静静吞云吐雾的他,是何等的陌生啊?! “这些日子以来,你过得好吗?”她真不敢相信,自己现在就站在他眼前,屏住呼吸,梁斐然力求冷静地看着耿青云——她朝夕思念的人。 “你不该来的,来了也不能改变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不和我联络?你知道我根本就找不到你。” “我不是要你不要花心思找我?而且你不是应该在忙着毕业的事吗?” “我更应该找到你,和你见一面,好好地说清楚。” “我在信上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对我而言,我只觉得你是在敷衍我罢了。说什么你的身世让你失去了理智,害死了秦姨,说你不会原谅自己……这一切都是你想逃避现实的藉口,失去亲人也许会哀恸,但是,你连你自己都害死了。” “说完了吗?” “不,你根本没有听进去。你忘了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吗?我们要一起毕业,一起出国深造,一起完成人生每一个阶段的考验。你若真的忘了,我可以再一字一句地告诉你,不管……”她急了,他怎么可以这么淡然? 雹青云似乎一点耐心也没有,他打断她: “那是以前的我。现在的我,只想过着眼前快乐的日子;现在的耿青云,只是个大学肆业的普通人,不再是个意气风发、满怀着理想的有志青年,我再也不能给任何人什么样的承诺。” “不管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我也不会改变我自己。如果你真的认为什么都给不起,至少你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和你一起度过所有的难关啊。你为什么就这么笃定我不能深深爱你到永远?不管事情变成什么局面,我都还是我,为什么你就要以为我不能,你应该相信我能够做到的。” “我就是相信你会做到。”他沉闷地接着她的话尾说着。“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值得你这样的等待,你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我只是耿家的寄生虫,说穿了我也只是个酒女的私生子,又能怨怼什么?我不是变了,我本来就应该过这样的日子,这才是我的真面目……” “你胡说!”这次换她打断他。天啊!她真希望他的自暴自弃是开玩笑的,否则梁斐然是绝对招架不住他这样的言论。 雹青云的面无表情,让梁斐然心痛无比。但有些话,她还是非说不可。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的长辈?不管怎么样,他们始终是生你、养你的亲生父母,虽然真相来得有点迟,导致了一些误会;可是,你是耿家的孩子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秦姨地下有知的话,也不会希望你变成这个样子;你难道忘了秦姨是多么爱你,她心里也自责了许多年不是吗?你为什么就不能多去体谅和理解?错误也好,罪恶也罢,都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了!如果你真的觉得你身上有罪,就应该用这样的方式赎罪,盲目的逃避是不会有结果的。上一代的遗憾已经造成,下一代的我们还有一段长路要走呢。原谅他们吧,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 “看吧?!这就是我们明显不一样的地方。你是天使,而我却像个魔鬼,我们怎么可能会有未来呢?我只会带给你不幸和丑恶的命运。走吧,你快走啊。” 相较于梁斐然的激动,耿青云的表情更是淡漠得令人心寒。到底要怎么样耿青云才肯软化现在的态度呢? “为什么?看着我说出真话,好吗?”她恳求着。 “也许事情本来可以有所转变的,可是,我又将事情弄得更糟了。总之,我就是个麻烦的搅局者,你不要再浪费唇舌在我身上,我求你,忘记我这个人吧?” “从半年以前,你就开始要我放弃你,直到现在,你还是执意要我退出;可是,你所说的那么多的藉口中,没有一个是真正能够说服我的……你可不可以真正说出一个不能爱我的理由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我们是再也回不去了。” “我不要你这样无病申吟,我们有共同的过去,而现在我们要面对的是共同的未来,这些都是你曾经说过的,不是吗?我们真的不能再续继吗?”她苦涩地问着。 “我不再是以前的我了,我无从选择。” “那……庄心伦真的是你最后的选择?” 窗外开始滴滴答答地下起雨来了,雨点滴在窗台外石棉瓦上的声音是梁斐然从来不曾认真听过的,而此刻却清楚地咚咚作响,像是等待判决的沉重鼓声,差一点就要让她停止了自己的心跳。 “相信你自己看到的吧。我和她在一起比较快乐,也相互了解。” 连梁斐然自己都很难相信亲耳听着耿青云吐这句话之后,她竟然还可以安然地走下楼。她魂不附体地走出了长长的巷子,雨愈下愈大,当她走在雨中,她的脑袋就像是僵硬了一样不能运转,但仍有几条神经还不死心地在她的脑子里极度拉扯着;可是,她再也没有理由回头了。 以前的耿青云总是守着梁斐然,他总是用温柔的拥抱让怀里的她相信爱情是无忧的;现在,他却冷冷、远远地站在另一边,而且毫不费力地伤透了她的心。 走在倾盆大雨像是一种解放,她终于放声哭了出来,热热的泪水和着冷冷的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此刻的梁斐然只觉得自己像是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不会再有任何关怀的目光投射在她身上了。 爱情都会走到这样的地步吗?她好想念以前的一切,也发现她真的太挥霍年轻的爱情了。现在狼狈不堪的自己,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嘶哑什么;就像江世?所说的一样——梁斐然什么都没做,却能得到江世杰、倪正仪和耿青云魔法似的爱慕,人生又有什么是真的公平的呢?魔法的爱情虽然浪漫又美丽,但是,法力消失的那一刻,爱情从有到无的感受也是令人不胜唏嘘啊?! 天色愈来愈黑,而她沉重的心情也似深陷无边的泥沼中,她就快要不能自拔了,却没有人来救她。 突然,身后有人高声喊着她的名字,梁斐然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被人用力推了一把,她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只听到砰的一声重击,一阵尖锐刺耳的煞车声和着机械撕裂的巨大音响,再加上跌倒在地上的痛苦让梁斐然不得不清醒。 她真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也不能想像三秒钟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倒卧在马路边,只看到一把折断的伞,而耿青云竟然倒卧在前方的一片血泊之中! 原来,当梁斐然失心地走在大雨中,耿青云是一直跟随在她身后不远处……当有一辆高速的车子正要撞上她时,耿青云便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纵身上前,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梁斐然抵挡了所有的危险。 “他是要送伞傍你,他怕你淋湿……他说要和我在一起,却比他想像中更难做到。如果没有你就好了……为什么你要出现?他被车子撞上时,我才知道他从未深爱过我,我原本有的梦想就因你而灰飞湮灭了。青云……他一心一意地维护着你……”庄心伦目光呆滞,断断续续说着。瑟缩在手术房外最角落的椅子上。 雹青云的运动细胞好,动作灵敏,所以头部并没有受到重创,只是大腿的地方似乎伤得不轻,需要长时间的休养。 “谢谢你照顾青云,我很抱歉害他受了伤。”除了这个,梁斐然真不知此时此刻该和庄心伦说些什么。 “别说了!我不想听,我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我讨厌你!”庄心伦咆哮着。 她之前还是个小可怜,现在又发狂得像魔女一般,看着她的样子,梁斐然突然发现自己开始对她有了一点点了解。 后来耿磊、江世?和倪正仪赶到医院,庄心伦简要地向他们说明耿青云现在的情况。 梁斐然的一颗心在等待中紧紧地纠结着,直到耿青云清醒。 “对不起,害你受伤了。”梁斐然百般怜惜地说着。 “你放心吧,我会回家休养的。”耿青云面容憔悴、淡淡地说着。 “喔,那真是太好了,一切又都可以恢复到以前的日子。”梁斐然很意外耿青云的态度竟然转变了,她忍不住笑出了泪水。“真高兴你这么说,我……” “不过,我说过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我会回家,但是我们之间是回不到从前了。”他看着墙角的一把空着的椅子,好像是和空气对话似的。 “你是什么意思?” “你是个聪明的好女孩,没有我,你也可以过得很好,大家都会爱你;而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耿青云了。” “你若要说庄心伦的事,我想以后可以慢慢再说。” “不,你不要再等我了,我说过我不值得你这样做;更何况,现在我已经断了一条腿……” “我根本不在乎啊!而且,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我怎能置身事外?我愿意为你承受所有的痛苦。” “当初,我在江世?家路口上撞伤了你,今天我断了一条腿……也许就当作赔你一次。你还是回到原来的生活吧,至于我,小伦会照顾我的。” “我……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说?”她喃喃地问。 “因为爱也有责任吧。我对我自己已经无所谓了,但是,小伦需要我。” “难道我就不需要你吗?我看起来真有这么坚强吗?”她低低地说着,仿佛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她真的不了解到底他的坚持和无情所为何来? “我累了,你先回去吧。” 雹青云既陌生又冷淡的神情,让梁斐然痛彻心扉,等了一个晚上的结果仍是耿青云斩钉截铁的答案!?以前那个体贴多情的耿青云,真的没有踪影了吗?她在胸口哽咽着委屈,突然间又感到一阵晕眩…… 大病初愈的她,淋过雨又担心受怕了这么久,再加上耿青云所说的话,梁斐然只觉得再也没有任何支持的力量了。就这样朦胧地走入梦中吧?也许在梦里,才能实现她的幻想,才能和耿青云厮守;但是,梦霭沉沉,又要到哪里才能找到原本属于她的那分真挚爱恋呢?! 梁斐然醒来,才知道自己躺在病房里。白色的墙壁,冰冷的点滴和刺鼻的消毒药水味让她再度回到现实之中……但是,眼前出现的人,怎么会是江世杰? “我睡了多久?青云呢?”她还没有力气坐起来,但是脑筋已经开始转动着所有的疑问。 “放心吧,他在外科病房。昨晚你在青云的病房里昏倒了。” “昨晚?”她回想到了一切,脑子里又是一阵昏沉沉的刺痛。 江世杰发现她的不适,便说: “你得好好休息,再睡一下吧。” “不,青云的伤势如何?带我去看他好吗?”梁斐然既急又慌地说,她很怕耿青云又会再一次不告而别。 “冷静一点,他的状况还好,他的家人正在替他办理转院。小斐,你先别冲动,不管发生了什么事,照顾好你自己的身子要紧啊。” “青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不要他赔我一条腿,我只要他认真看待我对他的感情,我是真心的。”在江世杰面前,梁斐然一向不会保留自己的情绪。 “感情的事情很难说,还有这么多人在关心着你呀。答应我,不管发生了什么,每一天都要快快乐乐的。” “快乐?每一天都快乐?”梁斐然喃喃地重复着他的话,回想到她二十岁的生日礼物——那个泪眼女圭女圭。 “你还这么年轻,人生还有许多值得去努力的事情啊。别辜负身边一直在关心着你的人……” 梁斐然没有认真去听江世杰接下来对她所说的话,她的思绪突然飞到很久很久以前……难道说,泪眼女圭女圭是江世杰送她的吗?他真的一直这么的关心她?这一两年来,她沉浸在她和耿青云的两人世界之中,对别人的感觉是浑然不知,她有些哽咽地掉下了泪水,但是心灵上,反而有了另一种坦然。不管将来的结果会是如何,她怎能辜负其他人对她长久以来的呵护?她在江世杰惊慌的表情前擦掉了泪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灿烂的微笑。从今而后,她要成熟地面对自己的感觉,她要真正的成长。 她缓缓地下床走到窗台前向外凝望,窗外的景观是她很久没有认真体会的美丽……所有的行人和汽车在行进、移动着,迎风招展的花草在阳光下是那么的活泼而有生命力。 她不禁深深地感叹着,耿青云的一番绝情言语真的令她苦不堪言,但是她已下定决心了,就如江世杰曾经在生日小卡片上写的,要她在有“生”之“日”都快乐。泪眼女圭女圭的笑容之所以会让人无法忘怀,是因为笑容里有一颗晶莹的泪。而今,毕业在即,梁斐然的感情和人生也同时面临了一个转折,她在心里默默地作了一个闪着泪光的决定,就是接下来的日子,她要好好地度过每一天。 毕业后没有多久的时间,就传出了庄心雨割腕自杀的消息。虽然梁斐然一整个夏天都在美国陪着双亲坐移民监,但是,还是传出了她和江世杰过往甚密的消息,而情绪和精神状态一向不太稳定的庄心雨就因为这样而一心寻死。 靶情世界空白的梁斐然执意要对庄心雨说明一切,她能体会为情所苦的庄心雨的心情,而她真的不想成为江世杰和庄心雨之间的破坏者,事实上她也不是,只是,当庄家的父母和庄心伦不断地对着她言语相嘲之时,她愈来愈不能肯定自己能不能做到那样的超然立场了。 不论她愿不愿意,她的人生也真的开始转变了。正在等待兵役的倪正仪常常不见人影,而江世?在贸易公司上班后,也很少主动和她联络了。大家毕了业就像失散了一般,再也不能像学生时代一样,开开心心地互相谈心、说笑。大人的世界都是一定要这么冷漠吗?少了耿青云之后,她就知道一切真的已经不能再回到过去了。 原本她在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希望,期望自己还能知道大伙的消息;即使大家在生活上没有交集,能够知道他们过得很好,也是心中一种莫大的支持力量。 雹青云在腿伤休养之后,就不知去向,而庄心伦和江世?似乎隐约知道实情,却有意隐瞒着梁斐然;而更糟的是,庄心雨和江世杰两人的婚事也因为梁斐然而产生误会继而告吹;倪正仪也和江世?分手了……所有的事情接踵而来,梁斐然根本无力招架,于是她决定远离台湾,赴美进修。 在离开台湾前的最后一个夜晚,梁斐然见了倪正仪一面。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样她才能安心,或许她只是想透过倪正仪知道耿青云和江世?的消息吧。 “好久不见,真没想到你会找我,什么时候起程?”倪正仪问。 “明天下午。” “青云失踪了,世?也变得古怪,虽然早知道要面对人生可能的变化,可是一旦真的发生了,心里还是有千头万绪。或许人生随时随地都在结束,也是开始。”倪正仪颇有所感地说。 “我的心里也一直不能踏实,但赴美念书总是个新的开始吧。世?还好吧?如果见到了她,代我问候一声。” “世杰哥说她和青云有来往,时常为了他进出不良场所,她在贸易公司的工作只是掩家人耳目罢了。你也许也不知道吧?有回世?差一点被小流氓强暴,是青云救了她,于是她就誓言要跟着青云一辈子了。” “真的有这么一回事?难怪事情会愈来愈复杂了。”不知道为什么,梁斐然的心真的很难再激动起来。耿青云和江世?之间的关系,她一向就不能掌握,只是感慨上天的多事与捉弄。 “那你呢?我也很想知道你的想法。”她看着他。 “说来不怕你笑,她不在的日子,我的心里不但没有罪恶感,而且觉得很轻松。” “为什么要有罪恶感?她也不会希望你有什么罪恶感吧?” “因为,她知道我其实还是对你存有一丝寄望。” “可是,在更早之前,她也是对青云怀着好感呀?我知道她一直是喜欢青云的。上一次,大概是毕业典礼前后的事吧,世?对我说,我只适合和正常、单纯的人交往,要我放弃青云,成全她和青云……其实,那不是我能决定的,只是她的表白让我有苦难言;庄心伦也在妒嫉青云对我的依恋。事实上,我只想要听到青云亲口对我说出这一切,而世?对青云的爱慕,我也不能压制什么。” “原来你也知道这个?你倒是比我想像中来得勇敢啊,我以为你是那种会被残酷事实所伤害的女孩子。” “事实再怎么残酷,也只有自己对自己才能造成真正的伤害。青云和世?都是对我很重要的人,不管青云变成什么样子,不管留在他身边的人是庄心伦或是世?,我都会等待着所有的结果的,我和他约定好的,我相信他不会忘记。” “这算是信仰吗?真能带给你力量吗?我一直以为我了解我身边的每一个人,我现在才发现,青云和世?,或是你,在同一时间内都变得好陌生啊,或许,我从来就没有真正的用心了解过你们。” “或许人与人之间,了解并不是必要的,爱才是最重要的吧。”梁斐然笑说。“不知道青云现在过得好不好?” “当一切都无法回答时,也只有用时间来等待了。小斐,不管你这一去要多久才回来,希望你明白,我永远关心你;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以后的日子我们可以一起走,至少,当我是个朋友,真正的朋友。” “谢谢你。我们一直是好朋友,永远都是。” “如果有青云的消息,我会告诉你的。”临走时,倪正仪回过头叹息地说。 梁斐然当然可以感受到倪正仪对她讨好似的关心,但是初恋的爱情只能有一次真正的感动吧。当真情不自觉地在指缝间流逝时,痴情如她,也留不住任何,再也不能声声呼唤。 她是无法对倪正仪动心的,她只想微笑地依赖着这一分安定而可靠的情谊,不想去羡慕别人的幸福,因为她还是相信耿青云才是她生命中唯一的爱恋。这也是一种幸福,不是吗?虽然现在现实中的彼此是渐行渐远,而她仍旧愿意用青春做一次赌注。 初恋的爱情是生涩的甜美,却是最真诚,梁斐然是不计一切地付出,但是,她不知道耿青云的心到底……?想到昔日属于两人美好的一切,再看着夜幕渐渐低垂,她不得不勉强自己快一些入睡。否则,滚烫的泪水马上就要泛滥在空洞的眼睛了。 第九章 南台湾的夏天,中午休息时间,校园里一直传送着学生的嘻笑声;教职员工休息室里,梁斐然随便地打发了午餐后,正在准备下午第一堂课的资料。 “梁老师,你好像很少回台北?”说话的是一个祖母级的中文老师,她一脸关怀和斑斑华发,慈蔼得令人动容。 “事实上,我的父母都移民到国外好几年了,而我也已经把学校当成我的家了。” “难得像你这样年轻的女老师肯来南部乡下的国中教书,你的条件这么好,又是青春年华,真怕蹉跎了你的婚姻大事。” “我教的是音乐和英文,没有什么城乡的差距;至于婚姻,还是需要缘分吧。”她微笑地看着桌子上一盆学生送的黄金葛,生意盎然得像是想紧紧抓住春天的脚步。 梁斐然到这个位于台南县郊的国中已经有一年半的时间了。她待人虽是随和,却不曾和别的老师深交,同事之间闲聊的话题,她也早就练就了一身推拖的话术,不着痕迹地带过去。 只是,偶尔她也会想起:对啊,自己是谁?为什么来到这里?墙上的月历在热风里翻飞着——一九九二年五月七日,一个普通的日子。 教职员工休息室里门窗大开,梁斐然在花台边晃了晃,清香的栀子花开得很认真。她泡了一杯香片,正要回到位子上坐下时,教务主任朝着她热心地挥着手喊着: “梁老师,你的长途电话,台北打来的。” 好像是声声催促着梁斐然,所有的青春往事又回到了眼前,记忆是一件多么微妙的事啊。梁斐然在接听电话的同时,她的心海里常年载浮载沉的往事又清清楚楚地在眼前重现。台北——一个陌生又模糊的城市,却是牵系着她所有心事的地方。 “小斐,我是江世杰,你还好吗?” 啊,天好热,她一时没会意过来。 “大医师,好久不见了。” 接到久违的江世杰打来的电话让梁斐然心里很欣慰,大家是真的很久不见了,虽然都知道彼此的消息,却没有什么理由让大家能够聚在一起。梁斐然赴美进修回国之后就到南部来了,虽然留下了联络的电话给江家,却仍是很少联络,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吧。 “我直接说吧。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因为很紧急,我没有办法给你太多时间做什么心理准备。”江世杰停顿了一下,才说:“青云他……受伤住院了。” “发生了什么事?他的伤势如何?”梁斐然冷静地问着,但一颗心却急得发慌。 “手术已经在进行了,我们会尽全力的,但是情况并不太乐观。你先尽快回台北吧,否则我怕时间会不够。” 时间真的是不够,而且是少得可悲。 梁斐然在接到江世杰的电话之后,马上向学校请了假直接北上。她说不出现在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在车上望着窗外连续后退的景物,所有的记忆又连贯了起来,快乐的、悲痛的,再加上此刻忐忑不安的心,满满地在胸口翻搅着…… 原以为自己可以从故事里走出来,现在才发现自己的一派潇洒,只是淡漠的鸵鸟心态。当初不是说好要真心面对的吗?结果去了美国两年再回来,什么也没变,只是更加的没有挑战过去的勇气,现在也只能偷偷地跑到南部躲起来。那时候,她只是知道倪正仪和耿青云都顺利的退伍后,就心满意足地离开台北;事实上,现在的她还是得重新回到满目疮痍的失事现场,独自重建当时的心情…… 雹青云身受重伤?!梁斐然想都不用想就同时感受到他所有的痛啊!他是那么的良善,上天怎能让他受到这样的痛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看着蓝蓝的青天、白白的云朵,天空是如此的清明,她却还是想不出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接近傍晚时,梁斐然才到达医院。 她看到了这几年来偶有电话联络的江世杰,他还是像以前一样,一脸正直的神情,而现在已经是济生医院的外科权威了。 江世杰带梁斐然走到加护病房外的走廊,耿青云的手术已经结束了。病房外,梁斐然见到了倪正仪,他穿着笔挺的白衬衫,神情肃穆,嘴角微微扬起地向她示意。她也看到了庄心雨、庄心伦姊妹……虽然不太好招呼什么,但是这些面孔都是这几年来在自己梦里来来回回的人物啊!梁斐然对她颔首示意,但是庄心伦悲哀的眼神让她顿时无法回应。 “我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我想青云也不能再开口说话了,这是他要给你的,你就好好地收着吧。”庄心伦红肿着双眼,递给梁斐然一张纸条。 一张小小的纸条上写着—— 洲子湾1998.2.9。分别出发。 梁斐然心头一紧,所有的泪就这样再也不能停止地奔泄着……这个当初和耿青云半开玩笑的甜蜜约定,在此刻是多么的令人心痛啊! “有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她喃喃地问着,整个人跪倒在冰冷的磨石地板上。当泪水滴落在地,似乎和可怕的药水味混合成一种可悲的气味…… 事实上,她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不管这几年耿青云是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他的心里还是惦记着这个属于彼此的约定;只是,秦楚宜死后,他为什么执意要离开她呢?而今,耿青云已经伤重得失去意识,只怕所有的答案都将消逝在空气中了。 “小斐,你……冷静一点、坚强一点,是世?送青云来医院的,青云他……是被寻仇的帮派份子所杀伤,恐怕已经不行了。”江世杰终于还是说出了出事的原因。 “天哪!那世?呢?” 没有人能回答。 梁斐然终于在半掩帘幕的玻璃窗外看到了耿青云,她不太确定躺在里头的人是不是他,也想不起来上一次看到耿青云是多少年以前了?但是,所有的感觉和情绪都回到了最初。后来的她只要知道有了耿青云一点点消息就觉得心满意足,而现在……她才惊觉眼前的耿青云竟是如此的陌生,自己对初爱所抱持的信念也只剩下躯壳了。 她紧紧地抓着纸条,默祷耿青云能够清醒过来。 雹青云也许在做最后的奋战吧?凌晨时分,他终于有了意识,耿磊的人还在国外,在耿青云弥留时,只有梁斐然在他身边。 这对恋人已经有很多年不见了,重逢的时间却是如此仓卒又短暂,然而令人心酸的事却可以一下子就说完。 “小斐,请你好好地照顾自己……”耿青云像是早就知道所有要发生的事。 “先别开口说话,我求你……让我静静地看着你,你一定会没事的。”梁斐然的心里百感交集。她真的好怕,好怕面对两人真正的分离。 雹青云气若游丝的,梁斐然只怕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雹青云却坚持继续说着: “我这一生最高兴的就是能够和你相遇。我最无助、无奈的是我不该那么依赖小伦和世?,把她们当作是你的影子,而不敢真心地面对你……也许真的都太迟了。我应该是最爱你的人,但是,那个演奏着野玫瑰旋律的音乐盒是阿正挑选的,也许他才是最有资格来爱你,也是最了解你的人。” “我最爱的人只有你,我只希望你能够陪在我身边。相信我吧,其他的就别说了,请你留下来陪在我身边,我只要你。”梁斐然像是怕他听不清楚似的,拼命地强调着她的真心。 “如果可以,我一定会,只是时间和我都太自私了,我只怕我不能再有机会为你做什么了。小斐,阿正比我更适合你……”耿青云好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泪水也漫延在他痛苦的脸上。 梁斐然拼命地摇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夺眶而出的不止是泪水,隐隐作痛的心早已淌着血……她独自体会着耿青云所说的话,双手无言地在他包扎着一层又一层染着血迹的纱布上来回抚模着,试图再感觉他的体温。 雹青云似乎在微笑,但显得非常的疲惫。 在夜里最寂寥的那一刻,两人终于渐渐地没有了感觉,而天色也慢慢地亮了……病房内外的光线渐趋透明,让所有的悲伤都无从躲藏了。 好像是一个真正的结束,所有的悲伤都在耿青云伤重不治后,得到所有的平静。不知为什么,梁斐然面对这样的结果,并没有完全痛苦的崩溃;她只是觉得很遗憾,说什么、做什么也都来不及了。 当初在廖珍珠来找她时,她实在不应顾忌太多而没有及时把一切告诉耿青云,这样也许秦楚宜就不会羞愤而死;而在耿青云流浪的日子里,她应该执意留住他…… 但是,时间是不能重来的,那个意气风发的耿青云,那个带着梁斐然到滨江街看飞机起降、大声说着誓言的耿青云,那个爱吃红豆饼的耿青云,体贴入微的耿青云……他曾经拥有了二十五个年头的骄傲灵魂,就要随着没有方向的风渐渐飞散了。 一切的一切,都没得后悔了。生者何欢?死者何堪?一切就这样仓卒地画下了句点。 另一个不得不让梁斐然觉得遗憾的是,江世?在耿青云出事的那一天,眼睁睁地看着他在她的眼前倒下,虽然她在惊恐万分的血泊中还能够冷静地扶着耿青云到医院;但是,江世?的精神却受到创伤了,之后的她再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江世杰虽然安排了江世?做了许多的心理治疗,但是,江世?却真的崩溃了。她的记忆仿佛就在目睹耿青云受伤时——最惊惧的那一刻永远地定格了。 梁斐然无法用言语和她沟通了,看着江世?年轻、清秀的脸庞……她想,江世?一定不知道耿青云已经死了吧?不能感受到死亡的残酷,那能不能算是现在的江世?仅有的幸福呢? “我们还是决定要把世?送到大哥那儿去,西雅图的环境很好,比较有利于她现在的病况。”江世杰说。 以前,江世?总是爱拿自己的哥哥和梁斐然开玩笑;现在,三个人在房间里,所有的感觉都只剩下无奈的叹息了。 “二哥,你相信有神吗?为什么他要做这样的安排?青云和世?都是好人,不是吗?如果世界上没有神的存在,我们又能期盼什么未来呢?世?这么开朗、善良,老天却要这样捉弄她?” “放心吧,医院方面还是认为世?的情况是很乐观的,换一个环境也许就可以解决所有的事情了。倒是青云的死,你表现得太坚强了,坚强得令人心疼;其实,你不需要压抑你的情绪,大家都很关心你,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总是让别人担心。”梁斐然笑了笑说,“二哥,我每天都会为世?祝祷的,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我想事情都告一个段落了,大家都必须回到原来的方向,好好地努力活着,我也该振作起来才是。” “你真的不想留在台北?看不到你努力的模样,我既心疼又担心。” “我带的班级今年夏天就要考高中了,我得回去和他们一起努力。过一阵子,也许我会回来,或者就到国外,和父母亲生活在一起。不过,我是希望自己能够回到台北,这里毕竟是我成长的地方,而且大家都对我这么好,我是应该回来的。” “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多了。我和心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我们也通过了爱情的考验,下个月我们就要订婚了。” “真的吗?真的太好了!希望你们结婚时,世?已经康复了,我一定会赶回来的。” “就请你多多祈祷,让神赐福给我们周遭的所有人吧。” “嗯。对了,二哥,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谢谢你当年送我的泪眼女圭女圭。”她简单扼要地说着;事实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直对那个泪眼女圭女圭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什么?”他好像没听懂她这似乎是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喔,没什么。”她也被他不知情的表情怔了一下。真奇怪,难道江世杰已经忘了吗?也许吧?因为那也不是顶重要的,毕竟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梁斐然在南下之前告别了所有的人,也像是在一一整理自己所有的心情一般。她抱着缅怀的心情回到学校附近走了走,也徒步在耿青云家的大门外伫足了一些时间,后来回到念书时所租的地方绕了绕,最后在天黑前回到阳明山上的家。 回到台北的这几天,她就一个人住在山上的家里;没有什么大变动的格局,让梁斐然常常一个失神会以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大学二年级的学生,等待着一分天真浪漫的爱情,还会在寂寞的夜晚一遍又一遍地弹着野玫瑰。 人类能有记忆真的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当再度掉落记忆的深渊时,疾呼的门铃声让她吓了一跳。原来是倪正仪,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找她呢? “我听世杰哥说,你还是要回到南部教书?”倪正仪穿着休闲服,神情似乎很疲倦。 “是啊,事情都告一个段落了,我当然要回去,这是我的工作啊。”她说。 “是热爱工作,不再是逃避了?” “当然,我已经因为一味地逃避,而得到了这么大的教训;而且,现在也无所谓逃避不逃避了,还会有更糟的事吗?青云走了,世?得送到国外的疗养院慢慢治疗,只有我,还侥幸地苟活着;不过,你放心吧,我会振作起来的,和一群活泼、好动的国中生一起生活,我是绝对没有机会消沉下去的。” “小斐,你真的长大了。其实,我一直不放心的就是你,虽然你嘴巴上不说,可是我知道青云的死,对你绝对是很大的打击。我今天跟着你走了一整天,当你在青云家大门口前默不作声地停留时,我真的很不忍心。” “你跟着我一天!?为什么?”梁斐然诧异地问。 “简单的说,我怕你会想不开。”倪正仪苦笑着。 梁斐然仔细地打量着倪正仪,想到耿青云最后和她说的那一番话。当时她只是再一次体会到她一直是心系着耿青云;对于倪正仪,她则完全没有接纳的理由。说不出为什么,或许爱情本来就没来由,更不是付出或等待一定成比例的事情啊。自己到底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究竟自己能拥有什么样的人生呢? 梁斐然从小就在双亲的呵护下成长,二十多个年头都是一路平顺的,连她在爱情的角色也是受尽别人的关爱。耿青云死后,江世杰心疼她、担心她;倪正仪也惦记着她,怕她会寻短……她真的不想要这样,现在的她,总该为自己认真地做一些事情吧。 她淡淡地笑说着: “如果我有足够的时间到洲子湾去看海,也许真会想投海寻死,因为到了海边,我一定会想到我和青云的约定。现在他走了,属于彼此的所有梦想也不可能会实现了;但是,我不会做傻事的,请放心。, “如果你想到海边去,我可以陪你去,随时都可以。” “我会去的,”她摇着头:“不过,不是现在。我还是要谢谢你,我们之间的感觉是别人不能取代的;一看到你,很自然就会让我回想到大学时代的我们……你和世?是一对,而我和青云是一对,即使后来发生了这么多事,但我相信,最初的感动和情愫是别人无法取代的。”梁斐然走到琴边,掀起琴盖,无心地抖落了几个音符。 “我不会勉强你为我改变心里的感觉,我只是希望现在的你,能够好好地过着每一天。你真的能让我放心吗?” “说实话,我心里非常难过,我不想欺骗你,我也骗不了你。青云的死是我这一生最刻苦的痛,他这一次是真的走了,真的离开我了,对吗?” 在耿青云最好的朋友面前,梁斐然再也不能隐藏内心的激动,虽然一再隐忍着,最后她还是俯身在钢琴键盘上哭了出来。 “哭吧,你本来就该痛哭一场的,哭过之后,自己把泪水擦干。忘了吗?你答应过我,有生之日都要快乐的。” “我答应过你?”她蓦然地抬起头来,不解地看向他。 “喔,也没什么啦,也许你早已经忘了吧?那也没关系,从现在开始也不迟,我希望你每一天都能过得很快乐,这原本是你二十岁那年送给你的祝福,我……” “有生之日都要快乐?那个泪眼女圭女圭是你……?”她不得不打断他的话,好像所有的心事都在眼前瞬间摊了开来。 倪正仪笑着点点头,梁斐然惊愕得无法言语。多年来她居然一直以为那个特别的泪眼女圭女圭是江世杰送的,殊不知错过了倪正仪如此深厚的关怀? 老天!?她早该知道的,耿青云不是也说过了吗?那个“野玫瑰”的音乐盒是倪正仪挑选的;只有倪正仪才有这样观察入微的心意啊,他们甚至也曾同声赞誉过同样的一个烛台。 雹青云临死前一直强调倪正仪适合她,就是因为他知道倪正仪对她的用心;即使是挣扎,耿青云也希望将她托付给倪正仪,那是他最后的一次放心哪!但是……爱情岂有因盛情难却而必须接受的理由?梁斐然感叹着。 “正仪,我并不是不想去在乎你的感觉,我只是觉得……我不能就这样接受了你。我比较希望你是以前的倪正仪,总是带给我们几个开心的男孩子;对我而言,你仍是世?的男朋友,我必须这么认定。”梁斐然恳切地说着。 “也许是老天要捉弄我们几个吧?青云是喜欢你的,而你和世?都喜欢青云,我却喜欢你,当时我也不敢有什么奢望,只好帮着青云追求你。为了要你快乐,我也不希望世?有任何的机会去伤害你和青云之间,所以,我便成了世?的男朋友。其实,这样对世?是很不公平的,但到最后我已经无法分辨了。我可以了解青云的想法,他和庄心伦同居后,他就不敢回头找你了;可是,他对你最初的感动却是愈来愈鲜明的。我想我真的可以了解青云,现在,我只想让你知道,我会等待你,就像你等待青云的执着一样。” 为什么?梁斐然还是没有问出口。虽然倪正仪再度表明他的爱意,梁斐然也终于解开了多年以前的谜底——原来泪眼女圭女圭是倪正仪送的。他瑰丽的爱恋化成了最平实的衷心祝福,就是希望她能够天天快乐。那么在庄心伦和耿青云住处发现的纸条也就是倪正仪写的了……说梁斐然是“玫瑰园里的天使”,那就是他开始帮忙耿青云追求她所给的爱情提示了喽。 梁斐然在此时知道倪正仪对她的用心,反而令她更感神伤,现在的她又怎能接受他的情感呢?耿青云的死,仿佛让她的心里有了一道深深的缺口,她知道,再也不会有人能经由这个缺口走进她受创的心了。她还是心疼耿青云,耿青云是她最初、最深刻的感动,而她也将视耿青云为最终、最真的爱情。 看着倪正仪,梁斐然不能再多言语,面对他的深情,她的心里反而更加肯定,现在该是她离开这一切的最佳时机了。倪正仪对她虽然有如此深厚的感情,但他毕竟不是第一个对她说出“我爱你”的人;就如同倪正仪自己所说的,不论经历了多少爱情,最初的感动还是会愈来愈鲜明的,而耿青云在梁斐然的心里所记录的,也绝对不只是一分爱情而已。 “一定会有更好的女孩会等待着你。”最后,梁斐然对着他说了这句话。 看着倪正仪的深情面容,她笑了起来,为彼此的未来开始了最有默契的祝福。 六年后的冬季很快的来到了。无所谓期待不期待,时间虽是飘忽着,还是日复一日地用相同的速度向前推进。 在一整个寒假里,梁斐然都在学校为即将面临联考的学生们做课后的辅导;现在的她,除了所教的科目增加了,也多带了好几个毕业班。不为什么,她只想让自己更忙碌一些。 直到农历年前,她才搭了夜车回台北。为什么要回来?她并不能很清楚说明白;但是要回台北的意愿却非常强烈。因为,这些年来,她活着好像就是在等待着这一天似的。 冬季清晨的洲子湾,寒冷得很,也将梁斐然狠狠地融化在无法言喻的忧愁里。 一九九八年二月九日,十年之约。 梁斐然一早就来到了这里,一呼吸到迎面而来的海风,当年的情景仿佛还历历在目;但是,所有的事情都一一地流逝了,只剩下酸酸冷冷、难以形容的滋味在心头扬起…… 雹青云不会来,当年的密友江世?也失去了联络……她枯坐在一处沙堆上,突然好想忘记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来自何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又在这里等待着什么? 已经过了六年的时间了,她已经很久没有思考过这样的问题,看着烟雾杳然的海面,所有的故事又如翻腾的海浪,残酷无情地朝着她排山倒海而来…… 她开始认真地想起了耿青云——那个初恋的大男孩,仿佛又记起他顽皮地说着:“如果我们没有结果的话……”的模样。梁斐然宁愿自己只记得耿青云这样的模样,而不要再想起他负伤时最后所说的话,她只想再一次感受到他是深爱着她的。 听着眼前海浪周而复始被风卷起所发出的天然乐音,像是不断重复演奏着只有她能懂的哀乐。这是一个爱情故事最后的巡礼,今天以后,就不要再出现在海边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好像让冷空气暖和了一些,海岸边也陆续有了人的声响。她不经意地回头一瞥,身后出现了两个人——竟是倪正仪和庄心伦! 很久没有再见面了,彼此的改变却不算太大;若真有什么改变,也应该说是陌生的感觉罢了。倪正仪脸上已经有着一点点人生历练的微笑,庄心伦看来似乎是怀着身孕,他们也许有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吧?而两个人脸上的幸福却似乎说出了所有故事的答案。 “你们……怎么也来这里?”梁斐然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庄心伦大月复便便的样子让她难以和以前的叛逆印象联想在一起。看着庄心伦恬静的笑容,一时之间真令她百感交集。 “也许,我们并不属于今天的这个约定,但是我还是要来。”倪正仪的眼神很坚定,好像还是当年那个斯文的大男孩。 “你……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在这里?” “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啊,这不是我们以前共同的期望吗?一九九八年二月九日,洲子湾的约定,虽然是分别出发,但是我们一定会为了我们的故事再回到这里相聚,故事会温暖地写下去。”倪正仪微笑地说着,梁斐然心里还有点寂寞的角落,似乎又被触动了,眼睛不自觉得湿热了起来。 “也许我是最不该来的,”庄心伦笑说:“但是,我真的也很想再见到你。你离开台北那一年的一个晚上,阿正可怜兮兮地来问我青云受伤那一天你赶到医院时,我拿给你的纸条上,青云到底写了些什么?阿正对你的痴情让我很惊讶……”庄心伦温柔地笑了起来。她看起来好漂亮,不只是因为她乌黑如缎子般的长发,而是她洋溢着知足而幸福的甜蜜笑容。 “而我开始认真地和心伦交往,不久之后就结婚了。”倪正仪接说下去,然后轻轻地搂住庄心伦。 梁斐然打从心里为这样动人的画面赞叹不已,希望和时间弥补了爱情的缺口,幸福往往就在最前方等候,不是吗? “关于世?……”倪正仪看着梁斐然有些欲言又止。 梁斐然笑了笑,示意他说下去。 “那年,世?在国外休养了一阵子之后,便回台湾了,她的精神约略恢复,世杰哥就安排她在济生医院里做一些文书的工作。一开始,她的状况还不错,工作表现也很好,”倪正仪突然停顿了一下,他看着她,好像要她有心理准备。“可是,她自杀了。当大家发现她时,她已经没有了意识,但是手里却紧紧拿着一张青云的照片。她用静脉注射的方式,似乎是没有带着痛苦地离开。当时,她的精神状态是真的恢复了,可是这也让她回想到所有残酷的回忆,她跳月兑不出记忆可悲的樊篱。” “世?……她一向执意自己来解决问题。她为什么这么的痴呢?”梁斐然的心痛了起来,她哽咽着,让泪水又模糊了双眼。 “我们相信她走的时候是没有痛苦的,希望你也是这么想,因为你们是最要好的朋友。”庄心伦拍了拍她的肩,安慰地说。 “没有痛苦?也许吧。她一直是喜欢青云的,她愿意追随他,为他做任何事。”梁斐然淡淡地说,心里却用最快的速度一下子飞回到十年前…… 江世?面对感情时,总是直接而勇敢的。江世?本来就喜欢耿青云,而且爱得理直气壮;她还记得江世?曾经在一整本新的信纸上满满写着青云的名字,也想到她骄傲地说着想要追求和耿青云之间那一种带着危险的恋爱……想到蓄着俏丽短发的江世?日夜跟随着自己选择的爱情,一路义无反顾地走了过来,而最后也选择用死亡的方式永远追随着耿青云。梁斐然忽然有了很深刻的体会。 “心伦,你先到车上等我吧?别在冷风里待这么久。”倪正仪对庄心伦体贴地说。 “不,你们两个一起走吧,这里是真的太冷了,我……也该走了。”梁斐然连忙说着。 “那你要不要到我家里来坐坐?”倪正仪也不坚持单独留下,他看着梁斐然笑了笑问。 “不了,我要在傍晚前赶回学校,大概没有什么时间了。我今天的收获很多,看到你们现在这么快乐,给我很大的鼓舞,谢谢你。” “真的吗?我很意外你会这么说;尤其,我又带来了世?这样的消息……说真的,刚才从后面看你的背影,很陌生,也很哀伤,真让人不放心。” “青云出事那一天,我什么也不能做,除了伤心还是伤心,我以为我的心也跟着青云死了。一直到今天,我才稍稍能够完全面对这几年真正的自己,我以为早已死去的心,今天才又复活了。青云和世?是我的生命中很重要的两个人,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以前属于我们大家的回忆。从今天开始,我要代替他们短暂的生命多做一些事;而且,我还有你们,和我一起经历年轻岁月的朋友,这是更有价值的,我的心里现在是很踏实的。”梁斐然认真地看着他,她知道他一定能够了解她的想法。 倪正仪静静地望着她,有点吃惊的眼神里,除了欣慰还有感动。 “别忘了,生日快乐,有生之日都快乐,你答应过我,每一天要快快乐乐地过日子。”倪正仪点点头,笑着补充着。 倪正仪的笑容是那么的真诚,让梁斐然几乎就要忘记自己原来的情绪了。有生之日都快乐!?还是当年那一句令人动心的祝福,只是大家都不再是二十岁那个时候的心情了。 “我还没恭喜你们呢。”梁斐然诚心祝福。“说真的,你们真的是很相配的一对。在经历了这么长的时间和这么多的事情之后,你们真要好好地掌握手中的幸福喔。” “人生吧,老天自然有安排,我一直这么相信着。”倪正仪看了身旁的庄心伦一眼,赧然地笑了笑。 “下一次再看到你们,可能会是另一个十年了。”梁斐然不想这么伤感,但事实就是如此,大家都有自己的人生,时间也只是计算记忆的一个小小单位罢了。 “希望到时你不再只是一个人,真的,你是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庄心伦说。 梁斐然点点头,欣然地和她交换了一个会心的微笑。 “再见!”最后,三个人互道珍重。 看着倪正仪和庄心伦离去的一对俪影,梁斐然在同一刻间只觉得心里是满满的,是前所未有的寂寞,却又是一种全然的解月兑,她知道这是她自己的人生。“再见”这两个字的声音,沉沉地萦绕着海面,却一下子把所有年轻岁月的记忆和未来的现实人生分隔开来。 但是,在未来的岁月里,她真的能够忘记耿青云和江世??一个是初恋难忘的情人,一个是共享青春年华的好朋友,他们让梁斐然学习了年轻岁月里的爱情和友情,从今而后,梁斐然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学习呢。 不论过往带走了什么,又留下了些什么,而她的人生却才真正要开始。这些记忆里的往事,也只能轻轻地飘浮在海风里,仅属于青春时代的一声声最后的挽歌——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