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心劫》 第一章 “今天不管你答不答应,都得要照我的意思去做!” 一个白面阴冷的男子,坐在大厅的上位,对着一名面貌姣好的女子咆哮。 柳少庆一掌拍在扶手上,怒道:“如笋,你听到我的话了没有!” “哥哥……”柳如笋柳眉紧蹙,她紧紧咬着雪女敕的红唇,半晌后,毅然决然的缓缓摇头,“不是我不答应,而是……” “你给我住口!”柳少庆向来脾气不好,更不喜欢有人挑战他的权威。 他瞪眼叫道:“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应该很清楚壁玉神剑对咱们的重要性,没有这把剑,咱们柳家就完了!你难道真的忍心看到我卖掉这间大宅,让咱们柳家从此一蹶不振?” 柳少庆的怒气让柳如笋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她垂下螓首,心中万分挣扎。 她是柳家的一份子,怎么愿意看到柳家家道中落,永无翻身之日呢? 但柳家今日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全是她哥哥一手造成的呀!就是因为柳少庆阴沉好胜的性格,再加上挥霍无度的结果,柳家才会落到今日这般地步! 她明白壁玉神剑可能是她们柳家起死回生的唯—一条路了,但是,她做不到在沈家堡主沈逸天三十岁的寿宴上,假扮青楼女子混入沈家,伺机盗回壁玉神剑。 “哥哥,为了救这个家,就算是要我这条命,我也都会答应,但是要我假扮青楼女子……”她紧咬着下唇,“我真的不能答应。” “是啊……少爷……”柳如笋身旁的婢女珠儿再也忍不住,紧紧抓着柳如笋的衣袖,战战兢兢的也想替自己的主子说句话。“小姐金枝玉叶,是千金之躯,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情?” “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是不是?敢顶撞我?”柳少庆脸皮扭曲,“她不去,你去?!也不瞧瞧你那张脸,还不到门口就让人给打回来了!还敢跟我顶嘴?你要是再敢说一句,小心我把你的舌头给割了!” 面对一向残暴的柳少庆,珠儿吓得浑身发抖,整个人缩在柳如笋的身后,“奴……奴婢不敢……” 柳少庆哼了一声,又重重一拍扶手,对着柳如笋怒叫道:“你听清楚了吗?这是咱们柳家最后一步棋了,由不得你说不!” 苞珠儿一样,柳如笋也很怕冷血起来便六亲不认的柳少庆。 她深吸着气,试着给自己一点胆量,“可是……那些青楼女子会的事,我一样也不懂,如何能让沈逸天看上我?” “凭你的美色,除非沈逸天眼睛瞎了,我就不信他不要你!” 柳少庆重重哼了一声,“反正,这一切我已经计划好了,听说东海帮要送个女人给沈逸天当做贺礼,你就代替那女子给我混进沈家,只要你再用点手段取得沈逸天对你的信任,哼哼!我就不信拿不回壁玉神剑!” 用点手段?其中的涵意让柳如笋脸色苍白。 她颤缓缓的吸着气,“哥哥,就算沈逸天会留下我,但也不能保证他会将我视为宠信之人……夺剑,恐怕没那么容易的。” “少废话!”柳少庆面色狰狞,“只要你取得沈逸天对你的信任,除非你不愿意,否则接下来要盗壁玉神剑,根本就是探囊取物!” 事情怎么可能如此单纯呢?柳如笋缓缓摇头,“沈家家大业大,壁玉神剑又是他们家传之物,平日守卫一定极其森严,我怕,盗剑是不可能的。” “盗不了就用骗的,骗不了,就算用抢的也非给我抢回来不可!” 柳少庆的固执让柳如笋心死了一半。 她仍试着说之以理,“哥哥,但这把剑说穿了,根本是沈家之物,咱们已经强占了十几年,如今物归原主也是理所当然的,你不能因为在无意间得知此剑拥有秘密,便想将剑给重新夺回……” “住口!”柳少庆从不认为壁玉神剑是沈家之物! 他怒吼道:“你懂什么?壁玉神剑是咱们的!它在咱们家十几年了,就已经是属于咱们的了!沈家那群混蛋,竟然不知耻的据为己有,我不把剑夺回来,誓不为人!” “哥哥……”柳少庆的固执让柳如笋心寒,“算了吧,咱们柳家走到这一步,已是强弩之末,你就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免得一错再错呀!”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柳少庆气叫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强弩之末?不!我柳少庆绝不认输!我相信只要有了壁玉神剑,我柳少庆就绝对可以起死回生,咱们柳家就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亲生哥哥,竟是这样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呢? 就算壁玉神剑在她的牺牲之下拿回来,而且也让柳少庆解开了剑中之谜,拿到了大笔财富又能如何? 柳家在他这种个性的经营下,早就是鸡鸣狗盗之事,无所不为,那么,她的牺牲不过是助纣为虐的行为罢了!如何能让柳家起死回生呢? 柳如笋真是心如刀割! “哥哥……你听我一句劝,别再想壁玉神剑的事了,我相信只要咱们兄妹俩携手同心、走回正途,一起为这个家奋斗,咱们柳家一样能振兴起来的!”。 “住口!”柳少庆满脑子都是壁玉神剑!想到壁玉神剑可能带来的庞大财富,他早就泯灭了人性及良知! 他怒声咆哮,“你不要以为你是我妹子,我就不敢对你怎样!你今天若不答应去咸阳,我是不会就此善罢干休的!” “哥……”柳如笋几近绝望的摇头。“你为什么就是听不进我的话呢?为了这把剑,你已经失败过二次了,为什么还不能得到教训呢?” 柳少庆之前为了夺剑,是用了下流的手段对付过沈家的老二及老三,可惜,没一次能如愿! “你找死是不是?!”提起这些吃鳖的往事,就让柳少庆气得目眦欲裂,“我叫你做什么你就给我做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你教训起我来了?” 柳如笋几乎就要咬裂了下唇,“哥哥……” “别叫了!”柳少庆怒道:“我老实告诉你好了!你今天如果不答应去咸阳当沈逸天的女人,我已经和迎春院的老鸨讲妥,她明日就会来把你带走!” 柳如笋脸上的血色“刷”地一声迅速流失。 她苍白着脸,再也忍不住踉跄的倒退一步,她不敢置信的看着柳少庆,唇瓣发颤,“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做?我是你的亲妹子呀!” 她万万没想到,她的亲生哥哥,不但要她牺牲自己一生的清白,如今还丧心病狂的想用这种手段逼她就范? “你惊讶个什么劲!”柳少庆压根不认为这样做有什么错,“你也不算算,自从爹死后,我养了你多少年?若不是看在你这张脸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我会白费这么多米粮养你和珠儿?做梦!” 柳少庆眯起眼,“不过,我还是老话一句,你若是答应我到咸阳去,也不用逼得我走到那一步!毕竟,比较起壁玉神剑所能得到的金银财宝,迎春院老鸨开出来的那点银子,我还真是看不在眼里!” 柳如笋浑身发颤,她紧握着拳头,“哥哥!如果你真要这么做,我……我情愿现在就一头撞死在你面前!” 柳少庆哪是可以受人威胁的人! 眼见自己好话说尽、威胁利诱的就是不能让柳如笋同意,他的耐心已然用罄! 只见他神色狰狞的站起身,走到柳如笋跟前,“啪”地一声,无情的便是一个火辣辣的巴掌! “啊!”柳如笋瘦弱的身子怎么经得起柳少庆猛力的这一击,“砰!”的当场就被打倒在地,苍白的唇边立刻沁出了鲜血。 “小姐!”珠儿刚才听到柳少庆一连串丧心病狂、毫无人性的话,早就为柳如笋心痛得两眼含泪。 如今又看柳少庆竟暴力以对,心中又惊又怕的,只得含泪冲上前,赶紧扶着柳如笋,看着柳如笋雪白肌肤上浮出的五指红印,泪珠止不住一颗颗的掉落,“小姐,你……你没事吧!” “不许扶她!傍我滚远些!”柳少庆提起脚往珠儿身上踹。珠儿撞到了桌脚边。 他脸皮抽搐对着柳如笋道:“你好大的胆子!想死?我没让你死,你倒拿这个来威胁我了,有种你就死给我看!我看你有多清高!” 柳少庆对柳如笋的施虐,也不是第一次了。 在这之前,每每柳如笋看不下柳少庆的所做所为而忍不住出言阻止时,柳少庆都会老羞成怒的对着她一阵拳打脚踢。 久而久之,柳如笋对柳少庆的行为,是麻痹也好,是认命也罢,总之,无力乏天的她,也只能心痛的看着柳家一步步走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此刻,她的身体就像以往一样一阵阵的抽痛,但是,远不及心中那股因为亲情的背叛而被撕扯的痛楚。 哀着红肿的脸颊,她扶着椅子困难的站起身,看着柳少庆的眼底有着对亲人最无助、最绝望、最深沉的痛。 “哥哥……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执迷不悟呢?我刚才都已经说了这么多,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执迷不悟呢?” “执迷不悟的是你!”柳少庆叫道:“说!到底去不去咸阳?” 柳如笋的泪水,如珍珠般颗颗滚落。 她怎么能答应呢? 既然柳少庆已经有了把她卖到迎春院的念头,相信她就算拿回了壁玉神剑,回来后的下场一样凄惨呀! 事到如今,她还有其他的办法可想吗? 柳如笋已然万念俱灰。 “哥哥,我已经决定了……我不会去咸阳替你做伤天害理之事,更不会让你把我卖给了迎春院……”烫热的泪水沾湿了衣襟,她深深的吸一口气,“事到如今,做妹子的只有一死,以求解月兑!” 柳如笋含泪猛一转身,便要往柱子上头撞去。 “小姐——”珠儿眼见柳如笋就要一头撞在柱子前,急急的哭喊着爬上前,一把抱住柳如笋的身子。 “你不要这样啊!小姐!不可以、不可以的!你不可以死的!你若是死了,你叫奴婢怎么办?怎么办呀?” 柳少庆脸色难看至极。 面对柳如笋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以及用死来要胁他的做法,他的怒火已经轰然爆发! 他暴虐的抓起柳如笋的头发,反手又是一巴掌打过去! 他怒目咆哮道:“不要给你脸不要脸!我刚才好言相劝是念在好歹你是我妹子的份上。怎么?给你三分颜色你就给我开起染房了?动不动就给我寻死寻活的?想死?等我拿到壁王神剑再给我去死!” 柳少庆这一巴掌可是用尽了力气! 柳如笋直被打得眼前一暗,几乎就要当扬昏死过去,她瘫倒在珠儿的身上,口角流出的涓涓鲜血已经染红了身上淡色的衣裳! 珠儿以为柳如笋晕死了过去,心急的哭叫,“小姐!小姐!……” 然而,柳如笋并未真的晕过去,只是,身心俱痛的她,倒宁愿让柳少庆就这么打死,也不愿苟延残喘的面对那可怕的未来。 “别给我装死!”柳少庆怒目以对,“咸阳和迎春院,你给我好好选择!我警告你,没有第三条路了!” 柳如笋紧闭着含泪的眼,强忍着两颊肿疼不堪的痛楚,困难的出声,“不……我宁死也不受此屈辱……” “你!”柳少庆暴烈的火气一上来,可就完全失去了控制。 他气得毫不留情的猛踢着柳如笋,一次、二次,柳如笋只忍着浑身的痛楚,咬裂了下唇也不肯吭声…… 珠儿心痛的哭得断断切切,“小姐!小姐……” 柳少庆则是气得浑身发抖,“我再问一次,你到底去是不去?” 见柳如笋被打得奄奄一息,珠儿再次哭着替主子求情,“少爷……求你别再打小姐了,小姐受不住的……要打,就打我好了。” 柳少庆的脸一皱,毫不留情的伸脚就猛力踹着珠儿,“你想死?我就成全你!让你们俩一起到阴曹地府当好姐妹去!” “别……别拿珠儿出气……”柳如笋喘气出声。 她自小无伴,珠儿便是她唯一可以说说贴己话的知心姐妹,她从没把珠儿当下人看待过。 柳如笋抬起手,试着挡在珠儿身前,“珠儿,你别管我了……今日我若是让他给打死,正好一了百了……省得……省得沦为他坏事做尽的棋子!” “小姐——”珠儿哭得涕泗纵横。 心疼主子命运的珠儿,奋不顾身的趴在柳如笋身上,想替她阻挡柳少庆的踢打暴行,“小姐!奴婢情愿代替小姐受苦!也不要看到小姐受到这等委屈呀!” “珠儿……”柳如笋流下泪来,“别哭了,这是我的命,怨不得人的……你听好,如果我走了,你就回乡下老家去,别留在这里,懂了吗?” “不!”珠儿哭得猛摇头,“小姐你别说这种话,珠儿要守在小姐身边一辈子,哪里也不去!” 柳如笋和珠儿这姐妹情深的模样,看得柳少庆邪恶的眼神一眯! 柳如笋外柔内刚的性子他清楚的很!瞧这态势,如今就算他真打死了她,也不可能让她回心转意! 难道他真要让这最后一步棋毁在柳如笋手上? 他邪恶的眼神不断流转在柳如笋主仆身上……哼,也许,这个和柳如笋一块长大、情同手足的珠儿,是个可以利用的人…… 他一把抓起珠儿,将大掌扣在珠儿的脖子上,对着柳如笋恶狠狠的道:“好!你不去是不是?可以!你不去咸阳,想死?我就让珠儿先一步去阎王殿等你!” “不!”柳如笋惊慌的瞪着泪眼,她怎么也没料到,刘少庆竟卑鄙到这等地步! 她紧紧抓着柳少庆的衣角,泪水不断的流,“哥哥,不可以!你不可以伤害珠儿,珠儿是无辜的……” “小姐!”珠儿的害怕虽溢于言表,但却大义凛然的哭喊道:“小姐!别管我!如果珠儿可以,就让我代小姐一死!” “你也想死?好!我就成全你!”柳少庆眼皮抽搐,大掌毫不留情的一欺一掐,珠儿顿时发出痛苦的申吟,不多时,脸色便涨成了黑红色…… 柳如笋使劲扯着柳少庆的手,哭道:“哥哥!求你放了珠儿,别伤了珠儿呀……” “咸阳你是去不去?难道……”柳少庆阴狠的脸色丝毫不见妥协,“你要眼睁睁看见珠儿成了你的替死鬼?” “小姐……别管我……”珠儿困难的想表明心意,“小姐待我恩重如山,这份情,奴婢今生无以为报……只求为小姐做最后这点事……” “珠儿!”眼见珠儿就要一命呜呼—— 柳如笋全然崩溃!她乍然哭叫出声,“放了珠儿!我去、我去!” 她凄声切切,趴在柳少庆脚边,“咸阳也好,迎春院也罢!只要你放了珠儿……放了珠儿,我什么地方都去!” 柳少庆重重的哼了一声,将奄奄一息的珠儿丢在地上,“你早答应不就成了!” “小姐……”珠儿被掐得声音沙嗄,呛咳不断之外,泪水也跟着不停的往下掉! 她抱着柳如笋,主仆两人哭成一团,“小姐,别……别为了珠儿答应……珠儿真的宁可一死,以保全小姐的清誉!”“别说傻话,珠儿。”柳如笋的泪水亦没有停止过,“你乡下的爹娘还得靠你来养,我怎么能自私的为了自己的清白,来赔上你的命?” “但是,小姐……” “你们是有完没完!”柳少庆怒声咆哮,“别再那里哭的吵死人!要演,给我到咸阳去演出好戏去!” 柳少庆眯起眼,“如笋,你给我听清楚!到了咸阳,要用你女人天生的本事,无所不用其极的缠上沈逸天。还有,别给我耍花样!拿不到壁玉神剑,我就用珠儿的血来跟咱们柳家一起陪葬!你听清楚了没有?” 绝望,全然吞噬了柳如笋,痛不欲生的泪水,亦不住的夺眶而出。 她能不答应吗? 生在柳家,是她的原罪,如今,除了答应成为柳少庆犯行的推手,她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柳如笋只不明白,人活着,为什么这么痛苦…… ☆☆☆ 咸阳,沈家堡。 今天是沈家堡主沈逸天三十岁的寿宴。由于沈家堡不但贵为北武林之首,更在商场上占有极为重要的一席之地。 这个难得的日子在沈家老二及老三的刻意策划下,今日来咸阳共襄盛举的人,不乏达官显贵及重量级的武林人士。 沈家前院里,热热闹闹的野台戏正上演着,热络的气氛可说是达到了宾主尽欢的程度。 相较于前院里热闹的宴席,沈家堡主沈逸天,一向威凛的俊脸看不出有身为寿星的愉悦心情,反倒是抹着不耐的情绪走进了内堂。 “姚总管,你说的可是真?”沈逸天抿着唇,深皱着浓眉对着沈家堡的大总管问道“东海帮的黄进真送了这么一份礼?” 姚总管弯着身子,恭谨的回道:“堡主,没错的!咱们知道黄帮主是咱们生意上的对头,虽然表面上对咱们是敬重得很。但骨子里却不是如此。因此,这份礼……属下实在不知该不该收。” 沈逸天的不耐溢于言表。 其实,他原本就不想劳师动众的办什么生日寿宴,只是实在拗不过他二个弟弟,才勉强答应,不料,竟办得如此盛大隆重。 想到前厅一堆要应付的贵宾,以及这些枝枝节节的礼尚往来,实在令沈逸天头痛不已。现在,居然又说他的死对头送了个莫名其妙的生日贺礼——女人给他。 沈家乃名门正派,若收下此女,岂不落人口实?但不收,就意味着不给东海帮面子。该死,这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了。 沈逸天扳起俊脸,“既然知道东海帮送这女人来给我,压根不安好心,你就该当场回绝才是,何需把她给留了下来?” 姚总管对沈逸天的斥责,面有难色,“是!属下本也当场要东海帮将这女子给带回……可是,二少爷开口阻止了属下,只说这事牵涉太广,要请堡主定夺……” “逸云?”提到沈逸天平日所倚重的二弟,他那张惯常严厉的脸也放松了些许线条。 沈逸云是沈逸天身边最重要的智囊军师,生性冷静心细。他明白沈逸云对这事的顾忌,他吐了口气,“人呢?那个女的现在哪里?” “今儿个人多,二少爷恐怕让人知道东海帮送了个女子过来,有损堡主威严,适才已则属下派人把这女子送到擎天楼里,以掩人耳目。” 擎天楼,是沈逸天居住的楼院,若在平日,禁卫森严得可说是连只鸟都飞不进。就连各楼院的总管,没有允许都不能擅入! 但今日情况特殊,这事的确得小心处理。 “罢了,我现在就回擎天楼去处理此事。”’沈逸天准备步出内堂,“对了,今日的客人都不可怠慢,你现在就到前厅去,和逸云他们替我好生招呼着!” 说毕,便往擎天楼走去! 第二章 擎天楼,一间雅致的房间里,柳如笋低垂着螓首,安静的坐在椅于上。 尽避柳眉深锁,但她那张抹着淡淡哀愁、儒雅清柔的脸蛋,却依然教人心动不已。她缓缓抬起头,带着些许不安,看着她不熟悉的地方。 这里是沈家堡的哪里呢?她紧张的绞着双手。 罢才听带她来的人说,这里就是沈逸天所住的楼院,如果真是如此,是不是代表沈逸天已经答应要留下她了呢?那么,接下来她就要成为沈逸天的女人了? 想到此,她禁不住想夺门而出。 在来咸阳的路上,有好几次她就已经想这么不顾一切的逃走。但珠儿的命她却不能不顾啊!突然,房门口响起了声音,柳如笋顿时浑身僵直,带着慌张的水亮大眼,一眨也不眨的盯着门不放。 “嘎”的一声,门开了,一个俊拔高挺的人轻易的占据了整个门口。 背着光,柳如笋根本看不清这人的长相。但是,她却可以明显的感受到此人威凛不凡的气势。这威严,若不是经过长年累月的积沉,是不可能在瞬间便叫人望而生畏的。 柳如笋的柔荑不住地抖着。 她几乎可以马上确定,这人就是沈家堡主,沈逸天……他,就是那个即将主宰她后半生命运的男人!虽然,柳如笋看不清沈逸天的长相表情,但是,沈逸天却将柳如笋的样貌看得清清楚楚! 面对柳如笋绝尘月兑俗的脸蛋,一向沉稳内敛的沈逸天也不禁紧紧的皱起了双眉。 般什么?他原本以为东海帮送了个女子过来,不过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存心要他在众武林人士面前出丑的恶毒主意罢了。 这女子,不但美得不像话,就连那双水漾般的眼眸,也像一潭幽深的秋水,像是要把他吸进去似的,柔魅得该遭天遣。 这般我见犹怜的馨柔女子,黄进居然舍得将她送给他?他是不是不正常了? 泵且不论这名美若天仙的女子,可以让天底下多少男人臣服在石榴裙下,他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包括他沈逸天! 女人,对他而言,全都是虚伪不能信任的。尤其是美丽的女人,其心肠之恶毒,恐怕连蛇蝎也比不上! 沈逸天的俊脸刻意布满了严厉的线条,他大步跨进房里。 眼见沈逸天进了房里,柳如笋呼吸骤乱,她再也掩不住满心慌乱的站起,身后的凳子也“碰”地一声倒在地上。 沈逸天因柳如笋的慌张嗤了一声,讽刺的开口,“怎么?东海帮送来的人,就这么沉不住性子?” 柳如笋慌张的将凳子扶起,小声嗫嚅的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如天籁般柔悦动人声音,应该是让听者入迷的才是,但沈逸天却极端不悦的锁着浓眉。 他僵着身子,重重的坐在一旁的扶椅上,“你叫什么名字?” 柳如笋在沈逸天凌厉的视线中困难的吞咽着,好半晌后,她才低声回道:“我……我叫如笋……” “好,如笋姑娘!” 沈逸天厉着脸,劈头就直言不讳,“我想你应该知道,今儿个是我的生日,此刻大厅内外全都是我沈某重要的客人!黄进没头没脑的送了你这么个生日贺礼来给我,是何居心?” 沈逸天犀利的言词让原本就心虚的柳如筝慌张的垂下了脸蛋。 她眨着眼,开始照着柳少庆交代的内容,扯着慌,“沈……沈堡主多心了。黄帮主将我送给沈堡主祝寿,除了想借此向沈堡主表示东海帮和沈家之间的友谊之外,并无其他恶意。” 友谊?! 说穿了,东海帮在东海一带,暗地里多行不义,对沈家而言,压根是生意上的敌对头。只是,这些尔虞我诈的事,一向都只限于台面下,表面上,谁也不会正式扯破脸罢了! 想借此表示友谊?真是居心叵测! 沈逸天扯着嘴角,“如笋姑娘,你现在的意思是我若不收下你,就表示我不在乎东海帮的友谊啰?搞了半天,黄进此举,原来除了为难沈某之外,还想借着你来威胁我沈家堡不成?” “不!”柳如笋没料到自己的一番说辞,竟引起沈逸天的误会! 她急着解释道:“黄帮主知道沈家是北武林的霸主,声威震天,绝无和沈家为敌的意思,如果我刚才的失言,引起沈堡主的误会,还望沈堡主见谅。” 沈逸天冷冷的呼了一声,“既然你是黄进送来的人,那么,你也应该很清楚,咱们和东海帮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他在东海一带的所做所为,我管不着!我之前也向黄进保证过,只要他不逾越彼此界限,互相尊重,我沈家绝不会无的放矢!” 柳如笋对东海帮的行径也略知一二。毕竟,近墨者黑,会帮着柳少庆的人,应该都是一丘之貉。 想到柳少庆的残恶作为,柳如笋心头隐隐作痛,她低垂着螓首,“沈堡主所言,我都十分清楚。” “你知道最好!” 沈逸天锐利的直视在柳如笋身上,“既然如此,就算他想给沈某祝寿,大可不必送个女人来试图陷沈某于不义之地。试想,我若收下了你,岂不等于让好事者有了在背后说长道短的机会?到那时,沈某还有脸立足于江湖上吗?你叫我将来何以服众?” 柳如笋完全没有想到沈逸天竟谨慎到这般地步。但是,如今的她已是骑虎难下,毫无退路可言了! 她颤抖的吸了口气,试图说服沈逸天,“沈堡主,我乃一苦命女子,父母双亡后便流落到异地他乡,在青楼中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如果你真收下我,等于是救了我一命,实则是义行一则,江湖人怎么可能因此非议沈堡主?” “你这张嘴倒是厉害!”沈逸天对柳如笋的说法嗤之以鼻。 沈逸天阅人无数,这么一个绝子,言谈之间,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正是大户人家子女才会有的涵养及气质。说她是流落青楼的孤女?打死他也不信! “我瞧你的气质谈吐,根本就不像是一般的青楼妓女!这些骗人的鬼话,你留着说给想听的人听去!我没兴趣!” 柳如笋慌了。 没想到柳少庆要她编的谎言,竟在沈逸天这三言二语之中戳破!她紧张低垂下头,绞着手指努力想着要如何应对。 “沈堡主,我适才所言,绝无半句虚假。”柳如笋手心冒汗,“不瞒沈堡主,我出身官宦之家,父亲因为得罪了上头的人,全家无一幸免,只有我逃了出来!因为无依无靠,才会沦落青楼之中……” 这种千篇一律、老掉牙的骗人把戏,听得沈逸天不耐的一抬手,“你到底还要扯多少谎,我压根没有兴趣再听下去了!” “沈堡主……” “你不要再说了!我放下满厅的客人来这里,不是要听你的身世到底有多坎坷!”沈逸天严厉的道:“我是要来明确的告诉你,姑且不论东海帮的意图为何,但我沈逸天,是万万不可能收下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所以,你这些费心编造的谎言,就留给愿意相信的人去听!” 柳如笋白了脸。 没想到,沈逸天不但不相信她所编的谎话,更干脆的挑明了他在质疑她的意图。 “沈堡主,我知道你在怀疑我,但我可以用我的性命向你保证,我真的是来伺候沈堡主的,绝无二心!”“有没有二心,也只有你自个儿知道!”沈逸天心系外头的宾客,便不耐烦的站起,他边说边往门外走去,“你要知道,我身上背负的是沈家堡上下三千多人的责任,决对不容许有半点差池发生!你如果真想伺候,找别人伺候去!我没耐心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眼见沈逸天直往门外走去,柳如笋真的慌了! 也许沈逸天身上背负的,是三千多人的安危,但是,她身上背负的,却是珠儿一家子的生与死呀! 她个人生死可以置之度外,但是,却不能让“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这样的憾事发生! 柳如笋颤着身子急上前,不顾一切的抓住沈逸天的衣角,滑落的衣袖露出了她半小截雪白的手臂。 “沈堡主……”柳如笋颤抖的声音透露了她的急切,“请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向你证明,我来此的目的,是真心想伺候沈堡主一人的!” 沈逸天被她扯得顿住了身形。 他不悦的低头看着柳如笋明显焦急的忧柔脸蛋,浓眉锁得极度不耐,“如笋姑娘,我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等会儿,我就会派人送你回东海去!” 送回东海? 不,只要她被送离沈家堡,这一切就都完了! “不!”柳如笋急得眼中泛泪,“我既已送给了沈堡主,就是沈堡主的人!今日你若不要我,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死路一条? 沈逸天眯起了眼,声音带着危险的讯息,“你在威胁我?” “不是,”柳如笋心慌得不断摇头,“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沈逸天铁寒着脸,“你愈是这样求我,就代表你愈可疑,我怎么可能留下你?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沈堡主,我不过是一介弱女子呀!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我可以向沈堡主证明,我只愿一心伺候沈堡主,绝对没有不轨的企图!” 沈逸天的脸色难看至极。自从他正式接管沈家堡,已经超过五年的时间,这中间,从没有一个人敢一再挑衅他的耐心! 到底为了什么,她明明十分畏惧他,却又要一再的挑战他忍耐的极限呢? 陡地,他板黑的眼眸眯了起来—— 那是什么?瘀痕?! 在门边光线的照射下,柳如笋那张姣好的面容上,虽然仔细的用粉扑盖着,但是,却依然遮不住她眼下、颊边上的可怖瘀痕。 怎么可能?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到底是谁下得了这种毒手? 沈逸天锐利的视线移至她的手臂上,在露出半小截的白女敕双臂上,没有粉饰遮掩,硬生生可以看到不少青黑瘀痕。 沈逸天紧紧抿着唇,他没有注意到他的语气变得有多严厉,“你的伤怎么来的?” 伤?柳如笋不解的眨着眼,顺着他的视线,瞧到了自个儿的手臂上。 “啊!”柳如笋急忙放下手,慌张的将小手藏到了袖子里,“我……这是……” “是东海帮的人打的?”沈逸天俊脸铁沉,“这就是你一而再、再而三,非得逼我留下你的苦衷?” “是……是。”柳如笋眨着杏眼,结结巴巴想重新找借口,“是东海帮的人打的、他们只说我若是不从、便要我的命。” 沈逸天紧紧抿着唇,“怎么?现在又想使苦肉计了不成?” 柳如笋咬着下唇,“我……我真的不能回东海帮去。” “你能不能回东海都不关我的事!”沈逸天用力一挥手,不想再看柳如笋那张楚楚可怜的脸蛋,“今天不管你有什么难言的苦衷,我还是一句话,沈家堡不可能留你,你好自为之吧!” 柳如笋见沈逸天又要离开,心里一慌,她又急急的追上前! 这次,她整个人挡在沈逸天身前,仰着姣好的脸蛋,焦急溢于言表,“沈堡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呀!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收下我呢?” “因为救了你,很可能危及我沈家堡数十年辛苦建立起来的声望!”沈逸天再次强调,“所以,你回去转告黄进,请他不要再白费心思了!” “不!”柳如笋急得摇头,“众所皆知,沈家堡威震四方,武林里谁人不惧你沈堡主的威严?我不过是一介弱女子呀,收下了我,难道真能威胁到沈家堡?这话说出去,只怕也没人肯信,是不?” 沈逸天锐利的眼神直射着柳如笋的脸蛋。 柳如笋豁出去了,“沈堡主,若为了顾及沈家堡的威望,你才应该把我收留下来才是。” 见沈逸天对她的这段话脸色愈发难看,柳如笋仍是咬着唇,硬着头皮继续说着。 “沈堡主试想,别说你将一无依无靠的女子赶出堡,恐怕才有损沈家的声威,就说,若江湖上的人因此传言,沈堡主竟惧怕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在沈家兴风作浪的话,恐也会让江湖上的人给看贬了,是不?” 沈逸天的眼眯成一条线,声音里充满了危险,他一字一句道:“你的意思是,我若是赶你走,不但会有损咱们沈家的威望,甚至,也会让江湖上的人耻笑沈某,让沈家堡因此蒙羞?” 沈遍天的怒气让柳如笋心有畏惧的垂下脸,她紧抿着唇,“我……我只是希望沈堡主三思……” “三思?”沈逸天自鼻里嗤出声,“很好,如笋姑娘!我瞧你千方百计的,就是一定要留在我沈家堡里了,是不?”“我……”柳如笋咬着下唇,小声道:“希望沈堡主就当是同情我的遭遇,收下我。”“好!”沈逸天扯着嘴角,“既然你一心要留下来,我就成全你!” 柳如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急抬起头,双眼闪着光芒,“沈堡主……谢谢沈堡主肯留下我!” “先别高兴得太早!”沈逸天猛地转身,重新坐到了椅子上头。“是不是真要留下你,我还没下最后的定论!”“沈堡主的意思是……”沈逸天刻意用邪恶的眼神,上上下下扫着柳如笋姣好的身段曲线,“如笋姑娘,黄帮主要你来此伺候我,该不会只要你和我聊天谈心而已吧!”沈逸天的话,令得柳如笋顿时红了脸,冰雪聪明如她,当然知道沈逸天话里的意思。“当……当然不是……” 沈逸天盯着柳如笋不放,“既然你说你是青楼出身,我瞧你这样貌,在青楼里也应属当家花魁。那么,你的手段应比一般的青楼妓女还要高明才是。” 柳如笋巍颤颤的回着,“是……是懂的。” “好!”沈逸天扯着嘴角,“我人就在这里,你就让我瞧瞧,你到底有些什么与众不同的手段技巧?如果你真能伺候得我开心,我就同意把你留下,如何?” 伺候得让沈逸天开心? 怎么办?虽然临出门前,柳少庆是叫了个老大娘,不但告诉她男女之间是怎么回事,更教了她许多诱惑男人的方法,但是,事到临头,她却是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记不起来! 沈逸天压根就是怀疑她青楼女子的身份! 他存心故意的激她,“怎么?花魁女也有技穷的时候?你试都不试,就想放弃了?还是,你根本就作贼心虚,怕我揭了你的底?” “不……我懂、我懂。”柳如笋深吸了口气,好不容易,她终于想起老大娘的交代。 老大娘说过,当男人主动的时候,便要完全迎合他;而当男人被动的时候,却要放下矜持,运用女人天生的本钱,撩拨男人的身,挑逗男人的心! 尤其重要的是,只要关起门来,不论何时何地,千万别像个木头似的自以为清高!否则,一旦坏了男人的性致,倒了男人的味口,将来要再试图挽回男人的心,就是难上加难了! 这些道理要记起来不难,但要用什么实际的方法来取悦沈逸天,柳如笋却实在不知从何做起。 是了,她记起来了,搏取男人欢心的第一步,就是要将衣裳给月兑了。 柳如笋抬起涨红的脸蛋,看着沈逸天淡漠的态度,好不容易堆积起来的信心,几乎就在这一刻完全丧失。 挣扎、委屈和矜持不断纠缠着柳如笋。终于,她勉强自己将颤抖的双手缓缓抬起,紧紧抓着衣襟,眼一闭,就想将身上的外衣褪下。 然而,柳如笋生涩迟钝的动作却让沈逸天再也看不下去! “既然你没那个心,就不用在这里白耗大家的时间了!” 沈逸天霍然站起身,“连宽衣解带这么个基本的动作都做不来,我不解留你有何用处!哼,如果你若要强辩我这么做会有让人耻笑也罢,随你说去!我沈逸天行得正,坐得稳!天下人尊我为北武林的魁首也非一朝一夕,怎么会容你一女子信口雌黄的毁我沈家堡清誉?” 柳如笋脸色惨白一片。 没想到,她都还没开始诱惑沈逸天,居然就这样失败了? 柳如笋颤声开口,“沈堡主……” “不要再说了!如笋姑娘,从刚才到现在,你威胁利诱的用尽手段,就是想留在我沈家,其心可议!这是第一点。第二,东海帮的友谊对我们沈家而言,实则可有可无!所以于公于私,我都不可能留下你!” “不,沈堡主……”柳如笋毫无血色的脸上尽是无助与惊慌,她心急如焚的还想说服沈逸天。 “想来你是听不懂了,但沈某言尽于此!”沈逸天无情的再次跨着大步往外走,“你听好,我会派人在门口守着,你不要妄想耍花样,沈家各处禁卫森严,你若随意走动,恐怕没人能保你这条小命的安全!” “沈堡主!”柳如笋眼中急泛出了泪光,她开始不顾一切的扯住沈逸天,“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我真的可以……” 沈逸天不耐的扯回手,“我不是瞎子,你可不可以,我看得出来!” “不……”柳如笋的泪水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她不能就这么被赶出沈家呀!没有拿到壁玉神剑,她和珠儿都只有死路一条了。 “沈堡主……”柳如笋绝望的试图做最后的努力,“我敢以性命对天发誓,若我真对沈家有图谋不轨之处,愿遭五雷轰顶,永世不得超生!” 柳如笋的泪水让沈逸天十分烦燥,“你高兴发什么毒誓,我管不着!我说不会留你,就断然不会留下你!你还是省下这些眼泪,转而去伺候黄进去吧!” 心中绞着最深沉的无助,柳如笋紧咬着下唇,不断的摇头,“沈堡主,我情愿死在你面前,也不愿被送回东海去!” 死?!沈逸天的脸色十分难看。 曾经,在他的生命中也有一个女人,事迹败露后便在他面前寻死寻活的!可惜,一切都只是作戏而已!只是再次欺骗他的把戏而已! “任凭你再狡诈诡辩,我也绝对不会改变心意!若你真想死,请便!” 沈逸天的无情,让柳如笋再次彻底绝望。 没想到,沈逸天是如此铁石心肠的一个人。无论她怎么哀求,就是撼动不了他的心意。 既然,她已被逼得无路可走,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 死,不就是另一段生命的开始吗?也许,只有借着死亡,她才有可能得到重生的希望。只有借着死,她才有可能在来生得到平凡人所拥有的平凡幸福。 柳如笋蹒跚的脚步,毫无意识的移动到了墙前。姣好的脸上已了无生意,脸一抬,猛地就一头撞上去—— 沈逸天怎么也没想到,柳如笋竟真的寻死! 他张眼一瞪,一个箭步上前,伸手便想拉住柳如笋猛烈的身势。 扯是扯住了!然而,仍是晚了一步!柳如笋已经一头撞上了墙—— “砰”地一声,巨大的碰撞声让人毛骨悚然,鲜红的血亦沿着柳如笋的额头,触目惊心的流了下来…… “该死!”抱着奄奄一息的柳如笋,沈逸天自嘴里挤出一连串诅咒! 这女人到底有何目的,竟为了留在他沈家而以死明志? 难道她真有什么难言的苦衷?沈逸天在心里重重的诅咒着! 他一把将柳如笋抱起送到床上,并对外头的奴仆吼着,“去傍我请情逸云过来!快!” 第三章 “逸云,怎么样?” 看着躺在床上不醒人事的柳如笋,沈逸天皱着眉头,对着沈家二少沈逸云问道:“她现在情况如何?” 沈逸云是沈逸天平时倚重的左右手,医术师承高人,有玉面神医之称。 “还好、还好大哥你及时拉了她一把,否则后果便要不堪设想了。” 沈逸云深深吐了口气,将柳如笋冰冷的小手放回被子里,“她额上这伤,我想只要静养数日,应该就无大碍,大哥放心吧!” 沈逸天脸色绷得死紧,“我倒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看她一脸柔弱,居然坚定得说死就死?” 沈逸云摇头,“其实,我倒不担心她额上这伤口。我适才把脉时,发觉她体内积郁的瘀气比我想像的还要严重,这才是让人担心的地方!”内伤?其实,在沈逸天初见到柳如笋时,便已经察觉她的呼吸十分混浊,再加上她的瘀伤及宁死也不愿回东海的态度……看来,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便是黄进不但殴伤了她,更已经强行玷污了她! 想到此,沈逸天心情莫名烦躁,“依你看来,她的内伤如何?” 沈逸云沉吟着,“说重不重,但对一个没有武功的弱女子而言,再不加以治疗,恐有严重的后遗症。” “你的意思是,她的内伤没有治疗过?”沈逸天俊沉的脸上更加晦暗,他的视线又直盯在柳如笋身上。 “我想应是这样没错。”沈逸云点头,“她原本就体质寒扇、长年未经调养,身体已经严重虚损,再加上这内瘀外伤,唉,恐怕得要调养好一阵子,身子才能恢复了!” 沈逸云走到桌前,开始提笔写药方,“但若要完全回复正常体质,就非得每日服用我开的药方,长此以往,或许可见成效。” 沈逸天皱起了浓眉,“照你这么说来,她不是得在咱们这里住上个大半年了?” 沈逸云顿了一下,“如果要调理她的身子,认真来说,半年的时间也许还不够一年的话,机会还大些。” 一年?难道他真要留下她,只为了调理她的身子?沈逸天紧抿着唇,不发一语。 沈逸云同样觉得留下柳如笋并不是最好的方法。 他摇着头,“大哥,照我看来,此女乃东海帮送来的,意图不明,大哥打算如何处置她?” 沈逸天皱眉,“说穿了,她的身子有无宿疾,压根不是咱们要管的事。这样吧,待她额上的伤痊愈后就把她送回东海去,要调养,让她回东海去休养!” 沈逸云点着头,“是。但大哥,有一事我不知该不该说?” 沈逸天重重的吐气,离开床前,“说吧!” 沈逸云仔细端详着柳如笋,“大哥,东海帮素来与我不和,这些都有迹可寻。但近来频频与我示好,也是不争的事实。依逻辑看来,黄进为了讨好大哥你,送个女人给你,也并非不合理。” 这些沈逸天都想过了,他点头,“说下去。” 沈逸云皱起眉,“但不合理的地方是,既是送给大哥祝寿,理应找个心甘情愿的女子过来取悦大哥才是,又怎么会挑一个混身是伤,显然受到凌虐的女子来,这其中虚实之处,颇令人费解。”沈逸天眉头蹙得极深,“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处。依你看呢?” “其实,我原就猜想黄进此举只有两个意思,一是真心求和,二是别有居心。”沈逸云继续道:“依大哥适才所言,此女处心积虑的就想要大哥留下她,如此说来,黄进是否在求和之外,还想利用此女进行什么计划,也说不一定。” “那么,依你的意思,咱们要如何应对?” 沈逸云微皱着眉思考,“既然如此,我建议,第一,反正她已无法长途跋涉,不如先将她留下,也可免她再遭黄进毒手。第二,尽快派人到东海去,明察暗访东海帮目前的动向,以免敌暗我明,处于劣势。” 沈逸云的话不无道理,但他的第一个建议却让沈逸天的俊脸微沉。他不想留下柳如笋!她太美、太楚楚动人、大引人遐思!他不想留下这样的红颜祸水,一点一滴的来荼毒、试炼他沉寂已久的心。沈逸云怎么不知沈逸天犹豫的原因? 太久了,真的太久了!六年前的伤,重得让自己的大哥失去往日的笑容,不但从此变了心性,经年累月的结果,更因为不断的自我压抑而变得冷酷无情。 沈逸云不只一次的怪自己无能。身为神医传人,医人无数的他,却怎么也医不好大哥的心病! 他看着床上的柳如笋。眼前这美若天仙的女人可以留下吗?她这闭月羞花的容貌。会不会又是另一次的红颜祸水? 他的大哥不能再承受另一次的情感创伤了。这事得小心的处理,非得在最短的时间有个水落石出的答案不可! ☆☆☆ 冷!连下了几天的雪,今儿个特别的冷。 昏迷了数天的柳如笋,好不容易悠悠转醒。她缓缓睁开眼,模模糊糊的看着周遭的一切…… 这儿,仍是沈逸天的楼院,那么,她没死了…… 柳如笋自胸中吐出抑郁的气,头重脚轻的便想起身。不料,才动这么一下,竟然觉得整个天地都在剧烈旋转,月复内更是一阵翻涌……“哎呀!如笋姑娘,你别起来呀!”一个手捧汤药的小婢女正好走了进来,看见柳如笋竟要下床,忙放下手中的药急急上前扶住,“二少说你就算是醒了,也暂时不可以乱动的。快躺下!” 柳如笋眼前尽是一片灰黑!头晕目眩之余,一阵阵恶心的感觉更直冲上喉头,她忍不住“哇”的一声,难堪的吐了一地。 “啊!如笋姑娘,”小婢女春喜闪得快,虽没吐到她身上.却也急得她手忙脚乱,“你还好吧!如笋姑娘……” “怎么了?”沈逸天沉冽的声音自门口传来,他踏进房里,皱眉问道:“出了什么事?” “啊!堡主!”春喜一边扶着瘫倒在床沿的柳如笋,一边急着向沈逸天说明,“奴婢刚才一进门,就看见如笋姑娘要起床,接着就吐了一地……” 沈逸云说过,柳如笋头部受到重创,醒来后得小心沉静点,否则可能会感晕眩不适,甚至有恶心呕吐的迹象。 他走上前去,将虚弱的柳如笋接过手,对着春喜道:“你先去拿个痰盂来,再将这里整理一下!” 春喜唯唯称是,急急忙忙走出后,跟着另一个婢女一同把地抹净,放下痰盂后便出去了。 这其间,柳如笋脸色一直苍白如雪、柳眉紧蹙。她单手支撑在床边,半个身子无力而虚软的靠在沈逸天肩上直轻喘着气。 好难受……为什么只要她一动,便要浑身难受得想吐? 她艰难的试着抬起头,看到搀扶着她的沈逸天,本能的就是一阵挣扎……“别动!”沈逸天沉声道:“你现在的身子还很虚弱,不宜乱动!” “沈……堡主,我……”但才一开口,那股恶心的感觉又直冲上喉头,柳如笋忍也忍不住,“噢”地一声,又难忍的吐出一堆东西!沈逸天眼明手快的执起痰盂,虽替她接住了大半,但仍有一些溅到了沈逸天身上!待柳如笋尽情的吐完后,他才将她放倒回床上。 “沈堡主……对不起……”浑身无力的柳如笋,脸色苍白的紧闭着眼。经过这么一阵折腾,在这么个寒冷的下雪天,她额角边竟也冒出了一颗颗的汗珠! 沈逸天冷硬的脸上倒也看不出是否不悦,“既知自己的身体状况,就不要再勉强说话了,难不成还想再吐我一身?” 吐他—身?柳如笋使劲睁开眼,看着沈逸天身上占着的糊状物,脸上一阵赧红,“对不起……” “你要对不起的不只这一件事情!” 沈逸天可也毫不客气,“你没事在我这里寻死寻活的,不但花了我一堆银子也就罢,如今还搞得我得弄一大堆人伺候你!早知如此,你又何必寻短来造成大家的麻烦?” 柳如笋连头都不敢随便动一下,深怕那股恶心的感觉又要让她出糗。 她索性闭上眼,强抑住喉头的苦涩,“沈堡主,你一心要把我送回东海,已无异拿把刀插在我心上了,那么,不如让我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你想死倒也没那么困难!不过,我沈家却不想莫名其妙多了个死人,招众人口舌非议!” 柳如笋缓缓睁开了眼,看着沈逸天。 原来,她死在沈家,会造成人家的麻烦,她垂下眼,“对不起,我没想过这一点。” 沈逸天讽刺的道:“我也看出你没想到了这一点了!” “那么,可否麻烦沈堡主将我送出堡去,好让这事做个了结?”柳如笋闭上眼,声音没有表情,“只要把我送出去,我便不会再给你们惹不必要的是非,我的死活,也不会是沈堡主的负担了。”深以为柳如笋这番话不过是以退为进之举,沈遍天实感不悦。他站在床前,双手抱胸,“你现在说的倒轻松!先前我要把你送走,你寻死寻活的就是不肯走!如今你在我堡里,莫名其妙的将头上撞出了个大洞就说要走,你有没有想过,如此一来,岂不要陷沈某于不义之地?” 对于沈逸天的怒气,柳如笋表情平静异常,“既然沈堡主不要我、怀疑我,那么,我的受伤不过是咎由自取而已,相信江湖上的人不会非议沈堡主才是。” 这女的是撞傻了,还是这一撞,竟把她的良知给撞出来了? 沈逸天眯起眼,“这会儿你倒替我着想了!在你撞墙寻死之前,怎么不见你这么想?”八…… 柳如笋苦涩的扬起了嘴角,她睁开眼.“沈堡主,你还是尽快把我送出堡去,让我自生自灭吧。”二 柳如笋这么一副慷慨赴义、从容就死的模样,看得沈逸天紧抿着嘴,久久不出声。 柳如笋缓缓抬眼,“沈堡主?” 沈逸天重重吐了口气,猛地转过身,“不管我现在对你有什么看法,总之,要走也不是今天!你是在沈家受伤的,我自然会让你把伤养好后才会把你送走!” 这话让柳如笋原本死沉的心燃起了一线希望。难道,她这一撞,竟成了她能留在沈家的转机? 柳如笋螓首忍不住激动的转了一下,“沈堡主……你的意思是?”然而,太过激动的结果,那股反胃的恶心又开始袭上心头。 沈逸天回头,深皱着眉,“你不要乱动!好好养伤,不要再给我惹麻烦了!” 柳如笋不断吞咽着,试着让那股恶心的感觉抑下。她缓缓点着头,“是,只要沈堡主愿意收留我,我绝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她已经成为他的负担了!沈逸天端起桌上的汤药,走到床前,刻意严峻的道:“我警告你,留你,不过是万不得已的下下之策!等你伤一好,就得立刻出堡去,一刻也不得留!” 柳如笋紧紧咬着下唇,硬将哀求的话吞回肚里。 如今的她怎能得寸进尺,沈逸天好不容易才答应让她留下来,她万万不可以太过急躁,以免弄巧成拙呀! 反正,只要留在沈家一天,她就有机会完成柳少庆的交代。只在留在沈家一天,她就有机会能找到壁玉神剑。 也许,托她受伤的福,在沈逸天对她有所兴趣之前,她就能完成这项任务了。所以,她不能着急,绝对不能让沈逸天看出任何破绽!她顺从的低下了头,柔声道:“是,沈堡主,我懂你的意思。”沈逸天居高临下的看着柳如笋,眼神闪烁,“还有,由于你身份特殊,因此,除了这个房间以外,你哪里都不准去!否则的话,别怪我不客气了!” 不可以走出这个房间?那么她想完成计划不就又多了一层阻碍,柳如笋眨着眼,又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沈逸天手执已经冷掉的汤药,又看了柳如笋好一会儿,沉板的眼眸中,不经意闪出了一抹抹光芒。 原来,这几天柳如笋一直昏迷不醒,沈逸天在深怕她重伤不治之下,别无选择,只得亲自以口哺药。这一喂,就一连哺了数天。 虽然当时柳如笋是毫无知觉的。但是,沈逸天却清楚的记得,每每将她那温凉的唇瓣给哺成了女敕红色时,他心中的那股莫名激动的感受。 心虚的柳如笋并未察觉到沈逸天眼底蠢动的。她只觉沈逸天这般犀锐的眼神,直盯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眨了眨眼,看着沈逸天手上的汤药,“呃,沈堡主?” 好半晌后,沈逸天才抿起唇,“这药你喝了吧!” “嗯。”柳如笋挣扎着缓缓起身,虽然不再想吐,但是仍感晕眩不适。沈逸天见状,只得深皱着眉坐到床边,伸出一只强壮的手臂,帮忙着将她扶撑而起。 “谢谢堡主……”柳如笋闪避着沈逸天莫名炙热的视线,以碗就口,轻啜了口冷凉的药汁,但入口的苦涩冰凉让她微顿了一下。见柳如笋似乎迟疑着不愿再喝药汁,沈逸天眼底又闪了一下,“怎么?不想喝?” 柳如笋总算感觉到沈逸天异于寻常的眼神。 她不敢看他,也不敢解读他眼中的含意。她嗫嚅的道:“不,只是药冷了,有点苦而已……” 药冷了?沈逸天沉下了眼,缓缓扬起嘴角,“嫌药冷?也许,让我像前些天一样,将药汁用嘴渡进你嘴里,就感觉不到冷了?” 用嘴哺药?柳如笋睁着杏眼,她猛地抬起头看着沈逸天…… 沈逸天沉凝的盯着柳如笋的小嘴,扯着嘴角,“这几天你昏死在床上,动也不能动,我不想办法让你把药喝下,难不成真要让你死在咱们沈家?” 沈逸天的话,让柳如笋脸上“轰”地一声,顿时潮红一片。 原来在她昏迷期间,都是沈逸天将药渡给她的。那么,他这会儿来看她,并非偶然,而是不知道她已经清醒,刻意又要来喂她药汁的。 想到这里,柳如笋捧着碗的小手竟不由自主的微颤起来。 沈逸天两潭深泓似的黑眸已经燃出了点点火花,“怎么?你不是青楼里的当家花魁?怎么为这么点事就脸红?” 是啊,她现在的身份可是青楼女子呢!她怎么可以为这事慌张失措、乱了阵脚呢? “不,我只是没料到堡主为了我,竟……”为了掩饰她心中尴尬,柳如笋慌张的便想把药给一口喝下! 只是手忙脚乱之余,小手不稳的差点将碗给弄翻,虽让沈逸天眼明手快的接住了,但仍溢了些许药汁在沈逸天的手上。 “啊,对……对不起。”柳如笋连忙向沈逸天道歉,并急急的抬起另一只手想替沈逸天拭去药汁。 沈逸天没动。 他只沉静的看着柳如笋几近笨拙的举动,感觉她冰凉的手指擦过他的手背,滑过他的指尖,留下一道火热的印记! “谢谢堡主,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柳如笋试图把碗整个拿回,但是,沈逸天执碗的手却不动如山。 沈逸天的举动,让柳如笋心乱不止。 难道,她终究逃不过这一关?男人对女人,仍然只有那最原始的目的? 沈逸天坚毅的嘴角抿成了一直线。半晌后,他终于放了手,“你喝吧!” 柳如笋明显松了口气。她紧张的点了点头,执过碗,仰起颈子,便缓缓将药汁送入口中。 看着柳如笋喝药的悠柔动作,让沈逸天原本混杂的心情愈来愈烦躁。数天以来,他沉静已久的心再次沸出了莫名的警讯。 这把不断闷焚的火炬,已让他心烦意乱的,足足延烧了数天之久。 难道,真是因为柳如笋太美,太具致命的吸引力?抑或是,他真的将自己封尘太久,再也抗拒不了任何女人的引诱? 他不想知道答案! 因为,他深怕当谜底揭晓的一天,就是他沈逸天万劫不复之日! 第四章 柳如笋喝完药汁,轻拭了拭嘴角,看见沈逸天沉邃的黑眸依然眨也不眨的凝视在自己脸上,忍不住又紧张的羞红了脸。 “喝完了?”沈逸天沉哑的出声,等到他查觉时,他已经伸出手,抚着柳如笋的唇瓣,“看来,不需要我喂了?” 唇上如羽毛轻抚过的触感,竟出乎意料的温适柔软。柳如笋为此羞窘得不知所措,她不安的垂下脸,“堡主……” 沈逸天索性抬起柳如笋的脸,深邃的眸子仔细扫着柳如笋羞怯的神情。姆指擦过她眼下淡青的瘀迹,抚着她颊边的淡紫的伤痕……想起柳如笋可能遭遇到的一切羞辱,他眼下的筋肉不禁跳动了一下。第一百次,他想宰了黄进那个无耻的混蛋! 柳如笋自然猜不到沈逸天的想法。 她只感觉到沈逸天温暖的手竟意外的如此细心,如此轻柔,就好像正在对待一件他心爱的物品似的,令柳如笋忍不住起了莫名的颤抖。“冷?”沈逸天沉入她眼里,“要不要我替你暖身子?” 这话,直让柳如笋羞得抬不起头来,“堡主……” “不要?”沈逸天扯起嘴角,“但我可还清楚的记得,你是情愿一死也要留下来的目的。怎么?如今只不过头上撞了个洞.就改变主意了?”柳如笋慌张的不断摇头,“不,我没改变主意,我不可能改变主意的。只要堡主愿意,我依然愿意成为你的女人。” 沈逸天眼中所沉炼的,是一波波的热潮,“说的好!如笋,说的真是好极了。” 他将柳如笋一直紧紧扣在二手当中的空碗拿开,在柳如笋惊羞的眼神中,欺身缓缓将她推倒在床。 贴在她的耳边,沈逸天存心故意的吐气,“人说女追男,隔层纱,更何况你还以死明志,我也没什么道理再让你失望,是不?” “堡主……”柳如笋心跳剧烈得几乎就要蹦出胸口。 沈逸天热沉沉的呼吸已经烫热了她的身子,让她浑身起了难忍的颤抖。“怎么抖成这个样?是害羞,还是害怕?” “你放心吧,我虽然脾气不好,却不至于对女人使用暴力。” 柳如笋唇边被他啜得热辣辣的,好似有千万只蚂蚁爬过般,麻痒难耐。沈逸天将唇整个印啜上柳如笋的,轻啜辗转不断,“别瞪着我,闭上你的眼!” 闭上眼?柳如笋喘着香气,只得听话的将发颤的眼睑紧紧闭了起来……热……好热!为什么沈逸天的唇会如此炽热?热得这般叫人心悸、热得这般让人神智混沌不清? 闭上了眼,感官纤细的刺激更加强烈。 她开始随着沈逸天的深吻翩然起舞,在他愈来愈具占有性的侵略下,整个人跟着愈沉愈深,愈来愈不可自拔…… 吻,早已到了相濡以沫的境地。情感的洪流,已如排山倒海般,令两人双双迷眩混乱!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急促的呼吸,红肿的唇瓣,这单纯的一吻,竟让一心想掌控一切的沈逸天无法克制的差点崩溃…… 沈逸天猛地的抬起头。 纵然杂着欲念的呼吸十分沉急,纵然他幽黑的眸子里,仍是一层层难分难舍的欲念!纵然他的手,压根离不开柳如笋火红的脸蛋和她的身子……但,这样的前所未有的释放和沉陷,竟让他莫名的心惊!难道,他意志力的底限,竟是这么的薄弱? 他猛地起身,坐在床沿用力抹着自己的脸。挣扎的,纠葛着一丝丝痛楚的过往,不断深深交战在他心底,撕咬扯裂着沈逸天的身心。他错了!他又做错了!他不该这么自信,他不该以为他还能操纵自己!女人,仍是危险的,仍是一个会掏空他生命的诅咒。他不能要柳如笋!不能再要任何一个女人!沈逸天脸上剧烈起伏的变化,让红透脸的柳如笋不解。“她紧紧揪着棉被随之爬起,颤缓的出声,“堡主?” 沈逸天深深的、深深的吸着气,他猛地站起身,突兀的道:“你休息吧!”休息?柳如笋一时间呆住了! 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或者,她没做什么,才惹了沈逸天不高兴?柳如笋慌张畏怯的急问,“堡主,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了你不开心?如果是这样,我……我可以改。” 做错?这事是他开的头,是他判断错误,是他太高估自己!从头到尾,错的是他,压根不是柳如笋! 沈逸天紧紧抿着唇,背着柳如笋,“我累了,你休息吧!”接着,毫不眷恋的大步离开房间。 看着沈逸天离去的背影,柳如笋错愕不已。 难道她真的让沈逸天不开心了? 笨,她真是太笨了!怎么刚才脑中竟是一片空白,完全忘了照老大娘的交代行事!她应该再主动一点、柔媚一些的!实在不该像个不解世事的女子般,惹恼了沈逸天,万一,沈逸天一时生气便要把她送走的话,她该怎么办呢? ☆☆☆ 数十日后,沈家堡议事大厅,沈家三兄弟正在开会。 只见沈逸云站在大厅之中,手执一把呈现奇异寒光的神剑,正反复不断的细看。 生性急燥的老三沈逸风,见沈逸云看了大半天也没吭半句声,忍不住出声道:“二哥,这壁玉神剑你看了这么久,到底看出什么端倪没有?”“逸风,”沈逸天坐在上位,微皱着眉,沉声道:“这事急不得,你就让逸云瞧清楚些,别这么毛燥!” 在沈逸天的微斥下,沈逸风暗吐着舌头,“是,大哥。” 沈逸云叹了口气,摇头道:“大哥,这剑我左瞧右瞧,除了它确实是一把削铁如泥的神剑之外,始终瞧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没什么特别之处?那怎么可能!”沈逸风忍不住又出声了,“二哥你要知道,这把剑自我从柳少庆那小子手上抢回来后,咱们沈家就一直被他闹得鸡犬不宁。瞧他那拼死拼活的样子,这把剑肯定还有其他的秘密!” 他将剑接过手,边看边摇头晃脑的发表高论,“我瞧这剑肯定什么地方有机关暗门,说不定藏着武功秘发还是藏宝图什么的,不然他不会不惜和咱们作对,也要将此剑拿回!” 沈逸云皱着眉,“这样的可能性我也不是没想过。但这把剑在柳家已经十几年了,要真有什么武功秘籍,还轮得到咱们吗?” 沈逸风愣了一下,“哎,说不定他笨呀,看了十几年还看不出机关在哪!”沈逸云睨了他一眼,“你以为全天下的人脑子都像你一样,装的都是面糊不成?” 沈逸天微蹙着眉走下位子,将壁玉神剑接过手也仔细端详着,“逸云,你真瞧不出这把剑有无特殊的地方?” 沈逸云摇头,“瞧不出。现在,只有等旧剑柄从东泰山拿回后,或许可以从中获得一点线索。” 自壁玉神剑被沈逸风夺回后,就送往东泰山请人铸造新的剑柄,以做为沈逸天半个月前生日的贺礼。 “东泰山?”沈逸天微皱眉看着沈逸风,“怎么?当初取剑的时候,没将旧剑柄一并带回?” 知道自己大意做错了事,沈逸风不自在的抓着脸,“呃,这个……”“还不是老三自以为是的糊涂毛病又犯了!”沈逸云和沈逸风的感情极好,为了怕沈逸风挨骂,沈逸云只得先发制人,“他一心只想着要把剑取回给大哥祝寿,却忘了旧剑柄虽已无用,但它仍是咱们沈家传家之物的一部分!” 沈逸云继续语带责备的道:“老三,你这吊儿嘟当的个性再不改,总有一天,谁都保不了你!” “二哥,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沈逸风瞪眼,可不领沈逸云的情,“也不知道是谁,身为神医之徒还误吃毒药,搞得个要死不活,害我差点来不及将剑取回给大哥祝寿。忘了拿旧剑柄,这怎么能怪我?”见这二人又要斗嘴,沈逸天皱眉,“你们两人别吵了!逸风,我知道你为了这把剑也曾身陷险境,大哥知道你的心意,这事我没怪你。”“怪我了。反正事情已经发生,我也叫人去把旧剑柄取回了,你再怎么骂我也于事无补呀!” 沈逸云无奈的摇头,“你哟……唉,这个性什么时候能改呀!”“好了!这事就等旧剑柄从东泰山取回再说吧!”沈逸天将剑交给沈逸云,走回位子上,“逸云,我要你派人到东海帮去探消息,可有回报?” 沈逸云将剑入鞘,点头道:“是。据探子回报,因为知道大哥年已三十却尚未娶亲,所以,东海帮确实早在数月前,就已经开始在各处物色合适人选要送给大哥祝寿!” “是吗?”沈逸天抚着额头,“会不会是个幌子?” 沈逸云摇头,“我看不像。不过,我仍怀疑如笋姑娘不是青楼女子,否则,被送来咱们沈家对青楼女子而言,应是件求之不得的事,怎么可能让人殴打成这副模样?” 提起柳如笋,沈逸天的眉头就锁得极深! 沈逸云继续道:“大哥,我看这半个月来她的外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而且,在咱们的监视下,她也一直聪明的未曾有所动静,既然如此,还是趁早派人把她送回东海去,以绝后患。”送回东海?这个提议让沈逸天抿着嘴不吭气。沈逸天的犹豫让沈逸云隐隐了解,沈逸天似乎不愿这么做。这样的可能性让沈逸云担心,“还是,大哥若不放心她回东海会遭到不测,那么,不如给她些银子,随她去哪就去哪,这也是一个可行的方法。”沈逸天依然闷不吭声。 半晌后,他吐了口气,“这事我自有分寸。好了,没事了,你们都下去吧!”沈逸云还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他叹了口气,对沈逸风使了个眼色后便一并退下。 沈逸天在位子坐着,沉凝的俊脸也不知在思索些什么,好半天后,才起身往擎天楼里走去。半个月了,自从上次吻了柳如笋后,他已将近半个月没看到柳如笋了。他早就应该把她送走的!至于她回到东海后会遭遇到什大难堪的境遇,实在不干他的事。往事不堪回首,心中那隐隐作痛的伤口仍日夜不断啃蚀着他的生命,他已经被掏空到没有筹码了。 他怎么能大意的再次让一个女人成为他生命中的包袱? 他不能再次心软,的确是到了该把她送走的时候了。 在沈逸天往擎天楼走来的同时,房间里的柳如笋正坐在蚌冒着热气的木桶里沐浴。 看着柳如笋女敕白的身子,春喜忍不住赞声不断,“如笋姑娘,你真的好美呀!我看过的女人里,就属如笋姑娘的身子既凹凸有致,又白女敕得可以出水哪!” 她手执木勺,舀了一勺水后,“哗啦啦”的冲向柳如笋的肩头,嘴里禁不住念着,“唉,我就不懂了,你美到连女人都要心动,哪个男人不想把你一口吃下肚的,堡主怎么会看不上眼呢?” 柳如笋让春喜称赞得脸都红了,她手执丝巾,在水中擦抚着自己的身子,柔声道:“堡主见多识广,像我这样的庸脂俗粉,堡主看不上眼也是可以想见的。” “才不是哪!”春喜摇头,吱吱喳喳的道:“我告诉你哟!其实,堡主不是对你这样而已,这六年来,他都是这样一个人过的!” 六年都没有女人?柳如笋停下手,眨着眼问道:“怎么说?” “哎哟!”春喜八卦的道:“如笋姑娘,你就不知道了!六年前,咱们堡主爱上了一个妖女,这女的不但利用堡主,还害惨了堡主,自此以后,堡主就不再碰任何一个女人了哪!” 柳如笋不解,“难道像他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有女人伤得了他?”“那可不!哎,我就告诉你吧!七年前,咱们堡主拜师学成下山时,救了一个女人,还爱上了她,可惜呀,这只是引堡主入瓮、一个天大骗局的开始而已!” 春喜话匣子一开,想停也停不了,“原来这妖女看堡主武功过人,便想利用堡主替她作恶,堡主一开始被蒙在骨里,不小心也害了一些人!后来,堡主发觉不对便和她摊牌,可这恶劣的妖女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吗?她竟然嘲笑堡主就是因为太笨,才会被她利用,真是气死人了!”这些不可思议的事直听得柳如笋一愣一愣的,“堡主怎么会是那种不明事理、让人利用的男人呢?” “哎,男人只要爱上了女人,不都是像瞎了一样,叫他去死,他还不心甘情愿的掏心刨肺?”春喜替柳如笋拭着背,“如笋姑娘,你不要以为事情只有这样而已,更可恶的还在后头哪!” 柳如笋张着嘴,眨着眼道:“还有更可恶的?” “当然!这妖女后来知道堡主竟是咱沈家堡的大当家后,哼!你就没看她那副嘴脸了!”春喜皱了皱鼻子,“我可却还清楚的记得,那女的哭哭啼啼地跪在堡主脚边,指天指地的说她也是遭人陷害,堡主一时心软,又把她给留下了。” 春喜摇头,“灾难就从这时开始了!这妖女不但不安分守己,竟然还勾搭了几个护卫让堡主戴绿帽子,后来为了怕东窗事发又杀了她的姘头,等堡主查出真相时,她又想引诱二少来杀堡主……唉!整个沈家堡被她搞得乌烟瘴气,气得老堡主差点想和堡主月兑离父子关系哪!”“竟有这样的事!”柳如笋直不敢相信。 原来,沈逸天有这么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怪不得他个性这般冷酷多疑,对人、对事,戒心都这么强…… 春喜大大叹了口气,“所以啰,堡主会变成今天这个怪里怪气的样子,咱们都同情得很哪!” 同情?这样的同情心看在沈逸天这样一个自尊心极强的男人眼里,一定难堪极了吧!柳如笋替沈逸天的遭遇难过,她低下了头,“不管是谁,受这么大的打击,性情也很难不变的……” 春喜耸肩,“大概吧!不过……”她语气开始变得神秘,“这些虽是公开的秘密,但谁也没胆在堡主面前提一个字,否则的话……”她比了个杀头的手势,“会死人的哪!” “既然知道不该提!就闭上你的嘴!” 门外的沈逸天“砰”地一声,一把踢开房门,“你好大的胆子!我不是曾告诉过你,这女子是东海帮送来的人,说话务必谨慎,你怎么全都忘了?”春喜没想到沈逸天竟听到了她的话。顿时吓破了胆,将勺一丢,白着脸便急急跪下,颤声道:“堡……堡主!奴婢没忘!奴婢说错了话,奴婢下次不敢了!” 沈逸天万万没想到,他一生中最大的羞辱已成为堡里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料也就罢了,但叫他无法忍受的是,竟这般毫不保留的呈现在柳如笋面前。 他绷着厉脸,胸膛气怒的起伏着,“我是让你们这些人过得太舒适了,是不是?居然懂得在背后说长道短的。你要是嫌这里的差事太轻松,我可以成全你到别处去!” 春喜让沈逸天的怒气吓坏了,她颤抖的趴在地上,“奴……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不敢!” 沈逸天喝道:“既然知道不敢,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是!奴……奴婢遵命!”春喜慌张的爬起,手软脚软的,不顾一切便急忙逃走。 柳如笋一则被沈逸天的怒气给吓到,二则见沈逸天竟在她洗澡时闯了进来,整个人又急又尴尬的羞红了脸! 她慌张将双手掩在胸前,想起身不行,不起身也不是,乱得不知如何是好!他恼羞成怒的气红了眼,双手紧紧握拳,严厉的看着又羞又慌的柳如笋,“怎么?才在我堡里待不到半个月,就迫不及待要从我的人这里探我的秘密了,现在除了我的事,你到底还探到了多少秘密?” “堡主……”柳如笋窘红了身子,急急摇头,“不,我没有想知道谁的秘密,春喜她也是好心的替你抱不平而已!” “我不需要谁替我抱不平!”沈逸天骤然怒吼出声,“我沈逸天敢做敢当。没错,当年是我太愚蠢,太天真,是我甘心让人利用,你想笑是吧?笑啊,我不在乎!” “堡主……”柳如笋替沈逸天心痛不止,她掩着胸,急得摇头不断,“我没有那个意思!” 沈逸天赤红了眼,“天下乌鸦一般黑!你不要以为装成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就会让你给蒙敝了!” “不,堡主!”柳如笋羞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眼中禁不住泛出一丝同情,“我真的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柳如笋的眼神却让沈逸天脸色更难看,“我不需要谁来可怜我!”“堡主……”“你给我住口!自你进咱们沈家以来,所说的话便没有一句是真的!到现在你还在给我装蒜?”沈逸天神色严厉,“你分明不是青楼女子,却一再强调自己身世坎坷,真是笑话!” 他逼近浴桶前看着如出水芙蓉的柳如笋,“还有,你分明别有企图,却一再装出一副无辜的大家闺秀模样,你到底还要说多少谎你才满意?”柳如笋让沈逸天的怒气吓坏了,“堡主,你真的误会了,我纵然有苦衷,但是,绝没有轻视你的意思!” “你不要再说了!”沈逸天脸色难看至极,“好!很好,我现在就成全你!” 沈逸天猛地伸出手,在柳如笋的惊呼声中,将她自水中强捞而起。 第五章 柳如笋整个湿淋淋的身子就这么无所遁形地挂在沈逸天的双臂上!身无寸缕的尴尬让柳如笋红潮满面。 心惧于沈逸天惊人的力气,她本能的挣扎,“堡主!你……放开我!”看着眼前这白玉无暇的身子,沈逸天沉甸甸的眸子里,已然氲上了一抹抹难言的激情! 可恶!这真正是该死了! 为什么这么一个女人,已经有了足以蛊魅人心的绝世容颜,却还能同样拥有这般让人销魂的柔腻身子? 这压根是上天派下来试炼男人的尤物…… 柳如笋急得浑身发抖,赤果的她羞急得眼中泛出泪光,“堡主,你……”“你在发抖,是因为天冷,还是因为心虚?”沈逸天的眼神仍然沈腻在柳如笋姣好的曲线上。 眸中抹着难掩的,沈逸天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不过不管如何,你要,我就成全你!” “啊——”柳如笋又冷又羞得全身颤抖不断,她惊叫道:“堡主,你这是做什么?”沈逸天踏着大步往床前走,一把将柳如笋丢在床上。“做什么?你还要装清纯?还要我教你吗?”、 沈逸天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可怕?就像一头发狂的猛兽似的,让她心惧不已! 上次他吻她时,并没有这种可怕的眼神呀! 难道,这才是男人与女人的开始? 她试图回想老大娘的话。她说,女人对男人而言,不过是的出口,是发泄的管道,他们不会对女人真心,他们不过都是自私而无情的动物。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是不是就足以解释他现在的表现? 沈逸天哪有那么好的精神让她继续思考。 他开始猛力扯着自己的衣裳,迅速露出一身精壮结实、经过锻链过的肌肉! 他无暇顾及柳如笋看到他赤果上身时的羞赧无措,一把扯下柳如笋紧揪着的棉被果身相对,直接便欺压在柳如笋之上。 “堡主!”肌肤温暖而又炽热的接触让柳如笋吓得本能一阵推挤,无奈,这动作丝毫起不了任何作用。 “你不要?人说女人是善变的,果然没错!” “你想怎样,要我放弃是不?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说一声不,我会立刻让你离开我沈家堡!” “不!”柳如笋几乎是马上摇头拒绝。沈逸天沉下了眼。 “好!记住你现在的话!” 轻吟低喘间,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才正拉开序幕…… ☆☆☆ 激情许久、许久之后,沈逸天仍不断抚着已然昏睡过去的柳如笋,看着她疲累的虚弱神情,脸上情绪复杂难解。 她仍是清白之身,为什么?她不是青楼女,关于这点他早就有十成的把握,但,如果黄进没有强占她,那么,她身上这些大大小小的瘀痕究竟是谁殴打的?理由到底为何? 他垂下眼看着柳如笋,眼底不自觉的浮出了一抹柔情。 也许,只要知道她受伤的原因,就能知道她的苦衷。然而,她的苦衷会危及他沈家的声威及基业吗? 沈逸天眉头皱出了一条横沟。 不管如何,事到如今,他都不可能将她送出堡去了。 那么,他该拿她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让沈逸天陷入长长的思考当中…… ☆☆☆ 一个多月后已是深冬时节,厚厚的冬雪,白皑皑的覆盖了整座擎天楼。“如笋姑娘,如笋姑娘!” 春喜蹦蹦跳跳的一路朝柳如笋的房间这儿奔来,她一把推开门,兴奋得脸都红了,“如笋姑娘,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哪!” 柳如笋正坐在窗边,一针一线的细缝着衣裳,“春喜,这廊上又湿又滑,跑这么快,当心滑跤了。” “哎,我急着要告诉如笋姑娘一个好消息呀!” 见者喜这副开心的模样,她停下针线活,笑道:“你还没进门哪,我就已经听到你的声音了,什么事令你这么开心?” 春喜喜滋滋的道:“如笋姑娘,你知道吗?前厅里来了几个苏州商人,不但带来了好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什么发饰金钗啦,绫罗绸段啦,古玩玉器啦,应有尽有,你要不要去开开眼界?” 原来是这事。 柳如笋没什么兴趣,她微微笑了笑,又继续手上的工作,“不了,我不去了,你去吧!”“嗳!”春喜抢下柳如笋手上的东西,直把柳如笋拉起,“走啦!这苏州的商人可不是每年都来的!反正堡主也同意你在我的陪伴下可以到处走走了,干嘛还整天闷在屋子里?走啦,咱们去瞧瞧新鲜的东西去啦!” 柳如笋实则不爱凑这种热闹,她面有难色,“可是……” “你也不瞧瞧,你穿来穿去就那么几件衣裳,不但不够暖和,还全都过了时。”春喜对着她手上补着的衣裳摇头不断,“你现在是堡主的女人了,不去挑几件像样的衣裳怎么成?万一堡主看腻了眼,说不定要把你给抛弃了,到时候你后悔就来不及了!” 沈逸天会因为她的衣裳而不喜欢她吗? 想了一想,柳如笋还是摇了摇头,“我看,我还是不去了……”“嗳,走啦!堡主去城外好些天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就当去走走看看也好啊!” 春喜抢下柳如笋补着的衣裳,胡乱的把她的大衣披上,直把她往屋外拉,“这好东西都已经让二少和三少给挑走要送给他们的未婚妻了,再不快点去,咱们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柳如笋实在拗不过春喜,逼不得已,只得让春喜拉着往前走。两人都还没到前厅门口,就已经听到一干女眷兴奋得吱吱喳喳的声音,“啊,这镯子雕工可细了,色泽也好看得紧!” “可不是,你瞧我手中这丝绸,凉软凉软的,将它裁成夏天的衣裳,肯定舒服!” 春喜一到门口,拉着柳如笋,迫不及待的便想往里头冲去,“如笋姑娘,快!快点呀!” 柳如笋见前厅的人比她想像的要多,不免心有踌躇,“春喜,我看我还是不进去了,你去吧……” “可是咱们都到这里来了!”春喜急得不断探头探脑,一脸着急样,“如笋姑娘!”柳如笋知道,只要是女人,哪个不爱看看逛逛、买买自个喜欢的小玩意儿呢? 她体贴的拍了拍者喜的手,摇头道:“没关系,你去吧,我会在这儿等你,不会随意走动让你为难的。” 柳如笋明白,春喜表面上是伺候她的小丫鬟,但骨子里却是监视她行动的人! 虽然这半个月来,柳如笋一直很想早点得知壁玉神剑藏于何处。表面上,她好似是在春喜的监视下,无法自由行动。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为什么将探寻壁玉神剑的任务,一延再延的原因…… 她只想在沈逸天这里,多累积一些日后足以细细回味的感觉,这样做,应该不算太过自私吧…… 她抬眼看着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的前厅四周。 想来,今日也不是个探听壁玉神剑下落的时机…… 春喜实在急着想去凑热闹,“哎,好啦,但你得待在这里,别乱跑哟!”在柳如笋的保证下,春喜转头便急匆匆的冲进前厅里去,将柳如笋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门外。 倚在门边,冷风呼啸的吹来,让柳如笋直打了几个哆嗦。 她紧了紧身上这件不足以御寒的大衣,尽量站靠近门窗边的遮风处。隔着细缝,柳如笋勉强也可以看到铺了满厅的珍奇货品。那摆满了桌上的珠玉翡翠、玛瑙饰品,是真的引不起她多大的兴趣。不过,在一个不吸引人注意的角落里,却有一只雕得活灵灵的小玉兔儿吸引了她的视线。 柳如笋是属兔的,这只小玉兔色泽诱人,又雕得极为生动可爱,不禁让她看入了迷。 心想,如果她有银子,一定会把这小玉兔给买下…… “你在这里做什么?”沈逸天居然冷不防的出现在她身后。 “啊?”听到沈逸天的声音,柳如笋眨着眼,惊讶地回头,“堡主,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我刚进门,”沈逸天皱眉看着她被冻得发红的双颊,“春喜呢?怎么没陪着你?” 几天没看到沈逸天了,他一贯傲挺的俊模样让柳如笋不免脸上泛起了红晕,她呐呐的道:“苏州来了几个商人,春喜……在里头挑东西,我在这里等她。” “苏州商人?”沈逸天自然知道苏州商人每年都会到访的事情,他瞧了瞧里头,“要等就到屋里去等,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吹风冻身子?”“我……我不冷的。”柳如笋又紧了紧这件她娘留下来的大衣,也是她唯一的一件大衣。 她低声道:“反正里头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还是在这里等好些。”沈逸天蹙眉,“就算不认识人,也可以进去看看,喜欢什么,就挑几件留下来!”挑东西?柳如笋眨着眼。 自从十二岁那年她爹过世后,直到二十岁的今天,她还没有拥有过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甚至她现在身上所穿戴的衣物,全是她娘留下来的旧衣裳改裁而成的,当然,也都是些柳少庆典当不掉的旧衣裳…… 她轻抿了抿唇,缓缓瑶头,“不,我没有缺什么,不需要挑的……” 沈逸天瞧着她身上的衣裳,“我瞧你的衣裳也没几件,怎么会没有要挑的?” “啊……这……”柳如笋顿时红了脸,她低下头,闪避着沈逸天的视线,“这些衣裳都是我娘留下来的,我只是舍不得丢而已。” 沈逸天眼中闪着精光。半晌后才道:“好了.既然不想挑东西,就赶快回房去,别在这里吹冷风了! 柳如笋瞧了里头一眼,“可是春喜还在里头,扫了她的兴总是不好……” 沈逸天皱眉,“别管她,待会我还要说说她!” 见沈逸天要怪春喜失职,柳如笋忍不住想替春喜说话,“你也别骂春喜,她年纪轻,爱看新鲜的玩意儿也是很正常的事。” 沈逸天沉峻的脸未见妥协,“她有她的责任,在沈家,每一个人都得谨守本分,绝无例外!” “可是……”沈逸天挥手,“别说了,我自有分寸!” 沈逸天虽然生性严厉谨慎,但对待下人却出乎意料的温和。 柳如笋想起,就像上次春喜将他的往事全盘说出,盛怒的他也不过是骂了骂春喜几句而已,也没有加以责罚。 这世上,大概没有人像她的哥哥一般,这么残忍无情吧…… “你还待着不动干啥?”沈逸天深皱着眉,“难道要等到染上了风寒,再叫我加派人手服侍你不成?” “嗯?”柳如笋不解的眨着眼,“可,你不是不准我一个人在沈家堡里走动?”沈逸天抿起了嘴。 他当然不准她一个人四处走动。 怀疑她的身份意图是一回事,但她的身于弱,万一晕死在哪蚌没有人经过的地方,那可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别胡乱逛就成了,快回屋里去!” 既然如此,柳如笋也不再忤逆沈逸天的意思,她轻点着头便往前走。走不到两步,却让沈逸天叫住了,“等等!” 柳如笋顿住脚步回头,不明白沈逸天为何叫住她,””嗯?” 看着柳如笋的脸蛋,沈逸天抿起了唇。 他走到她身前,双手环胸,垂下了眼,“我待会要和逸云他们商讨些事情,晚饭时我会到你屋里去,懂了吗?” 沈逸天的话让柳如笋顿时红了脸。她含羞带怯的点了点头,低声应着,“嗯,我……我会等堡主一同用晚饭。”沈逸天的眼底闪着点点精光,他用力一挥手,“好了,去吧!” 待柳如笋走后,沈逸天一个人站在前厅门口,皱着眉头看着前厅里吱闹的女眷,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天后,他终于踏进前厅里去。 柳如笋离开了沈逸天,回到擎天楼的屋子里,看着那张和沈逸天缠绵恩爱不知多少次的床褥,脸上又是一阵娇羞红晕。 想起他们初在一起的那天,她也不知怎么的居然晕了。等到她醒来时,已然是隔天清晨。 自此以后,沈逸天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与她缠绵,只是,每每恩爱过后,沈逸天总是起身回自己的房里去,从不在她这里过夜……他还是不信任她吧?否则,他应该会留下来的。 她好希望沈逸天能够留下来。 柳如笋轻轻叹了口气。不想让残酷的现实破坏了她的心情,只好借着整理屋内来分散思绪。 两个时辰过去了,柳如笋见时间还早,环顾了一下屋子,便想到院子里去摘几束梅花来布置。 她步下阶梯,绕过结了层冰的池子,走了一段路才到花园里。 镑品种的梅树开满了整座园子,为了想多采点各种颜色的梅枝,柳如笋只好绕着园子来采。 采了好一会儿,柳如笋已被冻得两手僵硬、脸上发疼。她抱着满手的梅枝走到石亭中,想挡挡风,歇歇脚。 “为什么不在屋里待着,又跑到这里做什么?”沈逸天自青石小径走来,皱着眉出声问着。 “嗯?”柳如笋转回头,眨着眼,“你不是说晚饭时才要过来的?现在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呀。” “事情谈完,反正也没事,便过来了!”沈逸天步上了石亭,看着她抱了满手的梅枝,“怎么?采这些梅枝做什么?” 柳如笋顺着手中的梅枝,腼腆的笑了,“我想屋子里太过单调了些,便想来这里采些梅枝,好让屋子看起来赏心悦目些。” 赏心悦目? 只要有柳如笋的地方,什么稀世的花草都要为之黯然失色!这梅枝能发挥多少赏心悦目的功用? “是吗?”沈逸天在石椅上坐下,看着冻得发抖的柳如笋,拍拍自己的大腿,“来坐下!” 柳如笋将梅枝放在石桌上,轻移着莲步走到沈逸天身前,想坐在他的腿上,却又不免矜持的红了脸,“堡主……” 沈逸天索性把她拉下,稳稳的放坐在自己的腿上,“这园子里只有你和我,没人会看见的!” “嗯……”柳如笋怯怯的点着头,柔柔的将身子倚靠在沈逸天坚硬而又温暖的胸膛上。 沈逸天紧紧的将手环住她的细腰,自胸中吐了口气,“这些天我不在,有没有什么事?” 事情?柳如笋摇摇头,“没有,没有什么事发生。” 沈逸天蹙眉,“真的没有?但我怎么听春喜说你前些天染上了风寒,还烧了一天才下得了床。” 沈逸天的关心让柳如笋好生感动。 她将螓首倚在沈边天肩上,柔声道:“不要紧的,二少有来看过我,也替我开了药方子,我现在好得很,已经没事了。” “既然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以后没事就别老往外头跑!”捏着她冰冷发紫的小手,沈逸天索性将身上厚重的大氅打开,将柳如笋密密的包裹在怀里,“听到我的话了?” 沈逸天身上炽热的温度传到了柳如笋心头,这一刻,让她觉得连脚趾头都跟着暖呼起来。 她轻轻闭上眼,细细品味这难得时刻,“嗯……我知道了。” “堡主!”柳如笋为沈逸天的举动羞红了脸。 这里可是花园哪!沈逸天怎么可以在这里…… “别说话!”沈逸天呼吸愈来愈热,愈来愈沉。 几天没碰到柳如笋,胸中的欲火让他难以控制自己。 这样的感受一天天强烈,他几乎忘了柳如笋混进堡里那不单纯的意图…… 沈逸天将唇紧紧贴着柳如笋的下颔,声音沙嗄,“如笋……” 靶觉到沈逸天强烈的意图,柳如笋娇羞得忍不住将脸埋在他颈项之间,“不行,不可以……” 沈逸天管不了这么多了! 炽热的情,瞬间燃烧了二人。翩翩飞雪,又悄然降下大地。 第六章 柳如笋女敕白的颊上仍抹着两抹激情过后的酡红,抱着梅枝,她缓缓走在前头,沈逸天则一派安适的跟在后面。 推开了屋子,柳如笋本想踏进,然而,却让沈逸天叫住了,“把梅枝放下便成,跟我到前厅去,我让你看些东西。” 东西?柳如笋怔了一下,没有多问,顺从的点了点头,将梅枝放下后,便随沈逸天到前厅去。 到了前厅,柳如笋却愕然的怔在门口。 桌上全摆满了布料、首饰及胭脂水粉! 她张着小嘴,不明究理的回头看着沈逸天,“这是?” 沈逸天面无表情,率先踏进屋里,“你自个儿看看,合不合意?”问她合不合意?难道,这些东西都是要给她的吗? 柳如笋震惊的看了看沈逸天,又看了看桌上的东西…… 不,她不敢想。也许她会错意了,这些东西不可能是她的,不可能是沈逸天送她的…… “这布料及首饰是我让逸云及逸风未过门的媳妇挑的,不合意的话,改明儿我再叫人送来给你重新挑!” 沈逸天坐下,“其他的,你自个儿看看,如果缺什么.我明天叫他们再过来一趟。” 柳如笋不敢置信的走到桌前.有些手足无措,“这……这些都是你请人挑给我的?” 沈逸天皱眉,“不挑给你,难道我摆着好着不成?” 柳如笋按下心头的惊喜,受宠若惊的拿起一只手环。 好美,这玉镯上头精致细巧的雕着五福临门的五只小蝙蝠,光看就知道这些东西价值昂贵,她目不暇接的看着满桌琳琅满目的首饰及衣料,内心一阵感动莫名。 就算是爹娘在世时,她可都没一次拥有这么多属于她的东西哪!她忍不住轻放下手中的玉镯,“可无功不受禄,我怎么能收下这些贵重的东西呢?” 沈逸天睨了眼她的衣裳,“你老穿这么寒伧,我看了也实在碍眼!今后你带来的衣裳,有纪念价值的就收起,其他的就烧了吧!”寒伧?柳如笋不好意思的赧红了脸。 原来,她终究还是丢了沈逸天的脸。 柳如笋拾起桌上的一件狐裘大衣,模着那毛茸茸的狐裘,她却觉得心头一阵温暖。 不,也许沈逸天并非真的嫌弃她,只是,在人前一向冷酷的他,若真让人知道他这么关心她,面子恐会挂不住吧! 柳如笋愉悦的神情,让沈逸天脸上的线条逐渐缓和了下来。 这两个月来,他何尝没有注意到,柳如笋缺了多少女人该有的东西。 只是,讨好女人,一直都是件遥远而又难堪的回忆!他不认为自己亏欠了柳如笋什么,也不认为自己真有必要替她张罗这些东西。但是,一个时辰前,柳如笋站在门口望着厅内东西的模样,却深深刺痛了沈逸天的心! 那一刻,如果可以,他会把全世界都送到柳如笋眼前!尽避这个想法多么荒谬,多么让他不能接受! “咦?这是什么?”柳如笋放下手中的狐裘,拿起一个锦盒子,小心翼翼的打开,里头赫然出现一只白玉兔儿! 这……是她一眼就看上的那只小玉兔哪!她惊喜的倒抽口气,小心的把小玉免拿出来放在手心。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她不敢置信的道:“这……这也是你挑的?” 沈逸天看了一眼柳如笋的表情,心头莫名的激荡,为了掩饰情绪,他故意漫不经心的道:“怎么?不喜欢?” “不!”柳如笋好用力、好用力的摇头。她仔细抚着手心的小玉兔,简直受不释手,“好漂亮、好可爱的小玉兔,我刚才就已经看到了,只是没有跟……” 她细细瞧着小玉兔生动的表情,“喜欢,我怎么可能不喜欢!这么多东西里头,我最爱这只小玉兔了!” 沈逸天的视线凝滞在她惊喜的脸蛋上。 其实,桌上的东西全都是沈逸天请人挑的,说穿了,全都是女人要用的东西,并不具任何特殊意义。 但,唯独只有这小玉兔,却是他一眼就相中的! 他知道柳如笋属兔。 在他脑袋瓜子清醒前,就已经留下了这只玉兔。 “喜欢就好。”沈逸天脸色荏和,“对了,过几天我会叫裁缝师父来替你量尺寸,如果有什么要人帮忙的,可以找逸云或逸风的女人替你出主意。”找人帮她出主意? 这么多年下来,她的身边除了珠儿,从没有人是她可以商量、依靠的对象。 “嗯。”柳如笋放下手中的玉兔,顺应着点头。 沈逸天知道柳如笋的个性向来不喜欢麻烦人,他皱着眉,“有事别老一个人闷着头处理,最起码多个人也多双手!” 如果真是多个人多双手就好了,这样的话,她就不用违背自己的良心,被逼着来咸阳替柳少庆作恶了。 “嗯。”柳如笋垂着脸,依然柔顺的点了点头。 沈逸天凝敛的眼神一直没离开过柳如笋脸上。 第一百次,他怀疑柳如笋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究竟是什么苦衷,逼得她一个闺女情愿牺牲自己的清白,也要将终生的幸福赌在他沈逸天身上? 一定和殴打她的人月兑离不了关系! 就在此时,沈逸云进来了,“大哥,你在这里,我刚才还请春喜到擎天楼去找你哪!” 沈逸天微蹙着眉头,“怎么,有事刚才不一并说清楚?” 沈逸云有所顾忌的看了一眼柳如笋,“呃……” “啊……”柳如笋醒过神,柔顺的退到一旁,点着头,“既然你们有事要谈,那我就先回擎天楼去了。” “无妨!”沈逸天一摆手,对着沈逸云道:“有什么话就直说!” 沈逸云看着桌上的东西,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罢才听他的女人说,大哥替柳如笋挑了些东西!本来他还不太相信,这会看来是真的了。 自从柳如笋成了大哥的女人后,他明显的感觉的出来,大哥的心性已经起了不寻常一点变化,不但变得较通人性、讲情理外,很多时候,严肃已不是他唯一的表情。 就某个角度看来,他对这种改变高兴都来不及!但是,这个让大哥卸下心防的对象却是柳如笋!这点让他担心地夜里睡也睡不着。大哥是不是爱上了柳如笋?这个想法让他头皮发麻! 沈逸云斜眼瞄了一下柳如笋,皱着眉,在心中拿捏着事情的重要性,“大哥,少林的无念大师送来了请柬,说是要咱们参加下个月少林掌门的交接仪式,现在人正在大厅,大哥是否要见见无念大师?”无念大师乃少林无字辈的人物,沈逸天无法怠慢,他点头,“我马上就过去,还有呢?” “另外的事就比较不那么急。”沈逸云沉吟着道:“壁玉神剑的旧剑柄已经从东泰山拿回了,姚总管待会儿会交到我手里,大哥你意思为何?” 壁玉神剑? 听到这四个字,柳如笋整个人顿时如满弓的弦一般,浑身紧绷起来!她先是惊慌的看了看沈逸云,随即慌乱的低下了头。 沈逸天倒没发现到她的不对劲,“旧剑柄?你就先替我瞧瞧,查出问题到底是不是在旧剑柄上再说吧!” 查出问题?柳如笋心虚的垂着眼,怎么也不敢抬起头来。 听沈逸天的口气,难道,他们也已经知道壁玉神剑有秘密? 万一,沈逸天在她之前便将壁玉神剑的宝藏图给找到的话,那么,她这些日子所做的一切,不全都要付诸流水? 想到这,柳如笋感觉连手都在微微颤抖。 “是。”沈逸云嘴里应着沈逸天,然而,心细如发的他却已经看到柳如笋诡异的反应。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一听到壁玉神剑,神情竟如此惊慌失措?沈逸云强按下心中的疑问,决定暂且按兵不动,“那么,大哥是不是现在要见无念大师?”“那当然!”沈逸天站了起身往外头走去,边走还边对着柳如笋道:“你先回房去,晚饭你就先吃吧,别等我了!” “是……”柳如笋垂着螓首低声应着。 沈逸天步出房门后,柳如笋却让沈逸云的眼神看得心虚不已,她紧张的低着头,向沈逸云福了福身子后,也急急的走出前厅。盯着柳如笋的背影,沈逸云的忧虑益发加深。 他早就应该要想办法揭穿柳如笋的假面具的!但自从柳如笋成为大哥的女人后,他内心深处有个声音一直提醒他,水落石出的一天,便是大哥再次受创之日! 他深深叹了口气。但这事却不允许再继续下去了,他看的出来,大哥对柳如笋的感情是愈陷愈深,再不及时想出办法揪出柳如笋的目的,这事便再元转圜的余地。 沈逸云深深吸了口气,步出前厅将管事叫来,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便挥手要他立刻照办。 快刀斩乱麻,这事得尽快有个答案才行!他只希望,真相的出现,不会伤害到任何一个人…… ☆☆☆ 柳如笋在往擎天楼的路上,让着喜给叫住了,硬是逼着她一起去看马房里初生的小马,耽搁了好一阵子,才得以离开马房。 走在廊上,想起壁玉神剑,她咬起下唇。 壁玉神剑……它终于出现了,这把剑,是一把让她陷入苦海深渊的罪魁祸首!但是,却也是让她得以重新认识生命、拥抱生命的神剑! 对它,柳如笋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照适才沈逸天的对话听来,沈逸云应该已经将壁玉神剑给查探过了!依沈逸云的智慧,没道理找不出藏宝图的机关,难道,藏宝图真在旧剑柄里? 柳如笋紧抿着唇。 她该不该想办法把旧剑柄给偷到手呢?毕竟,这是她最终的目的呀!只要有了藏宝图,她便可以将珠儿给救出来了,她已经自私的贪图安逸太久了…… 然而,偷得了剑柄后,接下来的事,柳如笋却不敢再想下去,因为,她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也会因此划下一连串难堪的句点! 她不在乎是否会孑然一身离开沈逸天,但,她却不想沈逸天恨她,如果他一定要恨她,她也不希望沈逸天受到伤害! 她不想成为让沈逸天再次受创的另一个女人。 正当柳如笋失神的想着时,旁边的房间突然传出人声。“小元子,我现在有事要处理,这壁玉神剑的旧剑柄你替我拿去给二少,小心点,可别弄掉了!” 一个年轻的男子声音回道:“姚总管,我办事,你放心!” “别太大意,前些日子你就碰碎了一只花瓶,还是小心点好!” “是!”听到有人提到那只旧剑柄,柳如笋顿时摒住了呼吸,下意识的就躲在门边想偷看,见姚总管要走出房门,她左右张望,心慌的急急走到廊下找地方遮掩。 走出来的姚总管没发现她,只掩上门便走了,藏在树后的柳如笋暗自嘘了口气,正准备站起身,只见房门“砰”的一声又开了。小元子猛捧着肚子往外冲,嘴里还不断大声嚷叫着道:“哎哟,我的肚子怎么突然疼起来了!哎,疼呀!” 柳如笋心慌的又躲回树下,直到小元子一路跑离开她的视线,她才喘了口气,神色惶然的自树下走出,步回廊上。 想起他们的谈话,她忍不住张眼就往房里瞧去…… 天,那不正是壁玉神剑的旧剑柄,它竟然就这么大刺刺的放在桌上!柳如笋心跳快得就要从胸口迸出来了! 这真是壁玉神剑的旧剑柄呀!如今四下无人,难道,是上天让她得以下手偷取的最好时机? 柳如笋慌张的左顾右盼,没有多想,她立刻推开门走进,望着桌上的旧剑柄,她的心跳剧烈,手心也紧张得冒出了汗。 这是壁玉神剑的旧剑柄,只要拿到了它,她的任务就完成了。柳如笋伸出颤抖的手,一把紧紧的握住了旧剑柄,作贼心虚的迅速将它放入袖里!她神经兮兮一边向后退,一边又四处张望着,踉跄的碰了几张椅子后,才逃出房间! 她拿到了!她竟然这么轻易的就拿到剑柄了!柳如笋感到全身都在剧烈颤抖。 她得离开这里,她得快些离开才行!柳如笋迈着颤抖的脚,急急向前快步走去,很快的,便消失在回廊的另一头。 柳如笋自然没有料到,这一幕,已全落入躲在一旁的沈逸云及沈逸风眼中! “二哥!”沈逸风瞪大了眼,气急败坏的自另一边的树丛里跳出,“你干嘛阻止我!就让我上去问她个明白,问她为什么要偷那旧剑柄呀!” 沈逸云叹着气,摇头跟着走出道:“咱们怎么知道她的目的是不是只有这旧剑柄?这时候千万不能打草惊蛇,以免功亏一篑。”“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她有没有什么目的!”沈逸风瞪眼,“现在都证实她确实有鬼,不如直接把她给丢出堡去,不就什么问题也没有了!” “你说的倒容易!”沈逸云回睨了他一眼,“虽然证明了她的确居心叵测!但你有没有想过,将她赶出堡去,大哥怎么办?你是要用哪个胆去跟大哥说这事去?” “这……唉呀!”沈逸风气得直跺脚,“那怎么办?这事也不能瞒着大哥呀,否则,她下一步目标若是大哥,那可怎么得了!” “不可能。”沈逸云摇头,“她要是想下手,也不会拖到今日了。我想,事已至此,咱们还是再等几天看看吧!” “还等?”沈逸风急得走来走去,“现在全堡里的人都知道大哥跟她的事了!万一大哥知道这回他遇到的,又是一个包藏祸心的虚伪女子,这下子大哥不但颜面尽失,又要让堡里的人在暗地里笑话了呀!”沈逸云深深叹了口气,“这正是我一开始便最担心的事,没想到,竟真的发生了。”沈逸风也是急得不断击掌,“完了!完了!这下子真的玩完了!大哥的命也太差了,怎么遇到的都是这种女人呢?”沈逸云叹息摇头,“现在我们只能希望大哥对她并没有放下真感情,那么这事或许还不会这么难解决。”“没有放真感情?”沈逸风定住身,怒瞪着眼,“二哥,你我也全都是过来人了!你想嘛,大哥若真对她没好感,会三不五时的就要你去替她把脉诊病情?会没事花一堆银子替她炖补?会大张旗鼓的叫咱们的女人替她挑东西?” 沈逸风猛地摇手,“你说大哥对她没有感情,鬼才信哪!” “但现在说这些都为时已晚。”沈逸云难得的心烦意乱,“据我所知,大哥对她也是一直心存顾忌,多有防备,或者大哥在知道这事后,反应不会如我们所想的一般激烈……” “你说的倒轻松!”沈逸风可急出了汗,“别忘了,大哥是曾经受过伤的人哪!被骗一次可以怪是运气不好,但接连被耍两次,大哥不被江湖人传为笑柄,我头剁下来给你当球踢!” “别说了!”沈逸云眉头皱得极深,“咱们两个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别告诉大哥这件事,然后,找机会把她给送出堡去!当然,在这之前,必须在先查出这剑柄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 他重重的叹着气,“反正,一切也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任凭两人在这里议论商讨了大半天,却一直没有察觉到,沈逸天站在另一个暗处里,已经比任何人都来得更久! 他的面色阴暗、冷冽,凌厉的眼神不但阒沉,而且严厉。 他紧紧握住了拳头。 柳如笋果然是别有居心的!她根本就没有用真心对他。 她的目的是壁王神剑! 他对她的虚情假意,不是早就心知肚明?他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为什么他的愤怒却有如活火山般,几乎按捺不住的就要全然爆发…… 他们家老三说的没错!人错一次,也许情有可原,但错第二次,却是愚昧无知! 为什么他就是得不到教训?为什么他就是抗拒不了她美丽的身子? 为什么? 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今后,他不会再犯错了! 这一次,他将永远的清醒!永远! 第七章 柳如笋一个人坐在房里,对着房门,眼底的盼望藏不住,半天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回事?为什么沈逸天这两天都没有来找她呢? 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事情?但她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地方惹了沈逸天不高兴。 而且,更叫她奇怪的是,春喜这两天的态度也变得极为谨慎小心,压根没有以前那么活泼多话了,为什么? 她拿出怀里的小玉兔,抚着小玉兔,将它当成了沈逸天,“听春喜说,你这几天心情很不好,难道……”柳如笋黯下了脸,“是为了遗失剑柄而不开心吗?” 她抿着唇,一遍遍抚着小玉免,“如果你真因为剑柄遗失,所以不来找我,那么,你是不是知道我就是那个偷剑柄的小偷呢?” “如笋姑娘!”春客突然敲着门,“我把裁缝师父带来了。” 裁缝师父?对了,她差点忘了这件事。 柳如笋将小玉兔贴身收好,整理着心情,“请进。” 春喜领着一个留着小胡子,神色贼忑诡异的男子进门,“如笋姑娘,这位是陈师父。”人 柳如笋点了点头站起身,抬头看着这名裁缝师,“陈师父,麻烦你了。”然而,一看到陈师父的脸,柳如笋却骇得呆住了! 这人哪里是什么裁缝师父?他是自己那冷血无情的哥哥,柳少庆呀! 柳少庆对她使了个恶毒的眼色,低头弯身,刻意哑着嗓子,“柳姑娘你好!” 柳如笋忍不住惊骇,她吓得退了一步,“你!你怎么……” “柳姑娘,瞧你这模样,好像咱们见过面似的。”柳少庆眯着细眼,威胁的压着声音道:“我世居咸阳,你从东海而来,咱们怎么可能见过面,是不?” 柳如笋双唇起颤,她紧握着发抖的手,僵硬的摇头,“是没见过……不可能见过……” 春喜皱起了小脸,眯起眼看着两人,“如笋姑娘?” 柳如笋让春喜吓得震了一下!她紧张的看着春喜,试图镇定的道:“春喜,那么麻烦你泡杯茶给这位……陈师父。” 春喜点了点头,又狐疑的看了眼柳少庆,才走出房间。 在春喜出门后,柳少庆则鬼鬼祟祟的打开门,探头看了一下门外,确定门外无人后,随即紧紧的掩上门。 “哥哥……”柳如笋困难的吞咽着,“你怎么到咸阳来了?” “废话!”柳少庆怒瞪着柳如笋,“我不来咸阳看你究竟在搞什么鬼!难道待在太原等死?” 柳如笋咬着唇,“但你用这种方法混进沈家,实在太危险了……” “你还知道要关心我的死活?”柳少庆恶狠狠的道:“我当你在咸阳过得太舒坦,已经把我给出卖了!否则,怎么会一连数个月没有消息!” “我……”柳如笋抿着唇,“我怎么可能出卖你,最起码,我还担心珠儿的安危……”她抬起头,“珠儿呢?她还好吧?” 提起珠儿,柳少庆眼神闪烁,“她好得很!能吃能睡,死不了的!”他急着走上前,“壁玉神剑呢?拿到壁玉神剑了没有?” 知道珠儿依然平安,柳如笋放心的点了点头,“是……是拿到了…… 柳少庆眼睛一亮,“拿到了?快,快把它交给我!快!” “但,只是个旧剑……” 柳少庆悍然截断柳如笋的话,急急的催促着,“我叫你拿来给我!快!” 柳如笋无奈的点了点头,走到一个阴暗的小角落,伸手拿出一个小布包。 见柳如笋拿出的竟是一个小布包?柳少庆指着布包勃然大怒,“我叫你拿壁玉神剑给我,你拿这是什么?” “这……这是壁玉神剑的剑柄。”柳少庆盛怒的模样让柳如笋有些不安。 她刻意走到桌子的另一头远离柳少庆,将布包摊开,试着解释道:“哥哥,藏壁玉神剑的地方我没能打探出来,但这只剑柄,却有可能是。” 柳少庆没有让柳如笋把话说完。他只当柳如笋在找借口耍他,用力便扫掉桌上的剑柄,气得混身发抖,大声吼叫,“我叫你偷壁玉神剑,你弄个剑柄来给我做什么?” 柳少庆怒火中烧,他眯着细眼怒瞪着柳如笋,一步步逼近,“我明白了,你在给我搞鬼是不是?你其实已经拿到壁玉神剑,却不肯将它交给我是不是?” 柳少庆的眼神熟悉得让柳如笋心惊胆跳,她白着脸,猛摇着头直往后退,“不!我没有……” “你没有?”柳少庆逼到柳如笋身前,面色狰狞,“你说,你是不是被沈逸天那小子给收买了!还是,你根本就已经知道宝藏所在,你打算自己一个人独吞是不是?” “不……”柳如笋脸色发白,小手发颤,急急澄清,“哥哥,你听我说,我虽然没有拿到剑,但宝藏的机密却很有可能藏在这剑柄里呀!” 柳少庆顿住身形,眯起细眼,“你没有骗我?” 柳如笋紧紧揪着衣襟,用力摇头,“我说的都是真的,据我所知,沈逸天他们已经发现壁玉神剑有秘密存在,也查了许久,发觉秘密很可能就在这剑柄上头……” 柳少庆对柳如笋的个性太了解了,她压根不懂得说谎! 包何况,她还不知道珠儿已经逃走了,就算想背叛他,也应会投鼠忌器,不可能这么明目张胆才对! 瞧着地上的剑柄,他走过去将之拾起,“哼!你说的最好是真话,否则,我绝饶不了你!” 见柳少庆总算相信了她,柳如笋吞咽着,闭眼仍兀自心颤不止。 柳少庆则仔细把玩着剑柄,想查出是否有机关存在。 突然,他发觉顶端某个部分有松动的迹象,他急急的将剑柄一分为二,里头赫然出现一张卷成了细签状的纸条! 柳少庆呼吸急促,连忙将纸条摊开,泛黄的纸条上写了几行字。 “西陵丘上,日出东方,槐木以南,碑石以北,先祖遗训,不可或忘,沈家子孙,传世之宝。” “哈——找到了!我找到了!”柳少庆睁圆了眼,紧紧拿着纸条,骤然狂笑出声,“我费了那么多功夫,总算让我给找到了!” “哥哥……”柳如笋张着小嘴,不敢相信藏宝图就这么让柳少庆给摔出来了。 “哈!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藏是我的了!谁都不能把它抢走!它全都属于我柳少庆的了!”柳少庆兴奋得简直疯狂了。 他处心积虑,用尽一切手段,不惜得罪沈家每一个人,为的就是这一张宝藏图! 而就在他丧心病狂的利用完自己的亲妹妹后,他终于得到手了! “太好了!”想到即将到手的庞大财富,柳少庆眼中泛出的血丝,“只要拿到这些宝藏,谁敢轻视我柳家?谁敢看不起我柳少庆?” 他两手激动的握拳,“沈逸天,我就不信你这个北武林魁首能坐多久!你看着好了,我将用这些财宝东山再起,取代你沈家堡,称霸武林!” 听着柳少庆大言不惭的狂语,柳如笋张着小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能说什么呢?柳少庆的野心早有迹可寻,利欲熏心再加上狂妄自大的结果,天底下已没有人救得了他了。 她微颤颤的吸了口气,现在,就等这一切尘埃落定,只要沈逸天不杀她,只要柳少庆还有那么一丝良心肯放她一条生路,那么,她便要远离这一切恩恩怨怨,找一个清静的地方,安安静静的过完这一生。 柳少庆小心的将剑柄及纸条贴身收起,见柳如笋呆住在一旁,瞪眼怒道:“你在干什么?还不赶快收拾收拾,好跟我一起离开这里!” 柳如笋回过神来,睁着杏眼,“哥哥?” 柳少庆皱着脸,“怎么?瞧你这模样,是不是在沈逸天这里尝到甜头了,所以舍不得走了?” 柳少庆难听的话让柳如笋抿起唇,“哥哥,你怎么这么说……” “我不这么说怎么说?柳少庆眯起眼,“你倒好,一个人在这里吃好住好,现在乐不思蜀了?我看你压根忘了,当初你是怎么寻死寻活也不肯来咸阳这事了!” 柳如笋当然没忘。 她永远也忘不了柳少庆是怎么逼她来咸阳的,但是,如今的她却压根不愿意回到太原!不是因为她贪图这里的荣华富贵,而是她知道回到太原的可怕结果! 她咬着唇,摇着头道:“哥哥,反正这事已经结束了,我现在跟你回太原也没用,不如……” “不如留在我沈家堡继续当内奸,好来个里应外合,看看我沈逸天被你们两个玩到什么程度!” 听到沈逸天冷怒寒洌的声音,柳如笋惊得倒抽口气!她惊慌的看着房门…… 是沈逸天!难道,他什么都听到了? 门外的沈逸天当然什么都听到了! 他一脚踢开房门,表情冷厉而阴鸷。 他先是眯眼看着屋里的两个人,而后踏进房里,冷冷的道:“你们兄妹俩倒好!为了一把剑,居然一再处心积虑的不择手段!柳少庆,你当真是活腻了不成?” 柳如笋神色慌乱,她忍不住往前走,“堡主,你听我说……” 沈逸天神色一鸷,残戾的沉下了脸。 他虽一句话也没说,但是,嘴角紧抿的弧度却足以让人胆颤怯步,神色严厉得更叫人不寒而栗! 柳如笋乍然顿住了身形。 这样冷漠无情的态度所代表的意义,让柳如笋心头如刀刃划过一般,寸寸滴血。 她知道,一切到此为止……沈逸天和她,已成了两条平行线,没有交集,没有未来,一切都回到了那个原始的起点,甚至更糟…… 沈逸天没有费神看柳如笋一眼。 他只阴沉的直视着同样受到惊吓的柳少庆,扯着嘴角冷厉的道:“柳少庆,我两个弟弟先前让你多所照顾,沈某早就想一睹你卢山真面目!没想到,我没派人到太原去,你倒自个送死来了!” 柳少庆惊慌失措。 他万万没想到此举竟会被沈逸天当场活逮!依他的武功,别说和沈逸天正面交锋,就算是沈家堡里的任何一名管事他恐怕都无法与之过十招以上! 难道,在他好不容易拿到藏宝图后,竟要平白死在这里?他阴阴的看着柳如笋。 不!他必须想办法全身而退才行…… “哈……”柳少庆皮笑肉不笑的干笑了二声,眼神阴险,“沈堡主,你这话是说到哪里去了,先前我和沈二少及三少,是有那么一点小误会,不过,都过了这么久,我相信大家也都尽释前嫌了不是?” 沈逸天冷笑,“柳少庆,你是否真想与我尽释前嫌,我不清楚!但是你为了一把剑,三番两次与我沈家作对,手段之阴狠,一件件我都了如指掌。” 提起这些让他面子挂不住的难堪旧事,柳少庆扯着嘴角,“沈堡主,你这话就严重了,好歹你也得替我想想,说到底,这壁玉神剑在我们柳家十几年了,如今没头没脑的,就骤然让沈三少给抢走,照常理判断,我当然不可能甘心呀,你说是不是?” 沈逸天哼了一声,“你若心有不甘,可以直接上我沈家堡来理论,犯不着耍这些个阴狠手段!” 柳少庆笑得极不自在,“沈堡主,其实,我怎么会不想上门来争个是非公理呢?只是我人单势孤,若要单枪匹马的单刀赴会实属不自量力!所以,之前我会这么做,实在也是情非得已!” 柳少庆一再地摆低姿态的用意,沈逸天心知肚明,压根不屑再与他计较! “柳少庆,这些个恩恩怨怨的前尘旧事,我沈某可以一笔勾消!” 他锐利的眼神射向柳少庆,“但我想知道的是,为何要派你的妹妹来我沈家卧底?又为何乔装混入我沈家?这就是你所谓想尽释前嫌的做法?” “卧底?”柳少庆神色贼忑,不安的眼神直闪着精光。 他邪恶的心念不断转着,开始假意责备起柳如笋,“哎,如笋!我不是要你来咸阳好生伺候沈堡主的,你又自作主张的给我惹事了是不是?” 柳少庆索性把一切罪过都推给柳如笋,他指着柳如笋道:“沈堡主,这一切都是我这个妹子擅自揣测我的意思,才会让你误会了。” 他努力演着戏,对着沈逸天尴尬的笑,“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早在数个月前,我就已经知道黄进在物色合适的人选傍你祝寿,而你瞧瞧……” 他走近柳如笋,粗鲁的拉起柳如笋的手,将她推向沈逸天眼前,“我这个妹子,长得眼是眼,鼻是鼻,足可堪称是武林第一美女!将她送给沈堡主你,可是我对你沈家的一片诚意呀!” 柳少庆眼神闪烁,“沈堡主,如果我这个妹子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沈堡主,还请沈堡主大人大量,别和我妹子计较才是,这其中,一定都是误会、误会!” “误会?” 沈逸天冷言道:“好,如果她隐瞒身份混入我沈家是误会,你没事乔装闯进我沈家也是误会,那么……”他右眼陡地紧眯,“她盗取我壁玉神剑的剑柄,难道也是个误会?” 柳少庆神色变得慌张,他硬把柳如笋拉开,对她狠狠的使着眼色,要她把一切都承担下来,“如笋!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自作主张偷了人家的剑柄?说呀!” 柳如笋没料到柳少废竟将所有的罪全推到她身上!” 但事已至此,不论她来咸阳的理由为何,如今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剑柄确是她偷的,不是? 她黯然的垂下头,“你说怎么,就怎么吧……” 柳少庆兴奋的瞪着眼,“嗳!你怎么会干下这等糊涂事呢?我不是早就告诉你,这壁玉神剑是人家的传家之物,如今物归原主也是应该的,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 “够了!”这样的荒谬而又漏洞百出的戏码让沈逸天看不下去了,“你们兄妹俩做了什么,我沈某全都清清楚楚!还容得你们俩在我面前耍猴戏?” 柳少庆心虚的顿了一下,“呃……嘿……沈堡主,你话说到哪去了……” 沈逸天再也不想看柳少庆那副奸诈狡猾的小人嘴脸! 他垂下眼,冷晦的看着眼前的柳如笋,在不自觉中,眼底竟难以克制的闪出了光芒。 他故意忽视内心不断汹涌翻滚的波涛,刻意冷洌的道:“你怎么从刚才到现在都不说话,是不是心虚了?还是又在装可怜、演苦肉计了?” 柳如笋难过的抿起了唇。 “不说话?我给你解释的机会,你还是不肯说真话是不是?” 沈逸天眼底精光闪动不停,“我记得你说你是官宦之女,因故流落青楼才会让黄进给赎给了我,怎么如今变成了柳少庆的妹子?你不是一再楚楚可怜的告诉我,清白之身是因为卖艺不卖身的结果,怎么如今变成了你盗剑的筹码?你不是发下重誓,若别有居心便要不得好死?现在呢?这一切的一切,你怎么解释?” 沈逸天一字字,一句句,就如同针般不断刺进她沈痛无助的心中。 她还能怎么解释?沈逸天所说的一件件全都是事实呀!如今他的怒气如此明显,就算她全盘说出她的苦衷,他会相信吗? 柳如笋强抑着心中的难受,垂下眼藏住心中的委屈,柔声道:“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一定都听不进去。”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没错,剑柄确实是我偷的,我当初会要求你把我留下来,主要的目的就是壁玉神剑。”她不敢看沈逸天,“如果你不能原谅我,我也绝无怨言,但是,有句话我一定要说。” 柳如笋睁着柔亮带泪的眼,看着沈逸天的眼中有着款款深切的柔情,“我……我绝无意存心欺骗你,这些日子来,我对你……是真心的……” 沈逸天厉眼一瞪,陡地咆哮出声,“你给我住口!” 柳如笋的一句“真心”,瞬间戳破沈逸天强自压抑、一直处在崩溃边缘的情绪! 他瞪着眼,克制不住的怒声狂吼,“你到现在还想说多少谎?真心?你这样的女人会有真心?你如果有真心,会串通柳少庆,只为了密谋我沈家传家之物?” 沈逸天眼底一片赤红,他逼近柳如笋,“你如果有真心,为什么任凭我给你这么多机会,你就是不肯说出你的目的?难道,你就是用你这张虚伪的脸、可憎的身子来证明你对我的一片真心?” 柳如笋紧紧咬着唇,怆然的落下泪来。 但这眼泪,却是为了沈逸天的心痛而流,她不要沈逸天为了她,再次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男人。 “不准哭!”沈逸天大吼,“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吗?你以为我会笨得再次心软吗?收回你那可恨的泪,我沈逸天今生今世,绝不会再屈服于女人的眼泪之下!” 柳如笋哀伤的泪珠停不住。 她凄凄然的道:“我知道你不可能原谅我,也知道任凭我说再多,你也听不进去。”她含泪摇头,“你可以恨我,可以骂我,但是,我只求你别再次失去对人的信任,不是……不是天下的女子都像我这般无情无义的。” “你总算承自己是无情无义的女人了。” 沈逸天激动得胸膛起伏,“这两个月来,你一定在心里嘲笑我不知几回了,是不是?可恨的是,我竟让你迷惑得全忘了当初你进堡,本就是别有目的!可笑的是,我竟还笨得让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柳如笋的泪水串串滚落,“我真的没有存心要欺骗你的,更不可能在玩弄你的心,如果你真这么恨我,你尽避可以杀了我,我绝无怨言……”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沈逸天紧紧握着拳头,“你这种以退为进的招术我看多了! 既知自己的假面具已经让人给拆穿了,为何还要再惺惺作态的演戏?想让我把你留下来?休想!” 柳如笋心痛如绞,“随你怎么处置我,如我刚才所言,你就算杀了我,我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但我求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对你的心,是真的。” “别说了!”沈逸天红了眼,他激动的看着柳如笋,“现在,我给你两条路选择!一是你把剑柄交出来,我可以放了你和柳少庆!二是我杀了你们兄妹俩,而剑柄,一样留在我沈家!” 这二条路对柳如笋而言,她真的情愿选择第二条,她深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好,你就杀了我吧,我情愿死在你的剑下……” 这话可让一旁的柳少庆慌了手脚! “你给我胡说八道什么?滚到一边去!”柳少庆急急扯开了柳如笋,对着沈逸天勉强笑道:“沈堡主,呃,其实这个剑柄原就属于你们沈家的,是我这个妹子不懂事,竟以为我要她来沈家,就是为了偷这东西。” 柳少庆自怀里将剑柄拿出,小心的将它放在桌上,“沈堡主,剑柄在此物归原主,我代我妹子向你赔不是!必于这事,我回去后定会好好教训她,我保证,她以后绝对不会再犯这种蠢事!” 柳少庆压根忘了解释,既不知柳如笋盗了剑柄,而剑柄又为何在他身上这事。 他只不断恶狠狠的对着柳如笋使眼色,“呃,沈堡主,既然我已把剑柄留下,我们兄妹俩,可以走了吧?” 沈逸天背过身,勉强自唇里迸出一个字,“滚!” “是、是!”柳少庆抬起头,皱眉对着柳如笋急怒的道:“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跟我走?” 要她跟柳少庆走?柳如笋脸上的惊慌藏不住。 她不能回太原去呀! 壁玉神剑的秘密已经在柳少庆手里,只要她一回太原,柳少庆势必会将她卖到青楼去的! 她情愿死在咸阳,死在沈逸天手下,也不愿回太原去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不……”柳如笋不住的摇头,她往后退去,“我不跟你回太原去,我绝不回去!” “你!”柳少庆瞪圆了眼,又气又急的上前,用力扯住柳如笋的手,用眼神恐吓她,“你赶快跟我走!人家沈堡主大人大量的已经不跟咱们计较了,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跟我回去!” 柳如笋用力摇头.她慌张的看了一眼沈逸天,又乞求的看着柳少庆,“哥哥,求你,求你别逼我,我情愿让堡主一剑杀死,也不愿回太原去。” “你找死!”柳少庆气急败坏的扬起手,却又顾忌身后的沈逸天,重重的把手放下!他用力握着柳如笋的手臂,直把她往门外连拖带拉的扯去,“你给我识相点!人家沈堡主都已经识破你的诡计了,要把你赶回太原也是你罪有应得!你不要给我装疯卖傻的,快跟我走!” “不——”柳如笋已经让柳少庆拖到了廊上,顾不得院里奴仆及沈逸云、沈逸风同情的眼光,她对着沈逸天的背影心慌的哭着,不断挣扎,“堡主,求你杀了我!别让他把我带走,我不回太原,我不能回太原……”纵然柳如笋哭的如梨花带雨般楚楚可怜。但沈逸天却像吃了秤砣铁了心,背着柳如笋杵在原地,动也不动。“堡主!”柳如笋仍在做最后的挣扎,泣声切切,“求你,我求你!别让他把我带走,求你杀了我,别让我回太原去……” “你!”柳少庆气得脸红脖子粗,他急乱的强拉着柳如笋,直拖着往前走,“你给我安分点,别给我惹事……”他又狠又急的低下头,在她耳边恶狠狠的道:“你给我小心点!回太原后,有你好看的!” “不!不!”柳如笋泪如雨下,肝肠寸断。她不能死在心爱男人的手上?沈逸天竟忍心让柳少庆把她给带走? 为什么她当初没有一头撞死?为什么她要活下来承受这些?为什么? 直到泣声不断的柳如笋被拉到了小径,强拖离了擎天楼,院里的人一个个仍呆在原地,静得一片默然。 好半天后,看得目瞪口呆的沈逸风率先用手肘推了推沈逸云,用下巴指了指一直背对着众人的沈逸天。 沈逸云则叹了口气,无声的对着沈逸风摇头并做手势,要大家离开这里,随后,他也拉着沈逸风一并离开了擎天楼。 沈逸天就这么站着,直到日薄西山,天色暗沉,他都未曾动过。 第八章 自柳如笋离开沈家以来,十天了,沈家堡上下全都笼罩在一种诡橘冷谧的气氛中,气压降得比外头的天气还要低!大伙全都是战战兢兢的提着头做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天,任凭时序都已要入春了,但今儿个却好似特别的冷! 沈逸天一个人往议事厅走去,神色晦暗如常。 堡里低沉的气氛,及众人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他又怎会不知道,就连他们家老三,连着几天都不敢出现在他眼前,想来,他在众人眼里,已经比豺狼虎豹还要令人害怕了! 但沈逸天不在乎! 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事是值得他在乎的了!他心已死,余下的生命,不是他个人的,是属于沈家堡的! 但或者应该这么说,他这一生,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一天! 沈逸云从廊上的另一头走来,“大哥?” 沈逸天神情没变,直往前走,音调沉凝,“人都到齐了?” “是!”沈逸天这几天的心情糟到让沈逸云也不得不谨慎小心的应对,“姚总管等几个重要的管事,已在议事厅等着大哥。” 沈逸天没说话。 看沈逸天这个模样,沈逸云难受得巴不得能替自个大哥受苦! 他万万也想不到,才不过短短三个月不到的时间,怎么柳如笋带给大哥的伤害,竟严重到让他始料未及。 这情况,比起六年前那事,还要令自个大哥痛彻心扉! 难道,大哥真的爱上了柳如笋?沈逸云不敢再想下去了! 因为,事实若果真如此,他担心,他将永远找不回他所熟悉的大哥了…… 突然,前院传来了吵嘈声。 “你们放开我,我要见你们家堡主!”一个女子的声音不断喊叫,“放开我,我要见沈堡主!我要见沈堡主!” 女子吵闹的声音让沈逸天两人往前院走去,只见一个混身脏污的女子,被沈家两名护卫架在手上,脖上虽有利剑抵在喉上,却仍不怕死的喊叫不断。 “让我见沈堡主!我有事要找你们沈堡主呀!” 沈逸云微皱着眉,率先走到前院,见一名女子在剑尖下一副不怕死的挣扎模样,便出声制止,“住手!” 众人见沈逸云出现,一个个弯腰齐声道: “二少!” 但一看到随后出现的沈逸天,却又个个面面相觑,顿时便慌了手脚,连说起话来也有点大舌头,“堡主……” 沈逸云看着眼前的情形,对着众人间道:“出了什么事?” 如果现下只有沈逸云一人,众人大概也不会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 只见众人一阵眼神交流,你推我让的,终于推出一个不怕死的来了!他清着喉咙对着沈逸云道: “二少,这女的从太原而来,自称是……是如笋姑娘的贴身丫鬟……” 这名喊叫不断的人正是珠儿。 珠儿自从逃离柳家并安顿好家人后,便沿路乞讨,历经千辛万苦,总算来到了咸阳! 稍早她在大门口说要见柳如笋,不料,门房却晴天霹雳的告诉她,说柳如笋因为偷剑事迹败露,沈逸天已经让柳少庆把她给强制带离开沈家! 珠儿明知柳如笋只要一回太原,便只有死路一条!心急如焚的她不顾刀剑无眼,便想找沈逸天把话说明白,于是强行冲进沈家堡前院里。 珠儿见前面这二位雄伟昂藏的男子正是沈逸天两兄弟,她更是奋不顾身的就要往前冲,“沈堡主,沈二少!我叫珠儿,我是我们家小姐的贴身丫鬟,我有急事要告诉你们。” 但是,一提起柳如笋,沈逸天的脸色变得极为严厉可怕,他对着众人厉道: “你们没跟她把话说清楚吗?” 众人看到沈逸天的脸色,各自退了一步想明哲保身,而这名说话代表更是吓得脸色苍白,结巴的道:“堡主……刚才我等已明白告诉她,如笋姑娘回太原去的原因,可她却改口说一定要见堡主,直说有内情要禀告堡主。” “是大哥?”沈逸云想缓颊情势,于是走近珠儿身前,仔细打量着,“这位姑娘,你既然已经知道如笋姑娘不在咱们沈家堡,就应该回太原去找你家小姐去,为何还要冒死闯进咱们沈家?” 珠儿急得摇头,“沈二少,我不是存心要强闯你们沈家堡,我是真的有事要告诉你们堡主的!” 她又转而对沈逸云身后的沈逸天叫道: “沈堡主,我们家小姐是有冤屈的!她不是存心隐瞒身份要来盗剑的!” 沈逸天沉下的脸暗厉得可怕!锐利的眼神射向众人,“你们到底谁把人给我带进来的?” 众人一个个低下了头,吓得再也没人敢出声。 沈逸云见状,叹了口气只得替众人解围,“大哥,我瞧也许是这个珠儿姑娘身无寸铁却执意擅闯而入,咱们的人一时仁慈,又不敢滥杀无辜才会让她硬闯了进来。” 沈逸天严厉的抿着唇,“不管如何,叫人现在就把她给撵出去!”他半转过身,“来人,把她给我扔出堡去!” “是!堡主!”护卫见沈逸天不再追究,个个松了口气,急急架着珠儿就要往门外走去。 珠儿一听沈逸天竟要把她丢出去,急乱的叫道:“沈堡主!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你听我说呀!” 两个护卫索性把珠儿架空而起,珠儿则在利剑下仍不断喊叫,“沈堡主!你听我说,我们家小姐不是存心来盗剑的!她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真的……” 沈逸天不为所动,反倒是沈逸云看着压根置生死于度外的珠儿,眉头皱得极深。 这珠儿一身狼狈模样,分明是经过一路艰苦跋涉才来到咸阳的!什么原因会令得一个弱女子这么做? 还有,他绝不相信他的人有那个胆敢把珠儿放进来,必定是珠儿不畏死的举动让他的人有所怯步才是! 眼前这一切,更加深了他对柳如笋盗剑一事原本就有的怀疑。 “等等!” 沈逸云终于开口了。 他转过身,恭身对着沈逸天道:“大哥,可否容许我问这女子几个问题,我想,也好趁此机会澄清一些疑点。” 沈逸天紧抿着唇,不发一语。 沈逸云吸着气,“大哥,你听我说,虽然我并不赞成如笋姑娘的做法,但我却认为如笋姑娘并非如柳少庆一般,是个好恶无佞之人,也许,我们该听听第三者的意见,或者她真有什么难言之隐也说不定。” 沈逸天神色沉鸷,“我不认为事情到此还会有什么其他的隐情可言!眼前这女子是柳家的人,同样是心怀不轨之徒!你认为她的话可信吗?” 沈逸云皱眉,“可是依如笋姑娘离开前,数次宁愿死在大哥手下,也不愿回太原的情况看来,再加上这女子拼死拼活的模样……”他叹气道:“大哥,这女子的话咱们姑且听之也无妨啊!” 沈逸天紧抿着唇,嗤声道:“好,你问吧!我就不信她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来!” “是。”沈逸云点头,他走近珠儿,再次细细的打量着风尘仆仆,显然一路吃尽苦头的珠儿,皱眉问道:“珠儿姑娘,你说你是如笋姑娘的贴身丫鬟?” “是!我是!” 珠儿用力挣月兑护卫的钳制,急得不断点头,“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们家小姐她……”珠儿骤然硬咽了! 想起柳如笋为了她所受的委屈,珠儿霎时泪如雨下,“她不是有心要来盗剑的!都是我们家少爷,是他丧心病狂,是他没有人性!一切都是他害的!” 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沈逸云蹙眉,“珠儿姑娘,你先别哭,有话慢慢说。” 珠儿依旧是抽抽搭搭的哭不停,她摇着头道:“小姐心地善良,怎么可能答应做这种事?都是少爷,先威胁着要把小姐卖到迎春院恐吓不成,后就拿我来威胁小姐,直说如果小姐不答应来咸阳盗剑,就要把我家七口都给杀了,小姐,都是为了我呀!”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眼神中,珠儿开始一句一泪的,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逐字交代清楚。 说完后,她早已泣不成声,“小姐……小姐真的好可怜!自从老爷死后,少爷又挥霍无度,小姐没日没夜的绣花绣布,绣得连眼睛、身子都坏了,银子全让少爷拿去也就算了,没事只要少爷不高兴,便要对小姐拳打脚踢的!” 她一抹泪,“咚”的一声跪在地上,爬到沈逸天面前,“沈堡主!求你可怜我们家小姐,救救我们家小姐!我原本以为我逃出来了,只要即时来到咸阳,小姐就不用替少爷作恶了!没想到……” “少爷居然跑来这里把小姐带走了!”珠儿泣声不断,“小姐回到太原,一定会遭少爷打骂,甚至很有可能,会让少爷给卖到迎春院去的!” 珠儿哭得哀切,她开始对着沈逸天不断的磕头,“我知道沈家堡是名门正派,沈堡主更是侠心仁义的大好人!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家小姐被人卖进了迎春院去的!” 她的额头已经碰出了血,“沈堡主,我们小姐好歹也曾跟过你,求求你想办法救救我们家小姐!救救我们家小姐!别让少爷把我们家小姐卖到迎春院去!求沈堡主救救我家小姐呀!” 这骇人听闻的内幕直听得众人心都凉了半截,义愤填膺之外,直不相信世上竟有像柳少庆这种出卖自己亲妹妹的无耻之徒! 沈逸云也听得一愣一愣,看珠儿将额头都碰出血来了,他连忙将珠儿扶起,仍不敢置信的问道:“珠儿姑娘,刚才你所说的可都是真的?” 珠儿含着泪,立刻指天指地的发誓,“珠儿所言句句属实,如果有半句虚言。珠儿愿遭天打雷劈!” 沈逸云骇然了,倘若珠儿所言属实,那么,他们沈家岂不成为加害柳如笋的间接凶手? 他转过头看着沈逸天,“大哥。”然而,看着沈逸天惊厉的脸色,沈逸云识相的闭上了嘴。 他知道,真相的揭发所带给沈逸天的震憾,绝不少于他! 沈逸天表情已是惊骇无比! 他缓缓走到珠儿面前,好半天才能自嘴里迸出一句话,“你说的都是真的?” 珠儿“碰”地一声,又跪下不断的磕头,“沈堡主!珠儿绝对不敢欺骗沈堡主!小姐确实是以死明志不成,迫不得已才会来咸阳的!” 她难过的呜呜咽咽,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道:“其实,自老爷死后,小姐所受的委屈就没人知道,但珠儿知道!珠儿心疼小姐呀!可是珠儿没有办法救小姐,求沈堡主想想办法,把小姐从少爷手里救出来!珠儿情愿给你们做牛做马来还这份情!求求沈堡主大发慈悲呀!” 沈逸天眼皮抽搐,面色寒栗。 柳如笋当真是为了救珠儿一家人,才会答应来咸阳当他的女人,再伺机盗剑,这天底下真有这么一个女人,情愿牺牲自己一生的清白,也要保住下人的命?若真是如此,她为什么不跟他说清楚?为什么一个人背负这么多的委屈,也不愿对他坦白? 她是不信任他,抑或是怕他?沈逸天想起他初见柳如笋时,她身上莫名殴打的瘀伤,以及她让柳少庆给强行拉走的那天,她溢于言表的恐惧…… 她是在跟他求救! 她一直在跟他求救! 而他不但没有出手,反而任由柳少庆将她给带回了太原,想到此,沈逸天如五雷轰顶般震惊莫名,紧紧握起了泛白的拳头。 如果珠儿所说的全是事实,那么,他的举动恐已造成无法弥补的遗憾…… 但若珠儿又在说谎呢?这也不无可能! 那么,他岂非再次陷入永世不能超生的轮回里? 他该去太原救柳如笋吗?他该再次相信眼前这女人所说的话吗? 天人交战的沈逸天,陷入此生最困难的挣扎中…… ☆☆☆ 太原,柳家。 “把她给我绑起来!牢牢的给我绑起来!”柳少庆咆哮的声音传遍了整座破落不堪的柳府。 他指示柳家唯一的两个奴仆,将浑身是伤、虚弱得奄奄一息的柳如笋绑在床上。_ 瞪着柳如笋,柳少庆白冷阴狠的表情依然让人作恶,“你真是翅膀硬了,想飞了是不是?我给你吃十香软筋散让你无法自裁,你倒好,趁着药性弱的时候竟爬到楼上给我往下跳?” 柳少庆简直气炸了! “怎么?要你去迎春院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了?在那里有吃有喝,有得穿有得玩!苞你伺候沈逸天有什么两样?要不是好歹念在你是我妹子的分上,我由得你这么嚣张?” 伤痕累累的柳如笋没有回话,只沉静的闭上了眼。 自从回到太原后,柳如笋苦难的日子比较之前,只有过之而无不及!就算是在她跳楼之前,身上都已让柳少庆殴得已无一寸完好的肌肤,更何况是现在。 如今,那大大小小、触目惊心的擦伤血痕不但布满了她姣好的脸,就连双手双脚也都是严重得叫人不忍卒睹的撕裂伤! 倒是在伤口痛楚得叫一般强壮男子都难忍的情形下,她的表情却是一派平静,淡然得让人心生不舍。 “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柳少庆重重哼了一声,“养了你这么多年,要你回馈咱们柳家一点你都做不到!早知道我不如养条狗都比你有用!” 柳少庆恶毒的言语没有激怒柳如笋,她依旧平静得像死了一般。 柳少庆皱起了阴险的脸,“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是现在就把你送到迎春院去,那些老鸨逼人就范的手段,可硬生生比我狠一百倍!还容得你给我寻死寻活的?” 柳如笋唇瓣微微动了一动,却没有说话。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价啊?你要搞清楚,你可不再是什么柳家大小姐,更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要给人作妾人家都还要跟我讨价还价了!你还在这里给我摆什么大小姐的架子?” 柳少庆哼了一声,“老实告诉你吧,我现在身上凑一凑都还不足十两银子!在我解开宝图上头的那几句话的意思之前,你不去迎春院想饿死在这里,那是你的事,我可不想陪着你一起死!” 气急败坏的骂了半天,见柳如笋面向里头,仍是没有答应的迹象,柳少庆心念一转,索性开始划大饼,天花乱坠的鬼话连篇起来。 “要不这样,顶多我答应你,等我将宝藏拿到手以后,再把你从迎春院买回来不就得了?还有,你不是没事就爱吃斋念佛的?到时候我就把你那破佛堂修一修,让你念个过瘾也算对得起你了吧!” 就在柳少庆讲得口沫横飞时,柳如笋苍白的嘴角,缓缓淌下一丝血渍…… 柳少庆见状可瞪大了眼,一个箭步上前,粗鲁的用力捏着柳如笋的二颊,怒声吼叫,“妈的!你敢给我咬舌?” 他气急败坏的扳开柳如笋的牙关,反手就是一个火辣辣的巴掌,“你这个贱女人!我好话都说尽了,你就是不答应是不是?” 他死命的撕下一条床帘布,死劲的绑在柳如笋牙关上,怒火中烧的道:“好!你既然无情,就别怪我无义了!我现在告诉你,不管你同不同意,我会通知迎春院的老鸨明天就来把你带走!” 柳少庆气得白脸扭曲变形,“到了迎春院,我就不信你还敢这样寻死寻活的?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毕,便和两个奴仆气冲冲的甩门走出去! 空荡荡的屋里,凄冷冷的,一片寂静无声。 好久、好久以后,浑身是伤又让人紧紧绑着的柳如笋轻轻动了动。 虚弱的她,开始用尽全身的力气,困难的试着移动满是伤痕的小手,最后,好不容易勉强按住了怀里那只她唯一的精神寄托——沈逸天送给她的小玉兔。 一只因为她适才的跳楼举动,已经碎裂在她怀里的小玉兔。 缓缓抚着怀里一片片的碎块,和沈逸天相处时的点点滴滴,开始一幕幕浮现在她眼前。 顿时,泪水混着伤口的血渍,泉涌的淌下了两腮。 往事历历在目,一件件、一桩桩,样样都让柳如笋难以忘怀,项项都叫她难以割舍。 泪水,在无声中转化成难忍的啜泣,声声切切,真让闲者心酸,看者心痛! 她是这么的想念沈逸天! 这思念,太深,太浓,深得不见底,浓得化不开!这苦,苦得椎心刺骨,苦到她几乎无法承受…… 她是这么的想再见沈逸天一面! 如果,她真的被迫要堕入那不见天日的万丈深渊里,那么在这之前,她真的好想告诉他,就算她身已死,但她的心,永远属于他一个人的,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她爱他的事实…… 可她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这一生,已注定是一连串的悲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就是她的宿命。 她本就不可以爱上任何一个男人的,可是,她爱了,但是,她没有一丝后悔。 今后,她将是一个行尸走肉的人,对沈逸天的爱,她将会永远深埋在她无穷尽的回忆里…… 第九章 “哎呀!我说柳大少爷!你怎么把我娇滴滴的心肝给搞成这样呀?”迎春院的老鸨摇着红巾,大呼小叫的看着浑身是伤的柳如笋。 老鸨晃着,赶紧走上前来检视着她即将要花大把银子买进来的货色,看看还有没有杀价的空间。 “哎哟!我说柳大少,你瞧瞧你呀,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给你搞成了这副德性,瞧她这模样,只剩一口气了吧?我恐怕她还没出你们这柳府大门,就会让阎王爷给招了去!你叫我怎么办呀!”柳少庆扯着嘴角,“你放心吧,她命硬得很,死不了!” “哟!话可不是这么说哪!”老鸨频频摇头,“你瞧瞧她现在这个样,我得花多少银子才能医得好她呀!而且,万一医不好不打紧,不过草席一张而已!但我白花花的银子找谁拿去?这点,你也得替我想想,是不?” 柳少庆知道老鸨说了这么多,不过是想讨价还价,“你究竟想怎样?”老鸨眼中闪着贪婪,“呵,柳少爷,说到底柳姑娘也算是个大美人,好歹也值得我赌一赌,不如这样吧,先前说好的三千银两,咱们以二千两成交如何?” 二千两?柳少庆冷冷的哼了哼,“你别看我妹子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你也心知肚明,她那张脸绝对能帮你赚进比这不知多多少倍的银子进来!三千两已是我最低底限,你不要的话,我可以找别人谈去!”“哎……哎哟!柳少爷,你这话说哪去了!”老鸨看着柳如笋,就好像看到了金山银山似的,眼睛不时的发亮!既然砍价不成,她只得好似勉强的道:“哎,好了、好了!不然一口价,二千五百两!这余下的五百两,就当我替她请大夫的费用,这样一来你我都不至于吃亏,这总扯平了吧!” 柳少庆实则缺钱缺得紧,只得一摆手,“就二千五百两,银货两讫,付了银子,你就可以把她给带走了!” 两人就像在交易货物的买卖一般,毫不在乎的便在柳如笋面前论斤论两的讨价还价。 柳如笋无动于衷。从回到太原后一开始的剧烈抗争,到现在的麻木,她无神的眼底,早已没有一丝光彩。 她缓缓闭上了眼,试着把这丑恶的世界隔绝在她的眼前。 她希望再也看不见这叫她心寒的一切,纵使这个希望这么的卑微,但却有如登天一般的困难…… 现在,只要她离开了这个房间,未来,将会像肮脏污秽的黑洞一般,不断的吞蚀她、玷污她! 她撑不过去的,她也没打算要撑多久。 就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头般,柳如笋任由老鸨的手下将她身下的床板给拆下,准备把她抬出房门。 就在此时,一个人影倏地冲进了房里。 “小姐——”珠儿含着泪眼,尖声叫着直冲进房里。 看着床上柳如笋凄惨的模样,泪水就如同决堤似的滚滚而下,“小姐、小姐!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听到珠儿的声音,柳如笋如死水般的心起了涟漪,她努力睁开眼,想开口,却让紧绑在嘴上的布条给限制住。 “小姐!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对你!”珠儿连忙动手拆下布条,心疼得直掉泪,“小姐,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珠儿……”柳如笋困难而干涩的出声,“你不是逃了?怎么又回来了?”“我怎么可以不回来?”珠儿跪在床前,涕泗纵横,“小姐会变成这个样子,都是珠儿不好!都是珠儿害的!我怎么可以不回来救小姐!” 救她?这天下只怕没人救得了她了。柳如笋平静的扬起嘴角,”傻瓜,这一切都是我的命不好,不是你的错,我没有怨过谁。” “小姐!” 柳如笋缓缓摇头,“珠儿,你既然都逃走了,就不该再回来的。”她虚弱的闭上了眼,“你赶快走,离开柳家,离开太原,愈远愈好,愈远愈好……今生今世,都别再回来了……” “不!珠儿要守在小姐身边一辈子,永远不离开小姐!”珠儿用力的播头,“而且珠儿不是逃走,珠儿是想到咸阳去救小姐呀!可是,没想到他们告诉我,小姐让少爷给抓回来了!” 咸阳?提到这个让她魂牵梦系的地方,柳如笋睁开了眼,神情有些激动,“你……你到咸阳去了?” “是!我是到咸阳去了!而且,我也见到了沈堡主!” 见到沈逸天?柳如笋小嘴微颤,“你……你见到堡主了?”珠儿不断点头,“是!我见到沈堡主了,而且——” “你们两个是有完没完?”柳少庆可没空再让二人哭哭啼啼的叙旧了!他不耐烦的吼道:“珠儿,你擅自跑走,如今还敢回来给我哭死哭活的?你是皮在痒了,是不是?” 他指示着老鸨的人,“不要理她,你们赶快把她给抬走!” 两名壮汉一把拉开不断哭喊的珠儿,抬起柳如笋,就想往房门口走去—— 就在此时,一个高大的身形赫然出现在门口,过人的威吓气势让两名壮汉也不由得倒退了数步! 壮汉见这人丝毫没有让步的迹象,其中一个怒道:“好狗不挡路,还不快给老子让开!” 这人没说话。他只瞪大了眼,低下头,看着被五花大绑、遍体鳞伤的柳如笋,刹那间,所有的愤怒、悲痛和自责,不断交错在他的眼中!沈逸天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眼前这名浑身是伤的女子,真的是柳如笋?这么一个满脸擦伤瘀肿,被不堪的五花大绑在床板上的人,真是他沈逸天的女人?她到底受到了什么样非人的折磨呀! 沈逸天瞬时赤红了眼! 懊死!他错了!他不该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他不该冤枉她,更不该让柳少庆把她给带走的! 是他的错!是他该死! “喂!你到底是谁,识相的还不快给我让开!”另一名壮汉见沈逸天呆杵在原地动也不动,也开口破口大骂起来,“快给我滚开,不要碍了老子的发财路!” “沈逸天!”柳少庆陡然叫出声,整个人骇得直往后退了数步,“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柳少庆惊慌的声音,床板上的柳如笋震惊的抽动了一下。她惊喘的睁开眼。 沈逸天?怎么可能……她神色惊恍的看着眼前的人。 不,不会是沈逸天,他恨她,他不信任她,他不可能到太原来的!但是,眼前的身影愈来愈清晰,愈来愈清楚,看着、看着,热烫的泪水汇聚成河,霎时间便夺眶而出。 真的是沈逸天啊!真的是她朝思暮想,百转千回的心爱男人呀!真的是那个给了她希望,却又亲手把她的世界给一手摧毁的男人;那个她情愿用她的性命去爱,去拥有,终其一生去回忆的男人呀!他真的又出现在她眼前了。 是上苍可怜她吗?是上苍听到了她的声音吗?是不是上苍终于肯完成她最后一个愿望,才在她有限的生命里,又让她看到了沈逸天! 柳如笋的泪,混着满满悲楚的思念,不住的流下来。 这情景,看得沈逸天心口如撕裂般阵阵的痛!他恨不得一剑劈了伤她这么深的人!而这人,正是他自己! 是他的无知,才会平白让他的女人受苦受难;是他的愚蠢,才会让事情变得无法挽回;是他的自尊心作祟,才会造成今日这难以弥补的后果! 他真恨不得杀了自己——一旁的老鸨稍早在沈逸天和柳如笋的眼神交流中,已经瞧出了个中端倪。“哎,这位公子,我瞧你这模样,难不成是如笋姑娘的男人?呵,不好意思,这如笋姑娘我已经买下了,你以后想找她,就请到咱们迎春院去吧!” 迎春院?沈逸天厉脸抽搐,他缓缓抬起眼,带着杀气的视线,正好看到老鸨及柳少庆手中还来不及收起的大把银票。 他紧紧的握起了拳头。 这群没有人性的混帐,竟不知廉耻的就在柳如笋的面前,进行这种人性最丑恶的交易!懊死!今日他沈逸天若不杀柳少庆,誓不为人!沈逸天危险而沈厉的踏进房里,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几个凌厉而快速的手儿,便将紧紧捆绑着柳如笋的绳索给一一空手截断。这速度,快得让两名壮汉反应不及!眼见沈逸天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这两人压根还搞不清楚状况。其中一人先回过神来,不禁瞪眼怒叫道:“小子!你想找碴是不是?老子就先给你点颜色瞧瞧!” 这人率先冲上前去,挥拳就往沈逸天脸上重重击去! 仿佛就在电光石火之间,这名壮汉“碰”的一声,竟让沈逸天给一把甩到了墙角上,便晕了过去!另一名壮汉一脸惊愕,涨红了脸还不知死的冲上前去,“妈的!你找死!” 同样在一瞬间,这人就朝着相同的方向飞去,惨叫声都还没来得及出口,人就已经晕死在同伙的身上! 这情景可吓坏了老鸨,识时务者为俊杰,她知道此刻只有明哲保身,才是上上之策! 她颤抖的缩着身子不断叫道:“这位公子!这一切可都不关我的事!我也是规规矩矩做生意的,如笋姑娘可是我花了二千五百两银子才买下的,柳少爷和我是两厢情愿,可没逼良为娼,请大爷高抬贵手放过我!” 沈逸天面色阴沉而狠厉,他双眼射出道道寒光,直瞪着脸色苍白的柳少庆不放。 吓得两腿发软的老鸨见沈逸天根本不理她,连滚带爬的直冲出了柳家,一去不回。 而柳少庆则让沈逸天瞪得吓出一身冷汗。 柳少庆试着扬起笑容,故作镇定,“沈堡主!不知沈堡主大驾光临,柳某未曾远迎,还请沈堡主原谅我失礼之处。” 沈逸天没有回话。 他只再次低下头,看着虚弱且又伤痕累累的柳如笋,喉头再次哽着的,是怎么也咽不下的后悔及伤痛。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弯,轻轻地把柳如笋抱起。动作轻得仿佛怀中的人是易碎的瓷女圭女圭,仿佛怀中的柳如笋,是一件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宝物。 柳如笋颤抖着裂伤处处的唇瓣,“堡主……” 这声音,破碎而又不堪,如同利刀一般,重重戳刺着沈逸天愧咎悲痛的心。 "别说话,”沈逸天声音沙沉而哽咽,“我现在就带你回沈家堡。”带她回沈家堡?柳如笋不相信的睁开热泪盈眶的双眼。 沈逸天要带她回沈家堡? 他不恨她了?不怪她了吗?还是他终于原谅她的欺骗,所以愿意放下自尊相信她了? 伤痕累累的柳如笋早已不敢这么想。 她是另一个伤他这么深的女人呀!他恨她都来不及了,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就这么原谅她的。 “堡主……”柳如笋的泪水滑了下来,“我不能跟你回沈家……”“你不要说话!”沈逸天眼底尽是沉痛,“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原因?为什么一开始不跟我把话说明?若不是珠儿告诉我这么多事,我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你为什么要将这些事全往肚里吞?” 柳如笋眨着泪眼,缓缓摇了摇头,“你不会相信我的,一开始,你就认定我别有所图,任凭我说再多,你也只会以为我在编故事,而后来,我也确实偷了剑柄,人赃俱获,百口莫辩,我……无话可说。” 沈逸天伤痛的吸着气,“但你可以告诉我,是柳少庆这个混小子胁迫你的!你压根是不得已才会欺瞒我!如果你一开始就把话说清楚,今天这事便不会闹得无法收拾!你也不会伤成这样! 他眼中泛着红丝,“你难道不知道,若是你真让柳少庆给卖了,岂不要我沈逸天抱憾终身?” 抱憾终身?沈逸天会为了她而遗憾终身吗? “有你这句话,我……就算是死,也值得了。” “如笋……”沈逸天再次红了眼眶,“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你再说这些了!你伤得太重,一切回到沈家堡再说!” 柳如笋凄然的扬起嘴角,“不,这虽非我该尽责任的方式,但是,却是我唯一能够做的方式。” 她吸了口气,“在这之前,有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其实,剑柄虽然已经归还给了你,但是,里头的藏宝图,却已经让我哥哥给拿走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给我住口!”柳少庆陡然叫出声。 罢才,他本想趁着沈逸天不注意时偷偷溜出房间,然而,抱着柳如笋的沈逸天却像座山一样地挡在门口,叫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又听柳如笋把藏宝图的事给说出,他更是急得跳脚! 他恶狠狠地瞪着柳如笋,神色惊慌的怒声咆哮,“妈的!你倒好,见沈堡主来了,你就开始装可怜的哭哭啼啼,想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我身上来?你想得美!” 柳少庆急急的对着沈逸天道:“沈堡主!你千万别听珠儿乱说话,更别听这贱女人舌灿莲花的信口雌黄——” 岂料,柳少庆话都还没说完,一道凌厉的光影倏地飞向柳少庆的脸上,“啪”的一声,重重击打在柳少庆的脸上! 虽然那只不过是一道指风而已,然而代表的是沈逸天愤恨交加的怒火! “啊——”柳少庆的脸上已经出现一个石头大小的血洞,顿时,他痛得哀嚎声震天,数颗牙齿更是混着鲜血直流了一地。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沈逸天漫天的怒潮再也掩饰不住! 他恨厉着声音一句句道:“你这个无耻的人渣!信口雌黄根本就是你!我可以不追究你盗剑一事,但是,对一个殴打女人的无耻之徒,以及不顾亲情道义狠心将自己亲妹妹推入火坑、丧尽天良的卑鄙小人!我沈逸天十分乐意亲手将你这种混帐送到地狱去!” 柳少庆痛得哇哇叫,脸颊至嘴边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见沈逸天句句都欲将他除之而后快,柳少庆知道他再也骗不过沈逸天! 纵然脸上痛得他开不了口,但他恶狠狠的瞪着沈逸天,阴毒的本性表露无遗,“你!沈逸天!你别忘了,这里可是太原!说穿了,我要不要把她卖掉,这都是我柳家的家务事,你有什么资格出言不逊?” 他勉强站直身,吐出一口鲜血,“更何况,你可别忘了,在咸阳时也是你要我把她给带回来的!既然你不要她,就表示你和她之间已经恩断情绝!你现在又想英雄救美?你是不是搞错了!” 提起当时柳少庆强拉柳如笋走时的情景,沈逸天自责的益发怒火中烧! 他眯起眼,“柳少庆,当初我会答应你把她带回来太原,一来是因为我以为她是你的帮凶,一切是你们兄妹俩串谋起来欺骗我的结果;二来,我不知道你柳少庆,竟是这么个没血没泪的混帐东西!如果我早知道这些真相,我不会答应你把如笋带回太原!” “照你这么说,你就是要跟我作对了?好!你若是为了咸阳盗剑的事要和我作对,我没话说!但如笋可是我的妹子!我想把她怎样就怎样!必你什么事?还要你替她强出头。” 柳少庆丧心病狂的话让沈逸天更加生气,“柳少庆,原本我还想留你全尸,如今,我不将你碎尸万段,我沈逸天三个字倒过来写!” 柳少庆登时脸色惨白。 他开始想找借口月兑身,阴狠的表情在他脸上不断转换着,“沈逸天,你想杀了我?你别忘了,藏宝图还在我的手上!难道,你不想知道它在哪里?” 柳少庆的自以为聪明让沈逸天眯起了眼,冷冷的道:“柳少庆,你的鄙劣无耻实在超出我的想像!为了一把剑,对我家老二及老三,你就用了多少卑劣的手段,好,这些我可以不和你计较!” 沈逸天上前一步,威吓的道:“但你以珠儿威胁如笋盗剑未果,现在又想以藏宝图来威胁我?你以为我沈逸天是什么人,可以让你这般威胁?” 柳少庆被逼得退了一步。他压根不相信沈逸天不想要藏宝图,瞪眼叫道:“沈逸天!随你怎么说!不过我告诉你,藏宝图被我藏在一个极其隐密的地方,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找得到!我警告你,杀了我,你什么也得不到!” 沈逸天危险的沉下了脸,“柳少庆,剑柄里纸条上的那几句话,你真以为我不知道?” 柳少庆陡然瞪大了眼,“沈逸天!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逸天重重哼了一声,“西陵丘上,日出东方,槐木以南,碑石以北,先祖遗训,不可或忘,沈家子孙,传世之宝!” 柳少庆大惊失色,不敢置信的一连退了数步!他张大了嘴,骇然的道:“你!你怎么知道这些句子?” 沈逸天扯着嘴角,“不妨告诉你,早在如笋盗得剑柄后,咱们家老二就已经把剑柄偷回,并将其中的秘密给解出来了!后来又怕打草惊蛇,才会将剑柄又放了回去,否则,你真以为这张纸条,会那么轻易被你发现?” 柳少庆惊得一脸慌乱,“原来!原来你们早就知道这个秘密了?你们在耍我!” 沈逸天一瞪眼,“是你在耍我?还是我在耍你?”他厉声道:“柳少庆,你卑鄙的行径不只让我不耻!包让我替你觉得羞愧!” “不用你假清高的修理我!”柳少庆脸皮扭曲,“你现在知道有这么一笔宝藏在了,你会不用尽方法得到手?我不信!既然如此,你跟我又有什么两样?” “好!柳少庆,你既然这么说,我就给你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沈逸天眯起了眼,“你不是很想知道纸条上所说的地方究竟在哪里?我告诉你,正是云南深山上一个叫西陵岭上的沼疠之地!” 柳少庆不信的瞪大了眼,“你!你们真的已经解出来了?” “信不信由你!我沈家先祖曾在云南一带云游,或许,他是将不少的宝藏给藏在此处也说不定。” 柳少庆赤红了眼,“那些宝藏,真的都藏在云南深山?” 沈逸天缓缓沉着脸,“不信的话,你可以亲自去证实!” 柳少庆双手激动的微微颤抖! 宝藏!一笔富可敌国的金银财宝!如果他找到了,就全是他的了!全是他一个人的了! 柳少庆深喘着气,贪婪的望着沈逸天,“我不信!你怎么可能这么好心告诉我宝藏在哪里?你在骗我是不是?你想把我骗到云南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是不是?” “你要这么说我也无所谓!不过,我要告诉你,我的人已经出发到云南去了,你如果想先一步得到宝藏,手脚最好快点,否则要是被我的人先找到了,你的心血就全都化为乌有!” 宝藏!它们是属于他柳少庆的!全都属于他一个人的—— 柳少庆脸色狰狞的不断扭曲。不!他怎么可以让沈逸天先找到这笔财富?不! 他瞠圆了眼,神色激动的冲出房间,边跑嘴里还不断狂叫道:“哈!宝藏!它全都是我的了!谁也别想从我手中夺走!谁也别想先我一步找到——” 柳少庆疯狂的叫嚣声愈来愈远,终于消失在两人面前。 终有一天,柳少庆会知道他处心积虑所要的宝藏,不过是一场空而已!但是他沈逸天,却已经拥有了这个世上最重要的宝藏! 他不会放手了! 这一次!他将用尽一生的力量来呵护这个宝藏!这个真正属于他一个人的宝藏! 第十章 寒冬已过,春天的气息已悄悄降临在咸阳城。 初春,虽然仍带着些许的寒意,沈家堡却上上下下笼罩在一片欣喜的气氛中。 今儿个早晨的阳光特别灿烂。 经过一个多月的疗养,柳如笋女敕白的脸上已经瞧不出难看的瘀迹及伤痕,反倒在沈逸天日以继夜叫人细心的调养下,她的脸色红女敕的比初生婴儿还要令人垂涎欲滴。 门庭外头小鸟啾鸣的声音清脆悦耳,柳如笋睁开柔亮的瞳眼,自温暖的被褥中爬起,以着手指先顺了顺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后便想下床。 “怎么起来了?”沈逸天跨进房门,见柳如笋要下床,微微皱着眉,“天才刚亮不久,你应该多睡一会的。” 后头跟着的珠儿捧着一盆热水,送到柳如笋面前,她也点头道:“是,小姐!你的身子才好一点而已,还是多休息一会好些。” 春喜也小心捧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跟在珠儿后头,“珠儿姐姐说的没错!如笋姑娘,二少也一再说你的身子还不适合随便下床,所以,你还是乖乖躺着比较好哟!” 他们的关心让柳如笋心头一暖,她抬眼看了看眼神柔和的沈逸天,脸色微微一红,笑道:“不要紧的,我都已经躺了一个多月,连骨头都躺软了,如今也该起来动一动了。” 沈逸天挥手,示意珠儿及春喜放下东西退下。 他走到床前,动手替柳如笋拧着热腾腾的毛巾,“怎么?是不是天天这样躺着,有些无聊了?” 柳如笋轻轻点头,“其实,我的身子都好了,你们也该让我出去走走,否则,就算没病也要闷出病来了。” 沈逸天坐在床沿,将温毛巾摊开想替她拭脸,“如果你真的无聊,我待会先叫逸云过来看看,如果他同意你下床,我再带你到园子里走走。” 柳如笋不想让堂堂一个沈家堡主替她拭脸,红着脸将毛巾接下手,“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是真的好很多了。” 沈逸天也不勉强,将毛巾递给她后,就走到桌前将药给端了过来。 他接过柳如笋拭了脸的毛巾,将药递给她,“喏,就算你真的想下床,也得先把这药喝了再说。” 柳如笋接过碗,顺从的把药一饮而尽,“堡主……” “你又忘了?”沈逸天将空碗放到桌上,“咱们不是都说好了?在众人面前,你可以叫我堡主,但在房间里,只准你叫我的名字。” 柳如笋红了脸,点了点头,“逸天,这些昂贵的药你就不要再叫人煎了,这些日子来,我觉得自个的身子已经好很多了。” 沈逸天重新坐在床上,卸下了平日一向僵硬的线条,此刻他的俊脸上尽是深切的柔情,“不行!逸云说过,你的身子经长年虚耗,体质已经虚损严重,再不好好调养,恐怕会有后遗症,所以,这些药你还是得每天喝才行。” 柳如笋不好意思的轻轻抿了据唇,“但是,我已经花了你这么多银子……” “别胡说!”沈逸天轻责,“只要你的身子能好,花再多银子也值得。” 柳如笋感激的看着沈逸天。 这一个多月来,沈逸天对她的好,好到让堡里的人个个议论纷纷,好到让柳如笋受宠若惊。 不过,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他真的不再恨她盗剑的事,甚至,这一个月来,他提也未提过一次。 其实,只要沈逸天不恨她,就代表他没有受到伤害,那么,她的良心也就不会那么不安了。 只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沈逸天不但不恨她,甚至还像变了个人似的,把她当成他的女人般疼着,哄着。这些日子来,沈逸天不但把自个儿供在手心上头,每日三餐外加参茶、补品都是请专人精心调理外,每日四回的药汁,他也都要亲自监督,不许有任何一点闪失。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她不明白沈逸天想把她放在什么位置,不过,据春喜转述堡里众人的说法,众人一致的认为,他们已经找回六年前那个熟悉的沈逸天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不管沈逸天是对她好或不好,都已经不重要,只要他真的走出了往日的阴霾,他是用什么态度来对待她,都无所谓的。 像是感应到柳如笋的想法,沈逸天突然伸出手,替她抚顺耳边的发丝,似乎想借这个无意的举动来证明什么。他扬起了嘴角,“怎么?在想什么?” 柳如笋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螓首,“没有,我没有想什么。” 柳如笋的心思沈逸天怎么可能猜不透,“来,你不是想去园子里走走?我带你去看看,嗯?” 柳如笋仰起小脸,难掩开心的点了点头,“嗯,我真的想看看,园子里的花儿开得如何了?” 沈逸天嘴角上扬,他帮着柳如笋穿上衣裳,扶着她走到镜前坐下,“其实天气还冷,园子里的花也没开几朵,不过,池子倒解了冻,我可以陪你去看看鱼儿。” 柳如笋拿起梳子梳头,欣喜难掩,“花儿也好,鱼儿也好,总比这屋子里多些颜色,我都想看看。” 梳顺了头发,沈逸天将厚暖的大氅披在她肩上,缓步跟着她一块走到园里。 正如沈逸天所说,除了几株不怕寒的花儿已经绽出了娇艳的容颜,其他的花花草草倒也都害羞的瑟缩着,没敢探出头来。 但柳如笋已经闷了一个多月,眼前的景致顿时让她心情开朗许多。 她走到池子边,弯身看着五彩缤纷悠游的鱼儿,羡慕鱼儿的自由,柳如笋柔媚的笑意愈抹愈深,她指着池子里的鱼儿道:“瞧,这鱼儿都不怕冷哪,自由自在的游,不知它们都在想些什么呢?” 柳如笋的好心情同样感染了沈逸天,“也许,鱼儿正在寻找他们生命中的宝藏也说不定。” 宝藏? 提起这个,就让柳如笋想起她那冷血无情的哥哥。 她神情黯淡了下来,“是吗?” “没错。”沈逸天看着柳如笋的表情,知道她在想什么,“其实,每个人这一生都在追求属于自己的宝藏,我是如此,鱼儿是如此,我相信,柳少庆也是如此!” 柳如笋抿起了唇,“这些日子来我都没敢问你,那笔宝藏,到底是你找到了,还是我哥哥拿到了?” 沈逸天把柳如笋身上的大氅披好,拥着她往石亭里走,“毫无疑问的,宝藏早就让我找到了!而且,这个无价之宝我将永远留在身边,一辈子都不放手。” 柳如笋当然不明白沈逸天的意思,她惊讶的抬起脸,“你找到宝藏了?真的?” 沈逸天这辈子从没这么肯定过,“千真万确!” 柳如笋暗下眼中的光彩,缓缓低下了头。 如果宝藏已经让沈逸天找到了,那么,心有不甘的柳少庆一定会追到咸阳来,到时候,沈逸天会不会又让他把她带走? 她情愿留在沈逸天身边为婢、为奴,也不愿回到太原…… 沈逸天走在柳如笋身边,深吸着早晨清凉的空气,“想不想知道那些个宝藏,都是些什么东西?” “嗯?”柳如笋眨了眨眼,“是什么?” 沈逸天扬起嘴角,“其实,有件事我骗了柳少庆,那纸条上所说的地点根本不是云南,而是咱们沈家先祖所安葬的地方!而我找到的那些个宝藏对别人而言,可能不过是一堆废纸,但对咱们沈家而言,确实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传世之宝。” 柳如笋停下了脚步,睁着大眼问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沈逸天也停下,垂下眼看着柳如笋,“你记不记得纸条上头写了些什么?你念念看。” 柳如笋点头,“先祖遗训,不可或忘.沈家子孙,传世之宝……先祖遗训,不可或忘!”她骤然拾起了脸,“难道,那些宝藏根本就是——” “没错!”沈逸天点头,“我们照着指示挖到的。正是一本本保存良好的沈氏家训,当然,还有几本咱们沈家失传的武功秘籍,但是,其中绝对没有什么金银珠宝。” 柳如笋惊讶的道:“那……那你为什么跟我哥哥说,宝藏埋在云南深山,还要他赶快去寻宝?” 沈逸天扯了扯嘴角,“因为,我不想杀了他脏了我的手!”虽然,有那么一刻,他真希望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人渣! “我会要他到云南,是根本不想留他在中原碍了你我的眼!” 他吐了口气,“而且,就算我想杀他,但他始终是你唯一的亲人啊!否则,依他恶毒的心性,及对你无情的作为,就算是死一百次也不足以偿还他的罪过!” 柳如笋感谢的看着沈逸天。 原来,沈逸天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会放柳少庆一条生路啊!他是希望给柳少庆一个改变心性、重新做人的机会! “逸天,我……” 沈逸天叹了口气,“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其实,对于这个决定,我早就后悔了!” 柳如笋感激的摇头,“不,我爹当年用了不对的手段,强把壁玉神剑留在我柳家十几年,你们不追究这事我已经很感激了,再加上我哥哥多行不义,二少及三少已经一再原谅他,但他始终不知悔改,而你还愿意饶他一命……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替他向你道谢的。” 沈逸天皱眉,“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依我看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只怕到了云南,他的未来将会更不可测!” 柳如笋摇头,“不,如果他到了云南仍然无法痛改前非,也是他个人的造业,我……我还是要谢谢你。” 那个无耻的混帐实在不值得有柳如笋这么一个好妹子! 沈逸天扶着柳如笋走上石亭,“好了,从今以后,柳少庆这三个字将在你生命中永远消失!今后,不许你再提起他,以前那些不愉快的事就当过眼云烟,全都忘了!” “嗯。”柳如笋点着头道:“不会,我以后不会再在你面前提起他了。”她坐在石椅上,抬起头望着沈逸天,柔声道:“其实,刚才我听你提起宝藏的事这么开心,我还以为你真的找到金银珠宝了。” 沈逸天在柳如笋身边坐下,张开臂膀将柳如笋拥在身边,“珠宝算什么?我找到的可是我一辈子的财富!” 柳如笋柔顺的偎在他身边,同意的点头,“也是,能够找到先祖的遗训,的确是为人子孙者最大的宝藏了。” “我指的不只是这个。”在柳如笋羞怯的惊呼中,沈逸天一把将她抱起放坐在大腿上。 下巴不住哀擦着她的脸颊,他的声音益发沈哑,“如笋,你才是我穷极一生,所追求到的最大宝藏。”“我?!”柳如笋霎时惊红了脸蛋,她根本不料沈逸天竟这么说她!她惊羞的低下了脸,“你……你怎么这么说?” 沈逸天心中涨满了柔情,想到他竟然愚蠢的差点错过柳如笋,沈逸天就一阵阵不舍。 他将脸埋在她纤细的颈子里,紧紧的闭起了眼,“如笋,我知道,过去是我太傻、太过自信!才会让你平白受了这么多罪。你知道吗?在你离开我身边的那段日子,不知有多少个夜里,我都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坐在这里,想着你,想着咱们相处时的情景,直到太阳升起。”沈逸天突如其来的心情告白让柳如笋慌了手脚,“逸天……” 沈逸天吐了口气,将唇贴在她的颈窝处,“在那些个难熬的日子里,我一直在逃避自己的感觉,我不想承认你在我心中的地位,因为这样只会徒增我的痛楚。所以,我选择冷漠,我必须假装我的生命没有了你,我仍然能够过得很好。” 压抑的情感一旦宣泄,深藏在沈逸天心中的话便不断涌出。 “我不想否认,从遇到你的那天开始,我就不断的想证明自己,证明我能够逃离你柔情的枷锁、证明我依然能主宰自己,所以,我不断说服自己,你和其他女人根本没有什么差别!就算我已经臣服在你的裙下,但我仍固执的拒绝承认这个。”他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你偷了剑柄,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控制不了自己的怒火,我明明早知道你入堡是别有动机的,为什么我就是克制不住的想恨你、怨你!直到柳少庆将你给带走,我还是无法低头承认自己的脆弱。” 柳如笋眼中泛出了泪光。 这样一个剖析自己内心世界的沈逸天,是她始料未及的! 她不只一次的想,如果没有盗剑这件事,她和沈逸天之间便不会有这么多风风雨雨,但是,没有盗剑这事,她和沈逸天,也可能永远也无法相遇。 命运,真的让人难以捉模。 靠在沈逸天的肩头上,柳如笋感触良多,“逸天,你别这样,其实从一开始我便知道,你根本不是如外人所言那般冷酷无情,因为我知道,身为一堡之主,现实与情感之间,你总是必须做一个最难的取舍。” 她抬起手,抚着沈逸天的脸,“别人只当你是一堡之主,所以对你有一定的恐惧、敬畏和要求,但是,你也是个人,是个有血有泪、会哭会笑的人,所以,当有人把你高高的捧在手心时,就会有相同的力量让你重重摔落谷底。” 柳如笋为沈逸天身为一方霸主的孤单感到心疼。“你身为北武林魁首,肩上要扛的责任太重,而心中的苦却无人可诉,不是吗?所以,你对我的许多感觉,不过都是正常人会有的反应,你实在不必自责的” 沈逸天摇着头,抬起她的脸,盯进她眸里深处,“没错,我的确是个人,而别人却总把我当神一般看待,这是我的宿命。我从没因此怨天怨地,但是,有句话你却说错了!” 在柳如笋不解的眼神中,他一字一句道:“没有别的女人可以像你一样,影响我这么深!没有别的女人可以把我拖出那个不堪的回忆!这世上只有你能让我重新拥抱生命,只有你,能让我有这么真实的归属及拥有!” “逸天……”沈逸天这些突然发自内心的话,让柳如笋顿时手足无措。 “你知道吗?当我想起你被柳少庆拉走时的情景,以及在太原看到你时的模样……”沈逸天深深吐了口气,“我心痛得不知所以!我恨柳少庆的暴虐,但是,我更恨自己的无知!你知道我有多心疼你所受的委屈吗?” 柳如笋眼中已然蓄满了晶滢的泪珠。 一般人心疼她的遭遇,不足为奇,但眼前说出这些话的,却是沈逸天啊! 天知道,不知有多少个夜里,她是这么希望沈逸天来抚慰她的伤口,她希望沈逸天出现在她身边,听听她的委屈! 泪水,顿时串串滚落了脸颊。 沈逸天替她抹着泪,“别哭,从今后,你的泪将随过去那些不堪的回忆一起消失,一起成为历史!从今起,我要的可是一个开开心心的女人,我沈家堡的女主人,是不许整天以泪示人的!” 沈家堡的女主人? 柳如笋乍然哽住了泪,她不敢置信的睁着泪眼,“你……你说什么?” 沈逸天温柔的扬起嘴角,“我说,从今天开始,我沈家堡已经有了新的女主人,她温婉、体贴又善解人意,除了她,我想不出有谁更适合做我沈逸天的妻子!” 柳如笋满是泪痕的脸,惊慌得不知所措。 “可……可我是柳家的女儿呀!”柳如笋小嘴颤抖,泪眼模糊了视线,“我爹偷了你沈家的剑,我哥哥伤过二少及三少,我等于是你沈家仇人的女儿呀!” 沈逸天皱眉,“别胡说,你是你,他们是他们!我从没把你跟他们混为一谈过!” “可是……可是我帮着哥哥做错了这么多事,我怎么够资格当你的妻子?”_沈逸天摇头,“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我说过,从今天起,只有你和我!你爹柳金刀已死,恩怨已了;柳少庆此去云南,福祸未 卜,我已不当他存在这个世上。所以,就让这一切随风而逝,接下来,是该咱们俩好好的一起过生活了。嗯?” “逸天!”柳如笋硬咽.几乎泣不成声。 她可以拥有这么多吗? 她可以一下子奢侈的拥有沈逸天的谅解、真心,及他许给她一生的承诺吗?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柳如笋喜泣的摇着头,“我从没想过这些,我只以为你若是不嫌弃我,我可以为婢、为奴的侍奉你一辈子,我从没奢想过这些的……” 沈逸天拥着泣不成声的柳如笋,心有不舍,“好了,别哭了,答应我,这辈子别再流一滴泪让我心疼了。” 他抬起柳如笋的脸蛋,“喏,我还有一样东西送给你。”他小心的自怀里拿出一个布中包裹的小东西.“打开来看看。” 柳如笋点头,抹去满脸的泪痘,将布中打开。然而,一看到布中里的东西,滚烫的泪水又不受控制的涌出。 “这……这是……” 这是沈逸天送给她的那只小玉兔呀!这先前已经碎在她怀里的碎片,如今已经让人给黏成完整的小玉兔了! “逸天!我……我……”握着小玉兔,柳如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这不正诉说着沈逸天对她的情意啊! 本已破碎的玉兔,代表的是两个人不堪回首的过去!而这黏好的玉兔,却代表二人即将携手共赴的未来! 纵然玉兔已经伤痕累累,纵然破碎的痕迹无法消除!但是,只要两人同心,她和沈逸天,仍是一体,仍有明天的! 她哽咽道:“逸天,我真的好开心,好开心!我以为你将它给丢了哪!” 沈逸天抚着柳如笋的背脊,眼神深远,“傻瓜,我怎么可能把它给丢了呢?这只玉免我不但把它给修好了,而且,我向你保证,从今以后,每年我都会送你一只玉兔!” 他扬起嘴角,“一年一个,直到这玉兔摆满了整间屋子,直到这擎天楼再也放不下为止,我会一直送下去。” 原来,她这一生并非全是充满了苦涩和泪水! 因为有了沈逸天,她的生俞开始丰富。开始有了新的色彩。 她是这么的幸运啊!_ 沈逸天说的没错,这感觉,正是一种互相的归属及拥有,不只这样,还有他许给她的美丽未来! 这才真正是让她此生了无遗憾的事呀! 她该珍惜,她该感谢,她该和沈逸天一起创造属于他们的未来! 她知道,这份得来不易的情感,是海枯石烂,终身不变的—— ☆☆☆ 多年、多年以后。 一对少年英雄、风姿飒爽的双胞胎到云贵一带游玩时,一个衣着破烂、满身脏臭、鬃发乱生,拿着一只锄头,嘴里念念有词的疯汉正巧经过他们身边。 双胞胎的其中一人一时心软,拿了一锭银子,丢给这名疯汉。 疯汉连滚带爬的抓住了银子,看着银子,骤然癫狂得瞪眼狂笑,“哈!宝藏!我找到宝藏了!” 疯汉抓了银子就跑,边跑边疯狂叫嚣,“宝藏!宝藏全都是我的了!炳——” 棒日,该名疯汉便被人发现身中数刀,暴瞪着大眼,横死在一个污秽肮脏的臭沟里! 然而,那一锭已经沾满血迹的银子,还紧紧握在他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