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经理的痴缠》 楔子 “滚!” 一道充满恨意的怒吼声,听得令人心惊胆战,随即而来的是“砰”的一声强烈的撞击声,让这原本明亮洁净,带着淡淡药水味的小房间顿时显得凌乱。 始作俑者是半躺在床上的一名枯瘦中年女人,此时的她正一脸示威地看着门旁的小女孩。 小女孩年约十岁出头,长得白白净净!因妇人的举动忍不住骇然一震,不过她也知道妇人会这样对她是因为生病的关系。 她小巧的脸蛋虽是盛载着满满的笑,但是眼眸仍然掩不住骇意。 “妈咪!你……你不要生气嘛!萱萱……萱萱还是好爱好爱你啊!”小女孩颤抖着嗓音,看着发出怒吼的妇人,扬着笑容道。 这名妇人身上一袭白衣,脸上的神情极为涣散,神志似乎不怎么清醒,眼中明显的恨意却是骇人。 “哈哈哈!爱?”妇人嘲讽地大笑!一脸恶狠狠地看着小女孩,“你凭什么跟我讲这个字?你懂什么叫爱啊?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跟你爸一个样,你们都嫌我是累赘,滚开,你跟你爸走啊,我才不要你们的同情!” 小女孩一愣,忍不住轻咬着下唇,不停地眨着眼睛,眼里出现一闪一闪的亮光,她努力地吸了几口气,脸上的笑容仍然没有淡去。 从今天起!她就只剩下妈咪一个人了,她不能再失去妈咪,所以一定要,一定要忍耐才行……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爹地明明就很疼她很爱她啊!为什么会突然不要她们了! 难道他不知道萱萱也好爱好爱他吗!她现在就好想好想爹地,可是不管她再怎么想爹地,她知道爹地再也不会回来,不会回来了…… “妈咪!”小女孩不停地眨着眼睛,吸了口气才道:“妈咪,你让我留下来嘛,萱萱会很乖很乖!不会吵你的。” 熬人没搭理她,像没听到般目光往远处飘去,一脸的哀戚,嘴里喃喃地念道:“哼!贱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们的。什么爱我坚贞不移,什么爱我一辈子,全都是骗人的,骗人的……呵呵呵,哈哈哈!” 语末,她更是大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小女孩猛摇头,强撑起的笑容终于也垮了下来。 妈咪,不要这样……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爹地为什么就这么突然离开她们,她也不想爹地离开啊…… 她双手捂着脸,只觉得自己的脸上好湿好湿…… 她发誓,不管怎么样她一定最爱妈咪!不管如何一定不会背叛妈咪的,一定一定会最爱妈咪…… 所以,不要,请不要再离开她了…… 第一章 “不要!”赵芷萱一个惊骇,猛然睁开双眼,从床上弹坐了起来。 急促的心跳,让她忍不住猛吸几口大气,好让自己平缓下来,环顾一圈熟悉的房间后,她才安心地双手抚上自己的脸。 发觉手上湿湿黏黏的,她一个愕然,立即翻开棉被起身下床,走到浴室里往镜子一看…… 镜中的她,竟是满颜泪痕。 也不知呆站了多久,赵芷萱才扬起一抹无奈的笑,伸手拿起一旁的毛巾,将脸上的泪给擦干净。 她忍不住轻轻一个叹息,叹息里带着深深的不解。都十多年前的往事了,怎么又突然梦见呢? 她摇摇头,不愿多想,走出浴室按下答录机,将留言的声音开到最大,正要打开衣柜时,答录机里却突然传来一道狂吼! “赵芷萱!你死定了!” 赵芷萱听得一脸莫名,不由得走近答录机。 “你怎么这样嘛!”此时的声调又变得极度爱娇,“当选十大经理人,竟然都不告诉人家一声,你都不当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喔!不管啦!你接受表扬的那天,我也要跟你到总公司去,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来载我啦,不然绝不原谅你!” 赵芷萱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臭季凡,老爱这样吓人! 此时的她,脸上掩不住满满的得意。 她,赵芷萱,二十六岁,服务于世界第三大寿险公司,生福人寿,当选了今年生福台湾地区的十大寿险经理人,而且就要在今天接受表扬…… “嗯!”声音不耐,表情烦躁地拿着手机在生福亚洲总公司大厅里快步走着的男子,引起不少人的注目。 注目的人男男女女都有,但在女人的眼里则多加了几分爱慕之意。 “御武!”突然有人朝那男子迎面而来,大声地唤道。 “子纶?”男子一愣,立即朝话筒压低声音道:“好了,有什么事等我下班再说好不好?”不过,他也没等对方回话,就把手机给关上了。 “怎么了?一脸不耐烦的样子。”陈子纶一靠近他,便看到他脸上的神情。 “你才怎么了,好好的经理办公室不坐,跑来大厅干吗?现在可是上班时间耶!”凌御武没好气地看着他。 而且若他记得没错,今天是公司表扬十大杰出业务的重要日子,而子纶竟还有空乱跑,要没出什么事,就是他要好好考虑是不是该换个经理了。 “喂!要不是为了你,你真以为我闲得发慌啊!”陈子纶立即嚷嚷抗议,“总裁来了,就在你的办公室等你。” “我爸?!”凌御武不由得征愣地看着他。 虽然他老爸才是公司的大老板,可是在亚洲的营运,实际上都已经交由他这个总经理来处理了,他这个老爸早不知在几百年前就没出现过了。 陈子纶按下电梯,将凌御武拉进电梯内后才续道:“好像是为了一笔大生意,至于详细情形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跟今天的表扬大会有关系。” 凌御武点点头默然不语,低头沉思着。 “倒是你,怎么一大早就摆个臭验,不是才刚认识一个名模女友,谈着甜甜蜜蜜的恋爱?”陈子纶调侃。 谁不知道他们凌二少是标准的一日之计在于晨的信奉者,所以早上起来的心情一定维持在超好的等级,没想到今天竟然难得的摆着一张臭脸,教人怎么不稀奇? “哼!”凌御武又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还不就是你嘴里的那个女人!我真搞不懂,女人怎么都这样,刚认识时是一个样,没多久又变成另一个样,难怪人家说女人是善变的。” 陈子纶听了一愣,不由得露出无奈的笑。 看来凌二少又要换女友!当然这绝非他花心,谁都知道男女之间的交往,除非苦心经营,不然要能一直保持不变才是怪事吧! 只不过,可怜了那些跟他交往的女人! 总经理办公室的摆设极为简单。 左边的墙由三个文件柜给占据,门的右边摆着一组沙发,正前方则是一张办公桌。 办公桌后,坐着一名年约六十岁的男子,一脸威严。 “老爸!”凌御武一进门,便随意地向男子打招呼,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找我有什么事?” 凌建一一见儿子不禁皱眉,“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公司要有在公司的样子,怎么可以这么公私不分呢!” 凌御武翻翻白眼,不甘不愿地正襟危座道:“那请问总裁找我到底有何指教呢?” 他这个老爸真是够了! 凌建一没好气地摇摇头,站起来,走到他身旁坐下,“王老爹食品你应该知道吧?” “当然,我们在美国最大的客户嘛!怎么,有什么问题吗?”凌御武一脸疑惑。 凌建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面容上有着明显的无奈,“王老爹食品经销世界三十一个国家,产品五十一种,公司年收入净额一亿两千万美元,员工人数众多,团保每年一千万美金,各国行销产品的责任险也可达到两千万美金,遑论其他零零碎碎的产物险、强制险之类的。当初我们能那么轻易在美国打下市场,王老爹食品的这笔生意—可以说给了我们最大的帮助……” 凌御武眯上眼,一脸莫名地看着父亲。 这些事他都知道,目前他们给王老爹食品的一些优惠险约,相信也是其他险业公司所给不起的。 老爸的这一番话,着实让他模不着头绪。 “王总裁……”凌建一深深地吸了口气,想开口又顿了一下,想了想,才一脸谨慎地道:“也算是我多年的老友了,他……被诊断出是肝癌末期,他本身也是台湾人,所以这次要把整个公司的重心移回台湾……” “老爸!”凌御武再也忍不住地唤道,“到底是什么事,你直说好吗?” 他知道王老爹食品的总裁王舟山病重的事,也知道王舟山是他老爸多年的好友,更清楚王老爹食品的营运会因王舟山的病受到什么影响。 所以他真的不懂老爸到底要告诉他什么? 凌建一愣了一下,淡淡地点点头,似乎下了什么决定,“我要讲的事,就跟今天的表扬大会有关系。今天接受表扬的业务都算是我们公司的菁英,所以我想在其中选出一个人来栽培,让他接下王老爹食品的事务,看能不能因此多训练出一个独当一面的人材,也让这个表扬大会更具有实质的意义。” 凌御武一脸错愕,“这……这个计划也太突然了。”更是莫名其妙! 第一,他们公司人材的培训有一定的管道,而且极为完备,所以他不认为有这个必要。第二,今天受表扬的人员全是寿险经理人,可是跟大企业谈的生意有一半以上都是产险。 虽然说这些人员也都受过产险的训练,但是这两个体系还是有很大的差别。 “不然我干吗找你来?”凌建一回到座位点了一根烟,“王老爹食品再怎么说也是我们重要的客户,派一个新手去接洽我怕会差错,所以我希望到时你能亲自带这个人去。” “我?要我去监督?”凌御武更是愕然。 这个要求更离谱,他老爸竟然要他堂堂一个总经理去监督一个新手,他觉得他的工作太闲了是吧! “没错!”凌建一双眼直视着他,慎重地点点头。 凌御武似乎有点明白了。“这件事另有隐情对不对?” “你别管,照我说的去做就是了。”凌建一闭上双眼,回他一脸倦容,语气却是十足十的不容违背。 “这么说,这个人选你已经决定好?”凌御武试探地问道。 “你把今天表扬大会的致词人,再加上我一个就对了!” “我就知道,我家的萱萱最够朋友了!”李季凡一脸阳光般的笑容,双手展开就想将赵芷萱抱个满怀。 赵芷萱一个闪身,将车门打开,顺势躲了进去。 真受不了这个季凡妹耶!她可还没忘记季凡在她答录机里留言威胁的事呢! “这你就错了,我就是不够朋友所以才来找你,看看自己今天会怎么死!”芷萱故意为难地道。 “死?!”李季凡装傻地道:“呸!呸!呸,你怎么能讲这么不吉利的话嘛!以后可不许再说!知不知道?” 赵芷萱一脸被打败的神情。她今天总算见识到什么叫做“恶人先告状”了,真懒得跟她计较。 “上车吧!”她没好气地直接钻进自己的车里,看李季凡也上车后,便发动车子,“真搞不仅你耶!这种大会有什么好凑热闹的?闷都闷死了,我要不是非去不可,早就跷头了!” “没法!谁叫我们公司里的超级偶像也会在场呢?”李季凡耸耸肩。 “超级偶像!”赵芷萱却是听得一脸莫名。 啥时有这号人物来着,她这个受奖人怎么都不知道? “就是我们的总经理,凌二少凌御武先生!”李季凡从自己的包包里拿出一台相机,在赵芷萱面前晃啊晃的,一脸得意的表情,“要能好好地照上他几张玉照啊,比写张上百万的保险还好赚呢!” 赵芷萱也只能好笑地一叹。 季凡说的是事实。 虽然人人都知道麻雀变凤凰这种事只可能在电影里出现,可是大家却还是期望着有这样的际遇。 而凌二少也确实足以荣任这些女孩们的最佳男主角。 “那就祝你拍的相片张张都养眼!”看着生福大楼已经出现在眼前,赵芷萱边说边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证件贴在车窗上。 大楼的停车场避理员,靠近一看,便将车库的大门给打开。 “这是一定要的啦!不过啊……”李季凡突然一脸的泄气,“听说,我们凌二少又有个名模女友了耶!害他的身价跌了不少,要是能挖出他跟那个名模有什么嫌隙的话,那就更棒了!” 赵芷萱将车开进地下停车场里,找到车位之后,忍不住瞪她一眼,“喂!你少恶劣了!人家又没得罪你,这样咒人家的?下车了啦!” “又怪我了!”李季凡无辜地看了她一眼,乖乖打开车门,“谁不知道我们凌二少的女朋友就是‘好朋友’啊!而且还每个月都不同人呢!耶!说不定,今天真能……”她念头一转,一脸得意地看赵芷萱,双眸发出异样的光彩。 两人还在说话的同时,远方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叫声,“凌御武!” “不会吧!”李季凡听到声音,兴奋地叫出来。 赵芷萱一愣,接着无聊地正想走开,却被李季凡猛力地拉住。 “走!我们去看看。” 停车场的车位有八成以上全进驻了车子,形成几处隐蔽的空间。 “sammy?你来做什么?”凌御武一脸不敢置信,看着身旁一名极时髦的个性美女,“你又是怎么把车子停进来的?” 他刚接到手机的时候,还以为她在跟他开玩笑,而现在的他,真有一股冲动想把手机给砸了,因为最近只要这支手机一响,就会有一堆烦人的事出现,就像现在。 “凌御武,”sammy不敢相信地摇头,她只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啊!“你未免太过分了吧!我特地推掉所有的工作来找你,你却只关心我是怎么把车子停到你公司里!还有,今天早上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挂我电话?就算当时有急事,事后也该打来跟我说一声啊!你不知道我会担心吗?” “sammy,”凌御武深吸口气后,咬牙地道:“平常公司里的车位已经不太够用了,加上今天有许多外宾要来,所以管理员应该有严格管制才对。当初我们交往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我不想自己的女朋友自以为是地来影响我的工作。” “呵……”sammv忍不住嘲讽地一笑,“我只是停个车进来耶,有这么严重吗?影响你的工作?” “我不想再跟你谈这件事了,”凌御武僵着脸,厉声道:“我现在很忙,跟你约的时间也是下班后,可不可以请你现在开着你的车马上离开,还有请不要再吵我了,今天我这支手机要不是还有其他人会打来找我,我早把它关了……” sammy不但犯了他的大忌,也快把他给烦死了! “凌御武!”sammv愤怒地说,“你真当我是你的女朋友吗?” “要你真觉得我不当你是我的女朋友的话,那就算是吧!”凌御武毫不留情面,“也希望从今天起,你不要再来烦我了!” 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被女孩子吼过?凭她?还早得很呢! “你……”sammy忍不住征愣。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绝情! 她的气焰顿时消了下去,吸了几口气后,正想开口再说些挽留的话,她的包包突然传出手机铃声。 她从包包里拿出手机,随口应了几声,一脸凝重,然后又面向凌御武说:“御武,我现在有事,不能跟你好好谈,我们找个时间再说好吗?就算我真有哪里不对,你至少也给我时间改啊!别……别这样对我……” “随便你,”他一脸淡然地看着她,“只是,我真的觉得从交往到现在你变了很多,若你真的不能体谅我,我想我们是不合适的,也希望你不要强求,不然只会让我们两个更不开心而已。” sammy撇过头去,她真不知道自己哪里变了?只不过因为担心他、爱他、想见他,所以才更想常常有他的陪伴而已,竟然因为这样就被他贴上她变了的标签! 不过,她还是忍下心里的难堪,给他一个微笑,“嗯!”然后坐上自己的车子离开。 “哇!是超级名模黎珊耶!可是她好可怜喔,凌二少也太不体贴了吧!”李季凡从一辆福斯后面探出头来。 赵芷萱跟在她身后,却是怔怔地看着刚才男女主角所站的地方。 “萱萱!你怎么了!”李季凡发现她没回话,于是转过头来。 “什么?”赵芷萱一愕,这才回过神,“没什么,只是想一些事。” 她是不清楚他们总经理跟黎珊出了什么问题,但从他对黎珊的态度看来,不难猜出一二。 虽然她没交过男朋友,却也清楚男女之间的交往无时无刻不在变,心理上的变化,不是情深便是意淡、而随着心理上的变化,行为自然也会有所变化,怎么可能完全不变呢? 他是想找个乖乖牌的女生当女友吗? “哎呀!我真是个大笨蛋耶!罢刚这么好的一幕居然忘了拍下来,真是亏大了!”李季凡不禁惋惜地道,但又突然尖叫一声,“啊!” 只见凌御武正一脸阴沉地看着她。 李季凡不禁咽了咽口水,低垂下头,在心中暗暗呐喊着,完了! 赵芷萱也是一脸征愣。看来,季凡的一些混话全让他给听去了,他看起来……应该是相当生气。 他很高,将近比她高出一个头,让她还需要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他拥有模特儿般的好身材,由上往下的视线显得气势逼人,有棱有角的五官虽然俊挺,却显得威严。 难怪会有季凡说的每个月都换女友的好本事。 赵芷萱正想着该为李季凡说些什么话的时候,凌御武突然扬起阳光般的笑容,走近她身旁。 “你好,你就是赵芷萱赵小姐吗?” 他看到她胸前的名牌,所以知道她是今天的十大受奖人之一,他之所以会这么清楚,都是因为父亲一大早那无厘头的指示,让他将这十个人的资料特地记了一下。 不过,她让他有点讶异,因为她的形象跟他印象中那些精明能干的业务,有非常大的差距。 懊怎么说,她看起来太和善、太温柔了!一点也没有伶牙利齿的感觉。 他转移视线,看了眼旁边的另一个女子。 本来让sammm给弄得烦闷不已的心情,现在更加生气了,这全是那个女人害的,那个女人应该是赵芷萱的朋友甲之类的吧! 他当然不可能拿对公司有贡献的员工来开刀,不过,这个朋友甲,他绝对会好好的教训一番。 赵芷萱有点受宠若惊,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几秒钟前,他明明连一丝笑容都没有的啊! 她也只好给他一个微笑。 凌御武不禁感到一阵炫目,“很荣幸能在这里见到你,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赵小姐一看起来就是会为客户着想!并尊重客户的热心经理人,难怪能获得公司十大经理人的殊荣。” 她的笑容很美、很甜,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更让人觉得很舒服,只是,这笑容里似乎少了些什么…… 赵芷萱只能更展笑颜!尴尬地说:“哪、哪里!” 没想到他竟会这么有礼! “不介意的话,握个手好吗?”他看出来了,她的笑少了什么? 少了开心! 可惜啊!真的可惜,可惜了她笑得这么美,这么甜…… “当然不。”赵芷萱立即伸出手,握住凌御武的手。 “那希望你能继续保持下去。俗语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也希望你,千万别让不好的朋友给影响了。”他收回手,有风度地笑道,然后转身离去。 从头到尾,没给李季凡好脸色。 他心里多了一份期待,期待他老爸指定的人选……会是她,赵芷萱! 第二章 “什么嘛!”李季凡忍不住轻斥一声,还在他背后扮了个鬼脸,“装模作样的,更是无聊,亏我还对他印象不错说。” “呵!”赵芷萱轻笑起来,摇摇头道:“你不觉得他很‘高’吗!这么尴尬的场面都能化解得这么轻松,还明显表达出对你言语的不满。你啊!以后少八卦了!” 不过,话虽然这样说,她还真觉得她们这个总经理似乎有那么些小气,连这点小事都还要跟季凡讨回来,真是童心未泯。 “咧!”李季凡又做了一个鬼脸给她,还恶意地道:“我看这个凌御武,刚才眼珠子直盯着你,你没听他说要跟那个黎珊分手,说不定,他会把下个目标放在你身上,你最好小心一点。” 赵芷萱回她淡淡一笑,“你还不了解我吗?” 李季凡一愕。 对喔!萱萱是不婚主义者,还自称是感情的绝缘体,凌二少要真有心追萱萱的话,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话说回来,她的心情还真有点复杂呢! 让他追到了,她又怕萱萱受到伤害,如果他追不到,萱萱是不是真要孤单过一辈子啊? “想什么啊?想得这么入神,我现在要去会场!你是要跟我去,还是要留在这里继续发呆?”赵芷萱推了她一把。 李季凡嘟嘟嘴,一脸不悦,“当然是跟你去!莫名其妙被那凌二少暗贬一顿,不多拍他几张照片让我荷包鼓起来,怎么可以!” 赵芷萱摇摇头,无奈地一笑。 “嘟嘟”一阵响亮的电话铃声响起,凌建一一阵征愣,赶紧按下内线。 话筒里传来,秘书公式化的声音。“总裁,有位王女士找你,她说有跟你约好时间。” “没错,请她进来!” 他话一说完,立即起身走到门口,这时门刚好被打开来,走进一名中年贵妇。 “你来啦!舟山还好吗?”凌建一看着中年贵妇,轻声地问道。 “我……我想先见见她……”中年贵妇凄然地一笑。 她的年纪五十上下,虽然一身光鲜亮丽的打扮,但脸色疲倦没半点光彩。 凌建一无奈地往沙发上一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真搞不懂你们,既然心里还有这个孩子,当初她妈过世的时候,怎么不马上回来带她走呢?要拖到现在。既然都拖到现在,何不干脆把她给忘了,怎么说,这孩子现在也过得不错啊!” “你以为我们到美国很快就发达了吗?”许心慈苦笑,“舟山带我走的时候,我们身上除了机票、行李,就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而且我们也没想到孟君会那么快……就走了。不管如何,那时候她留在台湾有舟山留下的财产,加上孟君的保险金,她的生活至少也不虞匮乏啊!” “那后来呢?你们生活稳定之后呢?怎么说,都过了十多年了啊!”凌建一不放过她,续问道。 一来,也是为这个孩子抱不平;二来,他更担心那孩子的不谅解,会让他多年的好友承受不起啊! 许心慈无奈地摇摇头,“很多事时间一久了,想要再面对会难上很多的。” 凌建一无语。因为他很能理解许心慈所说的话。 “爸!”突然,房门一开,凌御武从外面走进来,他没想到自己的办公室有访客,有些愣住了,“您是……啊!王伯母,王伯父现在还好吗?” 他过去去美国参加王老爹食品的外包商章程会议时有见过她,不过那也是四年前的事了,所以才会一时认不出来。 许心慈一脸讶异,“你怎么会认得我呢?啊!建一啊!你儿子记性可真好,竟然还记得我,我都忘光了。感谢你的关心,我先生现在还可以……” “哼!他身为一家公司的总经理,没点记性怎么行呢?”凌建一摇头,脸上却掩不住得意,“对了!这么没礼貌,没敲个门就直接闯进来,有什么事吗?” 拜托,这是“他的”办公室耶! 凌御武忍不住翻白眼,不过还是恭敬地回道:“所有人员都已经进入会场了,节目已经开始,我是来问您要不要过去了。” “开始啦!好,我现在就过去,你帮我带王伯母到会场的灯光室去。”凌建一站了起来。 “灯光室?”凌御武很惊讶。 叫王老爹食品负责人的妻子去灯光室?!整个会场视野最远的地方?还是什么时候灯光室已经改为贵宾室啦?或者是他根本听错了…… “照做就是了,哪来那么多话!”凌建一皱起眉头。 许心慈一脸苦笑。 “爸!”凌御武忍不住抗议,他再怎么样也是这间公司的负责人。“到底有什么事跟我说清楚啊!您这样自己下决定让我很困扰。怎么说,王伯母也是我们重要的客户。” 今天一早,他爸就明显有事,然而不但不对他讲,还来干涉公司的运作,公司他都管理这么久了,到现在还把他置身事外,谁会不火? “我没关系,而且这也是我希望的。”许心慈立即解释,不希望他们父子俩因此起冲突。 凌建一一脸正色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件事是个人的私事,所以不方便讲,反正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凌御武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凌建一给的答案虽然勉强,但还算可以接受。 “王伯母,请跟我来!” “王伯母,那就委屈您了,您若有什么吩咐,就交代给我们的灯光师徐先生。” 凌御武将许心慈带到会场三楼的灯光室里。 “总裁夫人您好,我叫徐敬龙,您叫我阿龙就好。”灯光师立即有礼地道。 “现在让我们鼓掌欢迎十大受奖人出场!” 此时,会场传来一道高昂的声音。 要是没环境舒适与否的考量,灯光室里的视野,可以说是会场里最好的,因为可以将整个会场尽收眼底。 会场挑高三层楼,可以容纳三千人,若加上二楼的部分,则可以容纳四千人以上。 灯光室的灯光打在舞台,舞台在一楼的位置,离灯光室最远!不过这里都可清楚地看到。 “第一位,蒋承文先生!”高昂的声音再度响起,开始介绍受奖人—而每次话声一落,台下便报以震耳的掌声。 凌御武的眼光自始至终都只停留在一个人身上。 看来,这个灯光室负的可以改为贵宾室来用了,明明离舞台那么远,却可以看清楚她的每一个表情…… “第五位,赵芷萱小姐。” 舞台上的赵芷萱,立即扬起微笑,向前走了一步。 凌御武更是将整个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忍不住也跟着她一笑,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笑就是很能吸引他! “赵芷萱,赵……芷萱……” 许心慈呆愣地直看着下方的舞台,身子好似石像般僵硬,可是眼里不断流转的情绪,却像有千言万语想月兑口而出。 “总经理,总裁夫人,不好意思,我要注意灯光了,你们要是有什么问题再叫我。”徐敬龙说完,心急地跑回灯光控制台。 许心慈立即回过神来,却发现凌御武也是一脸专注地看着台上,而且看的人似乎…… “御武。”许心慈小心地唤道。 凌御武一愕,立即转过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你似乎对……这个……第五位的赵小姐很感兴趣……”许心慈笑着试探。 凌御武腼觑地老实说道:“她真的蛮特别的。”他将目光移回台上,说着自己的发现,“您看!她的笑明明就让人感到亲切又舒服,可是她本人却一点都不开心……” 许心慈征愣住了! 一点也不开心……她不开心…… “现在让我们欢迎一位极特别的来宾,他就是昨天刚从巴黎赶回来的,我们的总裁,凌建一先生!”台上,主持人的声音再度传到他们耳里。 凌御武闻言,立即慌张地道:“王伯母,真不好意思,不能陪您了!我到下面忙去了,有什么问题您都可以找徐先生。” 他话一说完,马上转身离开。简直太离谱了,他竟然为了看个女人把正事给忘了。 许心慈想再唤他,问他一些事,但是他的动作快速得让她来不及,只好又怔怔地看向舞台…… 凌建一一脸笑意地走上台,还不停地向大家挥手致意,他从主持人手中一一接过礼品转交给受奖人后,便走到舞台中央。 “呃……”他清了清喉咙,等着掌声淡下来,确定了几千人的目光焦点都凝聚在他身上后,才道:“今天非常荣幸,能来参加这个大会,同时也感谢各位对公司的帮忙,尤其是台上的这十位菁英。我既然是特别来宾,不带个特别的礼物来,实在说不过去……” 凌建一话锋一转,顿了顿。 此时,台下起了一阵小骚动,大家都在讨论会是什么样特别的礼物,连已走到讲台阶梯旁的凌御武也忍不住提高注意力。 虽然他非常清楚这特别的礼物会是什么,但是他老爸今天一连串奇怪的举动,总是让他觉得难以捉模。 凌建一笑了一笑,“其实,也不算什么礼物,反而还算丢给他们一个大麻烦。” 此言一出,更是引起众人的好奇。 “今年美国知名的食品企业,王老爹食品,同时也是我们公司的大客户,会将整个产业重心移转到台湾,所以急需一位王老爹食品在台的服务人员,而在台上的这十位杰出经理人,我相信会有适合的人选。” 台下众人又起了一阵骚动。 舞台后方的赵芷萱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又马上恢复正常,那脸色的转变仅在瞬息。 然而她的表情还是让凌御武注意到了,虽然他是将注意力放在他老爸身上,但他就是注意得到! 台上其他的受奖人脸色也都有点异样,不过都是诧异且带着莫名,因为这份工作跟他们目前所做的事有着极大的差距,所以他们的神色显而易见。 独独她,表情难解,为什么?难道他老爸心中的人选就是她? 这个人选不会是她的。赵芷萱在心里给自己安慰。 这一切一定只是个巧合,绝对不可能是针对她,因为……那个人在很久很久以前,就不要她了,也不会想见到她。 所以凌建一所讲的,应该就是那样单纯,只是刚好他们十人当中,有一个适合这个职位,公司想要提拔这个人而已。 而且台上的受奖人比她有资格的,很多很多。 “这个人选……”凌建一的声音再度响起,“我想请……赵芷萱小姐来担任。” 他话一说完,便转过身笑看着赵芷萱,大力地鼓掌。 其他人也愣愣地鼓掌。 赵芷萱整个人呆住了。 虽然早有预感,凌御武还是忍不住拧起眉。 她的神情好像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一样? 为什么!这个职务对她而言明明是一个很大的升迁啊!但她却一脸遭到陷害的模样。 而令他不悦的是,他知道她是真的被设计,被他父亲设计,而他也算是帮凶…… 这点,让他感到极度的不舒服。 远在灯光室的许心慈,忍不住用手捣住自己的嘴巴,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终于……可以让舟山安心了…… “对不起!”赵芷萱艰难地开口,带着歉意看着凌建一,“总裁,我恐怕没有能力接受这个职务,还请总裁另选他人。” 众人立即纷乱私语。 凌建一沉下脸,严肃地看着她,“你知道了?” 这话让赵芷萱瞪大双眼。 什么叫做她知道了?难道这件事真是针对她而来的吗?没有理由啊? 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她努力地要自己深呼气,以缓和心里不断上升的情绪。 那个人……凭什么这么卑鄙! “总裁难道会看错人吗?”凌御武在此时带着笑意,缓缓走到舞台上看着她,“总裁一定看到了你某方面特殊的才能,觉得可以胜任这个职务才会交给你。不如我们私下谈谈,了解一下这个案子后你再作决定,我相信总裁一定会给你一个很好的理由的。” 赵芷萱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垂下头,极轻声地道:“说什么都没用,这个职务我不会接受的,大不了辞职……” 话声之小,只有靠近她身旁的凌御武才听得到。 他心中一凛,因为他看得出来她话里的决心,没想到她竟也有这么顽强的一面。 凌御武给了她一抹淡笑,向父亲一个示意,便走到台前。 “各位同仁,今天的颁奖典礼先告一段落,接下来的程序临时取消,请大家谅解。” 凌御武话说完,大家便一一离开,不过还是有很多人忍不住好奇地向他们看去。 凌建一看向灯光室,找寻许心慈的人影,然而却没看到她。 看来,心慈应该是一听完他的话,就马上离去了。 第三章 “今天的事,我很抱歉,可是我真的希望你能去见见他……” 来到会客室后,凌建一马上低恣态的向赵芷萱说道。 凌御武非常讶异。从小到大他没见过老爸对谁低声下气过。 这个“他”到底是谁呢?莫名的,这个“他”竟让他感到有点不舒服…… 赵芷萱走到一旁的沙发椅上坐下,表情不怎么友善。 凌建一苦笑道:“你们家过去的事,说真的,我不清楚,只是舟山是我的好朋友,看他现在这样,有什么事只要我能做的一定会帮忙,本以为他这个人对你而言早已经记忆模糊,想不到你竟然知道他就是你父亲!我想,你应该对他……” “你凭什么这样下定论!”凌建一话还没完,立即被她不悦地打断。 他接下来想说什么,她非常清楚,所以不让他说完。 凌御武重重地吁出一口气,满脸震惊! 真没想到,她竟会是王老爹食品总负责人的女儿。 不过她既然是王伯父的女儿,又为什么要这么坚决的拒绝这件事呢?他们父女之间有什么问题存在吗? 凌建一感到惊讶,没料到她会那么激动。 “你就当是怜悯一个可怜的老人吧!他……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忍不住靶伤起来。 近几年,他将手中的产业交给两个儿子去管,总裁这个名称等同有名无实,时间全拿去跟妻子,以及一些老朋友休闲玩乐,因而和这些老友的情谊更深了。 尤其跟舟山…… 从舟山生病到现在,他可以说是一路看下来的,他真的不想见老友抱憾而去啊! “时间不多?”赵芷萱有些惊愕,不明了这句话的意思。 她的神情让凌建一燃起一丝希望,“舟山他得了胃癌,虽然在三年前就开始治疗,可是病情依然控制不住,医生也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们,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胃……胃癌……”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没错!她一直清楚地知道,那个人身在何处、做些什么,因为她总是有意无意便打探着他的消息,而她很不喜欢自己这样,一旦发现自己这么做的时候,她都会制止自己继续下去。 没想到,他竟然……她一直都不知道啊!赵芷萱闭上双眼,深吐着气。 凌御武担心地看着她,不自觉地将手覆在她的小手上。 赵芷萱吓了一跳,立即收回自己的手,讶异地看着他,接着语气淡然地对凌建一说:“王先生的事我很遗憾。我不是医生,帮不上什么忙,还请总裁见谅,我先告退了。”话说完,便站起来,想要离开。 不是她心狠,完全不留余地,而是每个人的过去别人不会清楚,也不会了解,对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有什么好谈? 凌建一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不由得征愣。 “等一下!”凌御武一喝,握着拳头,压下心头那股若有所失的感觉,“赵小姐,时间不早了,我请你吃个饭吧!我想跟你讨论一下工作上的一些问题,今天本来就排有这么一个讨论会的,讨论会每次都有不错的建议可以提供给公司参考,相信你也有准备,就不要浪费了。” 他当然知道,她这个时候绝对不会想跟他吃饭的,可是,他真的觉得有必要好好跟她聊聊。 赵芷萱直觉便想回绝他,他们父子的想法会有什么不同!不过却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凌御武领着不情愿但仍有风度的赵芷萱,来到一家名为洋情馆的餐厅。 在侍者的引领下,他们来到二楼靠窗的位子坐下。 他们坐的沙发四周由矮墙围起,形成隐密的空间,矮墙上放着一些小盆栽,足以阻挡经过的人好奇观望的眼光。 侍者为他们点过餐后,他们的气氛突然有点沉默尴尬。 “呃……目前公司规划的险约,哪一样是你卖得最好的?”凌御武只好找个讨论会里常问的问题当开场。 虽然他做事向来不爱迂回,但是看她一脸防备的样子,他心里虽然有点不舒服,也只能先吞下心中的满月复疑问。 赵芷萱坐正,带着些微不屑地道:“癌症医疗险!” 她不相信凌御武找她只是单纯地想谈公事,不过既然都来了,也就不想让晚餐变得难以下咽。何况她也不想让自己为了那个人的事变得怪怪的,因为她有承诺过…… “癌症医疗险?”凌御武诧异,“怎么会。虽然现在人的癌症预防意识逐渐抬头,可是这个险约怎么说也不属于全身性的主险啊!而且公司也没针对这个险,打出什么优惠方案。” 他当然听得出她话里的蔑视之意,但她的答案让他注意,能荣获公司十大寿险经理人,其业务量的庞大,往往可以代表市场的需求取向,而癌症相关险在目前绝不是他们公司的主打商品之一…… “因为……我觉得这个险约……很重要!”赵芷萱迟疑地回这。 这个问题对她而言有威胁性,不过,她还是诚实地回答了,不管如何,她从不逃避的。 “这么说,是因为个人的关系?”凌御武理解地点点头。 一个业务员的确要对自己所贩售的商品有足够的认同,才能有好业绩,她的答案很标准,却也很笼统。 他脑子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似乎有什么事跟这个有关联…… “那癌症险大概占你总销售额的几成呢?你觉得公司有需要针对癌险再做一些特别的规划吗?”他针对可能的商业卖点进一步地问。 不管怎么说,他会想办法让这顿饭吃上一段时间的,聊聊公事的话,她应该不至于再给他脸色看。 赵芷萱一愣,她看得出来,凌御武是真的想跟她讨论“公事”。 难道,她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了? “七八成吧,我觉得癌症医疗方面的险约,在台湾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值得公司好好规划一番。”她露出一抹淡笑,也放下了心中些许的戒心。 不管怎么说,如果公司真的愿意在癌险方面多下功夫,她也非常愿意跟凌御武好好讨论一下。凌御武点点头正想开口再问,赵芷萱却眨眨眼上脸俏皮地指着一旁出现的侍者,“你的腓力牛排来了,边用餐边聊吧!” 凌御武有点受宠若惊,现在的她看起来很亲切友善,让他不禁有点着迷! 他也笑了笑,有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这个人一谈起公事就会浑然忘我。先用餐吧!用完再谈,免得消化不良。” 这时,侍者也端上赵芷萱的另一份排餐。 赵芷萱点头,反正她也常常在用餐时间谈公事。 “其实目前因为癌症在台湾占十大死因很大的比例,所以我们对癌症相关险也一直有在研究。”凌御武切了一块肉放入口中。 赵芷萱淡淡地点点头,只觉得好笑。不知道刚刚是谁说吃饭不谈公事的!可是这样的他却也让她全放下了戒心。 凌御武看着她的笑颜,想到了一件事,“讲到癌险,王伯父也一直致力于癌症患者的福利事业,想不到你也……”话才说出口,他立刻一脸懊恼,赶紧道歉,“我很抱歉,真的,我真的不是有心的!请你别介意。”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不否认,一开始约她共餐,主要是想了解她跟王伯父之间的关系。 不过,她对他的友善,他很珍惜,也很希望她能这样一直开开心心地跟他谈天说地,甚至,要他不问明王伯父的事也没关系。 赵芷萱给了他一抹微笑,因为他脸上满满的歉意,让她相信他是无心的。 其实,一开始的抗拒,只是对初听闻事实的无法接受所引起,更何况这些又是尘封在心里十多年,她一直不愿记起却又时时萦绕于心的往事,猛然被揭开,她当然不好受。 不过,她也真的很想很想知道一些关于那个人的事,相信这样应该还不至于违背承诺吧! “他……还好吗?”她垂下头,有点困难地开口。 凌御武一愕,不禁怔怔地看着她,没想到她竟会问王伯父的事,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他并不完全清楚。 “我只知道王伯父的病已经治疗好一段时间了,最近似乎变得不乐观。”他小心地道,并仔细地观察她的反应。 赵芷萱低垂着头,安静地消化凌御武的话。 “你想见见他吗?”他猜测道。 赵芷萱被他这句话吓到,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神情有点呆呆愣愣的。 “你想见他的,对不对?”凌御武心疼地望着她,轻轻地吁出一口气,“我跟王伯父不熟,不过他跟我老爸是老朋友,王伯父的过去我完全不清楚,相信我老爸也是一样,所以不管你跟王先生过去的是是非非如何,我老爸理所当然会站在王伯父那边。希望你能谅解他今天的行为,当然也是原谅我啦!因为我也算是帮凶。” 他无奈地一笑。 赵芷萱回给他一抹理解的笑容,但仍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让她好安心喔! 安心得想轻轻地拍拍他的脸,跟他说声谢谢,谢谢他让她……让她不用担心他会来挖她过去的伤口,又能让她知道那个人的一些事…… “我觉得你想见他,因为你的表现给我这样的感觉,建议你照心里想的去做,不要顾虑太多,就算过去的事全是王伯父的错,可是过去的事已经没办法改变了,能把握的只有现在,况且王伯父的时间真的不多了……”他小心翼翼地说服她。 她脸上平平静静的,看不出在想什么,只觉得她似乎离开了这里,去了好远好远的地方…… 他的心莫名地像被人摔住了一样,而且感觉越来越强烈,强烈到让他很想猛吸气。 “他没有错……”赵芷萱突然开口,直视着他的眼睛。真的!那个人没有错,“他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丈夫,一个很好的父亲,即使到最后他临阵月兑逃了,也不是他的错,是老天逼他的,让他不得不逃……” 她不要任何人冤枉了他…… 凌御武对她的话感到震惊,完全不懂她的意思,看着她原本打得挺直的背慢慢地往椅背靠,他竟有一股错觉,她似乎正被什么力量给往下拉去…… “可是……”她深吸一口气,视线有点模糊,心里觉得好难过,“没有错不代表可以被原谅;愿意原谅,不代表能够原谅……”说着,她闭上双眼。 凌御武伸出手,紧抓着她的手不放。 赵芷萱一脸讶然地看着他,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自己刚才似乎被他从深邃的黑洞里给拉了上来…… 她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专汪于她的眼神,良久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失态,不禁撇过头,逃了开来。 她轻轻地移开被他紧握的手,也由于凌御武的放松,才使得她可以挣月兑开,“时间不早了,总经理,你要真的对癌症医疗险的市场有兴趣,我可以回去赶一份报告出来,但是现在可能要先失陪了。” 她将被他握住的手伸到桌下,用另一手轻轻地抚着,这只手不断地传来他大手上的余温,严重地影响着她的思考。 她,不喜欢这样…… 一看到赵芷萱站起来,凌御武跟着起身道:“你刚刚说的话我不太懂,不过你要是真的不想见他,那我帮你去吧!回来我再告诉你情况。他已经是个癌症末期的病人了,你既然对癌险有研究,应该也知道癌症是怎么样折磨一个人,相信现在的他跟你印象中的会有很大的差别。而且……我也有一些话要跟你说,给我时间,我们再见个面好吗?” 赵芷萱愣愣地看着他,早上的那个梦,又浮现在她的脑海…… 她当然清楚癌症会怎么折磨人,那个梦怎么会这么巧?怎么会这么巧在今天让她梦见呢? 他居然要帮她去看看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这样好吗? “不然,就下礼拜一晚上,你也有时间将报告整理好,顺便拿给我,我们再一起好好讨论。”见她不回话,凌御武只能续道。 不管怎么样,这个约一定要约成! 不说她跟王伯父的事,就谈他跟她之间的也成,因为今天他对她实在有太多怪异的举动了,他一定要弄清楚为什么。 再说单是她两次挣月兑他的手,他的心竟然莫名其妙的感到失落这一点,就值得他好好探索一番。 赵芷萱无意识地点点头,话也没说地就离开了…… “嘟、嘟”的手机铃声不断地响起,凌御武顿觉烦躁。 这几天他的手机只要一响,十通有九通都是sammy打来的。 没错,他本来约了她今晚好好谈一谈,但后来他有传一通简讯告诉她取消了,她为什么还要来烦地呢?她应该知道他根本没意思再跟她继续交往下去…… 深吐出一口气,将车子缓缓停向路边,他拿出手机按下通话钮。 既然已经想通了,也决定了,就该跟sammy好好说清楚。 “喂!” “你怎么这么久才接手机?之前还一直给我关着!”手机里传来的是凌建一气急败坏的声音。 “爸?”凌御武讶异。 “怎么样,你跟那孩子谈得怎么样?她愿意去见舟山了吗?”凌建一心急地问道。 凌御武不禁听得有点莫名,“您是说芷萱……赵小姐吗?” 天啊!他真是越来越不对劲了,怎么她的名字就这么简单地从他嘴里跑出来呢?芷萱,芷萱…… “不然呢?你今天邀她出去晚餐,不是就是要帮我跟她谈谈舟山的事吗?”凌建一忍不住大声了起来。 凌御武苦笑。 他没法子反驳他老爸的话,但这些话也让他深深感到不舒服,就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到底是怎么样啊?”凌建一不耐烦地道。 “如果真的很急的话,就帮我跟王伯父约个时间吧!越快越好。”凌御武甩甩头,不再多想,以着低沉的声音道。 赵芷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只知道一进家门,全身的力气就像被抽光了一样,倒在床上。 她的脑子里开始出现一个影像,一些声音,那影像由模糊慢慢变得清晰且越来越大,那声音则不停地唤着…… 萱萱、萱萱…… 她不由得双手抱头。 妈!我不会背叛您,绝不会背叛您的,您不要、不要再难过了! 可是那声音却越来越大声。 她觉得痛苦,痛苦到不能呼吸,直到她的一只手莫名地传来阵阵余温,将她的注意力拉回…… 赵芷萱愣愣地看着自己那只异样的手,用另一手抓着,缓缓带到自己的脸颊边,脑海却浮现一个根本不可能出现,且对她而言极为陌生的人…… 凌御武! 她直觉这样很危险,但她实在不想再有回忆的痛苦了,所以她放任自己想着地,想着他今天的幽默风趣和善意的关怀…… 反正,她已经决定从明天起,跟他保持距离…… 凌御武一拿到父亲给他的地址,便马上叫秘书将他的时间空下来。 王舟山在台湾的住所,就在台北郊区,他照着地址很快就开车抵达了。 凌御武忍不住吹了声口哨,也企图让自己轻松一点,王舟山的别墅实在很大,光大门一扇就差不多跟他的积架跑车一样长。 往门的里头看去,一道柏油路笔直地向前伸展到别墅前,路的两边是一层又一层峦叠的小山丘,这么大的地方,建一座高尔夫球场都没问题。 山丘上零零散种着一些树,特别的是,这些树下几乎都有个秋千或跷跷板之类的游乐设施。 徐徐的微风还吹得秋千摆荡,显得很温馨。 “先生,请问你是……”一名警卫由守卫室里探出头来,大声地问。 凌御武下车走近守卫室,有礼地道:“不好意思,我是生福的凌御武,有跟王先生约好时间。” “等等,我查一下。”警立即缩回头去,拿出一本册子,“凌御武先生……没错,我们总裁有交代。我现在就开门,你开车直接进去,别墅里会有人接待你的。” “谢谢!”凌御武笑着道谢。 第四章 凌御武缓缓将车开进大门,来到别墅前,下车投了门铃。 来应门的是个中年妇人,她亲切地道:“您就是凌先生吧?” “是的!”凌御武回以笑容。 那妇女立即侧过身,“请进,我是这里的管家,您叫我程太太就好。” 话毕,她领着凌御武走过一道长廊,穿过一座厅堂,打开一扇门,只见房间里许心慈正坐在沙发上。 一看到他来,许心慈立刻站起来招呼道:“御武,你来啦!到这边坐。” 程太太在许心慈示意可以离开后,便离去。 “御武!你是为那件事来的吗?”许心慈开口便问,显得有些心浮气躁。 凌御武慢条斯理地拿起放在桌上的咖啡轻啜一口才说:“王伯母,不好意思,我想先跟王伯父谈谈。” 他早在来之前便预想过任何可能的情形了,而许心慈的质问也在他的预料中。 许心慈一听,丧气地垮下肩,“我先生现在的情况很差,他最后的心愿是再看她一眼,难道这件事真有这么难吗?那天她不是接下这个工作了?” “王伯母,那天的大会您没看到最后吧!赵小姐清楚地知道王伯父是谁,所以当场就拒绝了。伯母,您要真的希望赵小姐来见王伯父,就让我先见见伯父好吗?”凌御武道出原委。 讦心慈叹了口气,“好吧!可是我请你父亲帮忙的这件事,舟山完全不知道,我希望你……” “我知道。”在来这里之前,他老爸就跟他说过了。 “吓!”赵芷萱猛然一震,往后退了好几步,待看清突然跳出来的东西是什么之后,才惊魂甫定地嚷叫,“你在做什么啦,死季凡,人吓人会吓死人耶!”干吗莫名其妙冒出一颗头颅! “谁叫你都让我找不到人。”李季凡从墙后走出来,嘟着一张嘴。 赵芷萱不禁翻翻白眼,“拜托!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阵子我有多忙,你找我有什么事嘛!” “我……”李季凡一脸难色,支支吾吾的,最后还向她直招手,“来啦!我们去会议室里谈,办公室人来人往的不好讲。” 赵芷萱一头雾水。虽然季凡常有这样的怪异举动,不过她还真是难以习惯耶! 她跟着她走进会议室里。 “到底怎么回事?总裁怎么会突然把那么大的一件案子交给你?而你竟然还当场拒绝,就算你的业绩再好,还是难保总裁不会把你给砍了啊!”李季凡一把门锁上,便噼哩啪啦地追问。 赵芷萱沉默了下来,这件事说来话长。 “到底怎么回事咩?你不要呆呆地看着我,不回话嘛!”李季凡不耐了起来。 她本来还以为萱萱会主动找她讲这件事呢!没想到她不但没跟她讲,还让她找了好久都找不到人。 “抽签!而我很不幸的被抽中了。至于为什么不接受,你也知道我为什么会跑保险,总裁交代的那件案子根本和我的志向不合啊。”赵芷萱故作轻松地道。 她也不晓得为什么自己不敢跟季凡说实说,毕竟她跟凌御武也讲过不少了! “哦!”李季凡这才理解地点点头。 萱萱的妈妈因癌症而过世,当时因为有保癌症险,萱萱才会拿到不少钱,也因此解决了很多问题,所以萱萱才会来当保险员。 可是…… “那你也不用当场傍总裁难堪嘛!他们那种有钱人啊!最重面子了,他们后来不是叫你再去谈谈吗?有没有为难你啊?”李季凡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那天萱萱真的好反常喔!而且,萱萱刚才的回答,让她觉得萱萱有事瞒着她…… “呃……一时心急嘛!就月兑口而出了,不过总裁人很好,只是劝劝我,也没为难什么啦!”赵芷萱假笑着,心底升起一股心虚。 “那就好,不过下次有事可要记得跟我报告啊!不然我都快被那群三八同事烦死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们。”李季凡走到她身旁,拍拍她的肩,算是接受了她的答案。 萱萱的隐瞒她多多少少有感觉到,萱萱既然不想说的话,她也不会要萱萱说的。 赵芷萱抱着她点头,心里不禁疑惑起来。 季凡对她的情况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因为她们是一块长大的,那她还有什么好瞒的?而且她都告诉凌御武了啊! 难道,他对她的影响其有那么大? 凌御武由许心慈领着,进到一个房间里。 房间约有二十坪大,铺着厚厚的大红地毯,房门的正对面是一扇一扇的落地窗,窗外有一个小阳台,一眼便可以望尽便大的连绵山丘。 一道屏风将房间隔成了内外的空间,靠外的一边有组朴质实用的木制桌椅。 许心慈转过身来,阻止他继续前进,“请你先在这里等一下。”话完,便自行走进内房里。 “心慈,怎么了?” 饼了一会儿,内房传出一道苍老且疲倦的声音,随后是几句低声细语,该是许心慈发出的,他听得不是很明确。 没多久,便看见许心慈从内房里推着轮椅出来,轮椅上坐着一名瘦弱的老人,精神有些萎靡。 凌御武感到讶异,如果记得没错的话,王伯父今年顶多五十来岁,比他父亲略小,可是现在看起来却足以当他父亲的父亲了。 王舟山半睁起一双充满倦意的眸子,眸里难掩精光地看向凌御武,还带着一抹温和的笑,“坐啊!怎么站着呢?建一有你这儿子可真是好福气啊!” 他话里的真心诚意及艳羡,凌御武是听得明明白白,对王舟山的印象不错。 只是,这样的人会做出什么事让人不能原谅呢? “谢谢!”凌御武有礼地回道,直接坐下来。 “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吗?不过说实在的,我跟你爸认识也十多年了,却还没见过你们兄弟,今天能看到你也算可以少点遗憾了。”王舟山热络地笑着道。 “哪里!”凌御武有点尴尬,对于今天要办的事突然觉得难以提起。 既然这件事对芷萱而言是个不想提及的伤痛,相信对王伯父来说一定也是,而他不想伤害这个老人家…… 不过已经都答应芷萱了,该说的还是要说…… “我今天来主要是想……您知道赵芷萱小姐吗?” 王舟山不禁一愣,敛起笑容,表情显得有些落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当然,她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也是爱得很深很深的人。对你来说,她则是一个很优秀的员工。怎么了,她出了什么事吗?不然你怎么会突然来找我?” 说到最后他显得有些心急,虽然他知道芷萱出意外的可能性很小,因为她要是出了意外,他派去的调查人员会马上跟他回报的。 凌御武不禁动容,他完全可以感受到王伯父爱得很深很深,他柔下语气,“那您想见她吗?” 王舟山压抑不住强烈的渴求,直看着他,“她……她她……还愿意见我吗?” “我一定让她来见您!”凌御武给予坚定的保证。 他相信这绝对也是芷萱内心深处的渴望…… 生福台北林森服务处有十位业务员跟五个营业员及一名主任。他们固定在每个礼拜一下午四点开业务周会,通常会花一个小时的时间,不过今天似乎比较晚。 凌御武忍不住看看自己的手表,正好六点整。 但他也只能捺着性子继续等,再怎么说,他并不想因个人的事影响了公事。 他五点就到林森服务处了,就怕芷萱毁约,而且他也只跟她约好吃晚餐,并没确定时间,所以他干脆直接过来等她。 会终于开完了,凌御武看到会议室有人走出来,立即放下手中的杂志走向前。 “总经理!”几个看到他的女职员,忍不住尖声唤道。 凌御武朝她们笑了笑。 有一名职员热心地问他“总经理,今天来有事吗?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 “我今天来纯粹是私事,你们自便,不用理我没关系。”凌御武回道,眼光却不停地往会议室里去,奇怪她怎么还没出现。 没一会,会议室外终于看到赵芷萱的身影,她手上拿着一叠纸,专心地听一个男人讲话,那男的他认得,是林森服务处的主任杨正德。 不过!谈话似乎也结束了,因为赵芷萱正转过身来,双眸恰好对上他的目光,眼里有着明显的愕然。 “总经理?!”杨正德惊讶地唤,撇旁的赵芷萱,立即朝凌御武走来。 凌御武还来不及反应,就见赵芷萱跟上扬正德的脚步,走过凌御武身旁时,还轻声地丢下一句“楼下隔壁的超商见”。 凌御武一愕,但此时杨正德已经和他说起话来了。 他有些生气。 她为何这么见外呢? “请问你是刚好mc来,急着买卫生用品,还是另有急事,一定要约我在超商理等?”凌御武一到超商找到赵芷萱,便怒气冲冲地质问。 他当然清楚为什么芷萱另约地点,还不是被怕人看见她跟他在一起!一想到这点,他就更气了,他等了她一个多小时,得到的竟是这样的对待,试想,有谁会不气呢? 赵芷萱惊讶地看着他,对他的怒意感到一头雾水,但他的事,她不想多问。 “总经理,这份就是关于癌症医疗险的相关市场,以及可能推出的产品报告。希望能对公司有帮助。至于王先生的事……就不麻烦你了,今天的饭局取消吧!”她将一叠资料递给凌御武。 凌御武没接过手,反而双手叉腰,一脸审慎地看着她。 这样的疏离冷漠,是他几天前见过的赵芷萱吗?那时的她明明那么亲切可人,为什么才短短几天就变了? 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他在你心里是什么样子,但我看到的他坐在轮椅上、面孔颓老得足以当我的祖父,身子枯瘦得只剩下骨头。”他双目锐利地直盯着她。 赵芷萱只觉胸口一窒,拿在手上的资料差点掉下来。 对于那个人,虽然她有预想过他生病的样子,可是他所说的实在太骇人了…… 他……怎么可能变成这样? 她猛吸了几口气,平静自己的心情,“那又如何?我去了也没法子改善他的病情啊!” 他沉下声调,一个字,一个字重重地道:“那样的他却说:‘赵芷萱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也是爱得很深很深的一个人。’” 赵芷萱瞪大眼,摇着头,一脸的倔强。 是他先不要她们的啊!怎么还可以说爱她呢? 她控制不住情绪,忍不住伸手指住自己的嘴,强迫自己不能泄漏任何的难过…… “芷萱……”凌御武担忧地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他虽然气她,可是绝对不要她难过。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你不觉得你管太多了吗?”她忍不住控诉。 凌御武贴近她的身子,直想将她搂在怀里,可是他没这个权利,只能忍耐地握住双拳。 “对,我是管太多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管这么多?可是若你不想见他,你不会因为这些话而难过,为什么不顺着心意走呢?” “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顺心地去做每一件事!”赵芷萱朝他怒吼。 她跟他说这些干什么?他根本不知道她的过去啊! “好!要见是不是?那就见吧,明天中午十二点,我只有这个时间。”她绝然地道。 “没问题!我来接你。”凌御武立即答应。 话虽这样说,但他心里却泛起不好的预感。芷萱的脸色很怪…… 他摇摇头将它忽略,他相信只要她见了王伯父之后,对王伯父就算有再大的不谅解也会丢到一边的。 这次凌御武学乖了,来到服务处便叫同事带他去找赵芷萱,因为他实在很讨厌被隐瞒的感觉。“萱啊!总经理来找你耶!”赵芷萱的同事梁心汝兴奋地嚷着,然后转身对凌御武说:“萱就在那里。总经理,我先回去工作了。” 凌御武回她一脸笑意,表示感谢。 赵芷萱看向他,一脸怔愣。 他也不禁愕然,因为她看起好像很疲倦。 赵芷萱看向墙上的钟。11点50分!她压下心中的不愿朝他走近,“总经理,要麻烦您了。不过,您似乎来得早了一点。” “是吗?”凌御武心中又升起阵阵的怒意。 她有必要对他这么冷淡疏离吗?然而他最不懂的还是自己,他干吗拿自己的热脸,来贴人家的冷? 但是,若不这样做,他就无法放下心,而且还有一股莫名强烈的想见她的冲动! “我倒觉得自己还来得太晚了点。” 凌御武不舍地看着她,手忍不住哀上她的脸。 看她这模样,他有什么气也都在瞬间消失无踪了,她真的憔悴了好多! 她的眼睛上有着明显的黑圈,原有的朝气感被全身上下的倦意给取代,显得极为无力,忽然间他觉得她看起来好瘦好瘦…… 看来今天这件事对她的影响真的不小。 赵芷萱狼狈地拍开他的手,被人活生生看穿的感觉并不好,“既然总经理都来了,那我们就出发吧!” 凌御武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走出去,突然,他想到了一件事。 “你的报告我昨晚仔细看过了,写得很好,看得出来你很用心,不过公司终究是以赚钱为目的,你开的条件太优惠了。我已经请精算师拿去研究了,有什么问题我让他们打电话给你,再跟你讨论,也谢谢你为公司写这份报告。” 赵芷萱诧异地停下脚步,看向凌御武,她没想到,他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说得没错,那份报告是她入保险业来,花了很大的精力一直在做的事,里面的一些险约,她相信就算由精算师再重算一次,也不会更改多少。 她多次想上报给公司参考,可是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保险经理人,哪有这个资格?所以才一直放着。 没想到,他这么重视…… 她抿抿嘴唇,心里泛开一股暖意,可心中的警铃却立即大作!她连忙摇摇头,想晃醒自己的脑袋瓜。 要记住,凌御武不是她可以以平常心对待的人,一切还是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嗯!哪里!”她轻轻点头,淡淡地道。 凌御武苦笑,完全不明白她脑袋里又在想些什么了? 第五章 “萱……萱萱……妈咪生病了,很重很重的病,所以爹地要常常去医院照顾妈咪,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知不知道?” 小女孩专注地看着眼前高大,却充满温柔力量且熟悉的身影,仿佛他就是她的天。 她当然知道他这样说是表示以后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了,她心里好害怕好害怕,可是她也知道他已经好累好累了,她不要他再担心她的事了。 “我知道啊!因为萱萱最乖乖了。”小女孩一脸得意地看着他,还在他脸上印上一吻。 他最喜欢她这样做了。 “对!萱萱最乖了!”他不舍地红了眼眶。 “爹地不要哭哭,为什么要哭哭?妈咪一定很快就好的,然后就回家了。你看,我们一定会一直跟照片里一样的。”小女孩立即擦擦他的眼泪,拿起胸前的项链打开给他看。 里面放的是一张全家福照片,除了小女孩跟他之外,还有一位笑得很甜美的女子,这条链子是他送给小女孩的礼物。 其实小女孩还想要更多的礼物,她计划着等妈妈出院了,她一定要他带她们再去照一张,最好每年都能有这么一个礼物让她收藏…… 而他似乎也知道她的想法,将她紧搂在他温柔的怀抱里…… 凌御武的跑车坐起来很舒服,即使在地狂奔疾驶的情况下,仍没半点颠簸感。 赵芷萱无意识地抓着胸前的项链,看着车外的景致,快速移动的画面就像往事一样,不断地逝去…… 那时候的她也十多岁了,该知道的,该记得的全都一清二楚,清楚到让人无奈,尤其是那个人的身影…… 她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怎么会答应去看他呢? “在想什么?想他吗?别想太多了,你想了一整晚了吧!”凌御武温柔地说。 赵芷萱一愣,转过头看着凌御武,但没给他任何回答,接着又看向窗外的景致。 他对她而言是个危险人物:她的心现在不想有任何的打扰。 凌御武心底不断升起一抹抹的苦涩,脑子里似乎开始有了答案…… 为什么他要为她做这一切,即使是在她如此不情愿的情况下? 凌御武忍不住又看向她的容颜,眸子里有些着迷。 看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脸上带着冷漠,跟第一次见到的她有点差别,又似乎差不多…… 他还记得她的那个笑,亲切温暖但不开心,而且隐隐约约跟人刻意保持着一抹疏离感,只是这疏离感让人不太感受得出来。 而现在的她是火力全开,对他完全冷漠以对,好像这是保护自己的最好办法。 他只是要她去见自己的父亲啊!这件事对她的伤害真有这么大吗? 占地广大的别墅已经出现在眼前,凌御武不再多想,将车子驶近,大门随即往两侧移动,警卫没有任何盘问,便放他们进入。 看来,王伯父等待已久。 他再次驶过不算短也不算长的柏油路,将车停进停车场。 赵芷萱似乎没有下车的意思,眼睛四处观望着。 凌御武看着她,探试地问道:“你小时候很喜欢玩秋千这一类的东西吗?” 他除了想引起她的注意外,也是想帮王伯父加分。 王伯父就芷萱这个独生女,对芷萱又是如此地思念,所以他猜想这别墅里的布置,一定全是为芷萱设计的。 赵芷萱只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也不知她有没有将这山中别墅的景致在眼里,好一会后才问:“我们到了?” 凌御武一愣,对她轻轻点点头,忍不住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身体在瞬间紧绷了起来。 她不停地做着深呼吸,全身防备全然地卸下。 要见那个人……真的要见那个人了…… 凌御武圈住她的身子,在她耳畔轻声地道:“不要怕,有我在啊!好不好?” 赵芷萱微微怔住,悄悄挣离他的身子,垂着头道:“谢谢!我没事了,走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有点恍恍惚惚的,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才好,直到凌御武轻轻的一抱,才将那个人从她脑海里驱走,脑子也稍微清醒了点。 凌御武心中升起一股失落感,他点点头,走下车,跟她一起走到大门边,按下大门门铃。 芷萱的反应让他相信,只要见了王伯父,她对他的冷漠防备一定也会跟着卸下的。 “凌先生!”应门的人是程太太,她在跟凌御武点头示意后,便直打量着赵芷萱,脸上还带着兴奋的光彩,激动地道:“您一定就是小姐了吧!先生他们就在大厅等您呢!等好久啦!请快跟我来吧!” 赵芷萱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对她点头。 凌御武很能理解程太太为什么会这么兴奋,他其实也很为芷萱开心,再怎么说,王伯父终究是芷萱的父亲。 他心中一动,脸上挂着微微的笑意,幸福似乎就要不远了…… 他们跟着程太太走进门的另一边。 赵芷萱完全没想到,一走进来竟然就见到了他,她几乎连呼吸都忘了。 好久……好久了,好像有一辈子那么久,她都没见过这个人了,他跟她记忆里的那个他不一样了。 真的是他吗?那个高高的,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直把她搂在怀里的人……他是那么的瘦弱,连头发都白了…… 虽然凌御武跟她形容过他现在的样子,可是、可是…… 赵芷萱深深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双眸里承载着几乎快要溢出来的泪水。 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力量,支持着她继续站在这里。 “快!快!扶……扶我起来!”王舟山急切地道。 他想看看她! 从昨天接到凌御武的通知之后,他就一直兴奋地睡不着,要不是心慈硬要他吃下安眠药,他一定会为这一刻等上一整个漫漫长夜。 几年了!他这个该死的人抛下她几年了!他真的很想将她看个仔细。 可是一组茶几,以及四五公尺长的厅堂,加上程太太的身形,都阻断了他看她的视线!他只知道她来了,来看他了!但他却看不清她…… “舟山!不行啊!你的身体……”许心慈立即阻止道:“我推你过去。” 她偷偷瞄了赵芷萱一眼。真没想到,当年的那个小女孩竟然长这么大了,变漂亮了,跟她妈很像。她恨她吧!恨她这个带走她父亲的人…… 王舟山一怔,未了也只能点头。 他都忘了,他连站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老得不像样,她还记得他吗?她会不会还怪他? 许心慈将王舟山一步一步地推上前。 王舟山终于清楚地看到了芷萱,他最乖巧、最听话的女儿。 赵芷萱也看着他,眼里写满了哀伤及思念。 王舟山心中一阵狂喜。他知道他不会看错的,她的眼眶红了啊! 她也想他,也想他这个没尽到半点责任的父亲,她竟然还愿意想他这个没尽到半点责任的父亲啊! 不!不行,今天是他们父女俩重逢的日子,他们谁都不许哭! “萱……萱萱……”王舟山颤抖着嗓音唤道,试图缓和两人的情绪,也希望她能来他面前让他抱一抱。 他的乖女儿,他可怜的乖女儿啊! 赵芷萱仍是一动也不动地望着他。 凌御武站在她的身后,知道这个时候他是插不上手的,虽然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她。 为什么她不好好地大哭一场呢?她心里一定有很多很多委屈需要宣泄啊!单看她一天的转变也知道,可是她却…… “你长大了。”王舟山好仔细、好仔细地打量她,脸上满是腼腆的笑容,更有着欣慰,“跟你妈很像……” 赵芷萱一个怔愣。妈……一道狂猛的恨意向她袭来…… 我知道你们都嫌我是累赘!你跟你爸走啊!我才不要你们的同情! 贱人!我一辈子都不合;原谅他们两个,你也一样!就只会向着你爸,以后不许你再来,你们全都给我滚…… 她怎么可以忘记?妈什么都没了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而且她答应过的,她永远不会背叛妈!赵芷萱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的神情迅速被一层淡漠给覆盖。 “这样会让你害怕吗?”向前走了一步,赵芷萱露出笑容看着王舟山,双眸里结满了冰霜,“呵!想不到你也会得癌症啊!你的样子看起来还好嘛!至少比妈好多了。” 王舟山一阵错愕,“萱萱……” “听说你得了癌症,我才想来看看,没想到你气色还真好得教人失望。”她转过头,脸上的神情满是不屑。 许心慈也很惊讶,一回过神立即吼道:“你搞错对象了吧!你该恨、该怪的人是我,不是你爸啊!” 王舟山一脸失落,努力地强笑着,“是……是吗……” 许心慈担心地看着他,“舟山,你不要这样!” 赵芷萱的眼神更是冷漠了,“恨!这哪有什么恨不恨的啊!你要不喜欢我的话,就别一天到晚要人来烦我!” 她恨恨地看了凌御武一眼。这样他就开心了吧! 都是他自以为是地要求她来见这个人,自以为是地不断干涉她的事…… 凌御武全身一震,迎着她满是恨意的眼光。 为什么要这样看他?为什么要这样对爱她至深的父亲? “我没有啊!”王舟山一听不禁有点茫然。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所以从来也不敢对她做出这样的要求,又怎么可能会找人去烦她?但看到一旁的凌御武,他蓦然明白过来。 他低垂着头,“我没想到这样会打扰到你,我很抱歉……” “希望你这些话是认真的。”赵芷萱脸上满满的恶意,“你要真那么想见我的话,等你快死了再来找我吧!我想,看到你快死的样子!我应该会比较看得下去!” 王舟山更是征愣。“真的很抱歉……” “舟山,你没有错啊!”许心慈不舍地抱着地,忍不住哭出声来。 赵芷萱视若无睹,一转身便想离开,可是才走到大门边,她的手臂便被人猛然一拉。 “啊!”她忍不住吃痛地闷哼一声。 “赵芷萱,你真的太过分了!”凌御武怒吼,双眼像要喷火一般直瞪着她,“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就针对我来!吧吗去伤害一个爱你的人,而且你难道看不出来,他已经……” 他话到最后已经说不下去了,抓着她手臂的手更是用上生平最大的力量,他真的怕自己会忍不住重重地甩她一巴掌。 她刚才的一字一语,都重重地打在他胸口。 他不敢相信,她竟然会冷血到这种地步! 赵芷萱回过头迎视他的眼,眸子里全是漠然。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她的语气柔柔淡淡的,“总经理,我很喜欢目前这个工作,请你别逼我离职。” “你!”凌御武心中的怒火更炽,几乎想将她的手握断。 从来没有人能让他气到这种地步,气到让他想杀人! “御武,你放开她,这是我们的家务事,我想你是插不上手的。”王舟山提振起精神道:“也希望今后你不要再去打扰萱萱了。” 凌御武愣愣地看着王舟山。他……是在帮他说话耶! 赵芷萱瞄了王舟山一眼,神情仍是无动于衷,她趁凌御武失神时,用力地挣离他的手掌,转身离去。 凌御武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她真以为她能这样轻松自在地离去吗? “赵芷萱,你给我站住!”凌御武狂怒地喝道,朝她奔跑过去。 赵芷萱一见向她狂奔而来的凌御武,也拔腿就跑。 为什么他就是不放过她呢? 然而她的腿力终究比不上凌御武,没一会就被他追上了。 凌御武没半点怜香惜玉地紧抓住她的手!“走!今天你要不好好跟王伯父道歉的话,就别想离开!” 她不断地挣扎,还用另一只手打他,“放开我!你凭什么这样强迫我?” 然而他的力量大得惊人,她不但挣月兑不开,反倒一直被他拉着走。 这样不行!她绝对不能再去见那个人。 “放开我,拜托你,算我求你好不好……”赵芷萱无助地哭出声。 凌御武停下脚步,本来让怒意塞得满满的脑子里,总算出现了一丝理智。他深吐出几口气,但抓着她的手却未见半点松懈。 “我的确不知道你跟王伯父的过去,也不清楚王伯父到底有多对不起你,可是你难道不认为欠他一个道歉?” 赵芷萱擦掉脸上的泪,见凌御武眼眸里的坚定,她知道今天若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她是别想全身而退了。 “先放开我,”她努力让自己的声调维持平稳,“反正我也跑不过你。” 凌御武吁出一口气后,才不情愿地将手给松开。 “他从来没有对不起我,我也很爱他、很想他……”赵芷萱神情茫然,原本已止住的泪水,又再度决堤。 凌御武克制着自己那股强烈地想要搂住她的。 她是这么的让人不舍…… “这辈子……如果不能再见他一面,我相信自己一定有缺憾……”她哽咽着,眼中的泪,好似水龙头的水倾泄而出。 凌御武看着她的眼,眉头不自觉地皱紧,虽然他不懂她为什么要讲这些,但他知道这些话一定很重要。 赵芷萱又开口,泪水没半点停歇,“其实今天说这些话,我也很难过啊……”她身子轻颤,好像随时会倒下来一样。 凌御武忍不住向她走近一步,差点将她接在怀中。 可是不行!还不行!因为他还是不懂。 “那你为什么要……” “因为承诺。”她打断他的话,眼中的泪水也终于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冰冷且坚定的目光,“一个毫无意义的承诺,可是我愿意为了它一生守住。所以不要再逼我了,不然只会伤他更深,我真的不想再这样了!”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脸,缓缓蹲下来。 凌御武再也克制不住,立刻将她揽在怀里,紧紧、紧紧地抱着。 那个人说着抱歉的表情一直在她脑海里回荡着,她其实并没有要他这样,真正要讲对不起的人,是她!是她啊! 因为她的话,他没办法强求她去跟王舟山道歉,更让他没办法任由她这样离去。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让他为她好心疼,也让他脑子随之清晰明朗。 萱儿、萱儿……他的宝贝,他的爱! 第六章 带着一身疲累,凌御武按着家中的门铃,衣领、胸口一片潮湿的痕迹,仍是不停地拧着他的心,好似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从来没有这么关心过一个人,偏偏她的事又是这么麻烦…… “二少爷,是您啊!”一道叫唤声,打破了他的沉思。 凌御武微微皱眉,“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您回来了,而且……”阿芬神秘兮兮地一笑,“今天家里刚好有一位访客,是来找您的喔!” 凌御武回她一脸莫名。这里是他父母住的地方,离市区较远,工作通车不是很方便,所以三年前他就自己在市区买了一栋房子搬出去住,不过,他每个月都会回来一趟。 熟一点的朋友都知道,想找他的话要去市区。那么还有谁会来这里找他呢? 他一进到大厅,马上就知道了。 “sammy!”凌御武一脸不可思议,“你来我家做什么?” 她是鳖啊!一咬上了,就不肯放手。 “御武,怎么对黎小姐这么没礼貌呢?” 宽广的大厅里,舒适的沙发上,一名贵妇不能谅解地看着凌御武。 黎珊坐在贵妇的身旁,一脸委屈地望着他,手上还拿着好几件衣服。 “妈!”凌御武气急败坏地唤道。 “人家黎小姐好心好意地拿她们公司一些展示过的衣服来送我,你不但没好好谢谢人家,还用这种口气讲话。”胡夜月没好气地道。 凌御武无语问苍天,干脆直接对黎珊说重话:“sammy,我不是传简讯跟你说清楚了?为什么还要来骚扰我的家人?” 他知道不能心软,不然事情会没完没了。 “我……”黎珊一脸呆愣地望着他。 他还真敢说出口,更没想到自己的一片好心,竟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羞辱。 “御武!”胡夜月脸上满是警告。 “妈,这件事请你别管,不然会害了sammy。”他重重地道,“sammy,我们到另一边谈。” 黎珊忍耐地点点头,差点哭出来。 于是凌御武将她带到厅外的走廊上。 “是你答应我,要跟我好好谈谈的,难道用简讯就是好好谈谈吗?”黎珊双目直直地看着他,脸上满是哀愁。 这也是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没想到,他竟认为给她一个简讯就能一切over! “好,这件事是我不对。你听我说,我现在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所以我们是不可能的。”凌御武明白地道。 “喜欢的人?呵呵!凌御武,你真的知道什么叫喜欢一个人吗?像我这样一直担心着你,想着你、烦着你,才叫喜欢一个人啊!”黎珊红了眼眶。 她知道他对她一直没有感觉,但是他过去对女人都是这样的,所以她相信只要给她时间,他一定会喜欢上她的,只是为什么他这么快就看上别人了? “对不起。”凌御武吐出一口气,真心地道,“我现在就是这样对待我喜欢的人。” sammy说得实在太对了,他对不起她。 “不,”她无法相信,“那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是你自己来追我的吧!” 他不敢看她了。他到现在才知道,过去他对爱的认知太肤浅了,难怪他一直都无法定下来,还愚蠢地认为认识的女孩都不适合他…… “说啊!”黎珊忍不住用力吼。 “你是一个很容易……让人感兴趣的女孩……”他困难地说。 他真的不想伤害她,一切都是他的错! “凌御武,我诅咒你!让你被你喜欢的人重重折磨一番!”语毕,她转过身快步离开。 凌御武苦笑着,因为黎珊的诅咒很有可能成真,或者应该说根本已经成真了。 凌御武一回到大厅,胡夜月立刻走到他身边,一脸担心地道:“御武,你把黎小姐气走啦!我老虽老,这双眼还看得明白,黎小姐是真心喜欢你的,不然我早就请她回去了。你们兄弟俩净给我惹这种风流债!” “妈!”凌御武不耐地喊。 “你也不想想,自己都几岁了,要秋天早到的人啊!现在孩子都一堆了!”胡夜月不放过他,继续碎碎念。 凌御武却愣了一下。什么叫秋天早到啊!他也只听过春天早到。 真不知道妈跟谁学的?这么粗俗。 “御武,黎小姐真的很不错,你为什么就不能对她多用点心呢?我相信只要你多了解她,就会发现她的好的。”胡夜月苦口婆心地道。 “妈,没感觉就是没感觉,就算我多用点心也一样。”凌御武往沙发上一坐,一脸疲倦地回道。 “混话!”胡夜月没好气地道:“你们兄弟俩啊!就是让那些女人给宠坏了,才会人在福中不知福。可是不管怎么样,现在既然没有女人可以让你用心,你何不拿黎小姐来试试看呢?” “您又知道我没有?” “怎么,”胡夜月眼睛一亮,但随即又一脸怀疑,“你知道什么叫用心吗?用心啊!就是把对方放在心上,无时无刻想着她,想着她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吃饭。简而言之,就是关心她,而且……” “妈,够了!”凌御武忍不住打断她的话,深深地叹口气,“对一个人用心,要真的这么简单就好了。” “御武,你怎么啦?”胡夜月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可别来吓她了,她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孩子嘘寒问暖过! “没有啊!”他用手抹抹脸,没再回话,他真的很想安静一下。 “真有可以让你用心的女孩出现啦!”胡夜月不放过他,反应快速地猜想。 “对了,爸呢?”凌御武转移话题。 “御武!”她一定要他给个答案。 他很无奈,“没错,是有这么个女孩出现,所以我才想找老爸,不然她可能很快就会消失不见了。” “怎么会呢?难道她不喜欢你?”胡夜月心急地问道。 她生出来的儿子,都长得一表人材,有什么不好的? “最好也别让她看上!”凌建一的声音赫然出现在大厅。 “爸!你……”凌御武愣愣地看着他。 老爸怎么知道他指的是谁? “你在胡说什么啊!我们御武好不容易有了真正喜欢的女孩子,你可不许给我乱破坏!”胡夜月走向凌建一,狠狠拍了他一掌。 “那种大逆不道的女子,我们凌家要不起。”凌建一怒气冲冲,手上还拿着一叠纸张。 “爸。”凌御武的叫唤带了点怒意。 爸根本不了解萱儿,怎么可以这么对萱儿下评断呢? 一定是王伯母告诉他今天的事。 “怎么会有这样狠心,这样心胸狭窄的人?舟山当年抛下她也是逼不得已的啊!人是你带去见你王伯父的,为什么你还让她说出那些话?现在舟山被她气得进加护病房,她可以开心了!”凌建一气愤地道。 他没见到当时的情景,可是舟山的神情就足以让他得知一切。 “王伯父他……”他怎么也没想到,王伯父竟会因此病情恶化。 “御武,你想喜欢谁我都不管,倒是你帮帮你王伯父啊!他还是念着那个不孝女,还是觉得自己对不起她良多,我真的不想看他就这样走了……”凌建一满是心痛。 这件事他比谁都想帮啊,只要想到萱儿那时候的无助,他怎么可能就这么让她死守那个无意义的承诺? 可是他又不清楚那个承诺是什么,又该怎么帮? “这一份是她过去的调查报告,是我从心慈一开始拜托我帮忙时,就找人去做的调查,本来是想先看看这孩子对舟山有没有心结,说不定能先开导她一下,没想到事情居然变成这样,这份报告也没什么用了,你就拿去看看吧!”凌建一将手上那叠纸交给儿子。 凌御武怔怔地拿着,没想到自己最想要的资料,竟会这么莫名其妙地就到手了…… 电脑萤幕上的资料飞快地闪过,映在赵芷萱的双眸里。 昨天,在凌御武的坚持下,她让他送回家。 她从来没有在别人的怀里哭得这么惨过,即使双眼红肿,她昨天夜里竟然还睡得很安稳! 虽然那个人满是歉疚的容颜,偶尔会跑出来扰乱她,可是他总是很快就会出现,给她力量、给她安心,让她镇定下来。 凌御武啊!她这么地防着他,想不到还是没用。 他为什么要给她这种不相信幸福的人期待幸福呢? “萱萱!”李季凡小声地轻唤着她,一脸的担心。 若她记得没错,萱萱保持这个姿势不动,已经有一两个小时了。 “嗯?”赵芷萱回以她一脸茫然。 “你还好吧?”李季凡更是担心地问。 “我?”赵芷萱突然一个轻笑出声,故作无事地道:“我没事啦,只是专心过头了。一个客户出了点事,我正在帮他算理赔金,等等还要跟他太太谈呢!” “呃……你说的那个客户是徐正发吗?他太太已经在会客室等你一会儿了。”李季凡小心地回道。 萱萱在公司能有那么好的业绩,不是运气好,而是靠自己一点一滴努力累积起来的。 但是她今天……不!不只是今天,而是最近都怪怪的,心不在焉。 “什么?!”赵芷萱吓了一跳,看了下手表,“徐太太来了怎么不通知我!”她手忙脚乱地收着桌上的东西。 “刚刚小茹有过来叫你,可是她说你很专心在整理资料,就没打扰你了。想说你应该自己知道才对,因为徐太太说有跟你约好时间。”李季凡一边帮她整理,一边解释道。 萱萱要有什么事通常都会找她聊,但是最近她心里明显有事,却都不对她说,怎么可能不让人担心? “好了!可以了!”赵芷萱将收好的包包提起,小跑步往会客室去。 季凡盯着她的背影。不管如何,还是找时间问问萱萱吧! “徐太太,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等那么久!”赵芷萱一到会客室,便焦急地道歉。 “没关系,我知道你是个大忙人,而且今天我来算是要麻烦你,哪差等这么一点小时间?”徐陈丽容立即站起来,诚恳地回道。 今天她迟到就是不对,只是现在她没多余的时间跟她客套。 “这些文件请你先看看,里面是你先生可以申请到的理赔金,跟必须出具的证明的列表。这些证明文件希望你能尽快给我,我就可以马上帮你跟公司申请了。”赵芷萱从包包里拿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直接交给徐陈丽容。 “由于你先生已经出事一段时间了,我怕有些证明你不好拿来,所以帮你看了一下,像这件事……”他流利地说道,还不停地将文件里的内容,仔细地一个一个指给陈丽容看。 “这样,你看看哪里还有问题的?”赵芷萱一脸殷切地看着她。 “呃……”徐陈丽容一脸为难的神情。 赵芷萱说话的速度不但快,内容又多,任谁也没法将她的话给听仔细。 徐陈丽容笑道:“大概没什么问题了,要真有问题的话,我会再打电话问你。看你很忙的样子,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她朝她点点头后,便自行离开。 赵芷萱呆愣地看着她走出会客室。 她在搞什么啊!徐正发这个案子很复杂的,如果徐太太没弄清楚,将来请款的手续很会麻烦,她竟然还这么心浮气躁。 “萱萱,我能进来吗!”李季凡突然出现在门口探问道 赵芷萱一脸疑惑地看着她,轻轻地点点头。 李季凡深吸一口气才道:“萱萱,你怎么了,最近都怪怪的?有什么事吗?凌二少这几天怎么一直找你?如果你不方便说也没关系,我只是有点担心而已。” 看着好友脸上的担心,态度也小心翼翼,像怕会不小心伤害到她一样,赵芷萱才惊觉季凡的心情。 从高一就跟季凡相处到现在,两人的感情可以说比亲姐妹还亲,不管谁遇到问题,都会提出来讨论。 “他回来了!”赵芷萱笑笑,疲倦地瘫在椅子上。 “他?”李季凡不解。谁回来啦? 季凡从没见她这么没元气过,何况从高一起,她就开始负担自己的生活费,那么累的生活她都撑过去了。 “嗯,一个算跟我……不太相干的人。我也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回来,他在美国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还要回来?”她喃喃自语地道。 就算得了癌症,美国的医疗水准也比台湾高啊!竟还让她跟凌御武扯上关系…… “萱萱,”李季凡有些明白了。“他……是你爸啊!” 就她所知,萱萱在美国惟一的亲人应该只有父亲了。 赵芷萱点点头,将脸埋在双掌中。 李季凡不知该怎么办地看着她,“那跟凌二少找你有什么关系?!” 其实她对萱萱家里的事也不是很明了,萱萱几乎不提家里的事,只知道,她妈似乎是得癌症过世的,她爸则跟别的女人跑到国外去了。 “他?!”赵芷萱恍恍惚惚地道:“我也不知道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可能是他们有生意上的往来。所以,凌……总经理才会自作聪明地想帮忙吧?谁知道呢?他实在是很奇怪!” “你是不是对凌二少有感觉啊!”她小心地问。萱萱谈起凌二少的表情很不一样。 赵芷萱被她的话吓到,好一会儿才露出笑来,“看来好像是这样耶!” “什么叫看来好像是这样?”李季凡气急,“那凌二少呢?他是不是对你也有意思?可是他的风评不是很好,你自己可要小心一点。” “拜托!”赵芷萱一脸无语问苍天的模样,“一个注定生活在地狱的人,又何苦要她去一窥天堂的美妙呢?” 对啊!她干吗伤那么多脑筋? 既然喜欢他是事实,再怎么逃避也逃避不了,还不如坦荡荡的面对,找出一个好的解决方法,才不至于越陷越深啊! 李季凡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完全不明白她的话意…… 赵芷萱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笑着道:“不要再想啦!我这辈子除了我妈之外,最爱的就是你了好不好?” 李季凡白了她一眼,觉得自己被消遣了。 第七章 王舟山生长在一个小康家庭,二十五岁大学毕业,就跟相恋五年的女友赵孟君结婚。 婚后家庭生活幸福美满,很快的,夫妻俩便生下一女。不过好景不常,五年后赵孟君却罹患了胃癌,自此,王舟山便家庭、医院、工作三头跑,但总算也熬过了三年。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赵孟君却又在此时患了精神躁郁症及被害妄想症,更是加重了王舟山的负担。 一年后,他便带着当时照护他妻子的护士许心慈前往美国…… 凌御武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与墙上时钟的滴答声相应和,短针也已经在一的位置上,就候着长针降临十二的点。 桌上一叠资料井然有序地排列着,里面的报告包括了赵芷萱少女时代的生活,那时的她跟现在差不多,同样令人感到惊艳。 还记得一开始知道她是公司里的王牌业务时自己的惊愕,很难想象这么一个温柔宁静的女子,居然隐藏着这么大的冲劲。 现在看来,她这样的人格特质应该是源于她少女时代吧! 其实,就她母亲去世后所留下的大笔保险金,她不算顿失依靠,至少就有一堆人抢着当她的监护人。 但等她的保险金花完之后,她就开始成为负担了,即使那些钱完全不是花在她身上。 凌御武将手上那张满是皱摺的纸张,又给揉成一团。 她国中时是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的,然而却去念公立高职,而且那三年的学费完全自理,没花到她阿姨、姨丈的一毛钱,也没花她母亲的保险金,而她母亲留下的保险金足足有新台币一千四百多万。 凌御武再一次感到心疼,他知道自己的心疼全因这份报告而起,但他却无法制止自己一看再看,似乎这样就能参与到她的过去。 就这样看着她晚上如何上完课再去工作到清晨,甚至,连周末假日都不见休息。 斑职毕业后她由学校推荐就业,薪资极为优渥,但她却莫名其妙的离职,到生福接受训练成为一名保险经理人。 保险经理人讲得好听,他当然也清楚保险经理人是一份非常需要专业知识的职业。 只是在台湾这种奇怪的生态下,保险经理人似乎成了一些找不到好工作的人最后的选择。 而她却是在有良好的选择下,跑来做这一行的,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啊!她真的让他糊涂了…… 突然,一声“叩叩”声响打散他的胡思乱想。 他一个怔愣,立即将桌上的资料收起来置于桌下,“请进!” “凌御武!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陈子纶一进门,就怒气冲冲地将手上的一份公文丢到他桌上。 凌御武一脸莫名其妙,没好气地道:“你有病啊,上班时间来找我发火。” “你真敢说,你看看,你发这是什么公文给我?”陈子纶忿忿地回道,“而且现在是中午的休息时间。” 凌御武随意瞄了桌上的公文一眼,整个人顺势往后一躺,“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吗?”陈子纶不敢相信地回道:“现在我们公司正在年度结算耶!大老板你是忘了吗?这几天我光忙自己的事,就每天加班到让老婆怨得要死了,你竟然还要我代理你的职务,你存心让我过劳死啊!” “不错啦!你再怎么累,回家还有老婆爱呢!”凌御武口气酸酸地道。 陈子纶一脸怪异地看着他,“你刚才说什么?你的意思不是在跟我说你也想要一个老婆吧!” “哼!”凌御武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喂!不用这么酸吧!”陈子纶好笑地走近他身旁打了他一下,八卦的心情都飞扬起来了,“其实啊!虽然我一直都觉得你不是个好情人,可是我看你交的女朋友不管品行、外貌,各方面都还蛮优的,只要你认真一点不就马上有老婆了?” “唉,我是想认真啦!问题是有人不帮忙啊!”凌御武故意哀声叹气地道。 他是欣赏那些女人才会展开追求的,只是没想到欣赏跟喜欢之间的差别竟会如此之大,以至于让他负了不少女人,而今他也找到了让自己心动的女孩,没想到人家不但不领情,对他还冷冰冰的,难道这是报应吗?凌御武忍不住一个苦笑。 “真的假的?!”陈子纶瞪大双眼,没想到凌御武直接就承认了,“可是也不是这么帮忙法啊!那个女的到底是谁?竟然能让我们凌二少弃工作于不顾。大哥,你真的不能这样恶整我啦!不然你也要再找一个人来帮我啊!” 看凌御武一脸坚持,他知道自己是注定要苦命了,倒不如赶快再拉一个人下水。 “这当然没问题,我可以再发一份公文给徐经理,相信他可以跟你配合得很好。” 他非常清楚陈子纶所接下的工作量有多大,但是他也没法子,现在他实在没什么精神再去处理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事,加上这个月工作又这么繁重。 “那就好!不过你要给我好好地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子纶卷起袖子,一脸威胁地看着他。 凌御武无所谓地耸耸肩,“附耳过来!” 一来、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二来、他也需要一些建议跟信心的话。 台北长庚医院特别病房。 “啊——啊——”王舟山不断地申吟,满脸痛苦,身子更是不停地蠕动着。 “舟山!”许心慈满是痛苦,求助地看着一旁的医护人员,“程医生,不是打了麻药了吗?为什么他还这么痛苦?” 医生一脸凝重,在病历表上写了几个字,交给身旁的护士,并交代了几句话。 那护士不禁一脸讶异,“可是,这样的剂量……” “去就是了。”他又吩咐道,再看向许心慈,“王太太,麻烦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些事想跟你讨论。” 许心慈担心地看着王舟山,“可是,我先生他……” “我已经请护士小姐再去拿一瓶麻醉药来,相信等一下王先生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可是他刚才才打了一安培啊!”许心慈讶异地道。 医生也只能无奈地点头,“这就是我要跟你讨论的事。” 许心慈心中一凛,情神黯淡,静静地跟着医生走出去。 走到护理站的治疗室后,医生示意要许心慈先坐下。 许心慈却摇摇手拒绝,坚强地看着医生,“我先生到底怎么样了?你说没关系。” 医生也不废话,直接说道:“王先生的时间不多了,癌细胞在他身上蔓延开来,虽然用麻药可以暂时止住疼痛,可是如你所见,剂量要越来越多才能达到效果……” 许心慈难掩激动,红了眼眶。 她之前是癌症病房里的护士,医生起个头,她立即了解了。 他现在是想叫她做选择,选择要她先生怎么死…… 医生知道即使残忍,也一定要问出口,“不知道你的希望是……” “我……我的希望……”许心慈忍不住放声哭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那根本不叫选择啊!要真有选择,她只要舟山好好地活下来,老天爷要什么都拿走没关系,只要舟山能好好地活下来! “王太太。”医生一脸无奈地抓着她的手臂,扶她起来。 许心慈用手拭着泪,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自镇定下来,“我、我想先去陪陪我先生!” 医生不禁担心地说:“请你保重。” 许心慈没有回话,只是一步一步地往王舟山的病房走去。 许心慈轻抚着已经恢复平静,正躺在床上休息的王舟山的脸颊。 “为什么你突然一下子就病情恶化了,让我措手不及,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你要真的走了,教我怎么活得下去?” 这些年来,他跟她互相依靠、相依为命,他不能没有她,她也不能没有他,可是现在他竟然要自己一个人先走,让她真的好害怕、好害怕。 她只能祈求老天爷,不要带走她这一生的最爱。 她悲痛得趴在他身上哭个不停,身体颤抖了起来。 躺在一旁的王舟山毫无知觉,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萱!萱!好多冰淇淋喔!喜不喜欢……”王舟山近乎无声地轻喃。 许心慈一愣,立即起身,一脸期望地看着地,“舟山?” 他脸上全是幸福,也不知是做了什么样的美梦,是梦见芷萱吧!看他笑得这么幸福。 原本已经稍微平静的王舟山,突然又开始急喘。 许心慈心急地贴近他,直抚着地的胸口,“舟山!你不要吓我啊!” “对不起!对不起……”他只是不断地说着这三个字。 许心慈强忍住想哭的冲动。 他病情会突然恶化,也是因为芷萱,那个他一直挂在心上的孩子,那孩子怎么可以这样对他?他一直都把她放在心上啊! “舟山,你放心,芷萱不会一直怪你的,就算她真的要怪你,我也绝对不会允许的……” 许心慈满脸爱意地看着他,在心里发誓。 说真的,凌御武觉得自己很蠢,而且他有足够的理由相信陈子纶在整他,不过他还是做了。 他来到一家花店,刚好看到这束花,直觉就想到萱儿,老板还说这东花的名字就叫“纯天使”。 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他鼓起勇气,将面前的门铃按下。 “谁啊?等一下,马上来了!”门里面立时传来赵芷萱慌慌张张的声音。 “你……你好!”凌御武极力地扯出一个自然的笑容给前来应门的赵芷萱。 赵芷萱呆呆地看着地,还看到他手上拿着一束花。 他在做什么?搞笑吗? “你、你正在做饭啊?”凌御武努力保持着开始有点僵的笑容问道。 眼前的她,一身家居服,外头还围着一条围裙,身上传来了浓厚的油烟味。 不知道为什么,知道她会做菜这件事,竟让他没来由地感到阵阵幸福…… “啊!”赵芷萱却回他一声尖叫,立即转身跑回屋内。 “怎么了?”凌御武一脸担心地随她进去。 她的公寓三十六坪大,一厅两房一卫,再加上一个厨房,一个人住还算大。厅上一组米黄色沙发,以及一组家庭剧院,大厅右手边是厨房。 “该死!我的鱼!”赵芷萱着急地跑回厨房,马上关掉厨火,忍不住一声哀叫。 兵子里不断冒出阵阵浓烟,她捣着嘴,将锅里的鱼一个翻身,看得她也忍不住翻白眼。 整条鱼竟然都给她焦掉了!懊死的凌御武,她不禁忿忿地看了他一眼。 随后跟来的凌御武忍不住一个苦笑,也只能道:“我不知道你在做饭。” 她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总经理,找我有什么事吗?您又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其实这不难猜,公司的人事资料他大老板想看还会没得看吗?她不过是故意问来让他难堪的。谁叫他竟然拿一束花来找她,害她忘了自己的鱼,害她莫名其妙地受感动,害她……唉!难道她对他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吗? “我?”凌御武赶紧转移话题,“这花送你的。我……可以留下来吃个便饭吗?你桌上的菜好香喔!” 赵芷萱怔住了,但还是极力保持平静,“谢谢您的花,不过我对花粉过敏,而且我只做了刚好自己吃的晚餐,可能不太方便。” “是吗?”凌御武难堪地一笑,不禁别过头去。 看来,他还真不受欢迎呢!他将手上的花悄悄放到背后去,因为她说她对花过敏。 赵芷萱还是不忍地道:“既然都把花带来了,就放到客厅的花瓶去吧!反正我过敏的情形也不是很严重,如果没事的话,恕我不送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样的神情竟让她觉得很不舍,但这不代表她就没理智了,这逐客令还是要下的。 凌御武发出会心的一笑,他的萱儿不是真的这么无情的。 “我当然有事,我想跟你好好地谈谈。”他真心诚意地看着她。 赵芷萱正视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如果是那个人的事,不管你能不能理解,请、请你放过我吧!要是其他的,我们应该没什么好谈的,究竟你是老板,很多事你说了算,你可以直接吩咐我就好。” “可以跟我说究竟是什么样的承诺吗?那天你说的话我不但可以理解,而且印象深刻,相信只要是关心你的人都没法子不插手的,而且虽然我是你的老板,但是我们之间还是有很多事不是我直接吩咐就可以的。”凌御武再也止不住满满的爱意。 这感情来得好快! 想到她泪眼婆娑的那一幕,要是不能再见她父亲一面,她将终身悔恨,他不知上次的邀约算不算是让她好好见上她父亲一面,而且他既然知道了她能再亲口唤他一声父亲是她最大的幸福,他又怎能不帮她追寻呢? 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脆弱无助,竟会引起他这么多的怜惜;从没想过,一个人一辈子的悔恨,与最大的幸福,竟会成了他一辈子的悔恨、最大的幸福。 赵芷萱的眼光没离开过他的,透过他的眼,她读到了他的心…… 她忍不住红了眼眶,神情有些恍惚,“你的关心我很感谢,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提的事,也不是每一件事都可以跟别人分享的。现在的我,很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 老天!她何德何能?凌御武的眼神她看得真真切切,她真的不想再伤人了,她从一开始就没有要伤害任何人的意思啊!不要再这样对她了,就让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孤孤单单地过这一辈子吧! “总经理,我要用餐了,恕不奉陪。” 她话一完,才朝厨房走了几步,没想到整个人竟突然被推到墙边,被一双大手圈了起来。 “任何人都没办法分享吗?”凌御武的脸离她好近好近,满是认真。 她知道她的话带给他多大的心疼跟震撼吗!而且他要的不只是分享…… “你在说什么啊!”她一脸心慌,只想离开被他禁锢的范围。 “我知道我这次突然来你家很鲁莽。”他提高声调是为了掩饰心脏的狂跳声,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紧张,“可是我就是没法子管住自己的脑袋,管住自己的行动,只知道要想办法解开你的心结,就怕你真的难过懊悔一辈子,整个脑海全都是你的影子,想好好呵护你……” 他想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他想跟她共享每一件事,即使是负担也好,只要她不要再那么伤心难过就好,他再也不想看到她泪眼婆娑的样子了。 赵芷萱将手覆上他的唇,阻止他继续讲下去。 天!她说的还不够明白吗?为什么一定要逼她? “对不起!我没有心力去谈那种事。”她深吸一口气,蹲穿过他的手臂,离开他的囚禁。 凌御武愣了一下,他都还没说完呢!她竟然就这样拒绝他。 “我要追你,”他一脸坚定地道,不理会她讶异的神情,“呵!虽然我曾追过很多女人—可是现在才是在追自己真正爱的人,所以可能会有点笨拙,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真的很喜欢你。” 他也是很认真的。 “呵!”她忍不住觉得好笑。 为什么就是要逼她伤害他?为什么他就不能识相地离开呢?一定要让她再对他感到歉疚吗?“我该感到荣幸吗?凌二少?”赵芷萱讽刺地看着他,“你凭什么说要追我就追我?你知道光是你去林森服务处,人家就把我说成怎么样了吗?你竟敢说要追我?而且我并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听懂了吗?更不想要你给我带来困扰。” 她不只是在说给凌御武听,更是在说服自己。 她不喜欢他! 凌御武哑然地看着她,整颗被重重敲击了一下。 饼了良久、良久。 “对、对不起……”他困难地开口,缓缓迈开步伐走出她的家。 一到门外,他懊恼地抹抹脸。 这算是他的报应吗?以前他只会追女孩子,却未曾用心看待,现在换他真心地想对一个人好了,人家却摆明了讨厌他。 可是,他还是很喜欢她啊!谁来教教他,他该怎么办? 第八章 凌御武一脸失魂落魄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他无奈地一笑,对于自己没志气的行为,其实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只是感到很闷。 他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决绝的拒绝他? 他只是想让她好过一点而已,他当然也知道这个时间不是追求她的好时机,但问题是…… 一阵“叩、叩”声由门外传来。 “进来。”凌御武有气无力地唤道。 “哇!你怎么啦?不是说要休个长假吗?陈秘书说你来了,我还以为他看错了哩!”陈子纶打开门走进来,一见着他便一脸讶异,“不会是赵小姐不喜欢花吧?” 凌御武见来人是他,强打起的精神也懒得用了,直接又萎靡下去。 “你干吗啊!”陈子纶瞪大眼看着地,虽然觉得好笑,却也忍不住担心。 不会吧!御武在女人堆里一向很吃得开啊!何况,他看起来又这么认真,那赵芷萱还有什么好嫌的? “你来找我,是为了看我吗?那也该看够了吧!”凌御武一脸没好气地道。 陈子纶又看了他一眼,才在沙发上坐下来,“我来是有正事找你,可是现在多了一件私事,而且这私事比正事还要重要。” “拜托!你饶了我吧!什么正事、私事的,我现在没心情听你扯这些了要没事的话就滚吧!”凌御武一脸不耐烦。 “别这样!”陈子纶站起来,直看着他,“赵小姐真的不领情啊?” 陈子纶干脆直接道出心中的疑问,因为他所熟知的凌御武并不是需要套话的人。 凌御武怔怔地看着他,一脸的无奈加无力。 “那么,是真的,”陈子纶不可思议地摇摇头,“说嘛!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不定我还能再提供些什么意见给你作参考,当然这次绝不开玩笑了,我发誓!” 凌御武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既然他一定要问的话,那好吧! “你知道王舟山吧!她就是王舟山的女儿……”凌御武述说着这几天跟她发生的一切。 请着讲着,很多事似乎都被理清了。 如果没有他,萱儿不会去见王伯父,就不会因为伤害了王伯父而痛苦……如果没有他,就不会再有人跟她提起王伯父,让她时时想起她不愿忆及的往事。 这就是她拒绝他的原因?可是他不能不这么做啊!在他明知道,她是在做无谓且伤人伤己的坚持下,他又怎么能放她继续下去,至少不能让她伤害了自己啊! 至于,能不能得到她的一生相伴,似乎就没那么…… 凌御武猛然一个摇头。不!他还是没办法放弃她! 陈子纶震惊得讲不出话来。御武讲的这些,简直像是连续剧的情节嘛! 他也低下头,沉思了起来,他相信整件事的关键,就是在那赵芷萱的承诺,然而那个承诺究竟是什么? “你何不去找赵小姐的养父母谈谈呢?赵小姐口中的承诺就算跟他们没关系,他们应该多多少少也知道吧!而且资料上他们又花光了赵小姐的钱,如果能再用点小钱请他们帮忙,应该可以让赵小姐放开心胸去面对王先生的。我想赵小姐对你的排斥,应该就源于王先生这个因素吧!”他有条理地分析道。 这些事他不是没想过,但是经过深思熟虑,他认为这个方法是行不通的,只是现在事情都发展成这样,也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 凌御武深吸一口气,提振起精神。 陈子纶往他肩上一拍,“这样才对嘛!记住啊!如果没追到赵小姐,可不准你再踏进这个办公室喔!” 凌御武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才快步离去。 “主任,到底什么急事咩!我在跟客户谈保险耶,还这么十万火急地叫我来,要没签成功,你可要赔我喔!”李季凡一脸不悦地看着杨正轩。 她难得有这么谈得来的客户,而且她感觉得到这个客户应该会让她获得很高的业绩,结果,她竟然让他们的主任大人给紧急召来这里,丢下那个大客户一个人,真让她想哭说…… “当然是有重要的事啊!”杨正轩不禁瞪了她一眼。他才说了一句,她就回那么一大堆话,“芷萱最近到底怎么回事?整个人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还有她跟总经理到底有什么关系?同事之间有一些不好的流言。” 他极力地压低声音,也是怕让人听到,会传出什么流言。 “流言?!”李季凡忿忿地道:“哪个八婆啊!她们又在喝什么舌根!主任,你也真是的,这种话你也听!” “嘘!”杨正轩立即竖起食指要她小声点,“我当然不会去听什么传言,只是她这阵子真的很不对劲,我怕会影响她的工作啊!所以才找你来问问。” 她忍不住丢给他一个斜眼,“主任你很黑心耶!萱萱都为我们服务处赚了那么多钱了,你还嫌不够喔!人嘛!难免会有状况不好的时候啊!你就当萱萱休假去了咩!” 话虽这样说,不过她还是很担心的。 “李季凡!”杨正轩忍不住翻翻白眼,搞不懂这么一个口没遮拦的女人,怎么能够在保险业界生存下来。 “萱萱!”李季凡突然大叫。 赵芷萱正缓缓地从大门口走来,精神似乎比前几天更差了。 李季凡立即上前抓住她的手,轻声问道:“你还好吧?” “我会有什么事!”赵芷萱一脸好笑地问她。 “怎么会没事?你看看自己这几天瘦了多少?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杨正轩一脸担心地朝她走去,“还有啊!你跟总经……” “好了、好了!萱萱啊!我手上有一个客户,我刚刚帮他做好了保险规划,你来帮我看看这样弄好不好?快咩!”李季凡打断杨正轩的话,抓着赵芷萱的手一起离开。 留下扬正轩一个人,愣在当场。 赵芷萱搓揉着自己的手臂。季凡的这一手怪力,连大男人都会惊叹不止吧! “好险!好险!”李季凡猛拍着胸口,不禁抱怨道:“这个主任也真是的,明明是个男人,却学女人一样爱八卦!萱萱啊!你到底怎么了?你看起来好憔悴喔!你跟凌二少到底是怎么样了嘛!不只是主任,说真的我也很好奇呢!凌二少真的没希望了吗?我觉得他人不错啊!你也说了,你对他是有点动心的,何不试着接受他呢?毕竟你是你,你父母是你父母啊!萱萱,怎么了!你不要一直都不说话嘛!” “要说什么?”赵芷萱一脸平静地回道,神情多了一股冷凝,“说凌御武?说了有什么用?” 她真的觉得好累,能不能不要再有人来问她任何事了,这事全都不关他们的事啊! 为什么一定要一直来提醒她?她都说了那么伤人的话了,他不可能再来找她了…… 李季凡不禁一个怔愣,因为,萱萱好凶。 虽然她没有骂人,没有大声吼叫,可是她给人的感觉就像只刺猬一样。 她跟萱萱认识那么久了,从没见过这样的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嘛! “太太!到了,就是这里!” 一辆豪华的礼车停在一栋大楼前,生福林森服务的招牌便在五楼的位置。 许心慈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你先随处去晃一晃吧!我办好事再打手机给你。” “这……不让我陪您吗?”前座的司机转过头看她。 “不用了!”许心慈摇摇头,打开车门便自行下车。 “那好吧!太太,我就先到车上等您办好事。”司机为难地点点头道。 小陈是一个好员工,很忠于职责,只是现在她要办的事不需要他。 她走进大楼里,向管理员点点头,确定生福服务处的楼层后地按下电梯,便直往五楼而去。 而老天爷似乎是站在她这一边的,让她一进到五楼的办公室,就见到了今天想见的人。 赵芷萱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微一咬牙,转身便想离开。 “萱萱!”李季凡愕然地望着她,并急急地将她抓住。 她不明了萱萱怎会突然一声不响地就想走,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就发现一名贵妇打扮的女人。“她是……”她不禁一脸疑惑地看着赵芷萱。 不过,她还没得到解答,那贵妇竟然一声不响地跪了下来! 这下不只是李季凡,全办公室的人都震惊了起来。 “太太,你这是做什么嘛!有话好好说啊!你快起来,这样不好看!”一名同事急忙跑过来想扶起她。 但她始终无动于衷,目光满是哀伤的看着赵芷萱,缓缓地朝地上一个叩头。 “这位太太!”大家更是惊讶。 “是我的错,我的错!全都是我不好、我该死,是我拆散了你们父女!我该死!算我求你,你去见见你父亲好不好?他一直在说对不起……”许心慈掉下泪水,更用力地直磕起头来,“我求你,我求你!他没有多少时间了,不要让他这样离开……” “她……她是你父亲的……”李季凡开口小心地问,但一看到赵芷萱的神情,后半段问话,却再也问不下去了。 赵芷萱只是一脸冷漠地看着许心慈,那种感觉好像许心慈求的人并不是她,只是他们众多的围观者之一而已。 是的,她脸上的神情就是这样,没有波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李季凡就是觉得她现在给人的感觉,好冷,好冷! 赵芷萱盯视着许心慈,不发一语,一个转身,不想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你真的就这么狠吗?他是你父亲啊!一个饱受病痛折磨,却思女心切的父亲啊!你难道不知道癌症是一种多么折磨人的病?”许心慈不敢置信,嘶声力竭地狂吼。 他是她父亲啊,就算真的做错什么要受到处罚也该够了吧!她怎么能这么狠心看着自己的父亲这样受苦? 赵芷萱停下脚步!回头直视着许心慈。 众人屏住气息地看着她们。 “呵!”赵芷萱笑出声来,双眸露出了难掩的伤痛,“今天要不是我太了解得癌症是怎么样的苦,我不会这样对他的……” 她闭上眼,又是一笑,“我妈的忌日就在七月十六日,她死的时候有多痛苦我全看得一清二楚,为什么?我真的不懂,再晚个几天,你们只要再晚个几天就好了。难道这是为了要我了解一个癌症患者有多痛苦吗?” 许心慈无言以对,缓缓地垂下头,几度哽咽之后,才以半大不小的声音道:“是我不好,跟他没关系,他已经尽力了,真的!你从没见过你母亲怎么对他啊!而且、而且,也不是他要走的,是我!都是我,是我看不下去了,才强行要他带我离开的。” 坐上那年七月十日直达美国的班机…… “她生病了!”赵芷萱走近许心慈,蹲了下来,在她耳边轻声地道:“而且你还是最清楚的人。” 话一讲完,她不理会众人的目光,直接离去。 许心慈更忍不住双手掩面,痛哭个不停。 其实,她没怪任何人的,她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对许心慈说出那些过去的事,她今天真不该来公司。 赵芷萱一脸疲倦地用手按着太阳穴,并停下脚步轻声地道:“对不起!” 一直悄悄地跟在她身后的李季凡,吓得往上一跳,因为赵芷萱是在跟她说话。 “真的很对不起!”赵芷萱转回头,脸上一抹黯然,“我今天表现得很糟糕对不对?你觉得我还能在公司待下去吗?” 李季凡很惊讶。萱萱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的业绩那么好,公司是绝不可能要她走路的,除非是她自己…… “公司里有谁敢让你待不下去?” 凌御武一脸阴郁地看着赵芷萱。她看起来更加没有精神了,而且竟然想要离开! 他继续往前走,突然发现跪在不远处的一个身影,他简直不敢相信。 “王伯母?!你怎么在这里?” 她整个人看起来那么糟糕,不但头发凌乱,脸上还残留泪痕。 “御武?”许心慈也是一愣,立即难堪地整理了一下容颜,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事,一把抓住凌御武,“你帮帮我!帮帮我!舟山他现在的情况怕是模不了多久了,拜托你,帮我劝劝她。” 凌御武向赵芷萱看去,脸上浮现一抹无奈跟为难。 赵芷萱将脸撇向一边,不愿看他们两人。 “王伯母,您先回去照顾王伯父,我会尽量说服萱儿的。”凌御武也只能柔声安抚道。 许心慈茫然地看着他,又看向赵芷萱,也只能轻轻地点头,自行离去。 “萱儿!”凌御武无奈地叫唤着她,又叹了口气,“王伯母说的你也该听到了吧!你能想通的时间真的不多了,真的还要守着那个承诺吗?” 赵芷萱一脸坚定地看着凌御武,“我明天就递出辞呈,我真的受不了了!” 她没想到,他竟还愿意来找她。 “萱萱!”李季凡不禁气急地喊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凌御武觉得自己好像被人重重地打了一巴掌,那么难堪。 “总经理,你也说说话嘛!你不可能批准的,对不对?”李季凡立即寻求外援。 凌御武却仍是一动也不动地看着赵芷萱。 第一次见到她的情况虽然模糊,却感觉温柔,因为她亲切柔和的笑言深深吸引着他。后来,他强行邀约的晚餐里,她的见解是那样的不同,更让他对她放不下心。 他很喜欢之前的她,现在的她让他几乎看不到那时的影子,她变了好多好多…… 凌御武一把抓起赵芷萱的手臂,拖着她便要离开,脸上的神情阴沉得吓人。 “喂!你在干吗啊!”李季凡不禁一骇,直拍打他抓着赵芷萱的手。 “不要阻止我!如果你真当她是你的好朋友的话,她需要有人把她摇醒。”凌御武恶狠狠地道。办公室里的职员纷纷地全跑了出来。 李季凡一怔,不敢乱动。 “凌御武,你不要太过分了!”赵芷萱受窘地大吼。 凌御武完全不理会众人的目光,直将赵芷萱带进电梯里,在这层大楼的人员哪一个不知道做坏事的是自家总经理,当然没人敢出面阻止。 “你到底想干什么嘛!”赵芷萱奋力地挣扎着,双眸有如火焰般燃烧。 她真的不仅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来逼她?许心慈来,连他也来凑上一脚,她都说清楚了他们是不可能的啊! 凌御武一只手按下电梯里的“关”,一只手硬是抓着她,直到对上她的双眸,才不禁松开了抓着她的手,因为她又红了眼眶了!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做太过分了,可是他真是气到了,虽然后悔,却也知道自己这样做没有错。 “我不许你辞职!”他看着她的面容,满是无奈,“而且你对那些客户也有责任,你不觉得这样因为私人的事想一走了之,太不尽责了?” 芷萱垂下头来,背对着他,不愿做任何回复,只用另一只手抚着刚被他抓住的那只手。 “那好!我可以准你休个长假,最多一个月的时间,你自己决定,可是你不能再这样逃避下去了。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也该清楚自己的心,去见他吧!好好地说清楚,不要让自己后悔了好不好?”凌御武苦口婆心。 “那我就请一个月的假,也谢谢总经理的关心,麻烦总经理让我离开可以吗?”赵芷萱武装好自己,压下激动的心情,双目直视着他。 “你!”凌御武忍不住痛心地唤道:“萱儿!” 她全身一颤。他叫得也太过亲切了吧?他可不可以不要再对她这么好了? 凌御武呼出一口气,“那这个月你打算去哪里?” 他知道,她定是要拿这一个月的时间好好躲起来,避掉王伯父…… “我没必要连这种事都要跟总经理报告吧!”赵芷萱不客气地道。 “如果你不说,我就不准假。若你仍坚持要离职,那你负责的那些保单,我就随便分给其他人好了。”他不罢休地道。 认真负责向来是大家给她的评语,而且保单若没有负责的保险经理人根本不会有多大的保障,因为保单太过专业了,没一个好的保险经理人来提点,平常人跟本不会知道自己的权利在哪! 所以他才讲这些话,希望以她负责任的态度来留住她。 他是爱她的!他爱她!直到这一刻,他才深切地体会到这件事,虽然这爱来得莫名其妙,不过也让他清楚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你!”她瞪大眼看着他,他那些话的含义,她是听得一清二楚。 她招揽的业务不算少,她实在不相信凌御武敢这样拿公司的信誉开玩笑,把她的保单随便丢给其他人。 但是,她也的确对那些保户有责任,所以她没办法跟凌御武下这个赌注。 “我要去找我阿姨可以吗?”她生气地看着地。 凌御武立时想起自己来找她的目的。“你宁愿去找那对见利忘义的夫妻,也不愿好好对待爱你至深,却即将身亡的父亲?” 突然,“啪”的一声!凌御武的脸颊传来一阵热辣辣的感觉。 赵芷萱一脸怔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她没想到自己竟会蓦然出手甩他一巴掌。 她不禁充满歉意地开口,“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说的话太过分了。” 凌御武一脸震惊。 赵芷萱趁此机会,快速离开电梯。 凌御武征愣地看着她离去。看来这赵孟容夫妇,跟他想象的不大一样…… 第九章 “孟容啊!我先出门!今天晚上多准备点好吃的。” 两排三楼的透天房子,隔着一条小巷道,巷道里,一名穿着整齐的中年男子正由家里缓缓步出。 “正宏!等一下,你也真是的,公事包都没带就要出门啦!”屋里传出一道声音,阻止他的前进。庄正宏一笑,敲了自己的头一下,看着妻子拿着公事包走出来。 “唉!!真是年纪大!”他无奈地道。 “小萱?!”赵孟容讶异地唤,绕过他走出门外,“你怎么这时间回来!不用上班吗?” 庄正宏不禁转过头,还心细地发现,“芷萱,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啊!出了什么事?” “阿姨,姨丈。”赵芷萱对他们扬起一个笑容。 “真的耶!你变了好多喔!怎么了?是不是工作太累啦?”赵孟容也发现了,赶紧抓着她检视她的身体。 “唉!”庄正宏深深地一叹,柔下语气:“是不是你爸爸回来找你了?” 他自己也是商业人士,跟王舟山又是故交,再说王舟山这三个字在商界极有名气,他对他的事当然知道个几分。 “什么!姐夫回来了!这样太好了,小萱啊!你跟姐夫那么久没见了,现在总算可以团圆了。对了,那个女人也回来了吗?” 饼往的事他们是看得明明白白的,对于王舟山的抛家弃女虽有怨怪,但他们都知道,王舟山对她姐姐是仁至义尽了啊! 而且王舟山的离去,也全都是……唉! 就连对那个女人,他们也是没法有任何怨言啊! 赵芷萱不禁瞪大双眼,好一会儿后才开口道:“阿姨,你忘记妈是怎么死的吗?你忘记妈死得时候有多痛苦、有多怨恨吗?” 赵孟容没想到她会这么想,若她记得没错,小萱也很爱自己的父亲啊!现在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呢?他们从没灌输她仇恨啊! “芷萱,当年有很多事是你不知道的,就像你拿那一千多万为我们还债,每个人都当你恨透我们,怎么想得到你对我们还是那么孝顺呢!至于舟山他……唉!”庄正宏又叹了口气,看向妻子,“孟容,帮我打个电话公司请假,芷萱,我们进屋里谈,你就知道自己该不该恨他。” 赵芷萱一动也不动,只是凄然地一笑,“我没有恨他,我也知道他当年并不好受,可是妈是无辜的啊,她也不是自己想这样啊,他既然都忍那么久了,为什么不多忍六天?” 就差那六天的时间,就可以让她妈走的时候不那么痛苦了! 庄正宏夫妇俩,脸色难看地对望一眼。 “而且我跟他也早就见过面了。”赵芷萱难忍心伤,“他应该不会想再见到我了。” 庄正宏夫妇感到讶异,不知道该怎么办。芷萱的意思是说,他们的见面不顺利吗? “小萱,你作这个决定一定会后悔的。”赵孟容气急地道。 赵芷萱忍着心中的难受,“我很早以前就后悔了,这个悔恨让我每天过得很痛苦,可是,我只能坚持下去,为了妈,我只能坚持下去了。” 她压力好大,需要找人倾诉,而庄正宏夫妇是惟一知道她过去的人。 而且来到这里,凌御武就找不到了吧! 赵孟容忍不住心疼地抱住赵芷萱,“你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 庄正宏感到头痛,本以为只要好好跟芷萱谈谈,就能让她安心地跟舟山团圆,没想到,她已经跟舟山碰过面,而且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样一来,要让她知道事情的原委,以她的责任感及爱很分明的个性,恐怕不是容易的事。 唉!事情怎会搞成这样? 早知道舟山一回来,他就该想办法先去见他的! 赵孟容心疼地安抚着赵芷萱,没多久她便睡了,可见她是真的累了。 “这该怎么办才好啊?”赵孟容烦心地道:“还是我们跟小萱讲清楚吧!依姐夫疼小萱的性子,让小萱顶撞个几句,他应该不会放在心上的。虽然姐姐交代我们怎么样也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但说出去也总比看他们父女俩反目成仇好吧!” “舟山地……”庄正宏缓缓闭上眼,沉痛地道:“他得了癌症,应该是没得救了。舟山什么都好,就是不够勇气面对芷萱的恨,这回应该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才会决定回来的吧!” 王舟山生病的事,财经新闻有报导,虽然篇副不大,但庄正宏是有心人,自然会注意到。 赵孟容因丈夫的话全身一震,只能道:“怎么会这样?” 他竟然……走上跟姐姐同样的路…… “我想我们要快点想办法说服芷萱跟我们去见他一面,这件事对他而言一定很重要,但要是真的来不及,这件事我们还是永远保守秘密好了。不然,到时候芷萱的自责,我怕她会毁了自己。”他语重心长地道。 赵孟君想了想,也只能默然地点点头,两人静默了好一会后,她才道:“好了!不然,我先去买菜,今天就跟你那群朋友说声抱歉吧!” 她正要起身去拿菜篮子,此时门口却传来一阵“叮咚”声。 赵孟君惊讶地看了丈夫一眼,见他摇摇头才道:“我去开门。” 庄正宏也好奇地站起身,跟着走出去。 赵孟君打开大门,一见来人,不禁一脸疑惑。 “先生是……” “我姓凌,凌御武,是芷萱的上司,我知道芷萱回来了,有些重要的事想跟她讲,请问方便吗?”凌御武淡笑着,有礼地道。 “这……”赵孟君不敢肯定,看着他又看看自己的丈夫。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男人是来找她们家小萱的,他看起来是一表人材,难道是小萱的男朋友?“请问凌先生找芷萱有什么事呢?”庄正宏问道。 “嗯……王舟山先生你们知道吧?”凌御武说。 庄正宏夫妇都愣住了。 “凌先生,我们进屋里谈吧!”庄正宏请他进去。 一进屋内,凌御武便将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 其实凌御武准了赵芷萱的假后,便一直找人跟踪她,主要是为了她的安危,同时也是想若王舟山真的不行了,那他无论如何也要拖着她去看他才行。 他今天会来登门拜访赵孟容夫妇,是因为今天早上的事。 看到报告时,他真的很讶异,对庄正宏夫妇的印象也立即改变,再加上赵芷萱的那一巴掌,他知道这对夫妇应该是可以帮她的。 “凌先生高居总经理之职,怎么会为了我们的家务事跑这一趟呢?”庄正宏听完后也不迂回,直接问道。 凌御武一个苦笑,却是一脸坚定地道:“我爱她!我知道她并不是真的恨她父亲,所以不想让她后悔一辈子。” 庄正宏不禁为他的话动容,“你愿意听个故事吗?一个连芷萱也不知道的故事。” 知道一定是跟萱儿父母有关的事,他轻轻地点点头。 “故事开始前,我先跟你说一件事,舟山他很疼芷萱,当初也不是不能带芷萱走,要不是为了孟君,他怎会舍下这个小女儿呢?”庄正宏深深叹了口气。 凌御武还是不能理解,若王伯父真是为了他的妻子好,又怎么会跟王伯母跑去美国呢? 庄正宏知道他在想什么,对他露出了解的笑容,“我要说的故事其实很老套。一对相爱的年轻男女结了婚,婚后虽然有小争吵,但也算幸福美满,而他们也很快地有了一个可爱的小宝宝。” 庄正宏说着说着,视线柔和了起来,虽然自己也有两个孩子,可是最放不下心的却是这个小宝贝啊! “可惜好景不常,做妻子的得了癌症。”庄正宏神色黯淡。 一旁的赵孟容也红了眼眶,伤心的往事历历在目…… “不过做丈夫的没有放弃希望,仍对妻子尽心照料,或许是病痛磨人吧!妻子不认为自己还有救,但看见丈夫为自己这么劳累,她怎么能忍心继续拖累丈夫,而且她也找到了一个可以代替自己好好照顾丈夫的人,于是便央求诊治她的医生跟自己的妹妹合演一出戏,假装她罹患了精神病,将自己的丈夫跟那个女人给逼走。 “没想到,假戏真做,她竟然真的患了精神疾病,让自己的小女儿害怕不已,没多久她就去世了。”庄正宏话一说完,闭上眼直叹气。 赵孟容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脸,到现在她还是不知道自己当初的帮忙究竟是对是错。 凌御武惊讶着,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凌御武!你来做什么?”一道怒吼声,由一旁传来。 厅上的三人都站了起来,望向声源。 “萱儿!”凌御武唤她。 几日不见,她看起来更清瘦了,王伯父对她的影响力还真不小啊!他一定要尽快带她去见王伯父。 他走近她身边,抓住她的手,“走,我现在马上带你去医院,王伯父的时间真的不多了,你不要再这样固执下去了!” “放开我!你为什么总要死缠着我,我到底做错什么?到底要怎样你才能放过我?”赵芷萱激动地大吼大叫。 这里可以说是她最后一个能得到安静的地方了!凌御武居然还来破坏! “小萱,你怎么说这种话呢!”赵孟容出声纠正她。 赵芷萱转头看他们,姨丈的表情也是带着不认同。她突然轻笑出声,一脸厌恶地盯着凌御武,“都是我的错,那我走可以了吧!”说着,她甩开凌御武的手,跑了出去。 “萱儿!”凌御武见她冲动地跑走,立刻就要追出去。 突然他的手机响起,又看庄正宏已经追出去他才停下脚步,接起手机,因为这支手机会响一定是有重要的事。 “喂!御武吗?”手机里传来凌建一气急败坏的声音。 凌御武吓了一跳,“爸!” “你到底在搞什么?为什么那丫头还是没去见舟山啊!舟山他……他就要不行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那丫头去见舟山最后一面,就算老爸求你!”凌御一大声吼道,掩不住满满的哀戚。 凌御武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了!” 这时,庄正宏又气喘吁吁地返回家里。 赵孟容立即上前问道:“小萱呢?” “跑掉了!”他皱着眉。 “什么?”赵孟容忧心忡忡。 “萱儿的事就请两位交给我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请两位尽避放心。”凌御武向他们保证。 反正都让她恨成那样了,现在怎么做都没关系了吧! 茫茫然的,赵芷萱回到了自己的家门口,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日子是可以过得这么恍恍惚惚的,其实她好怕…… 照理说,只要那个人早点走,她的日子就能早点获得平静,她反而该开心才对,可是内心就是莫名的有一股恐惧,让她不敢去面对他。 “你终于回来啦!”忽然有一声温柔的轻唤传来。 赵芷萱抬头,却对上了凌御武深情的眸子。 “你……”她怔愣地看着地。 “你父……王伯父,”凌御武顿了顿,“已经由医院回到家里了。我知道讲这些一定又会让你不开心,可是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的心情又起了一丝激动。 想不到,他对她还是有期待啊!就算到最后王伯父走了,她还是不认王伯父又如何? 他想了很多,也知道她对他很厌恶,他凌御武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只是他知道她不是无情的人,她不必要为这种事后悔一辈子! 要是这样,他会心疼啊! 看她这几天犹如行尸走肉地在逃避,短暂的逃避可以当做缓冲,但最后还是要面对的。 问题是,如果再晚一点的话,她连想面对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明明是那么地想见他…… 赵芷萱如遭电极,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他……他怎么能回家?他不是很糟吗?” “咱们中国人的习惯,落叶归根,死也要死在自己家里。”凌御武努力装作自然。 他想对她大吼,尤其是想将那个“死”字狠狠地说出口,看能不能打醒她那颗让自己给压抑下的心。 “是吗?”她别过头去,极力稳住呼吸,直到能接受凌御武的话所带给她的冲击,“不管如何,还是谢谢你。对不起,不请你进来坐了。” 她一个转身,越过凌御武,拿出钥匙要将门打开。 “萱儿!”凌御武一声狂吼,紧紧抓住她的手,“这不是开玩笑的,他要死了,要死了,你懂不懂啊!这表示你永远再也看不到他了,没有后悔的余地了,比任何合约都要来得绝对啊!” 天啊!这是什么该死的感觉,这件事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王舟山真的不行了吗? 要不是知道她对王伯父深沉的思念,他又何必来自讨没趣,她每次一听到王伯父的消息,哪一次不泄漏自己的情绪的?她又为何要该死的压下这股思念呢? “我知道你讨厌我,觉得我烦,只要你去找他,叫他一声爸爸,我保证除非你要求,不然我一辈子也不出现在你面前。”凌御武心痛地道,抓着她的手更加用力。 真的,他只是想要她不后悔。 赵芷萱笑了一声,忍不住也狂吼出声,“你知道吗?我甚至希望自己不要那么明白死亡的意义,要是我妈能从坟墓里走出来,跟我说她不怪、不恨、不怨了!我就不去伤害那么爱我、疼我的人。他不该回来的,不该回来的!虽然他因此不会知道我过得如何,但至少用不着承担我恨他啊!” 终于,她落下了泪。如果凌御武说的是真的,那么一切也快结束,妈应该不会怪她吧!何况,她也没对那个人承认过,她还是爱他的…… “萱儿。”凌御武胡乱地抹去她脸上的泪,紧紧将她搂在怀中,心疼地道:“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别哭了,别哭了好不好?” “咳!”突然,他们对面传来一阵咳嗽声,明显的是想引起注意。 凌御武往前看去,是赵芷萱对面的邻居,将门半掩地看着他们,可能是因为他们讲话太大声,人家出来抗议了。 他向那人点个头,一脸歉意地道:“对不起!” 那人也点点头,便将门关上。 “萱儿,我们进屋里谈好不好?”凌御武对怀中的她,轻声地道。 赵芷萱轻轻地推离他的身子,默然地打开门。 一进到屋里,凌御武也不知道要对她说什么了。 其实,对她,他放弃了,只是那股不舍不是说放就能放的,何况他还知道了她过去的事。 然而,只要知道她会过得好,那么那份不舍,自然而然也会消失了。 “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明白,也真的很感激你,可是我没救了!饼去的一切抓我抓得太紧了,放不掉的。”赵芷萱疲倦地坐在沙发上,第一次如此真诚,没有防备地对凌御武说。 凌御武见她的神情,难忍不舍,一把将她拥入怀里。 她也没半点抗拒,就怔怔地躺在他怀里。 也许是她太累了吧!这样让他抱着好舒服喔! 若可以,她真希望就让他这样抱一辈子…… “听你阿姨说,你妈外表柔弱得让任何男人见了都想保护她,个性也极为体贴温柔,让每一个跟她相处的人都如沐春风。”凌御武轻抚着她的秀发,缓缓地说道。 赵芷萱淡淡地一笑,觉得自己就像婴儿般,受到呵护疼宠。 这些话她也听阿姨讲过,只是她完全没印象,从有记忆开始,妈似乎就很少待在家里了—就算待在家里,她也不被允许跟妈太过亲近,因为妈生病了,记忆中只有父……那个人疼她宠她的印象。 有的也只是在那个人离去后,她被迫去照顾妈,而妈却回给她满是怨恨的神情。 记得她对妈做了好多好多的保证和承诺,可是她眼里依然只有恨,完全没有她这个女儿…… 察觉到赵芷萱的身子突然间紧绷了起来,凌御武更是加重双手的力造,将她深深地拥入怀里。“怎么了?”他担心地问。 赵芷萱将头埋进他的怀里,贪恋这怀中宽厚安全的感觉,轻轻地摇摇头。 凌御武不以为意地道:“你说抓你抓得太紧的过去,是指你妈吧?可是那时候你妈生病了啊!你觉得那样温柔善良的人,会带着深沉的恨离开人问吗?想想她在你还很小很小的时候,疼你爱你的样子啊!不然这样对她不公平。” 赵芷萱全身一震。同样的话不是没人对她说过,但只有他让她清楚地听出,他这话是在为妈抱不平! 为什么她会让自己跟那个人都不好过?全都是为了妈啊!而他做什么要为她妈抱不平呢? 凌御武毫无所觉地道:“一个爱你疼你的人,怎么可能舍得让你因她而痛苦呢?萱儿,不要这样抹杀了她对你的爱。” 话到最后,他不禁泛起阵阵的心痛。 这些话不就代表了他的心?要不是因为爱她爱得不舍,他早就离开了,只是这些话她听得进去吗? 罢了!罢了!她能这样静静地待在他怀里,任他搂着,就什么都够了! 但等王伯父真的离开了,那她…… 凌御武的心猛然一震,一脸哀求地看着她,“萱儿!” 他真的不想看到她去面对丝毫无法挽回的伤痛! 赵芷萱也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眼,眼眸里充满了恐惧,好一会后才缓缓地道:“可……可是,现在……还来得及吗?” 凌御武心中涌起一阵狂喜,他站起身,也将赵芷萱整个人抓了起来,大声地道:“我现在马上开车带你过去!” 第十章 “御……御武!”赵芷萱有点不自在地开口,“谢谢!真的,真的谢谢。” 这份不自在不是因为他开车的车速过快,而是因为第一次唤他的名。 奇异的,她现在的心情很平静,儿时的片段不断在她脑海一一浮现,她真的错了,真的错了不是吗? 那么疼她爱她的母亲她不记,却只深深记住那个因为重病,而无法控制自己行为的母亲。 只是,那个人还会想见她吗? 她并没有因此而有退却的想法,只是无可抑止的难过却不断地扩大。 她好恨好恨自己,为什么要做得这么过分? 突然,一只大手覆在她的手上,赵芷萱一个怔愣,看向凌御武。 现在的他不该分心,怎么说他的车速也快冲到一百五了,所以他才极为压抑地只轻轻握住她的手。 坐在她的身旁,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她的一举一动,甚而是她心里的激荡。 而他真正想做的是,把车子停到一旁,将她搂在怀中好好安慰一番。 但他却完全不能这么做,只能尽快加速奔驰。 王伯父一定要等他们啊!否则见不到萱儿,他怎么瞑目呢? 一到别墅大门口,没任何为难的,他们马上就将车子驶了进去。 凌御武抓着赵芷萱的手,老马识途地带她往王舟山的房间直奔而去。 他一到达,便将房门打开。 房里的每个人,全都惊讶地看向他们。 许心慈也很吃惊,站起身来,走向他们,神色不善地道:“你来做什么?” 对于赵芷萱,她确是有愧于心,可是这并不代表她可以容忍赵芷萱来这里伤害它最爱的人。 赵芷萱不以为忤地环视房内几名穿着白衣的人。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忙碌?难道是…… “他……他……”她满脸骇然地直盯着许心慈,目光含着些许的期盼。 “他?”许心慈莫名地激动起来,本来已经略肿的双眼又开始红了,“到现在你还这么叫他?哦!我都忘了,你叫‘赵芷萱’,跟他是没半点关系的。那你现在又来做什么?真的要亲眼看他躺进棺材,才甘心吗?” 赵芷萱一愣,完全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许心慈直摇头。 因为许心慈的话,分明就是…… 刹那间,惧意满满地充塞在她心房。 她好想大哭出声,想冲到床边去看看他!可是,她的双腿却动弹不得,她真的好怕好怕啊! “王伯母,您这样说,对萱儿并不公平啊!萱儿今天来只是想跟王伯父好好的见上一面,她跟您一样也很爱很爱王伯父的。”凌御武立即为她出头。 萱儿的表情让他不舍,而且芷萱也很痛苦了,再说这些痛苦还是王伯母他们当年自私的决定所造成的。 许心慈撇过头去,不愿回话。 这时,一名白衣男子朝他们走了过来,“王太太,这两位是……” “医生,你怎么过来了,我先生他怎么了?”许心慈讶异地看着地。 “王太太,我很抱歉,我想这位应该就是王小姐了吧!请王小姐赶快去看王先生一面。”医生面有难色地道。 一听也知道,他这番话算是在宣告王舟山的死讯。 赵芷萱再也按捺不住,立刻往王舟山的病床快速奔去。 凌御武也不放心地跟上前。 房间内灯火通明,本来一直在王舟山身旁忙个不停的医护人员,此时也都停下动作,表情黯然。 躺在床上的王舟山,紧闭着双眸,枯瘦的身子全插满了管子。 赵芷萱看得不忍,在他床边慢慢跪了下来,抓起他的手。 “你……睁开眼好不好?是你说想见我的啊!现在我来了,你要把眼睛睁开……” 王舟山仍是沉睡着,没有任何动静。 “拜托!算我求你,拜托你把眼睛张开,每个人都说你很疼我、很爱我,那你就为我把眼睛睁开啊!”她用力握紧地的手。 凌御武看得满心不忍。难道真的晚了?老天,不要啊!不要这样对待萱儿,萱儿受不了的……王舟山仍是动也不动,更遑论要他睁开双眼。 “萱萱,快出来喔!我们要回家!再不出来,爸爸就要自己回去! 赵芷萱伤心地闭上双眸。 想不到,最后尝到报应的竟然是自己…… “萱萱……是你……真的是你吗?”王舟山原本紧闭的双眸,此时竟然睁开了,气色似乎也好了一大半。 赵芷萱他们无不非常兴奋。 医护人员脸上仍是凄然之色,因为他们清楚王舟山的现象是所谓的回光返照。 “你……你不怪我了吗……”王舟山看着她,表情充满殷切的期望。 赵芷萱看着他,摇摇头。 现在的她只想要他好好地休息,等他好点了,他们父女还可以再聊,等那时候,她一定要好好地孝顺他,不要再让他伤心了! 王舟山续道:“那我就安心了,这几年来让你受委屈了。我明明知道你的生活一直不是很好,却还是鼓不起勇气回来找你,我是个懦夫,还连累你许姨。别怪你许姨,你妈是个好女人,对她我一直觉得遗憾跟歉疚……” “不要再说了!你先好好休息,我不怪你,也不怪任何人,等你好一点,我们再慢慢聊好不好?”赵芷萱心中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 王舟山只回她一抹爱怜地笑,“我真的很抱歉,我的宝贝女儿,我是个很糟糕、很糟糕的爸爸,你这几天一定不好过吧!看你,瘦那么多,我没想到单纯地想见你,竟给你带来那么多困扰,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没有不好,我这几天过得很好啊!不要这么说。”她心头那股不好的预感更强烈。 她想叫他不要再讲话了;她想叫他好好休息;她想叫他留下来,不要再离开她了,可是,为什么她就是这么笨,想说的话都说不出口! 不要再这样对她了,至少、至少让她把想说的话说出来啊! 爸!对不起,对不起…… 王舟山伸出手轻抚着赵芷萱的头,对她露出欣慰的一笑,似乎想再点点头告诉她,他都知道,什么都知道…… 但他却连点力气都没有,抚着她的手瞬间往下落。 “爸!”赵芷萱一阵惊骇,最后再也压抑不住惊惧的情绪,大声叫唤着,“爸!你起来!你起来、快起来!不要再这样对我了!爸!求你不要再这样对我了!不要……不要!” 她趴在他身上,哭喊个不停。 凌御武上前从她背后将她抱住,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萱儿,他走了,听不到了,他走得很开心,你不要这样让他不安心。” “他……他还没听到……我、我叫他爸啊!他还没听到啊!”赵芷萱在凌御武怀中痛哭,不相信他的话。 “萱儿。”凌御武心痛地将她紧紧抱住,只想分担她一些心中的痛。 “不许哭!”许心慈突然大喝。 她转头怔怔看着王舟山,这个她一生中最爱的男人,他伴了她大半辈子,即使她受到众人的不谅解,他还是那样的爱她疼她。 她可曾为他做过什么呢? “起来!”她弯下腰,想从凌御武的怀中拉起赵芷萱。 “你……”凌御武护着赵芷萱,一脸防备地看着她。 许心慈给他一抹放心的眼神,将赵芷萱拉起身。 赵芷萱茫然地看着她,不懂这个女人想做什么。 “这个人啊!老把一个小女孩的事情挂在嘴边,有时候我想问他,他到底是爱那小女孩多点,还是爱我多一点?但其实不用问也看得出来,反正他对我也真的很好,我就不跟他计较了。现在你若是真的原谅你父亲了,就拿笑容送他吧!我想,这会让他很快乐、很快乐的!”许心慈面无表情地看着王舟山,话到最后,痛苦地闭上双眼。 “嗯!”赵芷萱笑着直点头,泪如雨水般地模糊了眼睛,她抱住许心慈,“许姨,许姨,对不起,我好对不起!谢谢你。” 凌御武见了这一幕,心里泛起浓浓的失落感。 他知道他可以安心了,他承诺过,只要她好好地面对自己,他就不再烦她。 缓缓地站起身,他趁众人没注意下,悄然地离去。 “傻孩子!”许心慈拍拍她的头,将她拉离自己的怀中看着她,“坚强一点,我们还有好多事要忙呢!” 赵芷萱吸口气,抹掉泪水,又不舍地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 她忍不住核巡着凌御武,却怎么也找不到人,她胸口不由得一窒。看来,又有人要离开她了,而这次她却没有立场挽留…… 王舟山的丧事,办得极快极简单,赵芷萱跟在许心慈的身边帮忙,反正她也还有两、三个礼拜的休假。 这期间,她从许心慈那里知道了许多事,她也告诉许心慈,她在台湾的成长经过。 两人讲了好多好多,而且有很多事都是她想讲给爸爸听的,但是现在没机会了。 “许姨,你真的要一个人回美国?不要我陪你走一趟?”赵芷萱一脸担心地看着许心慈。 “不用了!”许心慈对她轻轻一笑,拍拍她的手,“我只回去处理一点你爸的身后事,而且还是忙一下的好,多少能冲淡一些对你爸的思念,倒是你,这些天怎么都没看到凌先生呢?” 赵芷萱一愣,淡笑道:“他只是我的上司,对我的帮忙也够多了,现在事情已经都结束了,自然也就没什么好麻烦他的了。” 许心慈不禁柔下眼神,“芷萱,我没有孩子,对你除了有一份深深的歉疚之外,是把你当自己的孩子看待,所以你的幸福是我现在的企求,相信你爸、你妈也一样。我看得出来凌先生是很爱你的,你应该也对他有意,你该好好把握凌先生,就算不为你自己,也为了我们。” 赵芷萱不禁又红了眼眶,轻轻地摇头,“许姨,我……不是不想,可是来不及了,是我自己拒绝这个权利的,怎么还有资格要他再接受我呢?” “你拒绝了凌先生?!”许心慈愕了一下。 赵芷萱扬起一抹笑,自嘲地道:“人总是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我想这句话在我身上获得印证。” “你的意思是说,凌先生曾跟你表示过,而你拒绝他了。在你也对他有意的情况之下?”许心慈再一次问。 赵芷萱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那你是不是欠了凌先生拒绝你的机会呢?”许心慈绽开笑容看着她。 赵芷萱不懂地眨眨眼。 “被人拒绝可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更何况你还喜欢凌先生。但你是不是应该至少让凌先生报复一下呢?或许你会觉得我这个想法奇怪,就想想你父亲吧!他还不是一直认为自己没资格要你原谅,结果呢?你真的这么想吗?” 赵芷萱愣愣地摇摇头。当然不! 她低头想了一会之后,带着笑说:“许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你。” 许心慈也欣慰地朝她一笑。 “凌御武,我现在命令你,马上给我下班回家去!”陈子纶受不了地喝道。 凌御武瞪了他一眼,轻声吐出两个字,“有病!”便不再理他。 “御武!你都已经持在公司两天,没回家了耶!男子汉大丈夫,失个小恋算什么?何况,依你的魅力,天涯何处无芳草嘛!” 凌御武忍不住翻翻白眼。没错,他不否认他会这样没命地工作,一部分是因为萱儿的关系,可是…… “我那么多天没来上班了,当然要把之前的工作给赶完啊!”他不耐地道。 只希望子纶识相点,快点走人! 陈子纶一脸无奈地看着他,知道他那些话全是借口,但有什么办法呢?他叹了口气。 “那好吧!今天你陪我去吃晚饭,我老婆回娘家去,家里没人帮我煮,你陪陪我总成吧!” 凌御武从公文堆里抬头,受不了地看他,深深知道这个老朋友缠功的厉害。 看来今天不陪他,还真不成了! “那先帮我把桌上的东西收一收吧!” 陈子轮当然是开心地从命,随后两人一同步出办公室。 “那赵芷萱的事解决了吗?”陈子轮试探地问。 凌御武瞪他一眼后,点点头,“嗯!总算还来得及。” “那你怎么……还……”陈子纶话说到一半,没再说下去。 这件事看起来对他的打击颇大。 凌御武一笑,“一开始本来就是我一厢情愿,加上后来的表现又越来越糟,要不是担心她,我才不会死缠烂烂打那么久!” 不知道为什么,一讲到她,他心里仍是会隐隐作痛…… 陈子纶知道他这回真是陷得深了,不禁皱起眉头,“御武,别怪我多嘴,我实在觉得你不应该就这样放弃赵小姐。我想赵小姐对你应该不是那么无动……” “好了,这件事既然已经过了,就别再提了!”凌御武拦住他的话,“好马不吃回头草,而且你也说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就区区一个赵芷萱嘛!你放心吧!我不会陷太久的。” 说这些,也算是他给自己的心理建设。 突然,有个人冒了出来,鲁莽地撞了他一下。 “噢!”凌御武闷哼一声,立即抓住撞到他的人,“怎么这样冒冒失失……萱儿!”他讶异地喊。这是否是他的思念所引起的幻觉? “赵小姐!”陈子纶也很惊讶。 赵芷萱回他们一抹尴尬的笑,因为她听他们的对话已经有一小段时间了,还让她忍不住将自己手上f1赛车的门票给收了起来。 “赵小姐应该还在休假中吧?怎么会来总公司呢?有什么事吗?”陈子轮立即小心地探问。 她的神情很怪。 “我……”赵芷萱愣住。 见凌御武呆呆地一直盯着她看,她双颊一红,也下了决心。 “我是来……找御武的。我有两张赛车的票,在下礼拜天……你如果有空就来吧!” 赵芷萱一直结巴,双眼更是四处乱瞟,就怕对上凌御武的眼睛,她将话快速讲完后,便将一张门票塞到凌御武手上,转身就跑。 她还是没有面对他拒绝的勇气,毕竟是她做得太过分了。 凌御武动作更快地将她抓住,他满脸兴奋,得寸进尺地道:“有空,我当然有空!可是你今晚要陪我吃饭才行。” 赵芷萱一愣,没想到凌御武竟然马上就答应了,“可是你不是约了陈经理?” “子纶才没空陪我呢!他每天晚上都要回去陪他老婆,对不对啊?”凌御武一脸威胁地看着陈子纶道。 陈子纶瞪大双眼。这凌御武也太没骨气了吧!不知道是谁刚刚才在说天涯何处无芳草的? 但是,他能说什么呢? “对啊!赵小姐,就麻烦你陪陪这个可怜的人吧!” 赵芷萱忍不住一笑,心中装了满满的感动,她知道这辈子自己是不会轻易对这个男人放手了。“嗯!”她对凌御武点点头。 凌御武见她很开心,也满心欢喜地将她抓进自己的怀里,在她耳边轻轻地道:“我爱你!真的、真的好爱你。”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