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之泪》 写在前面 我是女人。我喜欢珠宝。 严格说来,其实女人与珠宝并没有绝对的关系,珠宝也是可以和男性搭配的,只是很奇怪,每每提起珠宝,女人总是首当其冲。 提起珠宝中最高级,最坚硬,也最昂贵的,恐怕莫过于钻石了。钻石独特的火彩带着神奇的魅力,让人的心为之撼动。其实不仅仅是钻石,蓝宝、红宝、翡翠、水晶,这些东西都有他们独特的魔力。珠宝不会说话,然而在珠宝的背后,到底发生过多少故事呢? 或许它们曾经装饰在苏丹的头巾上,看着那广阔的沙漠;或许它们曾是法国玛丽皇后颈边美丽的焦点,见过凡尔赛宫夜夜笙歌的景象。 只要想到这些可能,冰冷的珠宝似乎也活了起来。 所以这部书里最重要的角色,其实,是那颗“蔷薇之泪”,千万千万不可以忘了哦!(笑) 第一章 “卡嚓!卡嚓!”快门声与闪光灯不断地交错出现,耀目的白光让夏玫芳悄悄地移开了眼睛,不着痕迹的看着自个儿的裙角。 刺眼的镁光灯还在闪着,她知道那些相机要捕捉的是她和旁边这男人的合影。 啊,真没想到,只是区区一个小小的结婚,竟也招惹来这么多的记者,除了报社,连电视台都有了。 是啊,谁叫与她订婚的是他呢?是这个商界中的奇迹之子,过去还有着黑道背景的雷锋? 也许她也占了点功劳吧?昔日赫赫有名的名门夏家、渊源流长直如贵族一般的豪族夏家,如今竟也要出卖他们的独生女儿给一个平空冒出的暴发户,好换得金援…… 多像欧洲过去守着家族历史的贵族,在革命之后的贫困日子里,寻一个有钱的下层阶级,将端着架子、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似是矜持、额外开恩地下嫁给无贵族地位的平民,其实心里头对那随着婚姻而来的金钱正乐不可支,赞美上帝的仁慈。 银货两讫,各取所需吧? 只是心里还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令人不得不沉默以对。 夏玫芳低着头,暗暗地想。 一只大手揽过她的细腰,她抬头一看,看到她英俊的未婚夫婿正微微地对她笑着,但嘴里的话却让她又心冷了几分。 “笑一下。” 笑一下。他说什么她就得做吧? 夏玫芳果然依言在镜头前露了个大家闺秀应有的温柔笑靥,只看得出幸福。 大家心知肚明,底下是多少的无奈。 “啊……夏小姐真是漂亮,雷先生能娶到这样的一位美人真是有福。”发话者感叹地说道。在上流社会中,夏玫芳是出名的美女,容貌与气质都是上上之选,在这个女人一生中最美的时刻,穿著纯白婚纱的她又多了一种缥缈柔幻的美丽,让在场男士们都无法将目光从她的身上挪开。 “还叫夏小姐?已经是雷太太了!” 几个记者和宾客扰扰嚷嚷地说了起来,雷锋似乎被“雷太太”这三字取悦了,他那素来被人一致公认“只要看上一眼就会感受到压力”的严厉眼神松了几分,浓密的剑眉似乎也带上点温柔。 他看向夏玫芳,像个多情且温柔的丈夫。 “我有礼物要送给妳。”雷锋在她耳边说着。几个耳尖的记者也听到这句话。 礼物?一场壁盖云集的盛大婚礼以及手上这枚商请设计师特别设计的结婚戒指,他还想用什么东西装饰他买来的美丽女圭女圭? 夏玫芳对雷锋口中的礼物并没有多大兴趣。 她心中的不以为然并不能阻止其它人的好奇,众人都忍不住将眼光拉到他们这个方向来,想看看雷锋打算送他的新婚妻子什么特别的礼物。 雷锋向旁边打了个手势,立刻就有人拿着一个白色的丝绒盒子过来。 他伸手接过,缓缓地在夏玫芳面前打开。 “这是我为妳而选的。” 随着盒内物品的出现,厅内原本隆隆的嘈杂声在不知不觉间换上了静默,就连夏玫芳的视线也被吸引住了。 那是一条美丽的项链。 彷佛胭脂溶在水里般的流动着眩人的光采,巧匠将泪形的粉红钻石周围绕以白金做出的枝蔓,几枚以上等翡翠雕成的小小绿叶缀在线条优雅到无以复加的金属蔓藤上,衬出中央将开未开的玫瑰花蕾。 多么美丽的一条玫瑰项链,尤其是中央那粉红色的钻石,色泽是多么的鲜艳炫丽,在场众人是第一次见到颜色如此迷人的粉钻。 夏玫芳看着这条项链,也有些呆了。 那颗粉钻似乎带着莫名的魔力,令她的思考在一瞬间空白了。 雷锋很满意地见到这条项链引来这么大的赞叹,显然他的新娘子也非常喜爱这份礼物。他解开炼扣,亲手为夏玫芳戴上。 雪白的肌肤上托着粉艳的美钻,让夏玫芳又多添了几分色彩,集中在她身上的欣羡眼光又强烈了许多。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呢?集美貌、家世与温柔于一身,似乎她的命运就是当个一辈子受人呵护的娇美玫瑰,无需体验任何残酷的风雨,永远都会有个舒适的温室成为她的居所。 未出嫁前是如此,出嫁后依然如此。夏玫芳从一个名为“夏家”的温室走向另一个名为“雷锋”的温室。 令人羡慕。 为生存而忙这种事,离她太过遥远。 夏玫芳玉指轻抚着胸前的粉钻,隐隐约约地从众人眼中读到了这样的羡慕想法。 她是幸运的吗? 低头看着她的结婚礼物,初见彩钻的震撼渐渐地被沉重取代。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夏玫芳看着她高大英俊的新婚夫婿,思绪已然迷惘。 轻抚过带着凉意的钻石表面,夏玫芳坐在梳妆台前看着今天下午收到的这条玫瑰项链。心底似乎有什么被那鲜活的粉红唤了出来。 她承认雷锋送给她的这条项链的确是难得一见的极品,尤其是要找到色彩这般鲜艳的彩钻更是困难,想必他花了不少钱吧? 她的确很喜欢这条项链,因为它是她最喜欢的玫瑰造型--她的名字中有个玫字,因为这个缘故,她特别喜欢与玫瑰有关的东西--可是似乎还有什么……这条项链里似乎还蕴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当她的手碰触到它时,总会感到一种欲哭心情。 因为这条绝美得足以令天下所有女人心动的项链,是雷锋送给她的高价锁铐? 看着这条项链,只会让夏玫芳更加强烈地意识到自己的身分。 她不过是个被钱买下的新娘! 咬着唇,指头轻轻挑起粉钻,夏玫芳出神的望着。 “妳喜欢这条项链吗?”雷锋从她身后伸手环抱住她。 靶觉到手里的身子有些僵硬,他小心的放柔了语气询问。 饭店的婚宴下午就结束了,但晚上还有亲人和朋友陆续拜访。因为见到夏玫芳的脸上已经带了一丝疲累,他让她先回房休息,由他出面送走最后的一干亲人与朋友,直到现在才算完全告一段落。 现在,这个新房里,只有他和她。 “……嗯,很喜欢。”夏玫芳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就好。”雷锋按捺不住地在她颊边吻了一下。 身子又是一僵。 夏玫芳感到他的手搂紧了几分,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身后躯体的热度。 他……要履行他身为丈夫的合法权利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惶恐了。 “……先……先去洗澡好吗?” 停止了有所意图的抚模,雷锋从梳妆台的镜子里看到自己已然带着的端正面孔,也看到夏玫芳那有些苍白的丽颜。 她害怕吗? 这个念头让雷锋略略收敛了自己的举动。 天知道他现在多想立刻把她抱上床,但他不忍心让夏玫芳受到惊吓。 也许,她还需要一些时间,多等上一、两个小时应该没关系的。 “妳先洗?” 夏玫芳用力地摇了摇头。 “……好吧。”先冲个水,平息一下吧。 见到雷锋进了浴室,夏玫芳吐了口气。她觉得自己只是在做无用的挣扎,就算将时间往后推延一些又如何?该来的总是会来。 只是,她真的害怕。 身为夏家的小姐,她的朋友交往受到父母严格的监视,异性方面的交往就更不用说了,至于恋爱……她很遗憾,未曾有过机会。 性,对她而言是个非常清楚的字眼,事实上,现在这个社会里要找到一个对“性”这一字完全不了解的成年人,似乎是件天方夜谭。可是知道归知道,身体力行又是另一回事。 而她今晚,就要与雷锋…… 紧紧地环抱身体,夏玫芳对即将来临的一切感到些许畏惧,一直到她洗完澡步出浴室时依旧无法挥去,而雷锋注视她时的目光更让她不敢再向他靠近一步。 “别怕。”雷锋抱着身体微微发抖的她,一步步地往他们的床走去。 她是第一次。雷锋看着她生涩的反应就知道了。 以从未有过的轻柔,他吻了她,若有似无的吻让夏玫芳稍微减去了恐惧。 房间里的空气慢慢地变热了,夏玫芳有些晕眩地看着天花板,一个沉重的重量覆盖在她身上,移动。 啊!我是雷太太了。 当痛楚袭来时,这是她唯一的想法。 “噢!天哪!天哪!卡莉娜,噢,卡莉娜!” 起居室中,壁炉里燃烧的炭火传出细小的劈帕声,卡莉娜?德?德勃朗特底下坐的是一张巴洛克风格的豪华长椅,而她的母亲德勃朗特侯爵夫人穿著她最朴素的一件家居服,手里的手帕早已湿得不能再湿。 卡莉娜看着母亲,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她有着一头遗传自母亲的灿烂金发,一双遗传自父亲的碧绿瞳眸,见过她的男人都说她微笑的时候,就像玫瑰绽放般的美丽。 “噢……若是没有那场懊死的革命,妳就不用嫁给那种下贱的人,可以找到更。匹配我们家族身分的人,过妳应该过的生活……若是没有革命的话,我们应该是在凡尔赛宫中优雅地跳着舞,看着戏剧,而不是坐在这里等着明天那悲惨的婚礼;若是妳父亲还在的话,我们母女俩绝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噢……天哪……” 德勃朗特侯爵夫人不知道说了多少的“若是”,卡莉娜是愈听愈烦。 “够了,妈妈,求您别再说了。”她又何尝愿意? 是的,德勃朗特这个姓氏是极为显赫的,法国贵族界里有谁不知道这个流传了四百多年的家族?若是在路易十四的时候,德勃朗特家的人必是凡尔赛宫的常客,但此一时彼一时。 现在不是路易十四的时代,而是共和国的时代。 一场法国大革命及之后成立的共和革去了许多贵族的性命,以拥有纯正贵族血统与悠久家史而自豪的德勃朗特家,也在这场帮命中失去了男主人。 德勃朗特侯爵夫人因为革命爆发时带着女儿在米兰游玩,两人才得以逃过一劫。只是当法国局势略略稳定,她们带着惶恐不安的心情回到巴黎的家宅时,才发现宅中的贵重物品早已被洗劫一空,凡是贵重值钱的东西全被暴民搜刮带走,美丽的绘画与庭园的花草被破坏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美丽的家宅已不复存在,留下的是两个手足无措的德勃朗特女子。 因为是名门贵族,所以德勃朗特侯爵夫人依旧带着她美丽的女儿穿梭于巴黎的上流社会里,不愿放段为生活而忙--为了三餐而奔波不是贵族应有的行为。 斌族应该是优雅的,无需担忧食物。 宅邸有些损伤但依旧能够居住,而她们最幸运的是,德勃朗特家的土地并不是全数皆被人侵占--要知道,经过那场帮命后,大部份的贵族几乎失去了他们所有的土地,而那是他们唯一的经济来源。为了生活,德勃朗特侯爵夫人将手边仅有的少数土地慢慢地卖了出去。 先是枫丹白露的一块庄园,后是塞纳河畔的一栋别馆,慢慢地,只剩下本宅,而本宅是不能卖的,那是德勃朗特家的骄傲,于是她们出游期间带在身上、数百年来家族收藏的珠宝就开始流出了。 请了匠人仿造历代收藏的珠宝,将真品卖出,戴着玻璃制的廉价品出没于沙龙与宴会中,德勃朗特侯爵夫人不愿去看将来,而卡莉娜却先一步看到了她的未来。 这种方法绝不能长久的。 没有一技之能,没有工作过的贵族,一旦金钱用尽,能做些什么? 有多少贵族后裔流落到娼馆与贫民窟去了? 那样的命运也会降临到她的头上吗? 卡莉娜不知被这样的念头惊吓了多少次。倘若有一天真的到了那个地步,她宁可选择自尽也要保全她身为贵族的自尊。 幸运的,她无需面对这种不堪的情形。 斌族身分依旧是引人心动的,当贵族渐渐没落的现在,还是有不少有钱人愿意花大钱与贵族联姻,以换取他们所没有的身分,因此有位富有的先生愿意娶她为妻,照顾她与母亲。 对方没有贵族头衔,只是单纯的有钱而且有势力,除此之外,他手上还有着德勃朗特侯爵夫人借钱的借条--那是一笔庞大的债务,绝非现在的她们所能偿还。 因此,卡莉娜不能拒绝。 德勃朗特侯爵夫人对对方的身分一直颇有微词,在她的想法中,只有贵族才得以匹配贵族,将女儿嫁给一个毫无身分的商人简直就是一件耻辱,为此她不断地懊悔自己不应该在山穷水尽的时候找上那人借钱,而她的懊悔在对方自承他的父亲过去是德勃朗特侯爵家的园丁时达到了高点。 德勃朗特侯爵的千金嫁给园丁的孩子!这是多么大的屈辱! 卡莉娜深信这是安格拉。居诺的复仇,因为他的父亲当初是被德勃朗特侯爵以偷窃罪名狠狠打了一顿后赶出去的。 虽然事后知道这是一场误会,东西只是放错了地方,几天后就找到了,但安格拉的父亲在被赶出后没多久就因为无钱医治而伤重死亡,居诺一家就此失去了音讯。当时的德勃朗特一家人根本想不到多年后的今天,安格拉居诺会以债主的身分登门要卡莉娜嫁给他。 比起母亲伤心的身分问题,卡莉娜更担心的是他会如何对待她。 她终究还是为了德勃朗特这个姓氏卖掉了她的身体。 想到这里,卡莉娜咬着牙,只是不甘。 “卡莉娜……这个……”不断自怨自艾的德勃朗特侯爵夫人终于停止了流泪,想起今晚可能是她们母女俩相众的最后一天,她将早已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描绘着德勃朗特侯爵家金色纹章的盒子,打开盒盖,里头是一顶小小的金冠,上面镶嵌着耀眼的钻石,而中间一颗比拇指还略大的粉红色钻石是其中之最。 “……蔷薇之泪。”卡莉娜看着那粉钻,感叹地说。 “是呀……这是德勃朗特家的传家之宝。家里那么多宝石都卖掉了,就是这一个我不敢卖。这是我们德勃朗特家的象征……”德勃朗特侯爵夫人看着这颗罕见的粉钻也是一阵感慨。 这颗“蔷薇之泪”是德勃朗特的祖先过去从国王手中得到的赏赐,每一代的德勃朗特家千金第一次出席王宫宴会时,一定都会戴上这顶镶着德勃朗特家象征--蔷薇之泪--的金冠。因此尽避家族已然走向没落,德勃朗特侯爵夫人依旧没把这颗罕见的粉钻卖掉。 这颗粉钻,是德勃朗特家仅存的骄傲。当这颗钻石失去的一日,也就是德勃朗特家灭亡的一日。 “德勃朗特家只剩下妳了,这个……应该要给妳。卡莉娜,妳带去吧。”说着说着,德勃朗特侯爵夫人又哭了。 “妈妈!” “我们德勃朗特家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也只剩下这颗『蔷薇之泪』可以证明我们过去的历史了。妳要带着它,时刻记着德勃朗特家的骄傲,不要忘了我们是贵族的事实。安格拉那家伙是想折辱我们,可是妳绝不能向他低头!我们是贵族,就要有贵族的风范,知道吗?卡莉娜!” “……我知道了,妈妈。” 我知道了……妈妈…… 卡莉娜环视着这个阴暗的起居室,只觉得一阵悲哀。 什么也没有了,只留下贵族的自傲与这颗“蔷薇之泪”。 在火光的映照下,原应是粉红色的蔷薇之泪,竟显现出鲜红的色泽,成为灰暗中最闪亮的光芒。 “啊!” 夏玫芳从睡梦中惊醒。她满头大汗的从床上爬起,毫不意外的见到昨晚成为她先生的男人已经不在身旁。 十点,他去公司了吧? 昨晚的欢爱让她身体有些不适,夏玫芳放弃下床的念头,躺在床上回想着刚刚的梦境。 怎么会作这么奇怪的梦? 在梦里,她见到一对美丽的法国贵族母女,因为革命后随之而来的家族没落,女儿不得不嫁给有钱的平民。 在梦中……她还见到了“蔷薇之泪”。不是项链的模样,而是镶在金冠上。 “……是同一颗蔷薇之泪吗?”她收到的那条项链,不正是一颗粉红钻石? 想到这里,她翻开棉被,走下床,打开保险箱,拿出那个装着项链的盒子。 是同一颗。 梦中的“蔷薇之泪”就跟她现在手上的“蔷薇之泪”一样,如此鲜女敕的粉红,恐怕是很难再找到第二颗了。 尽避形状、大小有一些出入,但钻石里头所含杂质的形状是不会骗人的--在这昂贵的“蔷薇之泪”边缘内侧,有一个像透明水珠般的淡色部份,就像是花蕾上沾了一点露珠。 这就是这颗粉钻被命名为“蔷薇之泪”的原因吧。多像是玫瑰所流下的泪珠。 “……她是你以前的主人吗?”那个梦如此的鲜明,夏玫芳不禁猜想是不是这颗粉钻让她作了那样的梦。 一个贵族女孩,为了金钱,不得不下嫁给一个与她身分不配的男人。 苞她的遭遇好象。 当她得知她与雷锋的婚姻为夏家换来数亿元的合作时,她就明白这是一桩交易。 其实在商界里,这样的婚姻并不少见。但她依旧感到悲哀。 名义上,她是雷太太,可是在她的心里,始终挥不去她是交易商品这样的念头。 雷锋,真的把她当成妻子看待吗? 连结婚后的蜜月都没有。而雷锋,什么也没说。 昨晚他拥抱自己时是那么温柔,几乎要让她以为他是爱着自己的,只是醒来后,她又迷惑了。 “……难不成拥有你的主人,都会有这样的婚姻吗?”卡莉娜与她的婚姻,都不是奠基在爱情上头,而这个婚姻,都让她们感到悲伤。 夏玫芳抚过那冰凉的钻石,问着。 “蔷薇之泪”,没有给予任何回答。 第二章 “呼!”雷锋忍不住将束着脖子的领带拉松了一点,整个人后躺在宽大的办公椅上。 中午休息时间已过,而他到现在才找到个空档休息一下。 桌上的电话似乎不愿让他太过轻松,秘书的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 “总经理,董事长打来的电话。” 叹了口气,雷锋认命的接起。“喂?” “儿子?” “……爸爸。你跟妈玩得怎么样?”这个继父啊……在婚宴上露完面,当天晚上就带着母亲坐飞机到香港去看歌剧,第二天则是到泰国。仔细想想,心里实在非常不平衡。 是,继父是视他如己出,将公司里的一切都交给他打点。也因为继父对他的信任,因此他才能大展所长,将继父名下的企业从原本的中型规模,扩大到如今国内数一数二的上市公司,为自己博得了一个“奇迹之子”的名号--他一直觉得这个名号很令他困窘,商场中哪有所谓的奇迹?每一个外人眼中的奇迹,都是经过了非比寻常的努力才换来的。 但他更感激的是,继父为曾经在黑道中打滚的他留了一条通往正常社会的道路。若没有继父,凭他年轻时的背景,他现在若不是一个为三餐奔波的小平民,就是待在道上成为一个混混或是黑道大哥,绝不会成为常常荣登商业周刊封面的青年才俊。 继父是他的亲人,是他的再生恩人,所以他为继父做牛做马也是应该……才怪! 听到继父雷仲威在电话那头精神十足地形容泰国的美景,不时夹杂着妈妈在旁边的插话,雷锋翻了翻白眼--这个动作若是让周刊记者见着了,恐怕就不会将他列入商界黄金贵公子的名单中了。 “爸爸,你不觉得你带着妈妈去二度蜜月,而我这个刚结婚的人却没有时间带我的新婚太太去度新婚蜜月,是一件很过份的事吗?” “……儿子,我不是二度蜜月,而是来这里和泰国政府谈合作的事。”他是办正经事呀! “爸爸,您年纪也大了,我实在不该让您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操劳,儿子我可以去接替您的。” “不不不,我是公司的董事长,让我出面来谈才能显示出我们公司的诚意,说话也才有份量。” 听完这话,雷锋的母亲在话筒那方非常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连雷锋都听到了。 “……不过,儿子,说点正经的。我们打电话给你不是为了炫耀我们在泰国过得多悠闲。” “是吗?”雷锋以为继父的意思就是如此。 “……我们是为了问你一件事……咳咳,你妈要亲自问。敏敏。” 那方的话筒交接过后,问话的换成雷锋的母亲张荃敏。 “……儿子,你和你太太昨晚怎么样?做了吗?” “……妈……”打电话回来是为了问他的房事? “不要不说话,做了没?” 张荃敏连声催逼,最后雷锋终于、极不得已地透露了这样的话。“她是妳媳妇了,可以了吗?” “……是吗?”那方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儿子,老实说,你那个新娘似乎很不甘愿啊。” 婚宴之前她就感觉到了,夏家的人对这桩婚事并不是非常满意,而新娘子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更让她这个当人母亲的气愤。 她儿子有什么不好吗?有脸有钱有才干,虽然性格内敛了一点,但那么有男子气概的男人连她这个做妈的都没得挑,如果雷锋不是她亲生儿子,她还真想倒贴上去,夏玫芳那个夏家大小姐是看她儿子哪点不顺眼? 从订婚到结婚,夏家人百般挑剔,一会儿说婚纱不够好,一会说排场不够隆重,而那个准新娘则是一句话不吭,好象受了什么委屈似的。她这个做人家妈的愈看愈气,偏偏儿子一直挡在中间做和事佬,请她不要介意。 是呀,当事人不介意,她这个妈妈介意有什么用?如果真的对着媳妇指指点点,到时候夹在中间的儿子不是更不好做人? 可是这口气忍了这么些日子,最后实在忍不下去,索性跟着老公在婚宴结束的当天晚上就坐飞机离开台湾了。眼不见为净。 不过说到底,她还是雷锋的母亲,最后还是忍不住打了电话回来问问看他们这对新婚夫妻情况如何。 雷锋当然知道母亲的想法,听她提起这件事,一时之间也无言以对。 母亲察觉到了,他这个当事人又怎会察觉不到? “……妈,妳给她点时间适应。没有一个女人可以立刻适应结婚后的生活吧?” 包何况,他跟她的婚姻并不是两情相悦后的结果。 “……儿子,不是我说,我一开始就不是很赞成你的决定。你要跟夏家合作,何必搞什么联姻?” 凭夏家那种外强中干、打肿脸充胖子的过气豪族,他们的女儿还配不上她的宝贝儿子呢! “……妈。”一边是母亲,一边是妻子,雷锋也很为难。“妳让我处理,好吗?” “好啦好啦!让你处理就让你处理,反正我这个妈老了,也劝不动你这个儿子了。” “妈--” 雷锋陪着苦笑。 “跟爸在那边好好玩吧!” “呵呵,知道了。”张荃敏决定放过儿子一马。“喔,对了,补充一句,我跟你爸才不是在这边玩,是来谈公事的喔!” “是--拜拜。”与母亲道别后,雷锋再次仰躺进那宽大的办公椅中,身体一晃一晃的。 唉……那个已是雷太太的女人啊…… 雷锋鼻间似乎闻到玫瑰的芳香,那是白玫瑰的清雅味道…… “喀嚓!” 大门转开的声音让支着额头在餐桌上发呆的夏玫芳吓了一跳。 她看着分针在钟面上转了好几圈,脑子里不断想着自己是不是要打个电话到雷锋的公司里问一下,可是转念一想,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雷锋公司的电话号码,她也不知道该找谁去问,只好坐在椅子上发呆,直到现在才回过神来。 进了门,看到夏玫芳坐在餐桌旁,桌上几叠冷掉的饭菜也让雷锋惊讶。 “……妳煮的?” “……嗯。”不过,已经冷了。夏玫芳清亮的瞳扫了菜肴一眼,淡淡的发现这个事实。 已经八点了,雷锋应该已经吃过晚饭了吧。 正在想着要不要倒掉这些饭菜,雷锋却自动地拿了碗筷坐了下来,夹了一块糖醋鸡细细咀嚼。 “很好吃。” 夏玫芳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看着桌沿。 雷锋看着她,问:“妳吃了吗?” “……还没。” 她从六点坐在这里发呆到八点,根本忘了要吃饭。 “为什么没吃?”语调高扬起来。 她又不像他是因为工作才不得不延后吃饭时间。三餐不定时为身体带来的伤害他自己最清楚,几年前他就因为这样而得了胃溃疡,住院住了三天。 他是在骂她?夏玫芳放在膝上的手握了一下,不愿回答。 看她丝毫不理会他的问话,雷锋有种使不上力的感觉。 叹了口气,他说:“妳也吃吧。” 夏玫芳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从橱柜中拿出碗筷,安静地坐在雷锋对面吃饭。 夫妻俩之间的气氛奇异地沉静,雷锋几次想开口,都让夏玫芳那无表情的脸挡了回去。 慢慢地,雷锋也失去开口的意愿。 直到躺在床上睡觉,两人没再交谈过一个字。 背对着夏玫芳,雷锋恼怒地想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而夏玫芳只是静静地流着眼泪,一点声音也没有。 新婚后的第一天夜晚,就这样过了。 女方出嫁后都有个归宁的日子,夏玫芳的娘家就在台北,回家非常方便,婉拒了雷锋要陪她回娘家的好意,夏玫芳独自一人回家面对她的父母。 她还记得她婉拒时,雷锋那悻幸然的表情。 不是她不喜欢他陪她,而是自家父母对他的评价她再清楚不过。 雷锋这个女婿在夏家太不受欢迎了,何苦让他到夏家来看人脸色? 夏玫芳心里虽然是这样的打算,但是见到雷锋没有陪女儿一同回家,她的母亲元晓兰心里便有些不悦。 “玫芳,那个雷锋对妳怎么样?” 嘴上虽是这么问着,但想到连归宁都不知道要陪着太太过来,元晓兰对雷锋的不满又多了几分。 是,他们夏家是拜他雷锋之赐,得了一个数亿元的合作案才得以解决财务困境,但他们也将自个儿的独生女嫁给他了,如今连这点礼数都不做,不是摆明了欺负他们夏家、欺负夏玫芳? 不得不向一个暴发户低头已经够让他们夏家恼怒了,看到女儿形单影只的回来,元晓兰更气。 女儿在雷锋那里不知道受了怎样的罪? “……妈,雷锋对我不坏。” 这是实话,雷锋对她真的不坏,只是……相敬如宾。 她感觉得出来,雷锋一直试着要与她谈话,但她始终无法放开心胸,使得两人到现在还完全没有夫妻应有的样子。 “不坏?不坏怎么让妳一个人回来?” “我叫他别陪我来的。就在台北而已,也没多远。”夏玫芳柔柔的为雷锋解释。 元晓兰蹙眉。 “没多远?没多远就更应该来!我们是他的岳父岳母,让他来见我们有什么不对?”不趁这个机会让雷锋在他们面前低头,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妈。”话语伴随着叹息而出。“他现在已经是妳的女婿了,妳对他的态度不能好一点吗?” 元晓兰如针般的眼光让夏玫芳不得不闭起了嘴巴。 “才嫁过去就替他说话了?” “……不管怎么样,我都已经跟他结婚了,你们这样……我……很为难。”一边是丈夫,一边是父母,两边她都难以讨好。 “妳!”元晓兰差点就说出责骂夏玫芳的话,但一想到她是自个儿从小疼到大的独生女,又是在夏家的安排下嫁给雷锋,所有的话全锁在喉头里,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骂什么呢?把女儿嫁给雷锋的不正是她?女儿的婚纱、首饰都是她打点的,难道现在要来怪女儿对丈夫的偏袒吗?更何况,夏玫芳说的并没有错,她是在中间最难做人的。 “……玫芳,委屈妳了。”这桩为了家族而产生的婚事,最苦的还是夏玫芳。 夏玫芳沉吟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妈,没事的……爸爸的公司有好转吗?” “有,好多了。妳跟雷锋一结婚,银行的融资就放下来了。”多了雷锋这个姻亲,银行也终于敢放钱给夏家了。 “……那就好。”最起码,这项婚姻的基本目的已经达到了。 看着女儿柔顺的样子,元晓兰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终于将她心中从夏玫芳订婚那天起就一直放着的话说了出来。 “玫芳,妳怪不怪爸妈?” “……为什么?” “我们……我们让妳嫁给雷锋那个暴发户……妳应该嫁给更好的男人才对……” “妈,雷锋已经很好了。” “可是他的身分……” “他是太禾企业董事长的儿子,年轻有为,不是吗?” “如果真是雷董事长的儿子那就算了,可是雷锋只是他的继子,而且以前还混过黑道!他那个妈妈也不是多高贵的出身,只是一个护士而已!”听说雷锋的亲生父亲是因为混黑道被人杀掉的--虽然消息还没经过证实,但元晓兰相信这是事实。 “……妈,别提这些,好吗?”夏玫芳觉得好累。 她都已经嫁了,母亲还这般挑剔她的丈夫,她实在没办法去想以后的日子会怎样。 “……好,我不提。玫芳,今天中午跟我去和王太太吃饭吧。我们约在希尔顿饭店。她儿子也会过去,听说刚从美国回来,妳以前也见过的。” 夏玫芳脸色微微一僵。 “妈,我已经结婚了。” 元晓兰这种说法,是鼓励她外遇? “只是见一下面,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不了。我想去美术馆看展览。一个人。” “……好吧。”她只是想补偿女儿,如今看来似乎是适得其反。 元晓兰觉得她这个做母亲的,愈来愈不懂得女儿的心了。 妈妈现在一定在埋怨我吧? 坐在诚品书店附设的咖啡厅里,夏玫芳手里拿着调匙无意识地搅拌着咖啡,看着桌上她特地买来的书发楞。 那本书有个粉红色的封面,标题是--如何经营一个美满的婚姻。 她从没想过她有买下这种书的一天,然而事实是她真的买了。结婚结到这种程度,似乎是一种悲哀。 但夏玫芳希望她与雷锋之间真的能有所改善。 爸爸妈妈都不知道,其实她并不讨厌雷锋,相反的,她在很早以前就喜欢上雷锋了。 早在几年前,她就见过雷锋。 那是她满二十岁的生日宴会,爸妈为了庆祝,邀了许多商界的朋友到别墅里办了一场生日派对--在她看来,那场宴会的目的是要为她相亲,顺便再找些合作的对象。就是在那一次,她第一次见到雷锋。 她承认,雷锋的身世是比不上那些富家公子,那些人是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鲜知人间疾苦,就如她一般。 但雷锋不是。 当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从雷锋身上感受到一种男人的可靠与成熟内敛,而这是那些富家公子所缺少的。 站在那些人中间,雷锋显得格外突出,使得她第一眼就注意到这个与“华丽”一词格格不入的男人--他是坚强的,忍耐的,优雅的,但绝不华丽。 在那场宴会上,雷锋曾经向她打过招呼,她现在还能清楚的记得他每一个动作、眼神以及话语。 --那个时候他手里拿着鸡尾酒,而她在回身时不小心撞到他。 他手里的酒溅上两人的衣服,而他直接就要用手去擦拭衣服,只是当手伸到她身前时,尴尬的停住了。 她向他道歉,而他不以为意的回答说是他的错,是他没有注意,让酒弄脏了她身上的礼服。 当母亲发现她这边的意外后,就带着她回房打算换另一套新衣。临上楼前,雷锋对她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雷锋不知道,当时他脸上的微笑和那句话让夏玫芳在之后的日子里,总是特意去翻阅报章杂志上关于他的消息,甚至加以剪贴保存。 她没有多想什么,只是很单纯的被冲动驱策着去做。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在搜集雷锋的消息,连父母也不例外。 是什么样的心情才能促使她做出这些举动?夏玫芳心里也隐隐知道,但除了打听雷锋的消息之外,她没有采取其它动作。 他们只有一面之缘而已,雷锋对她应该没什么印象吧?夏玫芳以为就连他的那句“生日快乐”也只是一个礼貌用语罢了,在她的生日宴会上对她说生日快乐不是很平常的一件事? 可是她就是不能忘记。 案母从以前就对雷锋的出身颇有微词,因此她自然不会在他们面前露出任何口风,只是她实在很不能忍受父母对雷锋的批评,在她看来,那根本就是一堆毫无理由的诋毁。 她之所以不让雷锋跟她一起回家,为的就是让他避过父母的闲言闲语,可是照之前的情况看来,她似乎什么都没做好。 爸妈对雷锋的观感更差了,因为他居然不陪着新婚太太回娘家;雷锋显然也误会了,以为她之所以不让他陪,是出自于她对他的嫌恶。 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愈来愈远了。她并不想这样,她不想的呀! 当初听到雷锋要与她结婚的消息时,她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是真的吗?雷锋要娶她?可是他们之前仅在那生日宴会上见过一面而已,他还记得她吗? 惊喜的心情很快就被现实打散了。 他会与她结婚,为的是合作,为的是金钱。 她从不知道父亲的公司陷入周转危机,为了让公司度过这次危机,父亲最后找上他最不愿意找的对象。而让雷锋答应让夏家得到合作案及融资的条件是要入股夏家企业百分之十的股份,同时要夏家将她嫁给他。 她无疑是从天堂落到地狱里。 这样的婚姻跟交易有什么两样? 没有感情为基础的婚姻能够长久吗? 她的确是想象过嫁给雷锋的模样,但这样的嫁法她不要! 她宁可就像过去一样,在后头默默注意着他的消息、他的活跃,也不愿得到这样一个以金钱交换而来的婚礼! 从订婚到结婚的这段日子里,她的心一直在痛苦与喜悦中摆荡。 喜悦的是她要嫁的人是雷锋,痛苦的是这个婚礼并不是如她想象一般,是恋爱后自然而然的结果。 为此,她在面对雷锋时,总是有满月复的话语想要倾诉,却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结婚前,雷锋与她见面的次数不多,她原本还期待着他会与她一同挑选婚纱,可是最后陪伴她的人却是她的母亲与雷锋的母亲。 他说一切都由她按她的喜好挑选,但她只感到其中的冷漠。 难道他连陪她挑选婚纱的时间都没有吗?还是只是单纯的不愿陪伴她?不断的猜疑直到今天依旧存在,她真的好想问问看雷锋:娶她,是真心的吗? 在这段相处冷淡的日子里,夏玫芳心中逐渐浮上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难道,他们要做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 喝了一口早已凉掉的摩卡咖啡,加了牛女乃的咖啡原应是温润好入喉的,但她此时品尝起来竟觉得比黑咖啡还苦涩上几分。 再次看了那本搁在眼前的《如何经营一个美满的婚姻》,她终于伸手拿起来翻了翻。 ……夫妻之间要注重沟通,即便是吵架也是沟通的一种方式。中国人虽然提倡“沉默是金”,但在夫妻间这种说法却不见得适用。你们是最亲密的人,可是往往靠得愈近就愈会忽略对方一些小事,终至影响婚姻。 若心中对另一半有所疑问,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吧! 将所有的问题全埋藏在心中只会拉远你们两人的距离,若有困难,与另一半讨论吧,夫妻本就该同舟共济,两个人的力量绝对比一个人来得强。自己一肩扛起所有的事情未必就好,什么事都瞒着对方,有时会让另一半感到不被重视…… 一字一句的仔细看过,夏玫芳只觉得好笑。 钡通这种事有谁不知道?只是依她现在的情况,她要如何和雷锋沟通? 若不是心中还存着希望,她绝对不会买下这本书。 反正嫁都已经嫁了,一味的想着这是一桩金钱交换而来的婚姻又有什么用?再说……她喜欢雷锋,能够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不是好事? 就算两人之间没有感情的基础又如何?古代的女人不也是在结婚后才与丈夫培养感情? 也许……她和雷锋还是有希望的,只要她肯努力的话…… 可能吗?一个幸福美满的婚姻? 合上书,看着封面标题,夏玫芳出神的想着。 试试看吧! 以前她是夏家的大小姐,碍于身分与个性上不擅主动,她只敢默默在背后搜集雷锋的消息,只愿在心中保留着这份感动。但如今她已是名正言顺的雷太太了,雷锋是她的丈夫,希望丈夫能够爱她又有什么错? 夏玫芳不断在心中鼓舞自己要采取主动,为了她自己的幸福,她必须要有所改变了。 下定决心后,夏玫芳收拾了桌面上的东西,走出诚品大门,看着周围林立的大楼,她决定去见雷锋。 第三章 能令雷锋烦心的女人不多,因为很少有女人有机会跟在他身边,更少有女人会让他放在心上。 在他心目中有着独特地位的女性人数极少,十根手指就能数得出来,其中母亲张荃敏无疑是他最不敢违抗的人,而现在这个出现在他办公室里的女人,则是常常令他好气又好笑得不知该如何对付。 “唷,雷哥,怎么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是不是你太太不让你上床,欲求不满啊?”风子闵以着一种张狂的态度,旁若无人的闯进雷锋的办公室,一见到他的面,劈头就笑嘻嘻的问道。 “小疯子,别乱说。”雷锋有些头疼地看着这位突如其来的娇客。 风子闵年纪比他小,个性又调皮,雷锋向来是把她当成妹妹看待,对她有什么较不礼貌的言词也不太去追究--如果一一追究,只会活活气死自己。 只是她现在提的是他和夏玫芳之间的私密事,就算他度量再大,也很难接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 “怎么是乱说?我听说那个夏玫芳是你用合作案换来的新娘,看她婚礼上的样子就知道她对这桩婚事不是非常乐意。如果她没把你锁在新房外面,让你睡沙发,你的脸色看起来怎么会那么难看?” 新婚的男人不是应该面目生光、意气风发的吗?可是雷锋脸上哪有半点刚新婚的模样?倒像是忍耐着什么似的,脸色难看得紧。 雷锋一下子冷下脸来。 “小疯子,不要乱猜。” “……我说对了!”风子闵兴奋得紧。 “没有这回事!” “如果不是欲求不满,就是你们……吵架了?不不不,从你们的个性上来看,应该是冷战比较有可能。” “小疯子!” 被人戳中罩门的感觉是极不愉快的,风子闵凭她的观察和推想说中了雷锋和夏玫芳这几天的情况。 “说中了也别这么不高兴嘛!”别人会怕他,她风子闵可不怕他。 “妳再说我就打电话让风叔把妳带回去!” 风子闵的身分可不简单,她会出现在这里肯定是瞒着家里人的,现在她的家人一定是急得如锅上蚂蚁吧! 风子闵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 “你以为抬出我爸就有用了?他要是管得动我,你们还会叫我小疯子?” ……这倒是实话。 风子闵的父亲风明章是黑道中赫赫有名的四海会会长,雷锋年轻时混过黑道,倒是颇熟悉风明章的事迹,不过那时他只是个没什么地位的小角色,没能在那时亲眼见识这个黑道大哥的真面目。 而风子闵是他在那段日子里认识的人。 原来以为她只是个普通的跷家少女,不过相处过一阵子之后就感觉到她身上另有一股普通人少见的魄力,显然别有一番经历。当时的雷锋没去追查她的身分,只是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照顾,直到他退出黑道后,才知道她是风明章的女儿。 风子闵过去就因为常常做些大胆且危险的事,而被她周围的朋友戏称为“小疯子”,她本人也觉得这个绰号别具特色,之后连她父母都这样称呼她了。 “小疯子”之所以为“小疯子”,当然就有她不驯的一面,连她父亲也拿她莫可奈何,直说这个女儿是生来气他的。 雷锋拿她父亲来威胁她无异是白费功夫。 “……妳来这里就是想跟我说这件事?”她的话题向来是百无禁忌,不过雷锋真的不愿在这件事上多谈。 这是他和夏玫芳之间的事,不劳她费心。就算他真的被夏玫芳赶出房间,他也不会对她坦承,更何况根本没这回事。 他们只不过是……有些冷淡。 “不是,只是看到你的脸以后就想说一下而已。”没度量的男人,这种事都不敢拿出来和人讨论吗?吵架就吵架,有什么稀奇的? 不过这对夫妻是为了什么而吵呢?八成是他“不行”!嗯……男人对这种事都很在意,改天找个机会见见夏玫芳直接问她好了。相信可以得到比较确实的答案。 “小疯子,不要乱想些歪主意。”雷锋警告她。 看她那副表情就知道她现在绝不是在想什么好事,为免他和夏玫芳之间的情况更恶化,他有必要提醒她。 风子闵很不给面子的给了他一个鬼脸。 “本姑娘是天才,哪天你就不要来求我出歪主意。”撩开颈边的头发,她大剌剌的坐上雷锋的办公桌,跷起二郎腿这样说着。 “妳慢慢等。” 风子闵的自大他不是第一天见识--虽然她的确有她自大的本钱,不过大部份的人看了她这种态度,都会有拿刀砍她的冲动。 “啊!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讨论这件事的啦!你害我差点忘记我来找你的目的。” 小姐,是妳自己在那边一个劲的拼命说,好吗? 雷锋瞪着她。 风子闵当然是什么也没看到,潇洒地将右手手心朝上,伸到他面前。 “借我钱,顺便请我吃饭。” “……四海会有那么穷吗?” “我那死老爸这次给我玩经济控制,把我的钱扣得死死的,我户头里面的钱也不能提了,信用卡又不能用。我现在身上只有三百块,吃路边摊可能还行,不过我现在强烈的想吃大餐,所以就来找你了。反正你是总经理,有的是钱。” “然后呢?吃完以后妳要住哪?” 风子闵挥了挥手。 “放心好了,我还没打算去你那住,你才结婚没多久,我的脸皮还没厚到那种地步。” 想她四海皆朋友,要找个免钱的地方住还不简单?没必要去投靠雷锋那个甜蜜小窝啦! 真的吗?雷锋非常怀疑。风子闵最不缺的就是脸皮。 “……妳想吃哪一家?”他已经很习惯风子闵这种作风了。 “乔屋。” “……我没听过。” “废话!那家餐厅很小,不过东西真是好吃得没话说!赞呀!我朋友的老公开的,她老公的手艺可好了!我只吃过一次就永生难忘呀!现在这个时节他们会有河豚料理,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是吗?既然风子闵说得那么好,去看看也无妨。如果真的不错的话……也许他下次可以带夏玫芳一道过去。 也许,他该和夏玫芳约个会才是。 “走吧。” 怀抱着这种想法,雷锋带着风子闵离开了办公室。 “总经理出去了。” “是吗?” 从雷锋的秘书口中得到这样的回答,夏玫芳有些失望。 “需要我为您打总经理的手机通知他吗?”秘书知道她是雷锋的太太,非常礼貌的询问。 “不用了。谢谢。” 他出去了!好不容易提起勇气来找他,而他却不在…… 他们真是没有夫妻的默契啊…… 秘书看着夏玫芳落寞的神情,闭着嘴巴也没敢开口。 看来外传总经理和他的太太感情方面有些问题的传言是真的,只是不知道是哪边的问题啊? 秘书左瞧瞧、右瞧瞧,只觉得夏玫芳不但人长得漂亮,个性也很温柔,一听到雷锋不在就露出失望的表情,可见得她并不排斥雷锋,这么说来……问题是出在总经理身上? 对了,总经理是和一个女孩子出去吃饭的…… 想到这里,秘书战战兢兢地看着夏玫芳。 这件事可千万不能说!一个弄不好,打坏人家夫妻感情的罪是 很重的1人家才刚新婚哪! 可是……可是!总经理是那样的人吗? 秘书惶惑地想着,见到夏玫芳就要离去时,一时冲动喊住了她。 “……呃……那个……妳要不要留个字条什么的,总经理回来我就帮妳转给他!” 夏玫芳听到这话,用心想了一想。 “那么,麻烦妳告诉他,今晚早点回来吃饭。” “没问题!” “……谢谢。” 雷锋站在家门前站了好一会儿了。 下午回公司以后,秘书转达了夏玫芳留下的口信,希望他能早点回家。 听到她来公司找他,雷锋心中不是没有惊讶。 他以为她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心思,想不到她会主动来找他,请他早点回家吃饭。 她……在乎这个婚姻吗? 雷锋的心情顿时高昂了起来。 饼去几天最令他难受的就是两人始终无法好好谈话,不知道为什么,想说的话全都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于是他沉默,夏玫芳也跟着沉默,沉默到最后的结果是彼此的心愈来愈冷。 今晚会是个转机吧? 雷锋深吸了一口气,打开家门。 “我回来了。” 坐在客厅里的夏玫芳“刷”地站起。 他真的回来了!看着雷锋挺拔的身影,她努力掩饰心里的激动。 他提早回来,表示他对这个婚姻有几分重视吧? “……你回来了。”夏玫芳欣喜的笑了。 “嗯。”雷锋看着她,有些痴了, 夏玫芳特意打扮过了,虽然只是在家里用餐,可是她换上一袭淡桃红色的洋装,头发也细细梳过,做了个简单的造型,脸上化了点淡妆,看上去清雅秀丽。 夏玫芳有些紧张的低下头去。是不是……有哪里不妥?她的衣服和她的妆、她的发型配吗?她在他的眼里漂亮吗? “我……我做好晚餐了,我们……边吃边聊,好吗?” 噢,天啊,她在说些什么?怎么说出来的话这么拙劣?可是……她真的已经紧张到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当然好。”雷锋也有些口拙了。 餐桌上已被精心布置过了,典雅的餐盘上盛装着夏玫芳亲手做出的料理。虽然之前也吃过夏玫芳做的食物,但此刻情景让雷锋别有感受。 在这里面,他感受到夏玫芳对这婚姻的用心,她也努力试图打破两人间的僵局,否则不会有今晚这顿别致的晚餐。 夏玫芳有些不好意思的缓缓踱了过去。雷锋看得好专注,让她开始担心起他是不是讨厌她这种安排。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营造沟通的气氛,只是效法外国电影中夫妻俩在家中共进烛光晚餐的模样。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 夏玫芳的担心在看到雷锋对着她露出微笑时烟消云散。 棒在两人之间的壁垒随着用餐时的愉悦气氛慢慢松动了,一些哽在喉头里的话也随着分秒的过去缓缓的、自然的流泄出来。 “妳的手艺真好。”环顾桌上,墨鱼意大利面、生鲜沙拉、马铃薯泥、蔬菜汤,以及甜点烤布丁,每一样都是色香味俱全,雷锋之前虽然尝过她的手艺好几次,但僵冷的气氛令他根本无法去细尝滋味,今天才是真的从心到身都领略到夏玫芳的巧手了。 “妳学过做菜?” “嗯。去日本上过新娘学校。”那是应父亲的要求去上的,因此她学了许多,炒菜、插花、缝纫……都有。当时她常想,将来要为自己喜欢的人做这些事,如今真的实现了--虽然之前几天的状况不尽理想,但今天终于好转了。 “……我竟然不知道。”雷锋自嘲地笑。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夏玫芳有些担心的问:“菜还合你的胃口吗?” “嗯。很好吃。”非常直接的赞美。 “……那就好。”前些日子做的菜他也吃了,可是雷锋没有给予丝毫评语或感想,而她竟也不敢发问,今天才得到这个令她心喜的答案。他喜欢她做的菜。 温和的气氛持续着,这是他们结婚以来说话说得最多的一次。夏玫芳觉得雷锋似乎对她很感兴趣,总是不断的询问他未曾参与的过去。 这能表示他对她是有好感的吗?只有当一个人对另一个有好感的时候,才会好奇的想得知那人的事。 想到这里,夏玫芳精神慢慢提振了起来,在雷锋面前也就不再那么沉静,不时的露出笑容,让雷锋看得有些呆了。 夏玫芳终于在他面前笑了,而且笑得自然,毫不勉强。 这是她自婚礼以来首次露出的真心笑容。雷锋是个敏锐的人,当然察觉得出之前夏玫芳的笑容都是勉强出来的,发现自己得用语言叮咛才能让夏玫芳装出微笑时,心里那股痛楚是难以形容的。 可是尽避如此,他还是没有放弃与夏玫芳的婚姻,总想着以后一定会有时间改善,如今,这个日子似乎已经到来了。 在这样温柔的气氛中,一股不可思议的甜蜜也慢慢弥漫在两人间,彷佛他们之前未曾有过那般冷淡不交谈的日子,偶尔想起,两人也努力挥去那段日子带来的孤寂印象。 何必让那不愉快重现在此刻的时光中? 默契就这样不知不觉的出现。 夏玫芳从雷锋口中知道了一些她搜集的剪报中没有的资料。雷锋喜欢重口味的食物,雷锋喜欢游泳,雷锋喜欢狗,雷锋喜欢黑色的衣服--因为不容易脏,可以穿很久。 夏玫芳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全部记下,就像小女孩将她心爱的东西珍藏在宝贝的珠宝盒中。 饭后,雷锋很体贴地帮她收了碗盘,甚至擦了桌子,有说有笑的。 好象在作梦似的。夏玫芳感受着现在自然谈笑的情况,再回想这顿晚餐以前心里的挣扎,两者无异是天壤之别。 啊!我想要的就是这样! 心中描绘的景象成真时,夏玫芳的心轻轻地颤动着。 是喜悦,但也带着一丝害怕。 来得太快了,令人感受不到真实。尤其她心中深刻地感觉到这个情景有许多部份是她刻意营造出来的。她怀抱着喜悦中带着谨慎的心情应对雷锋的每一句话。 夫妻……不应该是这样的吧? 可是他们才刚起步,出现这种情形也是难免。再努力,再努力一点吧!总有一天,这种景象会自然地出现在未来的每一天中。 夏玫芳在心中这样对自己说着。 “……玫芳。” 突如其来的温柔呼唤让夏玫芳心头一个紧缩,拿着盘子的双手也跟着往内滑进,于是沾满了洗碗精、滑不溜丢的瓷盘就这样硬生生从她手中往上飞跳了出来。在她惊叫的剎那,雷锋眼明手快的伸出大手及时接住,避免了盘子粉身碎骨的下场。 夏玫芳看到盘子没事也松了一口气,只是听到雷锋的笑声时不自主的红了脸。 她好糗,怎么会出这种差错?雷锋只是喊了她的名字……喊了她的名字而已呀 雷锋欣赏着她脸红的模样,手也没闲着,将盘子拿到水龙头底下冲洗。当所有的餐具都放进烘碗机里后,他转手将她圈抱在怀里。 “……玫芳?”她对他唤她名时的声音似乎很有感觉。 这个体悟让雷锋非常开心。 求求你,别在我耳边说话! 夏玫芳已经紧张到说不出话来了。 雷锋跟她的距离是那么近,令她想起新婚之夜时他与她的亲密距离。 打从那次以后,他们两人就没有过这般接近的距离,即便是晚上睡觉时,也是安安份份的躺着,彷佛床上有一条楚河汉界。而现在她是整个身体都贴在他身上,最远的距离大概刚好容得下一根指头穿过。 夏玫芳可以清楚的感觉到空气炽热了起来,雷锋环着她的手紧了几分。 只有叹息声。 当雷锋低头亲吻她的时候,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叹息。 不可思议,跟新婚夜那次接吻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那时只是全然的紧张,醒来之后也只是觉得全身酸痛,简而言之,她完全感受不到当中有何激情可言,而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吻”,就令她热得快窒息了。 “雷……雷锋?”喔,天啊!她的声音在抖。 雷锋听见夏玫芳连名带姓的称呼他,心中有些不舒坦。 他是她丈夫,她不是更应该直呼他的名字吗? 算了,虽然他们现在的情况正渐入佳境,但其实还有些不稳定因素,如何称呼对方这种事就慢慢来吧。 最重要的,是把握今晚这个机会。 悄悄地,雷锋的手已然滑进夏玫芳衣内,夏玫芳只觉得被他抚模的地方像烈火般炽烫。 情潮涌动,视界氤氲了起来,当夏玫芳整个人都软倒在雷锋怀里时,雷锋将她一把抱起,往寝室走去。 必上门后,是他们之间的世界。 夏玫芳幸福极了。 想起昨晚的缠绵她就无法自制的微笑。 原来情事真的是可以令人……如此陶醉!难怪有这么多人会耽沉其中无法自拔。 只是……现在想起昨晚的景象还是会感到害羞,因为在过程中她几乎都快忘了她已经是雷锋的太太,以为自己还是夏家大小姐,和雷锋在偷情。 看来这种事她还要再过一阵子才会习惯。 雷锋走了,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她是清醒着看雷锋走的。她看着雷锋穿上西装打上领带,再亲自为雷锋准备了早饭,站在门口向他说“路上小心”,看着他离开的。 终于有了新婚的感觉。 虽然两人之间还有些拘谨,但是夏玫芳相信时间会改善一切。 昨晚踏出的那一步就是证明,也是开端,所有的一切都会从今天起好转。 “啊!”当夏玫芳看到墙上挂钟的时间后,连忙跳了起来跑进厨房。 中午快到了,她想亲自做个便当送到公司给雷锋。 这是临时想到的主意,她想做些雷锋喜欢吃的菜送去。 还记得雷锋昨晚吃饭的时候提到他喜欢她的手艺,比起每天中午在公司吃的便当好得太多了,外头的便当总是油腻得令他难以下咽。 “……我这样突然过去会不会造成他的麻烦?”夏玫芳还是不自主的想到这一点。 雷锋在家里对她很好,但在公司里呢? 他会不会觉得她的突如其来干扰了他? 想到这里,夏玫芳切菜的手停了好半晌。 “应该不会的。”雷锋不会这么想的吧? 深呼吸之后,夏玫芳依旧决定按照原本的计画送便当过去,只是在去公司之前,她先打了通电话请秘书转达她会过去。 她不想再扑空。 第四章 “妳真的来了?”雷锋看到夏玫芳提着便当盒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惊愕的说。 夏玫芳一楞。兴匆匆的心情立刻被浇上一盆冷水。 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不欢迎她来吗? 雷锋立刻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解释:“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妳的身体没有不舒服?”昨晚他要了她很多次。 红霞立刻飘上夏玫芳的脸。 天啊!他非要在这种时候提起这种事吗? “没……没什么。”比起第一次好太多了,现在的她只是有些酸痛而已。 雷锋走到她身旁提走她手上的便当盒。 “妳帮我带了什么?” “……你说过你喜欢吃茄子……” 夏玫芳没再说下去,只是让雷锋把便当放在桌上,然后打开便当盒让他看里头的菜色。 “都是我喜欢吃的。”昨晚他说了几样特别喜欢吃的东西,今天就出现在夏玫芳为他做的便当里。 夏玫芳低着头,看来温婉而羞怯。 雷锋发现原来她是一个那么容易害羞的女人。 “吃过了吗?”他问。 “还没。” 眉头往中间靠拢了几分。 “不是我说,妳以后吃饭要定时。我工作忙,没办法定时用餐,以后在家里用餐时间等不到我的时候,妳就先吃,不要饿坏自己的身体。” “……嗯。”夏玫芳听出里头关心的意思,感动的回答。 “来,妳也吃一点。”雷锋夹着便当里的菜就往她嘴边送。 没料到他会这么做,夏玫芳迟疑了许久才张开嘴,被人喂食的感觉既新鲜又不好意思。 雷锋满意地看她一口接一口的吃下自己喂的饭菜,虽然知道自己的举止是太过亲昵让夏玫芳尴尬非常,可是他实在舍不得这个观看夏玫芳赧红了双颊的美景机会,因此尽避明白她心中现在一定是巴不得挖个地道逃走,还是有些强硬地逼她吃了下去。 “好了,我饱了!”夏玫芳偷了个空隙挡下了雷锋那几无间断的手。 “真的饱了?” 夏玫芳重重的点了下头。再让他这样喂下去,特意做给他的菜就要全进她的肚里了。 “你……你也吃……”她直盯着便当盒说。 “好。”雷锋看盒里的饭菜去了快一半,心想夏玫芳应该没有骗他。夏玫芳的食量很小,他也是见过的。 只是扒了两三口,便当就被清的干干净净,连饭粒也没留下。 夏玫芳拿出一盒削好的水果放到雷锋面前,然后整理了一下桌面,将已经空了的便当盒收起。 幸好她没想太多,最后还是来了。幸福的余韵还在她心中缭绕着。 “嘟!嘟!”办公桌上,内线响起。 “总经理,您的电话。”是雷锋尽职的秘书。 夏玫芳猛然意识到雷锋的休息时间已过。 “你……你要上班,我先回去了。”她自小受到的教育是告诉她别打扰别人工作。 雷锋有些舍不得她的离去,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难怪古代的皇帝可以为了宠妃不早朝,现在他心里就很想放下工作陪夏玫芳一起回家。 “搭车的时候小心一点。”夏玫芳是美丽的,雷锋强烈地忧心起她的安全。“还是我送妳回去好了。” “不用了。我路上还要绕去别的地方,你送我的话会影响你的工作。你别担心,我会注意安全的。”夏玫芳很高兴雷锋这么关心她,但也有点小小的不满。她的外表给他的感觉就这么柔弱需要人保护吗?还是她看起来就是很好骗的样子?大白天的,居然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家? “我走了。” “……好。”雷锋原本是想伸手将她抱到怀里来,给她一个亲吻后再让她离开,但顾忌到夏玫芳的感觉,一个迟疑,便只能看着她的倩影消失在门的那头。 呃……好吧。反正这里是公司,也不适合做这种事。等晚上回家以后再说吧。 雷锋看着桌上的电话,那内线的灯还在不停的闪烁着,看起来就令人烦心。 那是客户,那是工作!深呼吸几口气,雷锋接起话筒按下按钮。 “我是雷锋。” “雷哥,是我啦!” 电话那头的女声令雷锋头上瞬时冒了数条青筋出来。 是那个小疯子!不是什么工作,不是什么客户,而是这个小疯子打断了他和夏玫芳的午餐! 懊死的风子闵! “……妳最好是有很重要的事!”否则他一定会把她的头扭下来! “……雷大先生,你还没能躺上你老婆的床吗?” “妳胡说八道什么!我昨晚……”不对,他跟她说这种事干嘛? “哦……原来昨晚模上去了……滋味怎么样?”那头的声音听来就是贼兮兮的,显然正为了雷锋的失言而乐不可支。 “……风、子、闵!” “好好好,不闹你了。我打电话是要你帮忙的。” “帮什么忙?” “我现在人在你们公司附近的餐厅里。” “然后?”雷锋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我忘了带钱包。” “……妳要我去付帐?!”就为了这种事打电话来?这小妮子真是愈来愈不把人当人看了。他成了活动提款机了吗? “我可以顺便请你吃饭。”请是她请的,钱还是雷锋付的就是。 “我已经吃过了,所以……”别想请动他! “啊!雷哥!雷老大!雷大先生!你要放你可怜的小疯子妹妹在餐厅里面孤独无依的吃饭吗?你不怕我吃完饭以后学张国荣一样去跳楼自杀吗?要知道,我才刚刚失恋而已!你居然那么放心?!” 风子闵在那头的声音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雷锋几乎可以想象出那家餐厅里的人是以怎样的眼光注视风子闵。 这种事还真的只有小疯子可以做得出来。 “还有吗?” “我如果自杀成功就是你的错!我要天天到你家去缠着你!你负心别娶的女人我也不会放过的!我要教你后悔!我要让你家鸡犬不宁!” 可恶!现在是威胁了! 雷锋几乎要捏碎手中的话筒。他和夏玫芳才刚刚踏出婚姻的第一步,他不希望这脆弱的关系在小疯子的干扰下有任何异变的可能。 “闭嘴!我去!”去打这小疯子的! “雷哥,这边!”风子闵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热情的挥手,活月兑月兑是个活泼可爱的双十年华俏佳人。 只不过从餐厅中众多投射在她身上的奇异目光看来,显然她之前与雷锋通话时的那番做戏为她引来不少联想。 同样被人投以注视礼的雷锋,很想立刻捏着风子闵的小头颅将她从二楼扔下去。反正他可以肯定风子闵会平安无事。 “……不想效法张国荣了?”与张国荣不同,她要是吃完饭后就去跳楼,也许是功德一件。 “他是男的,我是女的,我干嘛学他?我真要死的话,一定挑一种从没有人想过的死法。”跳楼?一点都没创意! 雷锋一入座,风子闵立刻招来侍者。 侍者战战兢兢的走了过来。刚才风子闵的劲爆发言让周围留下极深的印象,连餐厅经理也特别注意她,吩咐侍者小心看着这位特立独行的女士。万一风子闵真在用餐之后便跳楼自杀,他们这家餐厅不是会发财就是会倒店,前者是生意人的最爱,后者则是避之大吉。 “小姐,有什么吩咐?”一袭制服已经沾了满背的冷汗。会在餐厅里公然说出那些话的,显然精神状况有待评鉴,千万不要暴起伤人啊!侍者在心中求遍了东、西方各路神明,顺便再一一骂遍了在背后推他出来的那群好同事。 “我要点菜。” 点菜?她桌上的菜还没动呢!侍者和雷锋都清楚明白的看见了桌上完好如初的菜肴。 “雷哥,你要吃什么?我请客。” 雷锋的脸颊肌肉极轻、极轻微的抽搐了一下。 请客?对着付钱的金主说请客?这种话真只有小疯子说得出口了。 “雷哥,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一份丁鼻牛排套餐,谢谢。”自动自发的抽走侍者手上的菜单,翻完第一页后就合上塞回原处。侍者没来得及说出任何话便让风子闵一个挥手赶回去了。 呜……好……好“体贴”的客人啊!点菜速度如此迅速,完全不需他们一再解说,这样好的客人以后找不到该怎么办呀? 无视侍者离去时那有些恍惚的神情,风子闵带着喜悦的神情将放在她面前、已然冷掉的鱼排切下一块,轻巧的用叉子叉起,伸到雷锋嘴前。 “啊……”风子闵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雷锋眉头重重的皱起。 “干嘛?” 一开口就让风子闵得逞,那鱼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进入雷锋的嘴里。 雷锋好不容易才吞下那被硬塞进嘴里的鱼肉,风子闵便迫不及待的问:“好吃吗?” “……不、好、吃!”雷锋相信他过去混黑道恐吓人时就是现在这副表情。 “你也吃出来了。”风子闵宛如找到知音。“这家餐厅的鱼排真是有够难吃,腥味又重,害我点了以后就连动手的都没有,更别说吃了。可是点了东西不吃又很浪费,我想了一想,还是留给你吃好了。” 她这番话说的既清晰又响亮,全餐厅的人都听到了,餐厅经理在一旁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心中不断默念着顾客至上。 风子闵的任性妄为雷锋也不是第一次领教了,可是每一次遇上她这种在大庭广众之下削人面子的做法还是难以适应。 商场讲求以和为贵,这几年的历练已经让雷锋彻底月兑去年轻睁的锐利,渐渐转换成深沉与圆融,然而风子闵我行我素的个性却是没有丝毫改变。 这样到底是好还是坏呢? 将风子闵当作自己妹妹看待的雷锋担忧起她的未来,但他也知道风子闵的个性不可能因为他的一两句话就改过来--以前他就劝过她了。 “雷哥,帮我吃掉。”带着谄媚的笑容,风子闵把她口中很难吃的鱼排推到雷锋面前。 “妳找我来就是要我帮妳付钱、再帮妳解决这个鱼排?” 风子闵点头。 ……就为了这种小事?! 饼去雷锋可以毫无怨言的容忍风子闵的言行,可是现在不行。如今他心目中最重要的是他与夏玫芳的事,遇上这个小疯子的无意搅局,他很难没有丝毫抱怨。 “……小疯子,最近如果没有什么很重要的事,不要来找我。”对风子闵这种人,就是要把话说明白。 “哦?你还没搞定你太太。”不是已经顺利模上床了吗? 风子闵说话向来不会好听到哪里去。搞?他也就罢了,但雷锋就是不喜欢这种字眼用在夏玫芳身上。 她是他心目中华美娇女敕的白玫瑰,任何不入流的字眼都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 “我跟她还需要一些时间培养感情。” “……雷哥,我没想到你会那么重视她耶!” 风子闵一直以为雷锋的婚姻真的是纯粹的商业联烟,可是看雷锋重视的程度,似乎不是这么回事。 “你喜欢她吗?”不可思议。 “……我不会挑个我不喜欢的女人结婚。”他不愿多说。 “可是你喜欢她什么?漂亮?有钱?有气质?”饶是她鬼灵精怪,也想不出雷锋到底是为什么喜欢夏玫芳?再者,她从未听说雷锋与夏玫芳熟识,喜欢又是从何而来? “……妳去谈个恋爱就知道了。”雷锋高深莫测的笑着。 “……你的意思不会是说……你爱夏玫芳吧?”原子弹投下,大爆炸! 天啊!雷哥坠入爱河了?不可思议! 今天这顿午餐太有价值了! 风子闵就要拉开嗓门大声嚷嚷时,雷锋依法炮制地切了一块鱼肉塞进她的嘴里。 “够了,闭上妳的嘴。餐厅里够吵了。”他已经受不了向他们这桌投射来的各种目光了。 雷哥学她!风子闵拼命的吞下鱼肉,就要大声指责雷锋侵犯她的智能财产权,小嘴刚张,又是一口鱼肉。 雷锋满意地看着风子闵睁大了眼睛,一副不服气的表情,哈哈的笑了起来。 原来整人真的可以使心情愉快,难怪风子闵乐此不疲。 再来一次好了。雷锋笑着又送了一块鱼肉,浑然忘记周围有许多人在用餐,自然也不可能注意到这景象已落入某人眼里。 屋子里一片漆黑,但夏玫芳根本没有察觉。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两眼望着阳台上的天空由黄昏的橘黄转成如今的闇黑。 我看到什么? 夏玫芳不断想着下午无意中见到的情景。 只是回到雷锋的公司拿回她忘记带回的便当盒,在回家路上一时兴起,上了一家咖啡厅坐坐,望着玻璃窗外的景色打发时光,却看到对面二楼餐厅靠窗的位置中坐着雷锋与一个年轻女人,雷锋带着无庸置疑的愉悦笑容,一口口的喂着那女人吃东西…… 突然间,夏玫芳回想起中午她和雷锋一块午餐的情景,两相对比,只觉得既讽刺又好笑。 难道,喂女人吃东西是雷锋的嗜好? 夏玫芳已经不知道在心里为雷锋编出多少理由了,只是愈想就愈是心冷。 像从天堂掉到地狱里,还是极冰地狱,冻得她脑海一片空白。 她以为……雷锋是喜欢她的。 她以为,雷锋是疼宠她的,可是看了下午的一幕后,她也不敢肯定了。 雷锋对着那年轻女子的面貌是她未曾见过的轻松自然,她未曾见过他笑得那么自在的模样--过去没有,现在更是没有。 他两人之间相处的模式是谨慎、小心……相敬如宾。 她的每一个微笑后头都藏着无数的念头,而雷锋……直到目前为止,她还未能有幸见到他在她面前开怀大笑的模样--他那样的开怀笑容只展现在那个年轻女子的面前吗? 想到这里,夏玫芳双掌摀脸,心里一阵难言的疼痛,泪水已在不知不觉中滑满了无瑕的脸庞。 她嫉妒,她痛楚。 如果那个女人是雷锋所爱的,为什么他还要娶她,对她那么样的关心? 她愿意为婚姻而努力,因为她的心里有他,在很久以前她就爱上他了。 可是这些努力的前提是雷锋心中并没有人。如果他已有所爱,教她要怎么努力?只要一想到雷锋爱的是其它女人,她就几乎要拋去过往所有的礼教大叫。 他怎么能够这样? 她这个雷太太的身分到底代表了什么? 雷锋如果爱那个女人,为什么不干脆娶那女人而要娶她?因为那个女人不愿嫁给他吗?她是雷锋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无数的问号压得夏玫芳几乎要无法喘气。 对雷锋而言,她到底算是什么?一个美丽、适合带出去让人观赏的女圭女圭吗?。纷乱的心思被突然的灯光打断了,已经习惯黑暗的眼睛被客厅的电灯灯光刺得难受,夏玫芳闭起了眼睛,再张开时,已经见到雷锋。 雷锋进门时已经感到不对劲。 从他新婚以后,不管两人之间再如何冷淡,只要晚上回家,一定可以见到家里的灯光,一进门就可以见到夏玫芳等着与他共餐的身影。 可是今晚没有。 今晚他见到的是一个背影散发着孤寂的女人,幽幽的望向一片空茫。 怎么回事? 蓦地,他的心往下一沉,直觉到他与她之间发生了变量。 中午时候一切都还好好的呀!才过一个下午就全变了样吗?他感觉到夏玫芳那稍稍对他敞开的心门如今已然闭合,更甚者,两人之间横亘起一道冰墙,冻得他敛下了脸上的笑容。 “……玫芳,怎么不开灯?”他小心翼翼的问。 “……我忘了。” 夏玫芳低下头,不愿望他。望他,只会令她心伤。 “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夏玫芳的脸苍白得令他担忧。 “……没有。”夏玫芳听到自己的回答没有半分感情,冷冷淡淡的。 “真的?”她的声音听起来也很不对劲,雷锋也顾不得鲁莽,一把抓起夏玫芳的手,只觉得握在手中的柔荑冰凉得像是吹了一夜的冷风。 “啪!”的一声,他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己的手。 夏玫芳将他的手打了下来,太过突然的反应让两人都有些楞了。 是她……打掉我的手吗? 雷锋的惊愕尚未结束,夏玫芳又立刻补上一句话。 “你……你不要碰我!”不要用模过那女人的手碰! 夏玫芳只要想到他就是在下午用那双手亲昵地喂那女人吃饭,就觉得反感,更甚者,有种恶心的感觉。 她脸上的嫌恶表情明显得令任何人都无法错认,雷锋自然不会例外。 她……觉得他……恶心,不希望他碰她? 雷锋一度怀疑是自己看错了,但夏玫芳的态度却刺破了他意图自我瞒骗的心思。 难道她也……看不起他?因为他的过去? 他可以忍受任何人的蔑视眼光,但不可以是她的,夏玫芳不行! 怒气来得突然,当雷锋回过神来,已经发现自己紧紧的握着夏玫芳的手腕,而夏玫芳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了。 好痛!夏玫芳眼里噙着泪水,咬着唇,手腕处火辣辣的疼痛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雷锋,愤怒有如狂狮一般,夏玫芳害怕了。 他会……打她吗? 看着雷锋扭曲的脸,她真的这样怀疑着。 雷锋也看到她脸上害怕的神色了。 他做了什么呀!楞楞的放开了手,看着夏玫芳咬着唇惧怕的表情,再看到她被他捏红的手腕。手腕处的疼痛一直没有消去,夏玫芳只是想要轻轻的转动一下关节都没办法。 “痛吗?”迟疑的伸出手去,但换来的是夏玫芳的退缩。 她怕我。 雷锋感受到这个事实,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只是直直的看着她。 怎么回事?明明是想好好相处的,可是一瞬间就将两人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再次推远了,难道……是他想得太过美好,以为能得到这个女人的心? 雷锋过去的信心如今也让夏玫芳畏惧他的神情砸出了好大一道裂缝。 他不再那么相信自己能让这个女人爱上他了。 她怕他,她不爱他。 有哪一个女人会爱上一个令她害怕的男人呢? 这一瞬间,雷锋尝到了爱情里的绝望滋味,看着夏玫芳苍白惊惧的脸孔,他心如刀割。 他不能待在这里。他不愿在夏玫芳面前展露出他这脆弱的一面,他也害怕他的沮丧会以暴力的形式出现,进而伤害了夏玫芳。 她是他最不愿伤害的人,他甚至还在心中对自己说过他永远都不会伤害她,可是看看她的手,上面的抓痕是谁的杰作?是他的! 夏玫芳没有发现自己在颤抖,她看到雷锋的眼神在剎那间闪过一丝痛楚,重重闭上,跟着他转身背对着她。 “砰”的一声,他离开了这个房子,这个家。自始到终他都没有回头,夏玫芳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不断吶喊着:请你回来! 但他终是没有回头。 他走了。 他离开她了。 白灿灿的灯光下,夏玫芳心痛难当地痛哭起来。 她所爱的男人,终于离开了她。 房子瞬间寂静冰凉,低低的哭泣声北风般的在其中回荡。 第五章 “夫人呢?” “在花园里。”女仆看着脸色不善的主人,害怕地回答。 安格拉。居诺没空去管那女仆的脸色,沉着一张脸往花园走去。 他和卡莉娜?德?德勃朗特结婚将近一个月了,打一开始他的新娘就是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态度,刚开始时他还可以忍受,但到了今天已经是极限了。 那个该死的女人,她到现在还没认清事实吗? 她是他的太太! 踩着重重的脚步,安格拉踏入花园,然后他看见了。 花园红艳的玫瑰花海中,立着一位气质高雅的美人,正弯身小心地剪下一枝玫瑰,再细细地除去梗枝上的尖刺,然后放进身旁的花篮中。 就像是玫瑰花精出现了一般,站在这片花海中的卡莉娜美得那么自然,那么月兑俗,风儿吹动着她的金发,她轻轻地拨开额前秀发,凑近一朵盛开的玫瑰前,以优雅的姿势嗅着花的芳香,然后轻轻一笑,重复了剪除的动作。 安格拉完全没发觉他已停下脚步,就这样远远看着卡莉娜的每一个举动。 很久以前,他曾经看过类似的情景,只是当时的卡莉娜还是个小孩子,跟在他的父亲身旁嚷嚷着要花,小小的脸蛋白里透红,笑声不断。 陷入回想中的安格拉还在缅怀着幼时情景,另一头的卡莉娜却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 他什么时候来的? 笑容一下子就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毫无表情的面孔。 直到现在,她还是不能接受安格拉成为她丈夫的事实。 她承认,安格拉是个非常优秀的男人,不管是在外表上还是处事能力上。年纪轻轻、毫无身分背景的他能够从一无所有到如今打入法国军、政两界,并拥有数处田园产地,过着与贵族无异的生活,是他能力的最好证明。 安格拉也是个英俊的男人,略略卷曲的棕发在阳光下散发着光泽,暗蓝色的瞳眸令每一个被他注视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升起不敢造次的心理,高挑健硕的身材更容易令他在人群中成为被注目的焦点,吸引了许多女性的目光--在婚礼上,卡莉娜已经充份体验过了。 然而不管再怎么优秀,只要一想到他和她结婚是为了侮辱她,甚至可能是为了报他父亲的仇,骨子里那股源自于贵族家庭而来的自尊与自傲就令她无法和颜悦色的面对他。 安格拉。居诺再怎么好,也改变不了他原本的出身。他不过是德勃朗特家园丁的儿子! 卡莉娜再一次在心中这样告诉自己,然后挺起腰杆,直视着前方,优雅高贵的向安格拉走去。 安格拉又惊又喜的看着卡莉娜向他走来。他没看错吗?卡莉娜总是避着他,这是头一次主动移近他。 他以为卡莉娜是有话想向他说,于是站在原地,等着她到他身边与他谈话。 但他等到的只是一个擦身而过。 卡莉娜根本没正眼看他,只是直直的瞧着前方而走,就像一旁根本没安格拉这个人一样。 安格拉被惹火了。他反身一转,抓住了卡莉娜的肩头,狠狠地将她推到门柱旁,卡莉娜采集的玫瑰花落了满地。 “做什么?”卡莉娜瞄了地上的玫瑰一眼,转头责问安格拉。 丙真如母亲所说的,下层阶级的人就是没教养。她曾经以为安格拉会是个例外,如今看来是她想错了。 “做什么?为什么不说说妳在做什么?”握紧拳头,安格拉愤怒的瞪着她。 卡莉娜转头不语,他没资格责问她。 “妳知道妳现在是我的太太吗?是居诺夫人吗?” 身体微微一颤,卡莉娜抓紧了裙子一角,然后仰起她无瑕的脸,毫不畏惧的反问: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那又如何?! “这就是妳对待妳丈夫的态度?” “那现在就是你对待你妻子的态度?” “……我真是太纵容妳了。”安格拉恨恨的看着她。 这美丽的女人啊!在她华美的外表不到底有着怎样的内在?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他对她不够好,不像个好丈夫吗? 他对她的宽容,难道她一点都没有察觉?他任由她冷漠,任由她说不,希望有朝一日她能够发现他的诚意,但他如今等到的是什么? 一个不逊的女人! “纵容?你有吗?”卡莉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打从结婚以后,他们两人就各过各的生活,更甚者,他连碰都没碰她一下。老实说,她曾经为这个问题烦心过,安格拉不愿碰她让她松了好大一口气,只是奇怪的是,每当想起这件事时,卡莉娜总觉得心中不太舒畅。 她不美吗?安格拉对她一点都没有? 他想把她摆在家里当个洋女圭女圭,让她守活寡是吧? 哼!想必他不知道贵族里流行偷情这回事吧?他不碰她也好,真有必要时,她也有方法对付他的冷落。卡莉娜心中有丝报复的得意。 “……这些日子以来,妳连手都不肯让我碰,更别说是夫妻间的义务,我都一一忍下了,妳还说我没有纵容?” 只要想起新婚之夜,每当他试图靠近卡莉娜时,那冷冷的、高高在上的表情,安格拉的心依旧不悦。 他自己也很明白,卡莉娜不愿让他碰她。 其实他可以强迫她的,毕竟她已是他名正言顺的太太,但当时的他决定尊重她的意思,等到她心甘情愿的那天再说。只是这些日子以来,卡莉娜对他的态度不见好转,只有愈来愈恶化,他终于再也忍不下去,今天便找上她了。本以为可以好好谈谈,但现在的情况只能说是令他愈谈愈气。 “我什么话都没说,是你自己没有任何表示的,这样就算是你对我的纵容?再说了,我还以为你根本没有男人的能力,所以才会那么乖顺呢!” 这番话实在是远超出一个有教养的贵族女子礼仪之外,但卡莉娜说完后不觉得后悔,尤其是看到安格拉在听到这些话后那拧扭的愤怒面孔,更是觉得快意。 这个男人也是可以被伤害的,而伤害他的对象是我这么样一个柔弱的女人。 “卡莉娜?德?德勃朗特,妳不要太过骄傲了!妳还以为妳是贵族吗?告诉妳,已经不再是了!去掉妳的头衔,月兑下妳身上的华衣后,妳还能做什么?街上的乞妇都比妳好些!” 安格拉被她彻底激怒了,说完后他打量了卡莉娜一眼,勾起一抹嘲笑。 “不过,我想凭妳的脸蛋身材,像那些没落贵族一样,为了金钱而卖身当娼妓可能更适合吧!” “放肆!”卡莉娜想也没想,一个巴掌就挥了出去,结结实实的打在安格拉脸上。 她是贵族之女,绝不容许他人污蔑! 这样的举动在卡莉娜看来是理所当然的,然而被打的人就是另一种想法了。 对卡莉娜的诸多不满被这一掌打了出来,安格拉再也不愿忍气吞声。 她是他的妻子,他有权要求她履行一个妻子应尽的义务!倘若她不要他的尊重,那他也不必给予! 他一把就将卡莉娜整个人扛起,不管她怎么拳打脚踢就是不放手。 一路上的仆人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的主人扛着夫人往卧室方向过去,而夫人则是头下脚上不住捶打主人,口中吐出了许多诅咒他的字眼,下人们全都看傻了。 他们那高雅、拥有贵族血统的夫人也有这么一面?而他们那总是沉着冷静的主人似乎也已经气到失去理智了…… 直到房门重重的关上、落锁,一干人还是没能月兑离适才景象的打击,呆傻地站着,直盯着那已然关起的木门。 门外有人猜疑,门内则是另一幕情景。 卡莉娜被重重的拋上床,尽避床上铺着柔软的绒垫,但她还是被摔得头昏眼花,好一阵子才恢复过来。 “安格拉!你想做什么?!”卡莉娜看到床旁安格拉的举止,这些话里也带上了一丝害怕。 安格拉正一件件的月兑下他的衣服,白衬衫落在地上,露出了他结实的胸膛。 “做什么?做一件我早该做的事。” “你必须要经过我的同意!” “妳说过,是我没有任何表示,妳也不觉得我有任何尊重妳、纵容妳的举动,既然妳认为我并不尊重妳,那么,叫一个不尊重妳的人必须经过妳的同意不是一件很好笑的事?” “你太无礼了!” “夫妻之间不须要太多礼貌的!” 安格拉跨上床,毫不怜惜的将她拉近身旁。 “下流的东西,你没资格碰我!”卡莉娜又气又急的骂。 “我没资格?那谁有资格?” “谁都比你有资格!” “……妳这女人够无耻,只要能上妳的,妳都不挑了,是吧?”愤怒到了极点,安格拉的神态反而奇异的平静了下来,只是手里的力道愈来愈大。 “至少那些男人没你恶心!” “……既然妳这么下贱,想必不会介意多我这么一个男人压在妳身上的。”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能让高贵的德勃朗特家小姐成为我房中免费的妓女,是我的荣幸呀!” 安格拉已经完全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了,只是心中不断的有声音出现--让她成为你的! 随着这个想法的出现,安格拉毫不犹豫的撕开了卡莉娜的衣裳。 听到衣物被撕裂的声响,卡莉娜终于哭了出来。 “安格拉!你住手!你不能这样对我!” 他不能这样对她!他不能! “妳错了。”安格拉冷酷的由上往下看着她。 “我可以。因为妳是我的妻子!我有这个权利!” “你没有!” “……我们很快就会知道有没有了。” 卡莉娜还想反驳,但她的唇已被粗鲁的堵住,不甘、愤怒与绝望交杂着袭上她的心头。 “不要这样!” 夏玫芳满身大汗地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 多可怕的梦境,她看到一个女人遭受到那样可怕的对待,但她在梦境里却是无能为力。 他们在互相伤害着。 无论是谁先开的头,但最后的结果是两人都受了伤,而且伤害愈来愈深。 夏玫芳用手想撑着起床,但手腕处的疼痛迅速地将她还有些迷蒙的神智激醒了。 对了,昨晚她也和雷锋吵了一架。虽然她受的伤害远远不如梦中的卡莉娜那般,但心中的疼痛却是一样的。 夏玫芳也弄不清现在心里的感觉是怎样的,只是迅速的下床,打开了房间里的小保险箱,取出放在里头的首饰盒。 用没受伤的手缓缓打开那天鹅绒盒子,雷锋送给她的“蔷薇之泪”依旧如之前一般,静静的躺在上头,只是现在的她看到这条项链,除了觉得它美丽,也觉得它诡异。 自从得到这条项链后,她就开始作梦,每一次的梦都让她觉得如历实境,而梦中卡莉娜的遭遇更是引起她深深的共鸣。有那么一剎那,她几乎要以为她就是卡莉娜,卡莉娜就是她。 这条项链,想告诉她什么吗? 梦境中,她看到的是卡莉娜与安格拉这对夫妻,他们结合的原因跟她与雷锋有着非常相似的地方,这意谓着什么? “……你想告诉我什么?求求你……告诉我吧……”夏玫芳无助地垂泪说着。 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想起昨晚雷锋背对着她走出家门的景象,当时的她只觉得六神无主,天地像在一剎间崩塌了,什么学识和冷静都离她好远,她只想把那男人留下。 但她也知道,就在昨晚,她和雷锋之间已经出现一个巨大的裂缝,比他们结婚之前更大,但是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这个结果,夏玫芳却始终找不出来,不知如何是好的她,此刻已经无助到即便是这样一个死物也想抓住的地步了。 连续两个栩栩如生的梦境,令她相信其中必有原因,她直觉这些梦和她有极大的关联,但是到底是什么关联呢? “蔷薇之泪”让她看到这些梦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帮助她?帮助她什么? “……求求你……告诉我,告诉我……我和雷锋之间到底还有没有希望……答案是不是在那些梦里头?” 紧紧抓着手中的粉钻,夏玫芳几乎要崩溃了。尽避手腕的疼痛愈演愈烈,但她心里的痛楚却胜过了上的痛苦,她只是冀求着手中的钻石能再次利用梦境确切地告诉她答案。 她知道--凭女人的第六感知道,她与雷锋之间正如卡莉娜与安格拉的情况,若是那两人之间获得了幸福,那么她和雷锋必然也可以获得幸福。 “……请你……让我看看……” 怀抱着虔诚的心,夏玫芳向手中的死物祈祷。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夏玫芳总觉得“蔷薇之泪”似乎从内部映出光芒,她努力的看向那光芒,然后慢慢地失去知觉蒙胧中,她再次进入梦境。 雷锋已经连续两天都睡在公司里了。 他不敢回去,怕一回家就会见到夏玫芳那拒绝的神色。 他头一次深深的感觉到他是一个脆弱的人,仅仅是一个拒绝他靠近的眼神,就可以令他心神不宁、痛苦难当。 因为那个拒绝他的人是他心目中重要的女人。 为什么呢?为什么突然之间她会那么样的厌恶起他的靠近? 当时她打下的不是他的手,而是他的心啊! 因为年轻时的误入歧途,为他带来了许多异样的眼光,也不乏怀着恶意的对待,但因为背后始终有着家人的支持,他一一的挺过了。 他以为他是坚强的,但雷锋知道他错了。他并不坚强,一旦那种眼神出现在他所爱的女人身上,他就无法承受了。 不需恶毒的语言,更不需要会带来疼痛的拳脚,只是一个眼神就可以令他彻底倒下。 在那剎那,他甚至有种冲动,只要将那个眼神的主人抹消掉,他就不用面对了。但是他怎么能做那种事?对方不是别人,是夏玫芳,是他的妻子。 为此,他逃了出来,躲在公司里不敢回去,就怕再进家门后依旧要面对她。 ……真是窝囊! 雷锋一面批着公文,一面在心底暗暗嘲笑自己。什么奇迹之子,他不过是个胆小表,连进自己家门的勇气都没有。 “嘟嘟!”内线电话声响起,雷锋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烦恼。 “喂?” “总经理,夏太太找您。”电话那头,秘书的声音有些迟疑。 “……夏太太?”指的是夏玫芳吗?如果是她的话,秘书不应该用夏太太这三字称呼吧?那么…… “……是……您的岳母……” 元晓兰,夏玫芳的母亲? 雷锋脑海中立时浮现一个与夏玫芳外貌有几分相似,但神态异常高傲的妇人。打从结婚后他就没再见过他的岳母大人,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她居然屈尊降贵的打了电话过来? “……我知道了。”按掉了秘书的电话,转按另一个按键,那高高在上的语气便清楚的从话筒中传进耳中。 “雷锋?” “……我是。”真像是在放话单挑的感觉。雷锋突然感到有些好笑。 “玫芳在哪里?” “……什么?” “我问你我女儿在哪里?是不是在你那里?!” “怎么回事?”意料之外的问句让雷锋差点握碎了手中的塑料制物,对着话筒大吼。 “你问我怎么回事?我还要问你呢!为什么我找不到我的女儿?你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另一方的声调也不遑多让。 “她不是在家里吗?” 他离开时,夏玫芳还待在家里……不,那是两天前的事了……他一直不敢回去,连电话都没敢打,心想夏玫芳已是个成年人,应该有办法照顾自己……噢,天啊! “她没回娘家吗?”刚问出口,雷锋就大骂自己胡涂。 如果夏玫芳回了娘家,元晓兰还用得着打电话来? “雷锋,我警告你,如果你……” 那方的警告还没说全,雷锋已经挂上话筒,断绝了所有除他以外的声音。 夏玫芳不见了……她不见了! “总经理?!”雷锋的秘书被雷锋开门时的巨响惊吓到了,眼见着雷锋风火般的走出经理室,一时间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总经理……好可怕呀! 雷锋当然无暇去理会他的秘书对他有何感想,只是以最快的速度开车离开公司,往家的方向疾驶。 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就这样丢下她,对她不闻不问? 心乱如麻的雷锋一路上胡思乱想着,几乎是无视路上纷杂的车辆,凭着习惯将车开到他的目的地,再直冲上他与夏玫芳的新家。 只是当他打开门后,他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做错了。 房子里一片寂静,静到连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没有人在。雷锋感觉不到除了他以外的任何气息。 是了。如果她还在台北,元晓兰还会打电话到他公司逼问吗?她不在是很正常的,他怎么会驱车回来呢?应该要报警才是。 但是心里的这股感觉又是什么呢? 有个声音在心底告诉他不要离开一仔细的看看,他所爱的女人就在这里。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但如此鲜明的感觉又令他无法忽视,于是雷锋强行压下了离开这里到别处找寻的想法,一间间的看过。 客厅、厨房、浴室都没有人,找到最后只剩下他们的新房还没看过,握着门把,雷锋有些迟疑,最后还是进了门。 “玫芳!” 看到夏玫芳倒在地上动也不动的剎那,雷锋失去了以往拥有的冷静,冲上前去一把抱起心爱的女人,浑身不停的颤抖。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雷锋终于有了余力感觉怀中人的生死。 她是活着的,她还有呼吸,还有体温。 她倒在这里两天了?而他这个做丈夫的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夏玫芳依旧昏迷的憔悴面孔,雷锋将她横抱起来,就要带她上医院。情急之下的他没发现从夏玫芳的手中落下某样东西,在他们离去后的地板上隐隐发着光…… 第六章 雷锋注视着躺在病床上的夏玫芳,眼中是掩不去的自责。 他实在是没资格做她的丈夫!哪个做丈夫的像他这般失职,连自己太太昏倒在家中两天都不知道的? 轻轻地执起夏玫芳的手,上头还有两天前他留下的痕迹,经过医生的诊断后,才知道他当时的一握竟握伤了她,送到医院来时,那手腕红肿了一圈,还引起高烧。 是他的错。明知道她是如此娇弱的人,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劲。 昏睡中的夏玫芳有些不安稳,眉头频频蹙起,唇微微翕张,像是在说些什么。 雷锋小心凑近她脸旁,想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但无论再怎么听,也只能勉强听清几个字……不是这样,错了。 错了。什么错了? 雷锋第一个联想到的就是他们的婚姻错了。 也许真是错了吧?他强行攀折下这朵盛开在温室中诱人心神的洁白玫瑰,让她成为他的妻子是错了。 他以为他对她的爱可以改变一切,他以为他已经有足够的能力让她享受与原本无异的生活。但,错了。他没有。 他与她的出身本就是天南地北,尽避现在的他已是商场上的骄子,但又怎能比得上一出生就万般娇贵的她? 可是,就算这样,他也……不想放开。 看着夏玫芳的脸,雷锋出神的想着。他是自私的男人,为了他自己的希望,他愿意不择手段以得到他想要的。既然得到手了,他就不会再放开…… 可是……这样使她痛苦了吧?轻轻地抓起夏玫芳的手,雷锋将自己的与她的手交握,舍不得放开。 好安静,没有冷淡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待在彼此的身边--虽然其中一人是昏迷的。 这种谧静却让雷锋起了难得的感伤。 他情难自禁的在夏玫芳脸上轻吻了一下,怀抱着几近虔诚的心,感受着此刻内心中的柔软。 这份安静维持得并不长久,雷锋痴痴地看着夏玫芳的同时,也听到房门外头渐渐传来一阵嘈杂声,而且声音愈来愈近。 门被人毫不留情的推开,进来的人数虽然不多,但有几个人的出现超出了雷锋的预期。 “雷锋,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元晓兰只是看了夏玫芳一眼,跟着就直指雷锋痛骂起来。 她几乎已能想象出雷锋是以怎样的暴力对待她的掌上明珠,竟将她的女儿送进了医院,还试图掩盖! “妳以为我儿子会对妳女儿做什么吗?”张荃敏的气魄丝毫不下于元晓兰。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劈头痛骂起她儿子了,她以为她是什么皇亲贵冑吗? “敏敏,冷静点。”雷仲威在一旁非常辛苦的才拉住妻子不上前去撕抓元晓兰的脸。 他们一回国就接到亲家母打来的电话,口口声声说他们虐待她的女儿。向来实事求是的雷仲威虽然不相信元晓兰的话,但还是打了电话向雷锋求证,却从秘书处得到雷锋带着夏玫芳进医院的消息,于是两方人马就在此地相遇了。 “我冷静?我冷静什么呀?这个老太婆把我儿子当成会殴打太太的人哪!” “难道不是吗?”元晓兰的声音尖锐得令所有人都无法不听到。 病房里一团乱,不过是几个人而已,却将这里吵得宛如菜市场一般,一些在走廊上的病人也纷纷过来围观,更有护士往这儿走来,打算给这群人上一堂名为“安静”的课程,只是在白衣天使尚未到达之前,一声怒吼已经爆发出来。 “统统给我闭嘴!” 平地一声雷,所有的声音都被湮灭在这威力惊人的咆哮中。 所有人都被雷锋爆发出来的怒气吓到了,就连他的亲生母亲张荃敏也不例外。她这个儿子虽然在道上混过,不过对她向来都是好声好气的,从来没有对她吼叫过,今天……他叫她闭嘴?没听错吧? 无视众人投来的讶异眼光,雷锋焦急地握着夏玫芳的手。他看到她睁开眼睛了,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情急之下他开口说出“闭嘴”这样的话。 “玫芳,妳觉得怎样?”他温柔地望着她。 夏玫芳的视线焦点还有些模糊,似乎还不能分辨出她面前的人是谁,只是有些无神的喃喃说着:“……” “妳想说什么,再说一次?”他没听清楚! “……蔷薇……之……泪……蔷……薇……之泪……”彷佛是呓语一般,她只是重复说着这么几个字,迷蒙的眼睛渐渐浮上一层泪光。“……把它……给……我……” “……蔷薇之泪?”是指他送给她的那条粉钻项链吗? 还想再问,但夏玫芳的清醒似乎就为了说这么几句话,话一说完,眼睛又闭上了,急坏了身旁的一票人。 “玫芳,玫芳!妳醒醒,这小子是不是对妳做了什么?告诉妈,妈一定帮妳!” “妳够了没有!这时候还想着这种事?” 两位母亲又重新开战,但雷锋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管他们两人了。匆匆跑出病房,硬是请来了医生为夏玫芳再次诊断。 “……病人没事,只是昏倒了两天,难免会有些月兑水的现象,身体虚弱是正常的。她现在只是在睡觉,等到点滴打完,身体的养份补充完全了,自然就会醒来,请不用太担心。” 医生面对雷锋这样不怒自威的神态也有些害怕,再加上旁边几个人--尤其是夏玫芳母亲元晓兰--神色不善的模样,他也不禁感叹医生难为,再三保证夏玫芳的身体没有大碍后,才被这群人放出病房。 “……玫芳昏倒了两天……两天……而你……居然到今天才把她送到医院来?” 匆忙赶到医院的元晓兰原本还不太清楚夏玫芳进医院的原因,一进门就对着雷锋破口大骂也是基于平时先入为主的观念,直到刚刚听到医生解释夏玫芳的状况,竟然是因为两天来的昏迷导致身体虚弱,看着雷锋的她感到一阵晕眩,只是是被气出来的还是惊讶所致就连她也不清楚了。 雷仲威夫妻也很讶异。雷锋怎么可能在两天后才把夏玫芳送来医院?莫非…… “……我跟玫芳……有些不愉快……所以这两天……我不在家。” “……儿子,你真是……”这么做也不是夫妻间的解决方法呀……张荃敏一阵无力。 “……天啊!我要带玫芳回家!等她一醒我就带她回去!” 雷锋闻言,也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盯着元晓兰,看得她心底一阵不安。过了好一会儿,雷锋才缓缓的说:“她是我太太,我会照顾她。” “照顾到进医院吗?”元晓兰毫不留情的说。 雷锋握紧了拳头。雷仲威很自然的注意到儿子这个举动,也感受到雷锋对夏玫芳的执着。 雷锋会选择与夏玫芳结婚,果然是掺杂了商业以外的因素啊。虽然这件事早在之前雷仲威就有所察觉,但看到儿子这么明显的在乎,雷仲威心中也有些失笑。 “儿子。”雷仲威拍了拍雷锋的肩头。“玫芳这几天要待在医院里吧。你先回去拿点玫芳的东西过来吧,我和你妈会待在这里帮你看着她的。再怎么说,也是我们的媳妇嘛!” “爸……”继父似乎已经看出他的心事。雷锋扯起一抹笑容。“谢谢。” “安格拉,安格拉!你看,我有这么多花!”九岁的卡莉娜脸上荡漾着天真无邪的笑容,阳光般的金发在身后摇曳,捧着几乎要遮住她小小身躯的大把花束,蹦蹦跳跳的跑到安格拉身边现宝。 “哇,好漂亮的花。”年仅十三岁的安格拉。居诺已有着与他年纪不相衬的成熟,但这是在面对着普通人时才有的,在卡莉娜面前,他是一个温柔的大哥哥。 他喜爱这个活泼的、有着一头灿烂金发的小天使。虽然她的身分是他的小姐,虽然她的父母总是在见到卡莉娜贴在他身旁时开口斥责,他依然喜欢她。 “安格拉!帮我编花冠!”卡莉娜把花束递到安格拉面前。安格拉的手很巧,可以用花草编出许多可爱的小玩意,而她最喜欢安格拉为她编织花冠,然后亲手为她戴上的那一刻。 那感觉像极了故事中骑士为他的公主戴上了皇冠,然后许下诺言发誓永远在一起。 卡莉娜红着脸蛋,坐在安格拉身旁,微笑着看他将花朵一枝枝叠起交缠,做出一顶美丽的玫瑰花冠,然后慎重地戴在她的头上。安格拉脸上那虔诚的、怜爱的表情,让年纪幼小的卡莉娜一阵心动。 “……安格拉……” “什么事?” “卡莉娜长大以后当你的新娘,好不好?” 他楞了一下。“卡莉娜,妳想当我的新娘吗?” “嗯!”不容怀疑的点头。“我要当安格拉的新娘!”因为他是她最喜欢的人,比父亲母亲更加喜欢! “……那么……我会努力的……” --我会尽一切努力,得到可以匹配妳的身分。 “夫人,夫人……”侍女的呼声唤回了卡莉娜的神智。 怎么回事,看到这片玫瑰园就发呆了?坐在花亭中享受下午茶的卡莉娜看着眼前这片玫瑰园,有些感慨。这片花园布置得跟过去德勃朗特主宅后方那绝美的花圃一模一样,只是小了一些,倒像是把那美丽的花园缩小了放在这儿似的。还记得她刚见到这片花园时,心情激动得差点失态。 那片花园中有她幼时最美好的回忆,但革命后一连串暴动波及了宅第,美丽的玫瑰园已然荒芜,再也无法回复到往日盛景。原本她也死心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 她不喜欢这栋宅邸,因为这里是安格拉的房子,但这片玫瑰园是唯一的例外,闲暇无事的时候她就喜欢来这里走走,或是像今天一样,坐在亭中欣赏花景,顺便回想过去。 “……不过,我刚刚到底想什么呀……”只要一想到小时候她竟然说要嫁给安格拉当新娘子,卡莉娜就开始后悔孩童时期的天真。 她那时候怎么会那么喜欢安格拉呢?因为他的外表?还是因为他的温柔?她喜欢他到在听到安格拉一家被父亲赶出德勃朗特家时,不顾身分的追在安格拉后头求他别走,最后被父亲狠狠掴了巴掌怒斥的地步。那时候她好后悔自己的幼小,才十一岁的她什么也没办法做。 她一直期待着与安格拉重逢的一天,可她没想到安格拉居然会怀着复仇之心接近她,甚至还提出要她下嫁以偿还债务如此羞辱人的条件,最不可原谅的是,他居然做了那件事! 他根本就是把她当成妓女看待!安格拉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温柔地为她戴上花冠的男孩了。 卡莉娜感觉得到,她的身体与心灵已经被安格拉那与野兽无异的举止打碎了,她绝对不会原谅他! 她知道,安格拉从刚才就一直在二楼监视着她,她感觉得到他的视线。一咬牙,她立起身来。 “爱蜜莉,叫总管去准备马车,我要到西塞尔先生家去。” “啊?可是……夫人……先生他……”西塞尔是巴黎有名的公子,为人无耻而且。爱蜜莉不明白为什么夫人这些日子以来不断的外出,而且周旋在男人间,也许夫人有她的用意,但先生他不会高兴见到自己的妻子与那些别有用心的男人为伍吧? “我叫妳去妳就去!” 或许她的家族已然没落,但自小培养出的威仪还是在的。卡莉娜只是这样说了一句,爱蜜莉便慌慌张张的离开了。 卡莉娜没有回头的离开了,站在二楼窗边观察她的安格拉阴沉着脸,注视他的妻子离去。 她这一离去,又要到明天凌晨才会回来,整晚整晚,都会在男人的环绕下展现她魅人的风情吧! 她恨他,所以她在报复!偏偏他又不敢阻止。他那天的作为把卡莉娜的心与人推到了他无法触及的角落,也许终其一生,卡莉娜都会恨着他吧? 紧握着拳,安格拉狠狠的击在墙上,留下了一个血染成的印子。 错了错了!你们错了! 夏玫芳怨恨起自己在这个逼真的梦境中只是一个旁观者,看着这两人不断的错身而过。明明已经是夫妻了,明明是两情相悦,明明是在乎对方的,为什么却会演变成这种仇视的局面? 或许是当局者迷的缘故,在她站在两人以外的角度去看发生的种种事件,夏玫芳确信这两人其实可以成为一对恩爱夫妻的,但中间不知是弄错了哪一个环节,于是错误一个又一个的出现,爱情转变成仇恨与懊悔。 是哪里出错了? 你们为什么不好好的跟对方谈一下呢?为什么不说出自己心中的感觉呢?为什么不告诉对方自己的后悔呢? 在梦里,夏玫芳死命地拉着卡莉娜的手,试着推动安格拉的身体,但是没用,那只是一场梦,而她不过是这个梦的一介过客。 她再次感受到自己的无力。原来在现实中她是个失败的雷太太,在梦境中她更失败--连改变自己梦境的能力都没有。 难道梦不能由人操控吗?她兹兹念念的就是这两人能获得幸福,为什么一旦入睡以后,她的梦境不会因为她的希望而改变? 还是说……? “玫芳,玫芳!” 有人在叫她?!是……雷锋…… 怀着复杂的心情,夏玫芳最后还是选择了睁开眼睛--虽然,她很想就这样留在黑暗里。 “……妳觉得怎么样,难受吗?”雷锋刚从家里拿了一些衣物到医院来,就见到夏玫芳在病床上一副作了恶梦的模样,满身的汗水及一脸的泪。 她作了什么梦,哭成这样? 面对着雷锋的温柔目光,夏玫芳怔楞了起来。 他为什么对我这么温柔?几乎要以为他是爱我的……不,不是,他爱的不是我,是餐厅里那个女孩吧……一想到这里,夏玫芳眼中盛满了悲伤,转过头去。 “……玫芳,妳不愿跟我说话吗?” 听来充满了悲伤与疲倦的语气让夏玫芳不由自主的回头看向雷锋。 雷锋看到夏玫芳脸上表露出来的疑惑以及欲言又止,无奈地笑了一下。幸好,她还不至于完全无动于衷。 “……这是妳要的东西。”他将从家里带来的“蔷薇之泪”放在夏玫芳的手里。 夏玫芳看了那闪耀着粉红光辉的钻石一眼。“我要的?” “妳在梦里一直说着,所以我带来了。” 只是因为我的梦话?夏玫芳看着眼前的他,突然感到手里的“蔷薇之泪”传来一阵炽热。 “……我……我想洗个脸。”不行,再这样下去她就要在雷锋面前失态了。 “我帮妳。” “下用了,我可以自己来。”避开了雷锋特意伸出的手,夏玫芳下了床,以虚弱的脚步摇摇晃晃地走到病房里附设的洗手间,关上门以后,在洗脸台前掬水泼在自己脸上。 真不可思议,她居然在剎那问以为雷锋爱她。 可是……说不通呀!那是不可能的事。 “……对吧?那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爱他还有个起因,那他呢?他不可能像我一样吧?”夏玫芳迷迷茫茫地望向被她放置于洗手台上的“蔷薇之泪”。 无意识的拿起了那个奇诡的钻石项链,夏玫芳看着映在洗手台镜中的自己,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镜面在她的眼前瞬间模糊了起来,像清晨布满了水雾的湖水一般,但下一刻,雾气渐渐的蒸散,镜里映照的不再是她的面孔,而是卡莉娜的脸,就在卡莉娜的后头,有个未曾见过的男人向她走来…… “居诺夫人,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呢?”男人有着一头暗沉的黑色头发,一张尚可称得上英俊的面孔,只是那虚伪的笑容无论如何都无法让人喜欢。 他远远不及安格拉!卡莉娜很快的在心中下了评价。若是可以,她其实很不愿意和他交谈,但眼前这个向她搭讪的男人正是这里的主人,身为宾客的她实在不方便忽视他,只好强打起精神应付。 “我在看您这里的摆设呀,西塞尔先生。您搜集了很多美丽的东西呢!像这个中国的瓷盘就是难得一见的精品。” “哈哈哈,果然贵族就是贵族,眼光就是独到。”被卡莉娜这么一说,西塞尔难掩得意的笑了起来。 ……现在提这个又有什么用?听到西塞尔特地提起她的贵族身分,卡莉娜只觉得一阵不快。她现在不过是顶着贵族的头衔罢了,说到底,这些人是把她当成一个罕见人种看待吧? 西塞尔是,安格拉……也是吧?想到后面,卡莉娜的心一阵紧缩。 “对了,既然夫人喜欢这个瓷盘,想必也会喜欢其它东西,愿不愿意看看我的收藏?” ……暴发户的毛病,总是巴不得人人都知道他的富有。安格拉在短暂的时间内就得到了比眼前这个西塞尔更多的财富,但他就没这个毛病……我想这个做什么?! 愤恨地发现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发掘起安格拉的优点,卡莉娜立时挥开了脑中的思绪,为了平复此时混乱的心情,她没有多想就答应了西塞尔的邀请。 喜出望外的西塞尔领着卡莉娜在屋里穿梭,不断地介绍摆放在各房间内的收藏品。 “这个是我从拍卖会上买下来的日本屏风,听说原本是凯洛特伯爵家的收藏,我花了三万法郎买下的。这个是……” 西塞尔滔滔不绝地说明收藏的来历及价钱,但卡莉娜对那些并不是很感兴趣,然而为了表现出自己的礼貌,她不得不专心地看着西塞尔口中的收藏品,同时忍受他一连串毫无意义的炫耀之语。 一声轻响,令卡莉娜生出了警戒之心。不知不觉间,她被西塞尔带进了一间密闭的房间里,而唯一的出入口此刻已然关闭,适才似乎就是门被上锁的声音。 “西塞尔先生,我想时间也晚了,该是我回去的时候了。”感到西塞尔有不良意图,卡莉娜维持住表面的镇静,就要往门口走。 西塞尔伸手拦在她身前。 “居诺夫人,我想妳也不用特地回去吧?大家都知道妳和妳先生的感情不好,一个晚上不回去也不是什么大事,何不留在这里好好的休息一下呢?我这里的房间很舒适的。” 面对西塞尔的话外有话,卡莉娜冷下脸庞。 “我想这太过麻烦了,西塞尔先生还是让我回去吧。” “别这样,我只是好意……”西塞尔微笑着试图抱住卡莉娜。 “无礼的家伙!”这男人的表情令卡莉娜感到恶心,当他靠近的那一瞬间,全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立时便是一个巴掌拍了上去。 “妳这女人!”竟敢打他?他头一次受到这样的侮辱。盛怒之下的西塞尔露出狰狞面孔,手狠狠一挥,打得卡莉娜扑倒在地。“老子试着给妳营造些情调,不过看来妳不喜欢!那我们就直接来好了。” “住手!”卡莉娜以手脚推着、踢着,衣裙硬是被撕开的声音让她全身颤抖。 天啊!安格拉也曾经这么对她,但那时她只感到无穷无尽的愤怒与不甘心,而西塞尔的举动则是令她恶心到几乎想立刻死去! “安格拉!安格拉!”当西塞尔以男性的体力牢牢地压制住卡莉娜时,卡莉娜绝望地喊着连她自己也意外的名字,而她的手依旧没有放弃的在周围模索着可以利用的武器。 “……你这个浑帐!”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随之而来的是安格拉?居诺的怒吼。他红着眼睛扑上前,狠狠地将西塞尔从卡莉娜身上打飞出去。 难耐嫉妒之蛇在心口的啮咬煎熬,安格拉最后还是决定骑马来到西塞尔的房子,打算强行带定卡莉娜--她斥责他、无视他都没关系,但他就是不能忍受她去找别的男人!但他完全料想不到的是竟会听到卡莉娜近似绝望的呼喊,见到的会是这样令他失去理智的一幕。 发疯似的将一记记重拳落在西塞尔身上,直到对方昏死、再也无法动弹时,安格拉才停下了拳头,转身要看卡莉娜的情况。 卡莉娜缩坐在壁炉旁,惊魂未定,有一边的脸颊高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那是被西塞尔掌掴时不慎咬到舌头的缘故。 那个浑帐!他居然打了她! 安格拉整个胸膛在见到卡莉娜这般凄惨的景况时缩了起来。他明白,这种感觉,叫做心痛。 “……卡莉娜……” “……你们都一样,都用这种方式对待我……你们想看着一个贵族小姐对你们卑躬屈膝的模样……以这种方法折辱我你们会感到快乐,是下是?”男人只会用这种方式让女人屈服吗?想起刚刚的一幕,卡莉娜巴不得拿把刀将被碰触的地方全刮下来。 “……不是的……我……”安格拉试着走到她面前,却引来了卡莉娜剧烈的反应。 “一样的!你们都是一样的!你不要过来,你们统统都下地狱去好了!”视界被眼泪模糊了,卡莉娜为了抗拒安格拉的接近,抓起了地上的某样物品,毫不犹豫的挥了出去。 “啊!”痛楚的叫声是从安格拉的口中发出的。看到安格拉痛苦地跪倒在地时,卡莉娜终于发现她做了什么。 她手中拿的是搅拌煤炭用的火棒,尖锐的铁棒划破了安格拉英俊的面孔,同时也划破了他的上衣及里头的皮肉,鲜红的血液彷佛流水般的迅速浸透了布料,滴滴答答的滴落地板,染上触目惊心的颜色。 她吃惊的松手,火棒发出“匡鎯鎯”的声音在地面滚动。 “……卡莉娜……我从没有这样想过,我只是……相i让妳留在我身边……我不是故意对妳做出那种事的……我从不想伤害妳……”安格拉摀着脸,忍着痛楚。“……我只是想遵守诺言,得到可以匹配妳的身分,可以让妳无忧无虑生活的金钱,我只是想……得到妳的爱……为什么妳感觉不到呢?为什么……我们之间会变成这样?” “……安格拉……安格拉!”看着他因为疼痛与失血跪倒在地,卡莉娜一时间忘了所有的愤恨,一个箭步冲上前就想为他止血。 “……卡莉娜……妳这么做,是代表妳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吗?我……很高兴……”安格拉直直的看着卡莉娜的一举一动,脸上露出笑容,但很快地,大量的失血令安格拉昏眩了起来。 卡莉娜怔怔地看着那意识已然迷蒙的男人。他刚才说的话,意思是……他爱她吗? “……不……不……”她猛然拉高了声音:“快来人啊!找医生过来!找医生过来!”找医生救救她的安格拉! 她试着用手压住安格拉的伤口,恳求那宝贵的血液不要再流溢,但是无论她怎么做,血依然无法止住,洁白的双手在片刻间便濡染成鲜红。 “夫人!夫人!医生来了!请您放手吧!”有人将她带到房间一角,以温水拭去了她身上沾染到的血迹,卡莉娜什么也无法想,只能不断地淌泪祈求:“求求你……不要死……上帝啊……请不要让他死……” 安格拉爱她,她知道了,可是她却伤了他…… 她终于感觉到了,感觉到安格拉对她的好,感觉到安格拉对她的百般容忍,感觉到结婚当晚她拒绝安格拉的求欢时,安格拉那无言的痛楚……她早该感觉到的,为什么这种种一切到了现在才突然涌现心头呢? 不是我的错!谁叫安格拉什么都不说?他什么都不肯说,不肯说他为何娶我,不肯说他为何借钱给德勃朗特家……不对不对!安格拉没有错!错的是我!我为什么不问呢?我为什么要让我的偏见蒙蔽我的双眼? 卡莉娜看着挂在左面墙上的镜子,镜中清清楚楚地映出了一个狼狈的、为爱所苦的女人。 啊……那是一个为了心爱之人徘徊在生死关头而悲伤的女人脸孔,为什么要到这种时候才肯承认呢?承认自己也是爱着安格拉的,却为了莫须有的臆测与母亲殷殷叮嘱的德勃朗特家的自尊,忽略了这最重要的事。 在这个爱情里、这场婚姻中,她从未让步过,她坚持挺着腰杆,持着武器与安格拉对抗,然后落到今天这个局面--将自己心爱的人伤得鲜血淋漓。 --卡莉娜,妳的骄傲蒙蔽了妳的眼与心,妳是个骄傲的女人…… 第七章 --妳的骄傲蒙蔽了妳的眼与心,妳是个骄傲的女人…… “……不是!”镜子那侧,卡莉娜红肿的双眼以及苍白的脸孔在剎那间与夏玫芳重叠了,夏玫芳倒抽了口气,大叫着否认。 她听见卡莉娜的心声了,就在她的脑海中不断的回响,几乎要令她耳鸣。 惊慌失措之间,“蔷薇之泪”掉进了洗脸台中,离手的瞬间,镜子上的影像也立刻消失,只留下夏玫芳不信、苍白的脸,但那脸上的神色与卡莉娜的是多么相似啊! 那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也是个骄傲的女人吗?不,我不是,我从来都不是…… 愈是这么想着,夏玫芳心里愈有股心虚的感觉。 不,若说安格拉代表的是雷锋,那么卡莉娜就是另一个象征她的存在,反映着她的某一部份,关于这点,夏玫芳从第一次的梦境中便有所感悟了,那么……卡莉娜指出的,也是她的一部份吗?她同卡莉娜一般,被骄傲蒙蔽了她的心与眼吗? “玫芳,妳怎么了吗?”咚咚的敲门声响起,雷锋听到洗手间里传来夏玫芳的惊叫,以为她发生了什么意外,偏偏门又锁上,只好焦急的直敲门。 “没……没事。”一边说着,夏玫芳一边转开门把,雷锋立刻就冲了进来,抓着她的肩头上上下下的仔细看了起来,确认夏玫芳的确没有任何异状后,才松了口气。 夏玫芳有些呆傻地看着他。 雷锋冲进来时一副慌乱的神情,她的肩头还可以感到他的手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汗水,额头上也渗出了些汗,原本梳得整齐的头发如今已有些凌乱,应该是在敲门时弄乱的。 雷锋现下的神情让夏玫芳感到有些熟悉,似乎不久前才看过类似的景象。是在哪里看到的呢?当看到了雷锋的眼睛时,夏玫芳终于知道自己是在哪里见到类似的表情。 是安格拉。当安格拉闯进那间房间,还没看到西塞尔对卡莉娜做的事时,就是那副神情。 是啊,假使真如她所想的,这些日子以来她所作的梦象征着她与雷锋之间的关系,那么雷锋他……难道她真的如卡莉娜一样,被自己的骄傲蒙蔽了眼与心吗? 不是我的错!谁叫安格拉什么都不说?他什么都不肯说……不对……错的是我!我为什么不问呢? 卡莉娜的声音猛然响起,像是一记惊雷打在她耳边,于是询问的话语月兑口而出。 “雷锋……你为什么要娶我呢?”她头一次感到自己是个卑微的女人,似乎是在向雷锋祈求着什么,可怜兮兮的,而且害怕。“你……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 雷锋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问题,凝视着她眼里的畏惧与泪水许久,然后他低头默默地吻了她的唇,虔诚的模样让夏玫芳以为自己成了圣母,而他正在膜拜她。 “我爱妳!因为爱妳,希望得到妳,所以娶妳。” “……骗……”这一定是骗人的吧? 雷锋的话对夏玫芳而言是个冲击,她微张着唇,久久吐不出一个字来,只是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雷锋将她抱在怀里,让夏玫芳的脸埋在他的胸前。现在的他没有勇气去看她的脸,可是心中又有强烈的冲动想要说话,不得已,只好采取了这样的行动。 他看着壁面,努力将自己的视线集中在上头,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我知道,我的过去与妳并不相配,虽然我努力的改变自己,希望自己成为一个够资格站在妳身边,而不会令妳遭受评点的男人,可是我还是失败了。妳对我们的婚姻一定感到委屈,尤其我前几天对妳动粗,更是不可原谅……我那时候……其实是怕……因为妳连碰都不愿让我碰……我不应该这么心急的让妳变成我的妻子……虽然在婚姻中培养感情未尝不是一个办法,但那……似乎不适用在我们身上。” 雷锋回想起他们结婚迄今的这段日子,他和她之间当真是忽冷忽热,每当抱有希望的短暂过去,就又是另一段冷淡的开始。 他该放她自由吗?雷锋拒绝这样的做法,却为了这个念头的出现头一次有了后悔的感觉。 夏玫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紧紧抓着雷锋的衣服,无法置信地喃喃说着:“真的吗?你真的……爱我?” 雷锋听到她的自言自语后回答: “也许妳会笑我傻,但我在很多年前、当妳还是个学生的时候,我就爱上妳了,虽然……妳对我可能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还是学生的时候?我读大学的时候吗?”夏玫芳惊愕地抬起头来。 天啊!难不成雷锋跟她一样?他们彼此在那场生日宴会上一见钟情? “不,更早,当妳还是高中生的时候。” 又是一次意外的冲击,夏玫芳已经彻底懵了。 “妳高中读的是德照女中吧?妳常常站在校门口等司机接妳回家,对不对?”看到她茫然疑惑的表情,雷锋苦笑着问。 “没错……”雷锋知道!他真的从那么早以前就在看着她了? “那么,妳还记得,有一个年轻人在妳们校门口发生车祸,被妳送到医院去的事吗?” 当然记得!爸妈还曾经为了那件事说过她呢!因为她不但为那人叫来了救护车,还跟到医院去帮那人付了医药费,然后就被警方邀去做笔录,描述车祸经过,因此延迟了回家的时间,让爸妈以为她被人绑架了,急得团团转。可是…… “……那是你?”她还约略记得那人的长相,不可能是雷锋呀? “不是,那是我一个……兄弟。当时他身上什么也没带,偏偏就在口袋里塞了一张我抄给他的姓名地址,所以车祸发生后,院方就通知我过去。我从他们那边知道是一个女高中生送他到医院,甚至连医疗费都出了的时候,我好奇的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孩子会做这种事。然后我看到妳穿著制服,坐在桌边,很认真的向被通知而来的警察交代事发经过。我那时候就在想--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又善良的女孩子呢?”想起了那景象,似乎那时的感动又再一次重现了,雷锋的语气听来既愉悦又怜惜。 听着雷锋的话,夏玫芳红了耳根,同时眼里又出现了湿意。她没有他说的那么美好…… “我从妳身上穿的制服知道妳就读德照女中,我常常经过那里,自从看到妳后,每一次经过,我都会特别留心,希望能在放学的人潮中看到妳,不过真的看到妳的时候,我却感到害怕了。因为我发现接送妳的是名贵的轿车,妳站在校门口让司机为妳开门的一幕让我知道,妳是所谓的千金小姐,而那时的我……只是一个混混……” 夏玫芳的存在,对比出当时他的不堪。尽避周遭的兄弟都敬他一声雷哥,但他自己也很明白,这声雷哥后头藏了多少不能摊曝在阳光底下的事。十七岁的夏玫芳,有着干净纯洁的气质,让他不敢靠近,于是他选择了远观,但观看得愈久,他就愈难以忍耐这种自卑感。 原来长期的凝视可以让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他未曾与夏玫芳有过交谈,只是看着她笑,看着她敛眉低垂,看着她的优雅,然后想象着她的一切。 或许,这一切不过是他的幻想,他爱上的其实是一个他心目中幻想出来的女人,但不管怎样,他已经确确实实的陷入这种奇特的爱恋中不可自拔。尽避现在两人的婚姻似乎是陷入僵局中,但雷锋很无奈的发现,这个活生生的夏玫芳并未让他的幻想破灭,反而让他更感到心怜。 当时的他渴望有一天能以一个干净的身分,光明正大的走近夏玫芳身边。 就是这样的念头,雷锋才毅然决定离开黑道,转入商界,也才造就了今天的他。 “后来,再一次见到妳是在妳的生日宴会上……为了拿到那张邀请帖,我可是费了下少心思。那晚的妳,美得跟公主没两样,我等了好久,终于鼓起勇气走到妳身旁时,却不小心撞上妳,把妳的衣服弄脏了……我那时真是恨死自己的笨拙!一见面就给妳留了个坏印象,除了对不起之外,什么好听话都说不出来,只有在妳离开上楼时向妳说了一句生日快乐。”雷锋那时扼腕不已,那样好的一个机会他却什么也没说,只说了那么一句话。 想起那时的紧张与青涩,雷锋现在仍想发笑。一个二十多岁、在事业上已颇有成就的人,却连向心仪的女孩子说句好听话都像是要命似的,比十多岁的小伙子还不如。 夏玫芳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 原来她以为那句“生日快乐”只是雷锋的一句应酬话,却万万没有想到那竟是雷锋在兴奋与紧张之下唯一想到对她说的话。 好象是一个破了洞的水袋一般,那破损的地方被雷锋这番话补了起来,原本一直装不满水的袋子在一眨眼的时间内迅速的满涨,甚至溢了出来。她觉得自己脸颊旁那抹不完的泪水就是这样出现的--从身体里、血液中、跳动的心脏逐渐高涨,夺眼而出,终至澎湃。 “……玫芳?玫芳?!”雷锋讶异地看着她。夏玫芳已经哭得无法开口说出完整的话了,只是不断的哽泣着。 优雅的她、害羞的她,令他的爱慕无法自制的加深;冷淡的她、厌恶的她,在他的心口上划了重重的一刀。然而这样温软、脆弱的夏玫芳是他第一次见到,彷佛不紧紧搂抱住她,她就要在泪水中融化了似的。 他伤了她吗?他刚才说的某句话在无意中伤了她吗?可是他只是坦白地道出他心里的话呀! “……我……喜欢你……” 胡思乱想间,雷锋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也……一样……爱你……” 那声音真的是很细小,但雷锋确信自己听到了。 “……从你……那声生日快乐开始……”夏玫芳望着他,泪里有笑。“我是个……骄傲的女人,即使已经是那么样的喜欢你了,却还是什么也不肯说、不愿问,只是……等着你先开口……我以为……一定是我喜欢你的时间比你长,你对我的喜爱一定比不上我对你的……可是,我错了……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我比不上你,而我之前竟然还想着你不可能爱我……” 是的,她和卡莉娜一样的骄傲,卡莉娜是骄傲得不愿承认她对安格拉的爱,而她是骄傲得以为自己的爱是唯一的至高,雷锋对她的感情绝比不上她对他的,但事实上呢? 雷锋在更早以前就喜欢上她了! 瞧,她是多么自以为是啊!夏玫芳在这一瞬间几要羞惭得抬不起头来了,她摀着脸不敢看雷锋。 雷锋万万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他紧紧地抓着夏玫芳的肩头,看着她掩面的样子。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他此时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要说话,一定得说些什么,说…… “……你们在干什么啊?” 一个不属于两人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夏玫芳很惊讶地看见那天在餐厅里与雷锋神态亲昵的女孩就出现在她眼前。 还没能来得及联想到什么,就见到那女孩一脸淘气的笑了起来。 “雷哥,我看我以后改叫你『疯』哥好了,跟我这个小疯子刚好凑成一对难兄难妹。” 她听说雷锋的太太住院了,所以雷锋这一阵子几乎都待在医院里陪他的亲亲老婆。想到雷锋在这段期间对她的百般照顾外加金钱援助,当然,最大的原因是她对夏玫芳这个人的好奇,所以她企图给雷锋夫妻一个意外的惊喜拜访,谁知道现在接到惊喜的竟然是她。 这对夫妻真是奇怪啊,在洗手间里搂搂抱抱会特别有情调吗?在她看来这种地方好象不太适合做这种事吧?尤其医院的洗手间又比不上家里的大。 再来说说这两人的表情好了,女的是哭得唏哩哗啦,男的……该说是笑吗?总而言之就是看起来活像耍白痴的表情啦! 认识雷锋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猜想雷锋或许隐藏着智能障碍基因。 嗯……难怪以前混的时候,雷锋除了她这个大麻烦以外还罩了那么多人,因为只有白痴才会自动把麻烦揽上身,还自以为是讲义气吧? “……锋哥,你要不要先把锋嫂抱出来啊?这里……味道应该不是很好吧?”风子闵看了他们两人,再看了看这个小小的卫生间一眼,伸手在鼻子前头扬了扬。 夏玫芳听到后是窘得再也抬不起头来,而雷锋则是差点无力跌倒。这个小疯子,就不会看时间地点和情况吗? 他跟夏玫芳好不容易才互诉衷情,气氛正是大好的时候,哪管得着什么地方?再说,这丫头看到他和夏玫芳这个样子,想也知道该避开,留给他们一个两人空间才对,她怎么就不能像平常人一样--关上门,体贴地在外面绕上几圈、顺便吃个饭再回来? “……妳、来、干、什、么!”他发誓,如果现在手上有枪,他真的会一枪毙了风子闵。 “我来看锋嫂嘛!听说锋嫂住院,我是你罩的小妹,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风子闵故作可爱的捧颊眨了眨眼。 “既然关心,怎么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好歹送束花吧?”就算是智障也可以听出雷锋口气的恶劣,但尽避如此,他搀扶着夏玫芳躺回病床的举止却也是任何人都可以轻易看出的温柔细腻。 夏玫芳目光不安的在雷锋与风子闵两人之间来回。 这个女孩……好象跟雷锋很熟……她到底是雷锋的什么人呢?莫名的,她又想起了餐厅的那一幕,头连忙低下,轻咬着唇。 心里头有一股不明显的酸涩,悄悄的蔓延。 雷锋以为夏玫芳是为了刚才的事还在害羞,握着她的手,说:“玫芳,她是风子闵,是一个没有家教的笨丫头,以后妳见到她不用对她太客气,直接叫她小疯子就好。” “对呀对呀!我的朋友都叫我小疯子,雷哥……不对不对!我刚刚已经决定改叫锋--疯哥了……哎呀!总而言之,锋哥就像我哥一样,老爱对我管东管西,我出来玩的时候也顺便管吃管住,跟他妹妹没两样。妳现在是锋嫂了嘛!那我就算是妳半个小泵啦!锋嫂,可不可以给点见面礼啊?小疯子我现在手头有点紧……”风子闵满脸谄媚的笑道,毫无羞愧的伸出手来。 夏玫芳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人,而且对方还是女性,当场楞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反倒是雷锋听完后立刻翻脸。 “妳又来借钱!上次在餐厅借的还不够?” 说什么探病,依他来看,是特地来医院找他这台自动提款机,采病只是顺便吧? “……那点小钱,等我回家以后就还你啦……” “那请问小姐妳什么时候要回家呢?” 风子闵的眼珠子咕噜噜的转了几下,吐了吐舌头后说:“可能……再几个月吧?” “……妳马上给我回去!”他受够她了! 雷锋揪着她的领子就要把她扔出病房外。他绝不能让这个小疯子的疯言疯语影响了他和夏玫芳之间的夫妻时间。 “啊!『疯』哥,你见色忘妹!结了婚就不管妹妹我的死活了,你的个性愈来愈不好,还会见死不救!我没钱吃饭就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就没有办法打跑那些垂涎我美色的,然后我就会被……万一我不幸成了路边的弃尸,你就是间接凶手!” 耍赖地坐在地板上,风子闵一手抓着雷锋的裤脚,一手凛然地直指她口中的“间接凶手”,口中咬着一束头发,眼里再含着两泡泪水,凄烈的语调引来了许多病人护士在门口观望,同时也成功的让雷锋展现出呆若木鸡的一面。 太……太夸张了吧? 只是不借钱给她而已,有必要演戏演到这个地步吗?只差没在地上打滚了!雷锋正想破口大骂的时候,却听到一旁夏玫芳忍俊不住的笑声。 “妳……你们……”夏玫芳先是看了还坐在地板上的风子闵,再瞧了瞧雷锋。 不管之前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使得这两人在餐厅中出现那令她误会的举动,但如今夏玫芳很清楚的感受到这两人并不是如她所想的关系。 一切只是误会,都是因为她主观的臆测以为雷锋不爱她,才让这场婚姻状况连连…… “……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坐在地上耍赖的风子闵难得的怔住了,雷锋也暂时忘了要好好说上风子闵一顿的念头,重新将心思放在夏玫芳身上。 “为什么说对不起?”无视还在房内的风子闵,雷锋坐到夏玫芳身旁的床沿上,抚着她的脸。 “……我好笨,那时候连问都没想过要问,只是一直误会……” 误会? 雷锋还在想夏玫芳误会了什么,风子闵心思敏捷,已经先往某个可能性极大的预想飘去。 她盘腿坐在地板上,仰着下巴看着坐在病床上,不知是羞愧还是虚弱而低着头的夏玫芳。 “……锋嫂,妳不会以为我跟他……”嘴巴向雷锋努了一下,风子闵竖起两手食指,让食指指头彼此轻碰了几下。 夏玫芳轻轻的咬了下唇,沉默的点了个头。 “……我的天啊!我和锋哥?!” 喔!天啊!这真是最异想天开的配对! 风子闵不可思议的大声嚷着,雷锋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去。 “……我和小疯子?妳怎么会以为我和小疯子是一对?” 夏玫芳和风子闵是第一次见面,怎么会有这种离谱的臆测……不对,她会这样想,表示今天不是第一次见面? “玫芳,妳之前见过小疯子吗?” 夏玫芳迟疑了一会儿,才缓缓回答: “……我看过你们在餐厅里一起用餐……” “是我握伤妳那天?” 雷锋忽然明白了那日夏玫芳突如其来的冷漠。原来是这样……不是因为玫芳看不起他……真是奇怪,怎么事情转来转去才发现原来他也是有责任的,若是那天他不要那样整风子闵的话,就不会有这种事了吧? “喔--原来你们吵架的错是在锋哥身上!活该!活该!那天不整我让我吃那个恶心难吃的烂鱼排就没事了吧?”风子闵笑得让人看了碍眼。 最起码,雷锋就觉得她很碍眼! “……说来说去,全部都是妳的错!” “啊?” 对,都是风子闵的错,她不来找他不就没事了? 想到这里,雷锋露出了一个使风子闵毛骨悚然的笑容。 “……锋……锋哥!你想做什么?”杀人魔在杀人之前一定就是那样笑的! “滚!” “碰”的一声,惹麻烦的小丫头被扔出了房外,留下房里的温暖空气。 回过头来,雷锋见到夏玫芳凝视着他的眼光。 如今,真的是一个新的开始了。 他们,可以成为一对幸福的夫妻了吧? 雷锋与夏玫芳不约而同的想着,幸福的种子似乎已经种下。 第八章 “卡莉娜,妳在等我吗?”从背后搂住了心爱的妻子,安格拉在她脸颊上送了个吻。 天啊!他真不敢相信这样的幸福来得如此之快。一年前,卡莉娜的无心之举令他徘徊在生死边缘数天之久,但安格拉认为那是值得的,因为卡莉娜承认了爱他。新婚时的冷淡已经成了一个逝去的梦,如今他们的婚姻美好得令他几乎要害怕了。 万一有一天他失去了卡莉娜,那该怎么办呢?他已经离不开她了。他的身体、他的灵魂都在渴求着这个他所深爱的女人。 回身给了丈夫一个深深的吻,卡莉娜毫不吝啬的给了他一个灿烂如阳光的笑容。 “你回来了!” “……怎么了?妳今天好象有点不一样呢!” “因为我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卡莉娜神秘的笑说。 “很重要的事?可以告诉我吗?” “嗯……等事情确定了我再告诉你!” “这么神秘?”安格拉笑着。 “嗯!今天外面还顺利吧?”她依偎在安格拉的怀里问道。 “……还下错。没什么棘手的问题。” 卡莉娜并没有忽略掉安格拉剎那间的停顿。 “怎么了?有问题吗?” 她知道安格拉与拿破仑的军队关系密切,还曾经面见过拿破仑本人,由于有着这个法国人眼中的不败战神为后盾,安格拉才能以如此年轻的岁数博得许多人的重视,可是拿破仑真能永远不败吗? 听说前一阵子拿破仑带着军队远征俄国,许多法国人都相信他会一如以往,迅速的打下那个遥远且冰冷的国度,只要几个月,法国的领上便可再次得到扩张,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法国人的信心也渐渐消逝。 太久了,已经超过拿破仑所承诺的时间,而他们远征的子弟尚未回转。 “……安格拉?” “没事的,妳放心,一切都没事。” 安格拉轻轻地在她唇上烙上了深情的吻。 突然的张开眼睛,夏玫芳胸口重重的一震,从梦里醒来。 “玫芳,怎么了?”感到怀里的妻子有所动静,雷锋也很快的清醒了过来。 “……我又作梦了。” “就是妳说的,那对法国夫妻的梦?” “……嗯。”夏玫芳轻蹙着眉头,偎进雷锋怀里。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好怕。”她深刻地感受到了最初时卡莉娜心中那莫名的喜悦,但也感觉到了梦境结束时的不明忧心。 如果那个梦境是真实存在的过去,那么卡莉娜与安格拉这两人会有怎样的结局? 拿破仑远征俄国的结局,只要略读过历史的人都晓得,那次的远征开启了拿破仑的失败之道。浩浩荡荡开拔而出的军队,到最后只有比例极少的人从那寒冷的国家生还。 由于俄国采取的策略,使得拿破仑的军队即使打下了城镇,也无法从其中得到任何军需。俄国人诱使着拿破仑的军队不断深入内陆,直到严冬来临后再给予沉重的反击,使得拿破仑尝到了前所未有的大败。 所谓兵败如山倒,拿破仑的运势从这场远征后便不断下滑,最后一代英雄死在被放逐的孤岛上。 安格拉合作的对象是拿破仑吗?那么拿破仑失势以后,他会怎么样? 卡莉娜影射的是她,安格拉则是代表着雷锋,这是不是也代表着雷锋有什么潜在的危险? 想到这里,夏玫芳急急地望着雷锋询问:“你……最近生意上有没有什么麻烦?还是有人想要对付你?” “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些?”雷锋失笑,可是当他看到夏玫芳那认真的表情,他收起了笑容。“妳在担心什么?公司的一切都很顺利,我做事也很小心,应该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那么,以前的『朋友』呢?” “……我没再跟那些人牵扯了,唯一还有联络的几个都是很知心的朋友,不会害我的。”说到这里,雷锋顿了一下,补充道:“不过小疯子就不一样了,她虽然不会害我,却很懂得怎么『坑』我!”提起这个三不五时就跷家、然后不知羞耻地跑来借钱的野丫头,雷锋直觉就是一阵头疼。 看到雷锋似乎整张脸都往鼻子这一带集中皱了起来,夏玫芳笑了出来。“说什么坑,不就是借钱?嘴巴上是这么说,可是你还是每次都借她!” “……不借她,她会到路上去扮乞丐要钱的。” “真的吗?” “相信我,真的。她真的这么做过。”雷锋摇摇头。“真不知道这丫头什么时候才会长大。” “……其实子闵她很懂事的。” “我知道,可是她就是会无法控制的做出一些疯狂的事情,我从以前就很担心她这点。” 夏玫芳听完后,突然一语不发的将脸埋进雷锋怀里。 “怎么了?” “……你好关心她……” “妳会嫉妒吗?” 半晌,夏玫芳才轻轻的点了点头。 雷锋一定很失望吧?他心目中以为高贵优雅的公主竟然是这么糟糕的女人,只懂得死抱着无谓的骄傲与矜持,还会吃这种根本没必要的醋。明明知道雷锋是把风子闵当成妹妹看待的! “……我这样好丑……”嫉妒的女人是最丑陋的。夏玫芳不想让雷锋看到她丑陋的样子。 “会吗?”雷锋捧起她的脸,左瞧瞧、右看看。“不会呀!还是美得让我想亲妳一口!”说完一个亲吻就印在夏玫芳的唇上。 “人家跟你说正经的!”讨厌,雷锋最近老是喜欢这么做,不逗到她脸红不会停止。 “我也跟妳说正经的!妳嫉妒的刚刚好,不但让妳看起来更可爱,而且也让我很开心。”若夏玫芳不嫉妒的话,也许就要换成他忧心了。 雷锋果然是个成功的商人,黑的都能说成白的,连这种让人几乎无法忍耐的甜言蜜语也有办法在短时间内精通。 “……我……我先去洗脸刷牙……” “我可以一起进去吗?”雷锋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暧昧。 “碰!”的一声,夏玫芳红着脸,将关门声留给雷锋做为答案。 她真是太可爱了,明明是夫妻,该做的事也做过那么多次了,但每次在亲密过后的早晨,只要他故意说些私密的话就会引得她躲上好一阵子不敢见他。 雷锋边办公边笑的模样惹来了秘书的注视而不自知。 总经理这阵子真的很奇怪耶……有事没事就会突然对着公文笑出来……有人在公文里头附上了笑话全书吗? 能干的秘书虽然有着好奇心,还是不敢直接询问,只是三不五时的转动她那求知欲旺盛的大眼睛向她心目中的谜团飘去。 “锋哥!” “碰”的一声,某个人影闯进了这个气氛诡异的办公室里,夹带着“卷起千堆雪”的背景气势冲到雷锋的大办公桌前。 “锋哥--” “碰”的一声,雷锋非常不给面子地用手上大大的档案夹打在风子闵脸上,隔开她的热情拥抱。 “不要随便乱抱!要是被人刊上八卦杂志害我和玫芳再出现误会的话,妳就给我等着瞧。” 结婚前他勉强可以接受风子闵这种人来疯的举动,结婚后她还想对他这个已婚人士动手动脚的话,就别怪他了。 他可不希望夏玫芳再误会他和风子闵一次,尤其早上她才说过她对风子闵和他的关系感到嫉妒。 “……好过份喔……男人都是这样,有了异性就没有人性,也不同情我……”风子闵摀着被打痛的鼻子,含着泪说。 “妳有什么好让人同情的?” 似乎很不愿提起这个话题,风子闵满脸嫌恶的说:“我遇到变态了!” “啊?”变态跟这有什么关系? “那个变态说想跟我结婚。” “结婚?” “他跑去跟我老爸说,我老爸答应了。” “答应了?”是谁?是哪个家伙的眼光这么怪异,胆子这么大?会想娶小疯子的,若不是佛陀再世,想必就是大疯子。 “所以我逃出来了。锋哥,我要住你那里。” 办公室里,沉默、沉默、再沉默。 “不准!”雷锋的怒吼无预警的在办公室里爆发。 事实证明,风子闵的缠功还是有其独到之处。 晚上六点半,风子闵已然与雷锋夫妇坐在同一张饭桌上,感动地咬着筷子。 “唔!玫芳姐好会煮饭喔!”锋哥最讨厌了,不过是借住一、两天而已,就板着张臭脸死都不肯答应,幸好聪明的她知道找锋嫂下手!丙然,女孩子的心肠比较软,被她可怜兮兮的一求,夏玫芳就答应收留她了,锋哥在旁边是敢怒不敢言。 唔,这么漂亮、温柔、善良,又这么会煮饭的女人,嫁给雷锋真是太可惜了! “……玫芳姐,考不考虑离婚?” 雷锋当下没好气的赏了风子闵的小脑袋一掌。“妳当着我的面跟玫芳提离婚?”这丫头愈来愈过份了。 风子闵只是吐了吐舌头,向雷锋好笑了一下。 “子闵只是开玩笑而已,对不对?”夏玫芳回问风子闵。 “……嗯……我很认真啊!玫芳姐其实很厉害的,人长得漂亮,性格又好,更重要的是会念书,我听说妳除了中文,还会英、法、日三国语言,不是吗?锋哥可是连英文都说不太好。” 被击中弱点,雷锋的脸色更难看了。老实说,对于学历这件事,他多少是有些在意的。 “人各有所长。”夏玫芳看着雷锋,眼里是深深的眷恋。“再说,学历并不代表一切,我今天会的一切,都可以透过学习得到,问题只在于肯不肯用心而已。再说,我也只有这些优点,论到做生意,我是完全的外行,一点忙都帮不上……” “玫芳……”雷锋不喜欢她露出那样的表情,好象她是个没用的人似的。他能理解她希望助他一臂之力的想法,但雷锋也希望夏玫芳能够理解他的心。 他骨子里还是有着“男人应当肩负起家庭”这样的想法,不是不感动夏玫芳的心意,但他更希望的是给予她一个无忧无虑的环境。 “所以妳那时候就决定为了生意嫁给锋哥喽?”风子闵的声调听来有些尖锐。 “风子闵!”雷锋生气了。她难道分不清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吗? “本来就是嘛!我就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女人非得要结婚、非得要依靠着男人生活?现在多的是不结婚的女人呀!再说,男人都那么不可靠,谁知道结了婚以后会是什么样子?说不定结婚没几年就后悔了!我讨厌男人,他们唯利是图,为了利益,连自己的女儿都可以卖出去!”风子闵愈说愈激动,反常的露出了愤恨的表情。 雷锋夫妻楞住了。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风子闵,下意识的感到在风子闵身上发生了大事。 “子闵,怎么了吗?”毕竟是女人,夏玫芳立刻关心的问。 “……没什么……”风子闵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头微微的低了一下,再抬头时已是原本的灿烂笑容。“没什么啦!只是想吓吓你们而已,有没有被吓到啊?” “子闵……” “啊!我去睡觉了。这几天忙着跟我老爸吵架,吵得我都睡眠不足,趁住在你们这里的时间好好补个眠!”风子闵快速地放下已经吃完的碗筷,以亮眼到令人觉得不对劲的笑容向雷锋二人一笑。“那,我去睡了!” “子闵……” 夏玫芳的呼声只让风子闵略略停顿了一下脚步,手搭在客房的门把上,风子闵回过头来,露齿一笑。 “对了,我只要一睡觉就什么声音也听不到,所以晚上不用顾虑我,做你们爱做的事喔!” 夏玫芳脸一红,眼睁睁的看着风子闵躲进房里。 “子闵身上发生什么事了吗?雷锋?” 两人的卧房里,雷锋享受着为爱妻吹头发的时光,当切下了吹风机电源后,夏玫芳关心地问起晚餐时的这件事来。 “……妳一直想着她,会让我吃醋喔!”好吧,他承认是个霸道的男人,尽避风子闵的性别为女,他还是很不满意在这种只有夫妻两人的甜蜜时光里,夏玫芳想的竟然不是他的事。 “……你会吃醋?”夏玫芳显然是没意料到雷锋会这么说。“她不是像你妹妹一样吗?有什么好吃醋的?” “……男人是很重色轻友的。” 夏玫芳怔怔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起来。“你才不是这样的人呢!” 唉……为什么她的一举一动在他的眼里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可爱呢?雷锋忍不住抱着她亲了起来。 “雷锋,别这样……子闵在哪!”虽然房子的隔音不错,但一想到除了他们夫妻俩外,还有另一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夏玫芳就有些别扭。 “……我明天就把她带出去。”让那个不识时务的丫头去睡饭店! “会不会……不太好啊?子闵好象是真的遇到困难了。”夏玫芳的心其实很软,无法不理会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这也是让她会在高中时救助一个陌生男人的原因。 “放心好了,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只是她爸爸希望她嫁给某个人而已。” 听到这里,夏玫芳忽然沉默,然后说:“对女人来说,这种事很严重的。” 雷锋一怔。“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他忘了,尽避他和夏玫芳现在已经不再有这方面的隔阂,但对于这种事她还是敏感的。 夏玫芳抬头望他,然后摇头,偎进雷锋怀里。“我现在知道那不过是一场误会。” 雷锋已经向她解释过了。当初会将资金提供给夏家,一方面是为了生意,一方面是为了她--因为她是夏家夫妇的掌上明珠。雷锋无法想象一旦夏家破产,夏玫芳会陷入何种境地,深爱夏玫芳的他不愿去想那种情景。 结婚的要求则是在过程中突然想到的,雷锋也曾经觉得自己卑鄙,以这种方法来要挟夏家答应他,但最后他还是这么做了,因为以夏家对他的歧视,他不认为自己能以光明正大的方法追求到夏玫芳,进而将她娶回来。 夏玫芳因为雷锋对这场婚礼准备过程的不闻不问,而误以为他仅仅是将她当成联姻的工具,为此自怨自伤,然而事实上,当时的雷锋根本已经无力再分神去打理那些事情。 为了举办那场婚礼,雷锋硬是在繁忙的行程表中挤出了三天的时间,然而这三天的时间是他用四处奔波及数个月的加班换来的,早已疲惫不堪的他,最后只好将一切准备事项全部交由他的母亲及夏家打理。 他不是有心冷落她,只是以为满足了物质上的要求,夏玫芳应该就会满意,却没有想到夏玫芳希望的是他的参与。 他们对彼此都是有心的,然而世事有时就是如此作弄人。幸好命运之神对他们还不坏,总算是解开了这个误解的结,雷锋与夏玫芳两人也因此而更小心珍惜这段婚姻。 听到风子闵似乎被父亲逼着嫁给某个人,尽避现在生活幸福,但夏玫芳仍是不由自主的想起刚结婚时心中的那股悲哀。 “玫芳,妳还会觉得难过吗?” 夏玫芳看了雷锋一眼。 “其实,我已经很难再去想起那种感觉了,只是一听到你提起子闵被逼婚的事,突然一阵难过。不管是谁,被逼着去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时,都不会很愉快的。我不晓得子闵的爸爸为她挑的对象是怎样的人,但是……”她抓起雷锋的手,将头轻轻的靠在他的胸口上。“我希望……子闵的婚姻也是幸福的。” 因为现在的她非常幸福,所以希望身边的人也能同她一般的幸福。 “……那可能有点难。”理解夏玫芳的想法,雷锋脸上泛出一丝苦笑回答着。其它的先姑且不论,光是“风子闵结婚”这几个字眼变成现实的可能性就低得不能再低了。 她那个性子,会愿意走入婚姻中吗?雷锋不敢想象。 “我觉得只要有这个意愿,放开心胸去正视自己的心,将自己的想法坦率的说出来,一定可以的。就像我们两个一样。”夏玫芳抬起头,望着雷锋。 雷锋微微一笑,抱紧了怀中的妻子。 “是呀,一定的……” “卡莉娜,快!快把东西收一收,立刻离开巴黎!” “安格拉?”刚送走医生的卡莉娜听见大门开启的声音,走下楼梯打算欢欢喜喜的迎接丈夫回来,却见到安格拉神色凝重地指挥着仆人以最隐密小心的方式将家中的贵重物品一一送出门外,甚至告诉她要尽快离开巴黎! “拿破仑战败了。”拉着卡莉娜的手一路走进卧房,确定房门锁上后,安格拉以沉重的语气道出这个消息。 “败了?那……” “他一败,以往被压制下来的势力就渐渐抬头,仗着联军的威势,现在巴黎已经有人开始在搜捕拿破仑的党徒,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可是……可是你不算是拿破仑的手下呀!” “我的事业跟拿破仑月兑不了关系,军队里百分之三十的武器是由我提供的,我与拿破仑的合作太过密切,跟他的亲信走得也近,就算我不是他的手下,但在外人眼中,我绝对是亲拿破仑一派的。”安格拉苦笑着。 他是因为拿破仑而获得成功,如今恐怕也要因为拿破仑而得到毁灭了。拿破仑带给欧洲各国的余悸犹存,当他失败了,也就是各国王室大力扫荡拿破仑势力的时候。以他和拿破仑手下的亲近程度,安格拉不敢奢望自己成为例外。 以往有着拿破仑这个靠山,没什么人敢轻举妄动,如今拿破仑战败,恐怕过去那些想打压他的人要一口气全冒出来对付他了。 “那……那我们一起走!” “……不可以。”打从拿破仑战败的消息传来,就已经有人盯上他了。为了不让卡莉娜担心,安格拉没把这件事说出来。 此时此刻,安格拉只能尽他的力量将心爱的人送离这个危险的城市,至于他……“我必须留在巴黎!” “为什么?!”安格拉要留在这里?这里的情势将来势必会更加险恶,他为什么留下呢? “我必须要争取时间。”是的,要让卡莉娜平平安安的离开这里,是需要一些时间处理相关事项的,最起码,不能让人有机会拦下她。“再说,我留在这里斡旋才有转机。”否则只怕他们逃得再远,依旧免不了灾祸。 “转机?” “我毕竟只是个商人,只要处置得宜,还是有可能月兑身的,只是……这个工作很费时间和金钱,而且也很危险,没有一定成功的把握,但是,有做总比没做好。卡莉娜。”安格拉握起她的手,那双洁白的手如今因为担忧而一片冰凉,茵绿的瞳眸中沾染着一片雾气。“卡莉娜,妳是我唯一挂心的,我不希望妳留在这个危险的地方。” “我变成你的累赘了吗?”卡莉娜哽咽地问。 “当然不是。”安格拉心疼地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妳是我一切的动力,因为妳,所以我才会如此努力。我也希望妳能陪在我身边,可是这一次不行,我必须全心应付这次的危机,万一我一个疏忽让妳有了意外,我……” “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的!” “……卡莉娜。”安格拉深深地直视着她的眼。“求求妳。” 卡莉娜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明白,她的确是安格拉最致命的弱点,为了让安格拉无后顾之忧,最好的做法就是藏到安全的地方去,等候安格拉的迎接。 “……多久呢?我要等多久呢?”她好痛恨自己的无力,使得她现在只能选择藏匿。 “半年,最多半年!”紧握着卡莉娜的手,安格拉如此保证着。 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卡莉娜将手从丈夫手中抽出,走到角落处,从壁角的秘密保险箱中拿出了一个盒子,将其打开,里头放着的是德勃朗特家代代相传、镶着蔷薇之泪的金冠。 随手拿起一把拆信刀,她用力的将刀刃插进钻石与金冠的接缝处,硬生生的将蔷薇之泪从冠上撬了下来,这不熟练的动作让她柔软的指头上多出了几道伤口。 “卡莉娜?”安格拉愕然地看着她的一切动作,心疼地握着她的手。这个蔷薇之泪冠是德勃朗特家的象征,也是卡莉娜十分小心呵护的东西,然而现在她却亲手破坏了它。 --我们德勃朗特家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也只剩下这颗“蔷薇之泪”可以证明我们过去的历史了。妳要带着它,时刻记着德勃朗特家的骄傲,不要忘了我们是贵族的事实。 在她即将嫁给安格拉的前一晚,母亲将这个德勃朗特家的象征物交给了她,并且叮嘱她不要忘了贵族的身分。这颗蔷薇之泪象征的不仅仅是德勃朗特家,也负载了她的过去,是她心中闪耀岁月的一部份。握着它,卡莉娜闭上眼睛,心里充满了不舍与抱歉,但是…… “安格拉,拿着它。”卡莉娜将蔷薇之泪交到他的手上。“它是我的一部份,我无法帮助你,陪在你的身边,但我希望它在你需要的时候可以帮上你的忙。” 安格拉感觉到那颗蔷薇之泪在发着烫,那是卡莉娜紧握时留下的余热。他太明白这颗蔷薇之泪对卡莉娜的意义了,如今卡莉娜将这个粉钻交给他,代表的不仅仅是她的心,也代表了在贵族的荣誉和他之间,卡莉娜再一次做出了彻底的选择。那是多么痛苦的决定啊! “卡莉娜……”安格拉将这颗蔷薇之泪紧紧握在手心里,像要将彼此的身体揉合在一起似的紧拥着卡莉娜。“我会带着这个蔷薇之泪,平安的到妳面前去迎接妳回来!我向妳发誓,我一定会!” “这是你说的喔!无论如何都一定会来接我喔!我们……我们都会等你的……” 泪水不断淌下,卡莉娜环着安格拉的背,在心中向上帝祈求着她所深爱的男人的平安。 第九章 “玫芳,怎么哭了?” 早晨醒来,便看到妻子满脸止也止不住的泪水。又作梦了吗?看来那个蔷薇之泪实在是邪门,或许应该要丢掉它才是,它对玫芳的影响似乎愈来愈大了。 半是心疼半是担忧,雷锋默默地为夏玫芳抹去泪水。 “我……我又梦到了……” 丙然!雷锋眼睛悄悄地瞄向放着蔷薇之泪的保险箱位置,心里已经开始在盘算要找什么人来处理掉这个诡异的钻石。 “……拿破仑败了,为了卡莉娜的安全,安格拉把她送离巴黎,两个人分开了……”夏玫芳低声诉说着她所见的梦境。 “那也没必要哭得这么伤心啊?那只是梦不是吗?” “我……”夏玫芳摇了摇头。“我也知道那只是个梦,可是每次作梦时,我都能够感到那种心痛难受的感觉,没办法控制……” “……玫芳,我想把那颗蔷薇之泪卖掉。” “不要!”夏玫芳发出了反对的意见。“那是你送给我的东西。”是他亲手送她的。 “可是……妳每隔一阵子就作梦,每次醒来情绪的波动都那么大,我担心那个石头对妳产生不好的影响。” “不会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我总觉得……『它』并没有恶意,否则它不会让我看到那些景象,让我明白当初我们俩的问题是出在哪里……锋,不要卖掉它。” 面对着夏玫芳泫然欲泣的面孔,雷锋实在狠不下心说出否定的话语。 “……好吧,我知道了。”先暂时按照玫芳的意思去做好了,过些日子以后再找机会把那颗蔷薇之泪处理掉。 “嗯。”夏玫芳含着眼泪笑了。 “锋哥,今天早上你们在卧房里做什么呀?那么晚才出来。”打算搭雷锋的便车,风子闵与雷锋一道走出大厦电梯,边走边好奇的问。 “……妳偷听吗?”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呢?”不过她不否认今天早上的确有把耳朵贴在门缝上“挠痒痒”就是了。可惜,除了一些喃喃的谈话声外,什么也没听到。当然,这种无功而返的事她是不会拿出来漏自己气的。 “与其探听我们两个,妳还是多想想那个追妳的男人吧!”雷锋不无得意的看到风子闵被他打坏了好心情。 “拜托,别提了好不好?” “……我想以后应该也不会有这种人了,小心拒绝了他以后就嫁不出去了。” “哼,我才不稀罕呢!”推开大厦的玻璃门,风子闵一副不屑神情的将头转到一边去。 还想损她两句的雷锋看着风子闵那倔强的脸孔,正想开口的时候,却突然脸色大变。 风子闵的额头上出现一点雷射红光。有狙击?! “小心!” “锋哥?!” 子弹的发射与雷锋的动作几乎是在同时发生的,雷锋只是刚好来得及将风子闵推出,预定该射进风子闵脑袋中的子弹便从雷锋身侧打了进去。 “快进去!有枪!”被狙击的人是风子闵,雷锋大喊着要她躲进大厦里。 又是几发子弹射来,本来还想将雷锋拖进大厦里的风子闵不得已,只好一个人先找了个掩蔽处躲了起来,拿出手机立刻拨打一一○报案。当远方警车的声音响起时,枪声也停止了,风子闵战战兢兢的从掩蔽物后冲出,来到雷锋身旁。 “锋哥,锋哥!”地上拖了一道长长的血迹,那是雷锋在中弹后拖着受伤的身体往旁边掩蔽物躲去所留下的。风子闵双手颤抖地推着雷锋坐在地上的身体,当手上沾满鲜血时,她脸色惨白的尖呼起来。 “……不要……告诉玫芳……”她会伤心的……雷锋失去意识前,脑海里想着的只是妻子令他心疼的眼泪。 医院的手术房前,手术中的灯正亮着。 夏玫芳很清楚的知道她所深爱的丈夫正在里头,与死神进行一场生命的拔河,也清楚地听到风子闵在她身旁不断诉说“对不起”的声音。事实上,一切都太清楚了,她甚至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此刻的心情竟然是平静的。 “……玫芳姐,妳听得见我的声音?”虽然还不清楚是什么人为了什么事而做的,但风子闵知道早上的事是冲着她来的。身为黑道老大的女儿,狙击并不是什么稀奇事,雷锋只是无辜的被牵扯进去,因此她现下的心情是极为痛苦且自责的,只是当她看到夏玫芳目不转睛的盯着手术室门口、异常平静的表情时,除了自责之外,又再添上了害怕的感觉。 正因为这样平静的神情与现在的情况格格不入,所以她害怕。夏玫芳那平静的表情下隐藏着一种决然的气息。 夏玫芳终于缓缓地回过头来,看着这个因自责而惶恐伤心的少女。 “不是妳的错。”早上的骚动就发生在自家大厦门口,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在她赶下楼的时候,正好听到了雷锋失去意识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怎么能那样?要风子闵别告诉她?她已经是他的太太了呀!男人真是太自以为是了,以为不告诉她,她就不会伤心难过了吗?真是傻子。 雷锋的重伤不是风子闵的错,她知道当时雷锋只是单纯的想救人,如果换成是她,她可能也会做出相同的举动,只是……只是……未知与等待的滋味实在令人难捱……夏玫芳回头再次望着手术室门口,沉静下来。 又是一阵纷杂的脚步声过来,雷锋的父母在接到夏玫芳的通知后也急忙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来。 “……怎么样怎么样?手术怎么样了?”张荃敏脸色苍白的急急问着。虽然她曾经是个护士,也进过手术房看过那血淋淋的场面,但当时躺在手术床上的都不是她的亲人、她的独生子呀! “……还在里面……”夏玫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将目光放回手术室门口。她知道那是雷锋的母亲、她的婆婆,可是现在她什么都不想管了,只知道怔怔的看着那扇门。 “妳!”在张荃敏眼中的夏玫芳,看来就是目中无人的表情。躺在里头的雷锋可是她的丈夫呀,她怎么能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本想补上几句话,却被一旁的雷仲威拉住了话。 “敏敏。”雷仲威向妻子摇了摇头。 夏玫芳的样子他也看在眼里,但多了几分冷静的他已经看出此刻的夏玫芳其实并不如她表面上那般的平淡,她只是下意识的将情绪与自己的联系切断,好使自己不倒下去,只要再加些压力上去,那已然绷至极限的弦就会立刻应声而断。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那孩子已经离开黑道很久,和黑道没有关系了呀!怎么会发生被枪击这种事?”张荃敏在等待中茫然地问着丈夫。 当初儿子顺利月兑离黑道时,她还以为从此以后再也不用为他担惊受怕,谁知道今天竟还是出了这样的事。想到这里,张荃敏忍不住红了眼眶。雷仲威握着她的手,试图给予妻子力量,熬过这漫长的等待。 夏玫芳觉得自己踏进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世界,明明身旁有人说话,但那话声却开始渐渐地模糊起来,像是一个快没电的收音机,播放着听不清文字与曲调的声音。她专注地看着手术室门,慢慢的,她觉得自己好象可以看见手术室中的景象--雷锋躺在手术台上,医生与护士们围绕在台旁。 尽避医生努力的缝合伤口,但血还是不断的流出,浸红了手术台及医生的手,输血袋中的血不断输入雷锋的身体中,却仍赶不及血液流失的速度。 “哔!”的一声,刺耳的机器声响让所有的景象都消失了,矗立在夏玫芳眼前的依旧是那扇紧闭且不会开口的门,只是后头传来推车快速移动的声音。 “对不起,请让一让,我们要把血袋送进去!” 谁?这是谁的声音? “非常抱歉,患者现在的状况相当危急,如果愿意接受更进一步的救治的话,请家属签署同意书。” 同意书?状况……很危急?雷锋……雷锋…… 夏玫芳身子一软,昏倒在医院地板上。 这里是哪里? 雷锋站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中,看着周围浓厚的白雾,一时之间无法认清现不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还记得之前受到枪击的情形,大量涌出的鲜血让他有了可能会死去的感觉,然而一清醒就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奇怪的环境中--什么都看不见,除了雾,还是雾。他不知在这里走了多久,什么也没遇上。 “……我死了吗?”雷锋不禁这样猜想着。 随着他的声音,雾气隐隐地开始动了起来,察觉到周遭似乎起了不知名的变化,雷锋顿时绷紧了神经。 白雾散开了,但眼前出现的情景却让雷锋不由得一楞。 像是身处在电影场景中,雷锋所见到的是非常明显的外国城市景色,石板路、低矮的房舍,路上的行人穿的是不知什么时代的古老服饰,一头驴子拖着一车稻草从雷锋身旁过去。 “……这里是……”不知为何,雷锋现在想起的竟是夏玫芳告诉过他的梦境。 玫芳……玫芳……她现在是不是很难过很伤心?她不会在哭吧?他实在是个不合格的丈夫,从结婚开始,妻子流过的眼泪比笑容还多,如今也一定为了他的伤而哭泣吧? 想起夏玫芳,雷锋就巴不得立刻离开这个地方,他强烈的希望能见到妻子的面孔,将她抱在怀中好好的安慰她…… “卡莉娜……” 一个男人的声音唤回了雷锋的思绪,再次环视,才发现已经换了另一个场景。这是在一个小房间里,一个棕发男人坐在桌前,手心上放着一颗粉色的晶莹宝石,以温柔的语气唤着一个雷锋熟悉的名字。 “卡莉娜……我很快就会回到妳身边了……”安格拉看着掌心上的蔷薇之泪,脑海中不断浮现的是卡莉娜离开前那含泪的丽颜。 他与卡莉娜约定的半年时间很快就过了,这半年里他四处奔走,透过各种管道与上层人士见面,其问也不知道花费了多少财物,如今表面上虽然看来风平浪静,但安格拉知道,危险还没有真正过去。 因为害怕自己这边的情况牵连到爱妻,安格拉在这段时间内根本不敢和卡莉娜有任何联络,卡莉娜这半年多来过得如何呢? 安格拉知道自己现在的举动很愚蠢也很冒险,他不应该改装离开巴黎,不应该为了与卡莉娜的约定而在危险依旧存在时偷偷去见她--那样可能会让潜在的敌人危害到卡莉娜,但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卡莉娜一定也很不安吧?这半年来得不到他的只字词组,只是藏在他为她准备好的住所里,等待着时代的风暴过去,然而这场风暴不是短短的半年时间便可乎息的,当初发下半年内就去接她的豪语,如今想来可能要食言了。 无法将她接回巴黎一同生活,那么,就去见她一面吧! 请她原谅这个无能的丈夫,将她拋下那么长的时间不去见她,还无法达成当初与她约定的承诺……也许这半年的孤寂,已经让卡莉娜变心了……不,不会的,卡莉娜不是已经将她的心交托在他的手上了吗? 掌心上的粉钻似乎是要提醒他这件事,在烛光下闪出光芒。 紧紧的将蔷薇之泪握在手中,安格拉向神祈祷着。 一闭上眼睛,似乎就可以想象出见到妻子时,两人相拥的模样。 “……卡莉娜……卡莉娜……明天就可以见到妳了……”就是明天了,只要再一天的路程,就可以见到她了。想到这里,安格拉的手激动的颤抖起来。 “叩叩叩!”一阵敲门声。 “谁?”倏然拉回了神智,安格拉将蔷薇之泪塞进腰带内侧的暗袋中。这个时候会是谁来敲门? “先生,不好意思,有位客人说想麻烦您一件事。”声音从门的另一侧传来,是旅店的侍者。 “我不认识他,请他走吧。”安格拉在旅店本子上写的是假名,想来不是认识他的人。不请自来的陌生客人通常代表着麻烦,而安格拉目前最不想沾惹的就是麻烦。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安格拉听到离开的脚步声,正以为外头的人已经离开的时候,一个听来似乎经过压抑且低沉的声音出现了。 “这位先生,您可以听我说几句话吗?” 在房间中的安格拉皱起眉头。本以为是两个人都离开了,想不到原来是那人将旅店侍者支走,单独留下,还压低了嗓门故作神秘。 没有理会那男人,安格拉自顾自的吹熄了灯火,打算上床就寝。 “我知道我这样做是非常冒昧的事,但您若理解一位美丽的贵妇人思念远在巴黎的丈夫安危的心情,相信您绝对可以谅解我的举止。” 听到这段话,正要掀开被子的安格拉止住了手上的动作。 在巴黎的丈夫? “我家主人原本在巴黎有庞大的家产,然而拿破仑战败以后连累到他,主人为了保护夫人,将她送到这儿来躲藏,而主人则是只身一人在巴黎斡旋。夫人很担心主人,原本一直都有所联系,然而最近这一阵子联系却突然中断了。我听说您是从巴黎过来的,不知道是下是可以向您打探一下巴黎目前的情况如何呢?” 安格拉怔怔地听完了所有的话,脑海里浮现的是卡莉娜的面孔。 多么相似啊,在巴黎的丈夫,在异地的妻子。 卡莉娜……卡莉娜也是这样吧?担心着他的安危,在他为她找寻的安身地中祈祷他的平安。 一想到卡莉娜,安格拉的心顿时软了下来。 无数的念头在剎时间起灭,微微一叹后,安格拉重新披上了外衣,打开房门,将那人迎了进来。 斗篷的帽子将这位陌生人的脸孔遮去了一大半,尽避安格拉刚开始时有所顾忌,但一想到对方此行的目的本就是打算暗中打听,也就对这身装扮不以为意。 “好了,阁下可以将帽子拿下来了。”只是将门重新关了起来,并未上锁,安格拉正要转身时,后腰却突然传来剧痛。 是偷袭!那个陌生人拿出了藏在斗篷下的短剑,以巨大的力量将剑身刺进安格拉的身体。 “你!”反射性的摀住了伤口,安格拉以迅捷的速度回过身子,但那人立刻向后退开,手上的短剑也顺势抽了出来,然后又是一次冲刺,这次短剑从正面插进了安格拉的月复部。 安格拉紧紧抓住那人还想抽回的手,忍着痛楚以身体将那人撞开,那人跌倒在地后,篷帽也滑落了,露出的是一张安格拉似曾相识的面孔。 他是谁?剧痛中的安格拉神智有些不清楚,一个影像在脑海中跳跃着,始终无法看清。 “哈……哈哈……哈哈哈!你死定了,你死定了!安格拉你这家伙,以为偷偷模模、改名换姓的溜出巴黎就万无一失了吗?告诉你,你所有的举动都在我的眼里呢!” 看着那张狂笑的脸,一个面孔渐渐自记忆的湖底浮现。 “你是……西塞尔!”是那个曾意图对卡莉娜不轨的家伙! “你这个家伙!本来以为拿破仑战败,你这家伙没了靠山就死定了,想不到你居然拿钱买命,一点都不心疼哪!你知道吗?我看了倒很为你心疼呢!少了那些钱,你要怎么让你那漂亮的老婆摆她的贵族架子?你对她倒是保护得很,才有些风吹草动就把她送出巴黎躲了起来,害我想趁机拿她要胁你都办不到。不过……呵呵!”西塞尔神色狰狞,满意地看着靠着墙壁缓缓坐倒在地的安格拉。 肮部的短剑还插在上头,背后的伤口正汩汩的流出鲜血。看剑的位置与深度,西塞尔肯定自己已经确实的刺到要害,安格拉只有等死的份了。 想到这里,西塞尔更得意了。自从那次强迫卡莉娜未果,没多久他就受到来自安格拉的报复,除了金钱上受到打击,安格拉甚至抓出了他犯罪的证据,使得他被捕入狱。种种的种种,都让他恨透了安格拉! 这次拿破仑的失势,西塞尔原本以为可以见到安格拉凄惨的下场,只是没想到钱能通神,竟真让他用钱摆平了不少麻烦,甚至还逃过了“拿破仑同党”这个罪名!他愈想愈不甘心,于是整日注意着安格拉的一举一动,希望能给这个心中最恨的仇人致命一击,因此才会留心到安格拉潜出巴黎,也才有了今晚乔装刺杀的一幕。 想到自己的成功,西塞尔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安格拉,你安心的死,你那漂亮的太太我会帮你照顾的,你把她藏在这附近对不对?我只要仔细的打听,马上就可以找到……呃?!”得意洋洋的话语终止于惊愕声中。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睁大了双眼,西塞尔再也无法提出疑问。 安格拉下顾一切的抽出插在身上的短剑,以不可思议的力气将那把剑送回原主人的心口。 任何会危害到卡莉娜的人,都不能让他存在! 见到西塞尔得意忘形的模样后,安格拉脑海里只有这样的想法。 必须要……保护卡莉娜…… 西塞尔身躯颓然倒下的声响让安格拉安心了。如此一来,就不会有人伤害到卡莉娜了。 “卡啦啦……”像是坚果掉落在木板上的声音。 茫然中,安格拉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也倒在地上了,收在暗袋中的蔷薇之泪滚落出来,躺在静静的木板上散发着光芒。 ……无论如何都一定会来接我喔!我们……我们都会等你的…… 卡莉娜……我就回去了,我就回去了…… 他好不容易将蔷薇之泪握住的手缓缓松开了,沾了血的粉钻彷佛在哀叹生命的脆弱。 像是电影结束似的,当屏幕上的影像结束后,周围顿时一片黑暗。 适才所见的血腥场景逼真得让雷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真该死,玫芳梦的都是这样的场面吗?打打杀杀、血流了满地,连大男人看了都有点受不了,何况是她? 话再说回来,这一切都不像是梦,反倒像是有人刻意让他见到的。 想到这里,雷锋抬起头环视四周。 “有人吗?”视线环扫着,雷锋再说了一次:“有人吧?请你出来吧!” 随着话声结束,一个人影缓缓的出现在雷锋面前。棕色的头发、深邃英俊的容貌,再加上一身法国十八世纪时的服装,这人正是刚才影像中的男主角--安格拉?居诺。 “……你是谁?让我看刚刚那些有什么用意?” 被质问的男人并没有回答雷锋,只是轻轻地挪了一子,于是在他身后再次出现了另一个景象-- 急诊室门口前,拉下口罩的医师正和夏玫芳与雷锋父母谈话。 “非常抱歉,患者现在的状况相当危急,如果愿意接受更进一步的救治的话,请家属签署同意书。” 雷锋看到了,看到父母在医师这番话后震惊的模样,看到夏玫芳在听到这句话后,直挺挺站着的身子陡地软了下去,昏倒在地。 “玫芳!玫芳!”他心痛的喊着,但是夏玫芳与他的父母都没听到他的声音。 影像消失了,雷锋的身体颤抖着,然后慢慢地平静了下来,看向旁边始终不发一语的安格拉?居诺。 “让我回去。”回到他的家人、他的妻子身边! “你回不去。”沉默的安格拉此时终于开口。“你还没注意到吗?你和你妻子的情形,跟我与卡莉娜的情形……太过相似了,相似到连命运的轨迹都有重叠的迹象。” “什么意思?” “你快死了,再过不久,你就要步上与我相同的道路--拋下自己心爱的女人死去。” “……不会!我不会跟你一样的。”雷锋想起之前看到的景象。 原来他所看到的都是真实,安格拉是真实存在过的人物,而他的死亡也是真实的过去。 “你以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你带我来的!” “不是,是因为你快死了。你没看到你太太晕过去的那一幕吗?你没听到那医生说的话吗?你忘了你之前发生的事吗?你就快死了。你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里?”雷锋环视了周围。黑暗中隐约飘浮着白雾,雾气绽着淡淡的莹光,忽明忽灭。 “这里是生与死的地界一角,也是蔷薇之泪的世界。” “什么?”蔷薇之泪的世界? “……你也看到了吧?我是握着蔷薇之泪而死的。自古以来,宝石就有着奇特的力量,我本来不信,但是发现自己的灵魂被困在蔷薇之泪里头的时候,我就不得不信了。” 被困在蔷薇之泪--那颗粉钻--里头? “……你老实说,你吃了玫芳多少豆腐?”雷锋没想到他亲自为夏玫芳挑选的钻石里头居然藏着一个男人灵魂,一想到那颗钻石曾经躺在夏玫芳雪白的胸前,他的脑袋里首先浮上的不是灵异之说,而是狠狠的揍安格拉一拳。 夏玫芳是他太太,任何男人都不可觊觎,鬼也一样! “……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安格拉不可思议的瞪了他一眼。 不是。但即使理智知道,情感方面能不能接受就是另一回事了。 同是男人,安格拉似乎颇能理解雷锋此刻的心情,轻轻的笑了一声,说:“算了。还是先说正事吧。” “正事?” “你想回去你妻子身边吗?” 暂时松懈下来的警戒在此刻又出现了。雷锋敛起笑容,试图从安格拉的表情中找出他的意图。 “……跟我做个交易吧?” 交易的,是希望与爱情。 终章 “雷锋!” 字正腔圆的中文突兀地出现在法国里昂的某家旅馆门前。正打算出外的雷锋见到那人时有些不知所措,不是因为那人与他有仇,而是因为那人是他深爱的女人,所以才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毕竟,瞒着太太与父母,偷偷从医院离开搭机来法国的正是他。 “……玫芳,妳怎么来了呢?” “……你这个浑帐、浑帐、浑帐!” 没有理会雷锋的问题,夏玫芳激动的冲上前抱住雷锋,忍了一个礼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手术室门前那段煎熬还历历在目,清醒后的她听到雷锋月兑离险境,奇迹似的救回一条命时,真的是喜极而泣。 好不容易救回的人,却在住院半个月后突然从医院里消失了,只留不要家人不要担心的字条。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夏玫芳与雷锋的父母都想不出到底有什么事情值得雷锋拖着伤口尚未愈合的身体离开医院。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到处打听雷锋的下落,最后是发现护照不见时,才知道雷锋出了国。 这段期间内,夏玫芳展露出周遭人都不敢置信的毅力,强忍着担忧,找寻雷锋可能去的任何地方,拜访可能知道雷锋下落的友人,在查到雷锋是到了法国后,更是一路追查他的行踪直到里昂。 连夏玫芳也不敢相信自己能因为担心雷锋而做到这种地步,与其说是担心,倒不如说…… “玫芳,玫芳……”看到太太又流下了眼泪,雷锋心怜的抱着她。 想不到玫芳会追到法国来,本来是不希望让她知道的…… “玫芳,我们进房间慢慢说吧。” “说!你为什么跑来法国!” 进了雷锋在旅馆里的房间后,夏玫芳心中原本满满的担忧在此刻全换成了怒火。 “医生说你的伤起码要休养一个月的,结果你的伤口都还没好就搭长途飞机飞来法国?” “玫芳……”被夏玫芳难得一见的怒气吓到了,雷锋吶吶的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原来他温柔的太太也有这样的一面,正苦笑着时,伤口传来的疼痛让雷锋闷哼了一声。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痛了?” 听到声音,夏玫芳猛然想起雷锋是个没有遵照医生指示偷溜出医院的伤患,他身上的伤口还没好呢! “……没事。” “还说没事?那你刚刚是在哼什么?”夏玫芳望着雷锋,脸上说不出是埋怨还是心疼。“你的伤口有没有换药?” 一边说着,夏玫芳一边解开雷锋衣服上的扣子。雷锋毕竟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虽然离开医院,但他没有忘记身上的枪伤。 动过手术的伤口上覆盖着雷锋自己包扎的纱布,用透气胶带简单的贴着。想到那底下曾经埋着差点就要了雷锋性命的子弹,夏玫芳忘了她的教养,忍不住咒骂起来。 “雷锋你这个笨蛋、蠢蛋、自以为是的大男人!” 别以为养在深闺中的娇弱玫瑰就没有脾气,雷锋不告而别的举动着着实实伤了夏玫芳的心。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中枪昏迷前叫子闵不要告诉我,连到法国来也瞒着我,你有没有把我当成你太太?” 抓着雷锋的衣襟,夏玫芳一古脑儿的发泄这些日子以来的不满。 “你什么都瞒着我,什么都不想让我知道,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安心,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是不是我要的?” 雷锋爱她,她知道,但他的爱却是一味的保护,而那不是她想要的,她也想保护他呀! “雷锋,我那么糟糕、那么软弱,是个少了你的保护就会倒下的女人吗?做为你的太太,我只能待在安全的家里等着你回来,什么忙都帮不上,也无法保护你吗?” 夏玫芳恨恨地从嘴里挤出这些话来。她不喜欢这种被人拋下的感觉,尤其那个拋下她的人是她的丈夫、她喜欢的男人。 “冷静点,玫芳。”听到夏玫芳吐露出这些心匠话,雷锋非常震惊。他突然发现也许自己的作为的确是在某个地方出错了。 渐渐地,夏玫芳安静下来,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相拥,房间里的呼吸声清楚可闻。 “……对不起,让妳担心了。我本来的用意其实是想保护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总是搞砸。”雷锋苦笑。为什么原意是为她好的作为,却常常会惹得她哭泣呢? 或许真如她所说的,他真的是太大男人了吧?总想着要一肩为她扛起世间所有的辛酸丑恶,却忽略了怀中这个女人其实也是有力量的--一滴眼泪就可以让他的心紧紧的揪疼;一个蔑视的眼神便可以剌得他满身是伤,躲在公司里不敢面对。 既然她有力量伤害他,又怎么可能会没有力量保护他呢? 望着他歉疚的眼神,夏玫芳默默的抿着唇,柔顺的靠在他怀里。 “……我知道……”她其实也知道雷锋对她的心,就是因为明白雷锋的一切作为,其出发点都是爱她,所以方才才会那样失态。“我知道我不是事事都能帮得上忙,有的时候,知道真相只会让人一味的担心却于事无补,可是……最起码你要让我知道我的丈夫是不是有危险?是伤了还是病了?我不想当一个自己的丈夫处在困境中却还懵然不知的女人!既然结婚了,就应该要在一起,不是吗?”无论是幸福,抑或是困苦时。 雷锋动容的笑了。能够得到妻子这样的话语,夫复何求?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雷锋终于下了决定。 “……我知道了。既然这样,我就老实告诉妳我来法国的理由吧。” “跟我做个交易吧!我有办法让你活下去,但你必须为我做一件事。” 生与死交界的混沌世界里,有两个男人在对话。 “什么事?”雷锋看着眼前的鬼魂,谨慎地问着。 “因为我是以假身分离开巴黎的,投宿在那家旅店留的也是假资料。在自己的店里出现命案,任何人都不会高兴的。为了避免调查,那旅店主人丢弃了我的尸体,并且拿走了蔷薇之泪,将它卖到国外。我试了许多方法,都无法令自己再度回到法国……”安格拉微合起双眼,有些感伤。“带我回到卡莉娜身边。只要你答应,我就让你离开这里。” “那怎么可能?!”雷锋扬起眉毛。 安格拉与卡莉娜是数百年前的人,眼前这个男人是因为有了奇特的遭遇,才会成为鬼魂与数百年后的他见面。而安格拉口中的卡莉娜是他的妻子,也同样是数百年前的人,老早就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说不定什么尸体和灵魂都没有了,茫茫人海的,教他上哪去找,又要怎么找呢? “你不会以为你太太也跟你一样,灵魂被困在一颗钻石里面,等着你去找她吧?” “……不,我想,她一定在我为她安排的地方,等着我去接她。”因为他答应过她,无论如何都会去接她;而她也说了,会等到他去迎接的那天…… “人活着或许还有可能,死了还有办法等吗?” “那么,无论如何,我要见到她的墓碑,知道她后来的生活如何。” 为了这个目的,他愿意成为世上最卑鄙的人,即使牺牲无辜的人也在所不惜。 安格拉以坚毅的眼神看着雷锋,说:“我可以给你力量,让你活下来,但你必须在一个月之内找到她。如果你超过这个期限,我就收回力量,然后,你就会死,跟你心爱的女人永远的分开。” 雷锋怔了一下,永远的分开?就像安格拉与卡莉娜一样吗?不!他绝对不要!就算他们这两对夫妻的命运再怎么相似,雷锋绝对不希望连最后的结局也一样。 “只有一个月?” “是,只有一个月。这已经很好了,不是吗?当初,我连这一个月的机会都没有。” “……好,我答应。”只要能让他回到玫芳身边。 一个月。 “你答应了?” 虽然雷锋说出的内容的确是不可思议,但夏玫芳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就相信了。她怎能不信?毕竟那真实的梦她也曾经历过,只是当时没有多想,而雷锋给了她最好的解释。 “是,我答应了。”那种情况下,他怎么能不答应?有希望总比没希望来的好。 夏玫芳迅速的在脑海里计算起日子来。从雷锋受伤那天算起,直到今天已经过了二十八天……想到这里,她捉着雷锋的手,紧张的问:“怎么办,再过两天,一个月就到了……” “别怕。其实,他要找的人,我已经有下落了。” “真的?” “嗯。他倒没有让我像无头苍蝇一样的到处乱窜。当初他为卡莉娜安排的藏身地点就是在里昂附近的一个小镇里,虽然经过数百年的时间,城镇的位置与名称已经有所改变,不过……还是找到了。” “……真的?”夏玫芳有些?傻的问着。 “真的。我刚刚不是正要出门吗?就是要去找安格拉他们家族的后人,请他带我到他们的家族墓地去。” “后人?”那两人……有孩子吗? “……那是到这里后才另外发掘出来的一件事,路上我慢慢和妳说。” “嗯。”夏玫芳轻轻的点头。 “这个就是你要找的。卡莉娜?居诺的安息地。”一个年轻的棕发男人领着雷锋与夏玫芳来到墓园一角。这里植满了绿树,围墙上爬缀了茂盛的玫瑰,宁静而安详。 “雷先生,这位是?” 男人看着雷锋身旁的夏玫芳,眼光中充满了欣赏与好奇。多美丽又高雅的东方女子。 “我是他的新翻译,也是他的太太。”夏玫芳挽着雷锋的手,宣告了她的归属。 “喔!”美人已有了归宿,失去追求的机会真是遗憾。男人耸了耸肩。 “好吧,两位请便。我不知道你们找先祖的安息地是为了什么,不过我相信你们应该没有恶意。我到门口去等,结束了就请来找我吧。”男人说完后向墓园的出口处走去。 “玫芳,怎么了?” 他们两人方才全部以法文交谈,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听不懂的雷锋不由得问了夏玫芳。 “没什么,只是法国人浪漫的天性发作了而已。”夏玫芳向雷锋笑了一笑。“他说这里就是卡莉娜的墓地。” 顺着夏玫芳手指的方向,雷锋看见一个大理石的墓碑,上面雕刻了十字架与玫瑰的花纹,在名字的下面有着几行文字。 “她等待她的挚爱,从生到死。”夏玫芳将上面的文字翻译成中文念了出来。“原来她真的就这样一直在这里等下去。不过……我实在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会有后代。会不会是领养的?”夏玫芳回想梦里的情节,不记得有看到他们两人的小孩。 “应该是亲生的。妳还记得吧?妳在梦里应该有听到吧?卡莉娜离开时不是向安格拉说了--我们都会等你的。” “难道那时候……” 是呀!那时候卡莉娜不是请了医生到府邸来吗?她当时向安格拉说的“我们”,指的应该就是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吧? “嗯。应该是那时候确定的吧?只是大难当前,怕安格拉分心,所以卡莉娜没有提起。”所以,那个男人才更加懊悔。 数百年来,那个男人待在蔷薇之泪里,不断地回想着过去美好的一切,回想卡莉娜的一言一行,才猛然察觉到当年卡莉娜话中似乎意有所指--当来到法国确认了他的猜想后,雷锋在梦境中再一次见到那个男人--远远的、哀伤的背影。那是一个不得不和挚爱分开,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未能见上一面的男人。 同为男性,又有着相似的经历,雷锋很同情这个男人。 想到这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绒布袋,从中拿出那条镶着蔷薇之泪的项链。 “……我遵守承诺,把你带到她身边了。”轻轻的,将项链放在墓碑上。 雷锋与夏玫芳看到那粉红色的钻石内部散发出一阵光芒,光芒出现的时间极为短暂,当光芒消失以后,蔷薇之泪也变得暗淡无光,彷佛一颗劣质玻璃。夏玫芳惊讶地拿起一看,才赫然发现这个美丽的钻石已经从内部裂开了数道痕迹。 带着近似肃穆的心情,夏玫芳将项链仔细的摆放回墓碑上--就搁在卡莉娜的名字下面。 “……这样看起来,就很像他们两人葬在一起的感觉吧?”挽着雷锋的手,夏玫芳有些感伤。 “玫芳,妳知道吗?其实我很感激他。”雷锋看着此刻站在他身旁的夏玫芳。“因为他让我现在能这样和妳站在一起。” 无论是发际的香味、抑或是肘腕间的触感,都让雷锋深深的感动。 “……可是……他跟你定了条件不是吗?” 单以现在这个结果而言,夏玫芳也是很感激的,只是想到若不是雷锋依约在一个月内达成了,恐怕他们也要走上与眼前墓里这对夫妇同样的道路。 雷锋笑了一笑。其实这不过是一种直觉,雷锋直觉就算他没能找到卡莉娜的墓地,安格拉可能也不会让他死--真想让他死的话,当初又何必花那些功夫? 再者,夏玫芳那些梦境可能也是出自安格拉的安排。也许,是因为看到他们这对夫妇与他的过去如此相似:心有所感,才会以这种方式推了他们两人一把吧? 他真的比安格拉幸运太多了。 想到这里,雷锋又是一笑。“玫芳,我还得感激他一件事。若不是他,我可能也会忽略掉这件事。” “什么事?” “好象快两个月没来了吧?” “什……” 没头没脑的听到这么一句,本来还不明白雷锋在说些什么,等看到雷锋的眼光落在自己小肮上时,夏玫芳先是红了脸,跟着惊愕的张开小口,有些呆楞的看着雷锋。 “可……可能吗?” “应该是吧。我们跟他们两个很像,不是吗?”只不过像到这种地步,只能说是可怕了。 两人对视着,慢慢的都笑了起来。 “我真是……”同样身为女人,卡莉娜有注意到自己的身体,怎么她就那么粗心呢?夏玫芳突然觉得自己实在是迟钝的可以。 “玫芳。” “嗯?” “我爱妳。” 夏玫芳抬起头来,望着这个向她吐露爱语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的这句话听起来比以往都要更加动人,或许是因为此刻在他们前面的是一对与幸福擦身而过的例子吧? “……我也爱你。” 温暖的阳光下有情人儿正相拥,轻柔的风吹起他们的衣发,拂动花树的枝叶,在沙沙声中,似乎也飘荡着几不可闻的低语-- “卡莉娜,我依约回来接妳了。” “啊!安格拉!你终于回来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拋下我一个人了,我等你等了好久……” “我永远都不会再离开妳了。” 永远。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