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挽日》 序 哎呀! 又可以出书了吗? 知道出版社接纳了这篇故事时,真的是只有惊喜两字可以形容。 幸好幸好,不是只出了一本书就再也没有下文,总算还有第二本。 老实说,这篇故事其实很久以前就写完了(比男主角的父母还早很多),只是中间修了很多次,也删了不少字数,于是,就拖到现在了…… 还是老话一句。希望看这篇故事的人会喜欢它,如果有任何意见,也欢迎各位告诉我喔! 第一章 时逢三月,正是春光明媚之时。 一行商旅穿过了蜀道,正坐在山道上的小茶亭喝茶;只见小贩勤快地招呼客人,不时地送上茶水,再满脸笑意地恭送客人离开。此时,又见一男一女走入茶亭,连忙赶上招呼。 “客倌,赶路辛苦了,请坐下喝杯茶吧!”一面说着,一面打量眼前的客人。 男的满头乱发,前边的刘海将整张脸都遮了起来,嘴边的胡子也不知多久没剃了,竟长及胸前;若是好好整理,倒是一把美髯,可是男人却好似懒得处理一般,任它生长、纠结,看上去只有乱字可言;身上的衣服也是一补再补,到处都可见到补钉的痕迹。一眼看去,尽避他是满头黑发,却让人猜测起码有五十岁了。 一旁的少女则是乖巧地随行,年约十四、十五岁的她,不施脂粉的脸上是掩不住的清秀单纯。白净的肌肤,虽不华美,但干净的一身衣裳,再衬上窈窕的身段,吸引了茶亭里其他客人的眼光。 “爹,你要点些什么?”少女转头问着父亲。 “莲儿,你随便点个茶,再加几个馒头或包子就好了。”出乎意料的,男人的声音意外的好听,嗓音微带些沙哑,却显得更有魅力。 “好。小二,麻烦来壶茶水,再给我们四个馒头、四个包子,再来二碟小菜。” “马上来!”伙计听完马上跑进亭里准备。 “爹,这次去看阿黑,您打算待多久才回去呀?”两人是要去探望老人的徒弟。 “大概半年吧。” “半年?那可不可以再顺便去别的地方逛逛呀?听说苏杭一带景色如画,我很想去看看!” “……路上或许会经过吧。”老者存心敷衍。 “姑娘,你点的茶水及吃食!”小二端着托盘,将茶水、杯子及几碟食物放在桌上。 “谢谢你,小二哥。” “不谢不谢!”被一个漂亮的女子道谢,小二的脸红了起来。正在说话的当时,又有五名男子走了进来,一身玄色衣裳,头戴斗笠,其中几个还带着兵器,一看便知是江湖中人。 伙计不敢怠慢,连忙再绕到这些人坐下的位子招呼:“客倌,要些什么?” “两壶茶,三壶酒,再来些小菜,越多越好。” “爹,你看那些人是什么人呀?一身黑衣,看起来有点吓人。”常忆莲在见到这群人后,轻声问着。 “唉!你不要太好奇。需知江湖险,能少一事便少一事。乖乖吃你的饭。”老人将一盘包子推到她眼前,示意她吃。虽是这么告诫女儿,不过耳朵还是没有闲着,不住地听着那五人的对话。 “大哥,这次伯父为什么要我们去江南的冷剑山庄?”五人中最年轻的一个少年问起了之中年纪最长的兄长。 “还不是为了小堂妹。” “这关小堂妹什么事?”其中一个瘦高、面带病色的男子冷冷问起。 “小堂妹已届婚龄,她上次私自出门到临安游历时,遇见了冷剑山庄的少庄主司徒焰日,对人家一见倾心,回来后就不住地向伯父游说,希望能够与他共结鸳盐。所以这次伯父托我带了亲笔信函,拜见人家。”摇摇头,对这个任性的小堂妹感到无可奈何,偏偏伯父伯母就这么一个女儿,疼宠到了骨子里。可是……女方这样主动,也实在太大胆些吧? “这冷剑山庄是什么来头?居然让伯父这么大费周章。”最年轻的老五不明其理,再次问道。 “嘿嘿,这就要问你三哥我啦!”另一名下巴蓄着一撮小胡子的男人装模作样地拈着胡子笑道。 “话说现今武林中最为人知的,是一堡三庄一教。一堡指的是北方的擎天堡,这擎天堡主黑莫是一等一的狠角色,自崛起以来,就陆续灭了许多门派,且理由不明,令人忌惮,且现今武林中没几个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至于三庄,除了从前就享有盛名的御铁山庄、玄寒庄之外,就是我们要去拜访的冷剑山庄。 “目前三庄中,以玄寒庄的地位最高,素有天下第一庄之称,历代庄主向来公义,也出过不少仕宦子弟,为官公正,最是受人推崇。御铁山庄则是因为其打造兵器的技术而历久不衰。冷剑山庄则是以其剑技崛起,之后又转做生意,再加上跟皇室有点交情,可以说得上是有钱又有势,没多少人敢去得罪它。 “一教,指的是赤焰教。此教行事亦正亦邪,因此江湖上又有人称其为“魔教”。虽然说是这么说,不过因为此教中人武功向来高强,再加上他们的行事作风低调,所以还不至于引起江湖人士群起讨伐。”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他停下来喝了口茶,润润喉。 “三哥,你再继续说呀!”老五心急地催促。 “好好好!我说。”老三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思绪,又开始说了起来。 “这其它的什么堡、什么派的就先不说了,先说这冷剑山庄。这冷剑山庄的庄主司徒昊之前只是个无名剑客,但他以灭天剑法七十六式打败了许多用剑高手,之后又娶了御铁山庄的大小姐杨灵霜,然后创建了冷剑山庄,声名便一日胜过一日,如今在江湖上可也是一号人物。他们夫妻之间育有四子,长子司徒焰日,长女司徒邀月,次女司徒怜星,以及么子司徒倚辰。司徒焰日承袭乃父之风,外传他相貌英俊,霸气如山,且武功已青出于蓝,才识又高,是许多女人倾心的对象。司徒邀月则是才貌双全,琴棋诗歌书画样样皆通,是江南第一美女。司徒怜星则是出了名的“小魔星”,恶整人的功夫可说是闻名江南。至于司徒倚辰,外界还没人见过他,不过听说他出生时天有异象,红光罩屋,许多人都传他是天人转世。目前司徒昊夫妻云游在外,山庄的大小事务全由司徒焰日及司徒邀月兄妹发落;咱们小堂妹看上的,就是这位少庄主了。”连番说了这么多话,浪费了不少口水,老三连忙再喝茶补充。 这些江湖传闻让那老五听得兴奋,坐在不远处的常忆莲也听得清清楚楚。 “爹,他们说的故事挺有趣的,怎么你从来不跟我说那些?” “你这不是听到了吗?”老人的胡子动了动,似是在笑。 “那,您再跟我说些嘛!”清澄的双眼恳求着。 拗不过她的要求,老人以筷微指着五人中的老大,说道:“喏,那个方脸粗眉的大个儿是唐门五杰中的唐亦伯;那个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白脸丹凤眼,看来阴沉沉的是老二唐亦仲;留着小胡子说话的是唐亦叔;那个看起来病恹恹的是唐亦季;至于那个最年轻的,应该就是老五唐亦承。 “这五个人被称为唐门五杰,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用毒功夫好,一方面也是因为各有其长。老大除了毒,一身硬功夫也颇了得。老二虽然阴沉,但心思缜密,行事周到,许多唐门内的大小事宜还要先问过他。老三……看他那张嘴,就知道他是个包打听。老四面带病容,那是因为他自小带病,也因为如此,他在医、毒两方面皆有所得。老五年轻气盛,不过听说他的使暗器的功夫得自他母亲真传,向无虚发,也是挺不错的。” “那,唐门是怎样的门派?”忆莲好奇地再追问。 “唐门向来固守在四川一带,门人不多,最为人忌惮的是他们的毒药及用毒功夫和暗器。不过近来声名也有些衰落了,若能顺利与冷剑山庄搭上亲事,可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唐门欲与冷剑山庄联姻,有一部份也是为了重振家声吧?老者心中不无感叹。 “真想向他们请教一番。”忆莲兴致勃勃。 “丫头,你想请教什么?” “毒药呀!爹,女儿习医,在解毒方面不是很熟悉,若是能向他们问些毒药的知识,一定会大有帮助。” “免了吧。要知道各门各派对他们的武功绝技都当作宝贝一般地保护着,你去向他们讨教,反会被视为不安好心。”敲了她一个爆栗,回手将桌上未吃完的馒头包子包起。 “莲儿,再向小二买几个馒头带着,我们要赶路了。” “好。” 案女俩说话的同时,唐门五杰中的老二唐亦仲也对这对父女起了疑心;适才唐亦叔在一旁高谈阔论时,他就暗地里不着痕迹地观察两人。 女儿走路脚步虚浮,显然不会武功,然而父亲却是脚步沉稳,不显老态。适才听父女的一番言论,老者一出口,便将五人来历道出,若是知道自己并不稀奇,毕竟兄弟五人中,前四人都已在江湖中闯出了名号,但是五弟虽被称为唐门五杰之一,但那是门内人的称号,且他本人其实极少出门,在外头的名声并不响亮,能够一语道出他的身分来历,以及擅长的功夫……看来这老者不简单。 想到这里,对两人更是留上了心。眼看老者起身要离开,当下在手中暗扣醉魂香,准备试试他的能耐。醉魂香对人的影响不大,只会使人有晕眩、头疼的功效,份量下得重,便会让人昏迷,醒来后头痛欲裂,好似醉酒。 唐亦仲看准老者站立的位置,将醉魂香弹了出去。就在此时,忆莲刚好拿着干粮出来,走向爹亲,却“哎呀”一声,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地面扑去。老者一看,急忙冲上扶起女儿,使她免去一场“毁容”之祸。这一离开,唐亦仲原本弹出的醉魂香也就落了个空。 “莲儿,可有受伤?”老者关心地问。 “没事,莲儿走路太不小心了。”忆莲尴尬地笑。 “你呀,平常就这样迷迷糊糊的,现在连走个路都会跌倒,把你这迷糊的性子改掉,爹才能安心。” “爹啊,别说了,快走吧!”忆莲不好意思地拉起父亲的手,连推带拉的离开。 “嘿!知道不好意思了?” “是是是!可以走快点吗?” 两人的声音渐远。唐亦仲心下仍是无法释怀……适才,只是凑巧,抑或是被看出来了? “老二,怎么啦?”唐亦伯见二弟心不在焉,出声呼唤。 “呃,没事,只是在想一些杂事。”看着其他兄弟大快朵颐,他随口应着。 那……应该是巧合吧,应该是……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做事冲动,居然对一个从未谋面的人使出醉魂香!嘿,幸好老头子耳聪目明,又懂得临机应变,否则不是让你试出来了? 离开茶亭的老人心中暗笑着。 适才唐亦仲的一举一动他全看在眼里,于是暗踢了一颗石子打在女儿膝盖,再连忙奔出,躲开了醉魂香。一连串的动作让人看来好似巧合,实是精心安排,饶是唐亦仲精明如斯,却也抓不出任何破绽。 常忆莲看着父亲好似在暗笑,心生好奇。“爹,你在笑什么?” “啊?我有笑吗?” “有。” “你看错了。”女儿单纯,做父亲的最是清楚,当下摆出正经模样,推得一干二净。开玩笑!要是让莲儿知道是他让她跌跤,她不念他一顿才怪。 “喔……啊!对了,刚才我有闻到醉魂香的味道,爹,你有闻到吗?”想起离开茶亭时一股极微的香味飘入鼻间,虽然香气极淡,但她仍辨出是醉魂香。 “莲儿,你可能是受了风寒了,所以眼睛昏花,鼻子也不灵了,刚刚哪有什么味道,闻错了吧?”老人脸色不改。 忆莲替自己诊了诊脉。“没有呀!爹,我没受风寒。”忆莲满脸正经地回答。 “没有?那就可能是你产生错觉了吧。对了,你不是想去杭州吗?我们先去杭州,再去找阿黑好了,好不好?”老者连忙带开话题。 话题一转,忆莲马上就忘了之前提过的醉魂香。“好!爹,你要带我去看西湖喔!” “没问题。” 一老一少就这样边走边聊,往杭州出发。 时值南宋中期,理宗当政。过去皇族宗室南迁,以避战祸,杭州因其地利,交通商业发达,其首城临安府便成为南宋都城,繁华冠绝一时,陶瓷、纺织、印刷、造纸,应有尽有。尽避北有金人,南有大理,西有西夏、吐蕃等部,但这并不影响发展,临安依旧繁华,只要战事不要牵连到首都,什么都好。 忆莲与父亲赶了几个月的路,终于踏进了临安府。一进临安,就被周围热闹的气氛吸引了目光,只见小贩叫卖声此起彼落,姑娘们穿着鲜丽的衣裳,挑选着胭脂水粉;也有儒生捧著书册擦身而过;酒楼里更是高朋满座,小二忙碌地穿梭其间。 自小便与父亲居住在成都一带,近年来虽然四处奔走,却从未到过大城市,常是在乡间或山林间走动,或是采药,或是医病,虽然到过大理,也去过西夏,却从未拜访过其都城,踏入临安府,给忆莲带来极大的感受。从未想过一个城市竟能繁华至此,让她目瞪口呆。 “莲儿,莲儿!”老人唤了几声,见她仍四处打量,无法回神,于是一个爆栗敲在她额头上。忆莲吃痛,赶忙回头望着爹亲。 “回神了吗?” 此刻两人正坐在客栈一角,等着小二张罗吃食茶水。 “爹,这里好热闹呀!” 老人轻哼一声。“大惊小敝。临安是首都,繁华是应该的,倘若你来看到的是一个破败的首都,那么这个国家大概也没救了。” “我觉得这里生气蓬勃,跟我们住在山上时的清静完全两样,很是新奇。”忆莲在心中思量着二者的不同。 住在山上的时候,伴着她的是山岚鸟语,一片清静适意;在临安,却是人声鼎沸,每个人的脚步好似都快了一倍不止。 “唉!这种繁华又能持续多久?你看这里如此热闹,焉知他朝这里不会成为荒土一片……”长发掩住了老人的大半脸孔,但依稀可以见到老人望着眼前景物,仿佛见到的是空无一物的空地。 “就是因为这样,才更要把握这短暂光阴,多看、多听、多学,死时无憾,便是乐事一件了。对我来说,山上是一个美景,这里又是一个美景,就算将来这些地方都不在了,我还是会记得此时感受到的震撼。”忆莲笑着。 老者一笑,不回话,只是在心中暗想着:女儿能有这般想法,将来的人生会走得开心许多,绝不会像那些无法放下仇恨、封闭自己的人,对眼前美景毫无所感……唉!阿黑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已有四年未见到他了,只是从一些书信及小道消息得知近况,不知他的心结是否已经解开了……想起这个弟子,心情又沉重起来。 忆莲见父亲不语,似是想着事情,不敢打扰,便为爹亲及自己倒了茶水,然后一双美目便骨碌骨碌地转着,好奇地往左右邻座看去。忽然,一个装扮华丽、满身流气的富家少爷走了过来,满脸笑意地打量着忆莲,问道:“敢问小娘子可是初入京城?” 忆莲看了那人的笑脸,一阵鸡皮疙瘩立时竖了起来。不过她还是很礼貌地回答:“我是头一次跟我爹来的。” “哎呀!难怪我从未见过小娘子你。来到京城,可曾逛过附近的名胜古迹?”说着,右手还故意搭上忆莲放在桌上的小手。 忆莲很快地抽回手,没让那富少碰到。 “还没。”这个人真是古怪,说话就说话,干嘛动手动脚的! “若小娘子不介意,在下愿意带小娘子去见识见识这临安城的热闹之处。” “不用了,我还得陪我爹呢。”忆莲从未被男子这般搭讪,再加上心思单纯,一时间想不透这男子意欲何为,但心里头就是一阵古怪,觉得与此人再多说下去有害无益。 老者在一旁看着两人对话,知道这名男子不安好心。 “多谢公子好意,不过我女儿还有小老儿我尚有事在身,不好打扰,就此告辞。”说着,顾不得已点的菜,拉起女儿,背起布包便要离开。 “且慢。小娘子与老丈初到此地,想必尚未寻好落脚之处,在下愿提供住宿之地,还望二位赏光。”坐在两旁的食客早已识相地躲开,远点的客人,则在不断私语。 “这个王公子,肯定又看上了这位姑娘,想把人家抢回去了。” “哼!人家家里有钱,每次抢了闺女,都是给钱了事。听说一年前有个姑娘不堪受辱,投水自尽,家属告到衙门去,还不是被王家的人用钱买通了,最后无罪开释。” “唉,只是可怜了这女孩,长得这么标致,却被这个王八蛋看上了。”众人你来我往的窃语着,竟是无人敢出面制止。看着守在一旁的王家护卫,没有一个人敢仗义执言,深怕逞一时口舌之能,会落得伤重不治;要不,或被王家买通衙门,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那可就真是无法翻身了。 老者耳力极佳,话语虽远,却是听得一清二楚。当下便看着这个人们口中的“王八蛋”打算如何强逼民女。 “姑娘,小生名叫王得财,在此地也还算有点声名,我家中尚有空房,若小娘子不介意,可到府上一住。” “不用了,我跟我爹会自己找家客栈住下,不劳公子您费心。” “哎,寻常客栈哪比得上我们王家的客房,只要小娘子你在我家客房住饼一晚,保证是乐不思蜀,不会再想去住那种寒酸的地方。”王得财越说越得意,竟伸出手往忆莲脸上模去。 忆莲皱起柳眉,往父亲身旁一靠,面露不悦。“爹呀,为什么他老是动手动脚的?”忆莲问着爹亲,可那音量又恰好让一旁的人全听得一清二楚。 老者知道女儿实是无意,不过她这一问,倒是让那“王八蛋”顿时脸上无光。一时兴起,便也大声回答道:“莲儿呀,还记得以前爹跟你说过这世上有种人叫作无耻之徒吗?” “记得呀!爹您叫我要避开那种人,可是我从没碰过,也不知道那种人是什么样子。” “哪种人可不是说见就见,要碰上还得靠运气。如今你运气不错,眼前就有一个。哪,看好,你面前这个姓王字八的公子便是了。”老者将下巴往那王得财抬了一抬,口出讽刺。 “王八?爹,你怎么知道他的字是八?他刚才只报了他的名而已。” 老者一听,身子差点摔倒。天啊!他怎么会养出这么一个连讽刺都听不懂的女儿呢? “莲儿呀,这种事你就别太斤斤计较了,反正以后遇到这类人时,一律姓王字八便是了。” “喔,这些人都是同名同姓的呀,那脸也都是一样的吗?”忆莲傻傻地问道。 话题扯远了吧?一旁观看的客人及忆莲的父亲全不自禁地叹气。 般了半天,她还没搞清楚状况嘛!不过……效果还是挺不错的。 看一眼立在一旁的王得财,他的脸色可精采了。忽白忽红忽青,不知情的人见到,可能会以为这位王少爷去学了变脸的绝技回来呢。 “先不谈这些。莲儿,你觉得这个王少爷面貌如何?”老者开口问道。 莲儿一双美目上下打量了王得财一番。“鼻子塌扁,眉毛稀疏,目光如豆,再配上一张方形脸……爹,我不会看。” “丫头,你看得很好了!”你已经把他看得无地自容,快要恼羞成怒了。 “咦?爹,你不是要我看他的面相吗?”忆莲奇道。 “啊?”敢情这丫头又会错意了?“啊……对对对!我是要你看他的面相没错。莲儿,记住,以后见到这种面相,必是败家子一个,家中纵有千万家产,也会让他在一夕之间败光,知道吗?”老者煞有其事地胡乱说道。 “莲儿知道了。”忆莲诚惶诚恐地受教。 “另外,这种人通常没有容人的风度,无法接受他人的批评,而且命中带衰,若是碰上了,离得愈远愈好。” “是。” 案女两人在一旁一搭一唱,王得财这边已是恼怒至极,原本装出的君子风度荡然无存,一声喝令,后头的护卫便走上前来。 “把这个臭丫头带回去!另外,让这个脏老头尝点苦头,教他们知道我王某人的厉害!” 听到主子的命令,护卫们便要动手抓人,两旁的客人怕遭到池鱼之殃,连忙离开,饭馆的小二也躲到一边,掌柜的则是哭丧着脸抓着算盘,开始算着可能的损失。 一名家丁上前,拉住忆莲的手腕,将她扯到一边。忆莲也不挣扎,乖乖地随着那名家丁走到王得财身边。她不挣扎的举动倒使得那些抓过无数姑娘的跟班感到吃惊;而王得财则是心中暗喜,以为自己风流潇洒,使得忆莲芳心暗许,所以默许这样的行为。 忆莲看了看左方的王得财,打了个呵欠,心里想着的却是晚上要到哪里落脚。再看看爹亲,虽然被四、五个壮汉围着,但她可一点都不担心。 “爹,打快一点,然后去找家客栈住。”忆莲扁了扁嘴,无聊地说着。 “好,乖丫头。对了,你还记得以前我和阿黑告诉你,遇到登徒子时,要怎么办吗?” “记得。” “记得就照做。” 案女俩不过才说了四句话,也不知老人是怎么行动的,不过一晃眼工夫,一阵哀嚎声接连响起,适才还围住老人的那群恶仆已全倒在地上,个个不是被折了手就是断了腿;剩下的奴才,见情况不妙,连忙逃出酒馆,也顾不得主子的安危了,毕竟,自己的小命最重要。 王得财见情况不妙,也打算逃跑,临走时还色欲薰心地拉着忆莲,打算带她一起走。然而他却没料到,在忆莲听到父亲说:“记得就照做”时,便迅捷地从腰间掏出数枚亮晃晃的银针,玉手一翻,银针便朝那王得财招呼过去。 王得财顿时如待宰猪只,哀嚎不断,蹲子,在地上打滚,双手还护着胯部,显是痛极! 老者看了奇怪,便问道:“莲儿,我当初只是叫你遇到登徒子时运起内力灌入银针,再以银针刺向其穴,让他尝尝苦头便好,怎么,这个王公子好像……”尝的苦头不太一样?应该只是手脚无法动弹而已呀! “喔!这是阿黑教我的,他说遇到这种人时,光用银针刺穴还不够,最重要的是要刺他的下裆,这样他以后就不会再害人了。”忆莲天真说道。 老者一惊,眼光跟着瞄到王得财的胯下,不禁面带哀怜——不过因为长发遮脸,所以外人也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你下手比爹还狠呀!爹打的那些人,他们的伤势只要疗养十多天便可,这位王公子……这辈子都无法“抬头”了。” “咦?真的?”无法抬头?可是我看他的头还在呀,亿莲暗想。 看女儿一副一知半解的模样,就知道她又搞不清楚“无法抬头”是啥意思。老者轻叹,跟着大手一挥,将王得财身上的银针全数收回,然而王得财仍是痛苦难当。 “喂!王公子,今天给你一个教训,少做些缺德事。从今以后,你……也别想要传宗接代了。若是尚无子嗣,但想要孩子的话,去领养一个吧。” 闻言,王得财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忍着疼痛,模了模胯裆,居然毫无反应,跟着脸色一白,大叫一声,昏了过去。 “爹,他昏过去了。” “我知道。” “他为什么会昏过去?” “因为他发现他这辈子都“不举”了。”老者没好气地答道。 “怎么会?”我只是用银针刺了他一下而已呀。忆莲眨了眨眼,看着爹爹,十分困惑。 “若只是普通的扎针,那就只是“暂时不举”而已。可是你的针上带着内力,又是纯阴之力,在你扎进的同时,内力便留存在他体内。倘若你的内力弱也就罢了,偏生你爹我把你训练得太好,你虽然不懂武功,内力倒是一等一的强,除非另有高手化解他体内的内力,否则我看那个败家子起码三、四十年都没法“办事”了。”老者好心地回答女儿的疑问。 “喔……明白了。”忆莲点了点头。 “知道就好,以后别再用这招了。”说完,头一转。“掌柜的,算帐!” “是,总共十三两银。”掌柜的拿着算盘蹬蹬蹬地跑上楼来,小心翼翼地说着。 “十三两?我们才叫了两盘菜。”坑人也不是这样坑法! “呃……这是包含桌椅碗盘的钱。”掌柜看了看满地的狼藉,苦笑。 老者看了看周围,随即说道:“莲儿,你去搜搜那个王八身上有没有钱包。”掌柜闻言,一双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 忆莲乖乖地在昏迷的王得财身上,这边探探,那边模模,找出了一个鼓鼓的钱包,交给父亲。 “喏!十五两,不用找了。”老者从钱包里掏出十五两交给掌柜,然后在掌柜的注视下将剩余的钱塞进衣袋里。 “莲儿,我们走了,托这位王公子的福,我们今晚可以住得好一点了。” “是。” 案女俩开开心心地走出饭馆,而聚在饭馆外头的人,见两人离开,连忙好奇地拥入;只见掌柜呆呆地站在楼上,手里捧着银子,而素来威风不可一世的王大少却缩得好似一团球,昏躺在地上,当场便交头接耳讨论起来,最后在掌柜的转述之下,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结果,直到王家的人将受伤的家丁及王得财抬回府后,叫好之声仍持续不绝。 自此之后,这家饭馆的掌柜便将整个经过告诉一位说书人,请那位说书人长驻于此,叙述这段“父女笑惩王恶少”的经过,竟也招来许多客源,蔚为奇谈。 “爹,你看,那艘画舫好漂亮喔!不知道是谁家的?”忆莲坐在扁舟上,兴奋地指着湖中一艘装饰华美的画舫。雕琢精工,丝缦翻飞,随风飘散出一股醉人的粉香,更带着女人的莺莺笑语,令人不禁猜想上头的风光是如何绮丽。 案女俩这天租了一艘小船,漫游西湖景色,一出来没多久便看到了这艘画舫。 老者仍旧是蓬发遮面,随意地半躺在船上,手上还拿着一壶酒、一只酒杯,自饮自酌。在后头撑篙的船家,倒是好心回答了忆莲的问题。 “姑娘,那是牡丹阁的花魁——沈青艳的船。” “牡丹阁?花魁?那是什么?”一连抛出三个问题,惹得船家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叫他在这个清秀可人的小泵娘面前提这个?就算要提,也不知该从何提起……正当船家尴尬的时候,老者忽然出声: “牡丹阁便是勾栏院,也就是妓院。花魁呢,便是那家妓院中最受人欢迎、最美的妓女。不过,我记得以往每年每家妓院都会合作选出一个花中之王,可谓是花魁中的花魁……船家,那沈青艳便是今年的花王了吗?” “老丈您说对了。早在一个月前,花中之王便已选出,这沈青艳已连夺三年花王的头衔,是临安城内最知名的花魁。这艘画舫,便是今年的礼物,听说是六王爷所赠。这六王爷是当今皇上的弟弟,素有蝴蝶公子之称,听说与这沈青艳甚是要好,今天他便是与青艳姑娘一同搭乘画舫游湖。”船家亲切地回答。 忆莲看了看那艘华美的船,除了外头有人护卫之外,里头的情景全被放下的竹帘与帐幔遮掩,见不到里头有哪些人。 “船家,你怎么知道六王爷在里头呢?”忆莲歪着头,不解地问。 “呵呵,姑娘来的时候没见到路上有许多官兵吗?那是六王爷的护卫;再看看那画舫上前头的士兵,穿的是不是红色绣虎的衣服?”忆莲连忙细看,果然如船家所言,画舫上的护卫穿的是一身绛红,胸前则绣着栩栩如生的一只白额吊晴的大虎。 “那是六王爷府上贴身护卫的服装,临安府一带的人都知道。” 说着说着,两艘船的距离更加近了,可以清楚地听见画舫上传来的丝竹之音。一阵强风吹来,将帐幔掀起,忆莲睁大了眼,想要看清里头的人的样子。 “司徒,你看,外头有个可爱的小泵娘呢!” 出声的正是有名的蝴蝶公子——六王爷赵珞。他左手搂着沈青艳,右手拿着银酒杯,坐在画舫里指着外头的忆莲。一双细长的勾魂眼、略带不羁的笑脸——扣除他背后的权势,单就他本身的条件而言,确实有魅惑女人的本钱。 而他口中的司徒,便是冷剑山庄的司徒焰日。冷剑山庄与六王爷有交情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只是令人惊讶的是,这两人一个是正经到了极点,一个是采遍京中名花,个性可说是相差极远,竟能成为好友!不少人都为这件事感到不解。 司徒焰日听到六王爷的话,下意识地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随即看到一个身穿绿衣的姑娘,伸长了脖子,不住地往这个方向看来。因为太过热中,使得她所搭乘的小舟往一侧偏去,几乎快翻了,惹得船家一副紧张模样。坐在少女后头的老者毫不客气地在她头上敲了一下,她马上回过头去,看那样子,应该是在抱怨吧? “很活泼的女孩子。跟怜星很像。”司徒焰日微笑着。 “怜星?你在开玩笑吧?!”一提起这个名字,赵珞的眼睛顿时张得大大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那个小魔星?拿这位姑娘跟她比,那真是侮辱了那位姑娘。怜星那不叫活泼,叫恐怖!”提起司徒怜星,赵珞的语气开始不客气起来。 “上次我去牡丹阁找青艳,居然遇到她女扮男装,在那边跟姑娘们喝酒!连青艳也被她霸住,害我那天只能坐在一边干瞪眼,之后还替她付了酒钱,另外打赏一百两银子。这还算小事!再上一次,她居然把我辛苦找来要送给太后当生辰礼物的白玉屏风给打碎了!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才找到那么好的白玉,花了多久的时间才请工匠刻好的吗?还有……”赵珞一想起这个江南小魔星,就恨得牙痒痒的,开始将一件件旧事翻出来。 沈青艳及司徒焰日一看到他口水直喷,不住地说着司徒怜星的丰功伟业,就知道一时半刻间是别想跟他说上半句话了。 只见青艳聪明地从赵珞怀中退了出来,想笑又不敢笑地望着这位被司徒怜星整惨的六王爷,一边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司徒公子,请用。” “谢谢。”司徒焰日接过茶后,看着好友依然口沬横飞地数落自己妹妹的种种不是。心想:赵珞到底还知不知道他司徒焰日是司徒怜星的亲哥哥呀?看他骂得那么起劲,肯定是忘了…… “嗯?”司徒焰日猛地放下茶杯,看着远方有数艘小船以极快的速度向画舫划来,待得近了,船舱中飞跃出数名黑衣人,登上画舫,提剑便杀。一瞬间,前头的几名护卫便被杀伤了数个,跟着又有人从船侧跃入,银光一闪,暗器往赵珞身上打去。 原本骂司徒怜星骂得正忘我的赵珞立时停下叫骂,头也没回,抽起腰间折扇,锵锵锵锵数声将暗器全挡了下来;一手拉过沈青艳,将她安置在角落。“青艳,好好躲在这里,千万别出来!” “好的。”与六王爷相识多年,也碰上过多次行刺的场面,沈青艳很明白此时唯一能做的,便是保护好自己。 赵珞安置好她后,随即奔回司徒焰日身边,助他打退刺客。虽然贵为六王爷,但是尊荣的身分也为他引来不少杀机,因此他也练得一身的好功夫,便是为了自保。顾不得其他仓皇逃命惊叫的侍女及仆人,打退这票刺客才是首务。 “爹,他们打起来了!” “我看到了。” 适才老者在教训忆莲时,便发现有数艘小舟聚集过来,船上的杀意浓烈。果不其然,没多久,里头的杀手便出现了,目标正是那位六王爷。 “客人,我们先离开吧!”船夫惶惶然地看着画舫上的打斗,哗啦一声,一个黑衣刺客掉进湖里,血红在湖面泛开,吓得船夫连忙一个撑篙,将船撑离。 “慢着!”老者沉声一喝,吓得船家停下动作,忆莲也不明就里的看着父亲。 “爹,怎么了?” 老者不语,只是眯着眼注视着一艘小船的船舱。适才从这船舱中已经跃出了三、四位杀手,船舱内理应无人,但是,不知为何,他就是感觉到里面还有人在。没有杀意,没有声息,是一位绝顶杀手。画舫上的杀手虽多,然而在看过众人的武功之后,他认为画舫中的人应可无事,最多只是受伤。然而若是遇上了躲在舱中的杀手,胜算便极为渺小,更别提是负伤应战了,几乎可说是必死无疑。 牺牲众多伙伴,以换取绝对的成功吗?这样的做法倒很像某人呀。 一眯眼,将手上的酒壶往那船舱掷去,去势甚疾,却是丝毫不闻破空之声。轰的一声,船舱竟被击出一个大洞,声响之大,震住许多人,就连画舫上的刺客群也不例外。 随着一阵烟雾散去,一条黑色影子迅速奔出,踏着水面上的木块叶片,凌空渡湖!剑光如流星奔月,直指老者而来。 太年轻了,不是他,是他的后人吗? 老者一见身影,便知道眼前这人不是他所猜想的人。看到利剑逼来,他身形不动,扣住酒杯,暗运内力,将其扔出,恰好击在那人剑尖上,使得他的剑偏了开去。黑衣人收势不及,仍是往老者冲去,左手马上掏出一把短匕,身子一扭,将匕首往老者心口送去。 “爹!”忆莲不禁惊叫出声。 老者微微一笑,迅速以右手格开匕首,左掌击出,结实地打在黑衣人胸口,“蓬”的一声,黑衣人强忍住疼痛,咬紧牙关,又刺出一剑,但这一剑却不是刺往老者,而是在一旁的忆莲!这一剑去势甚疾,没学过武的忆莲哪躲得开,只是反射性地往后退。 正当忆莲呆坐时,老者比剑更快,右手伸指在黑衣人的剑月复一弹,硬生生将剑从中弹断,左手则拎起女儿衣领,喊了声“去!”将女儿抛向画舫。 少了忆莲,黑衣人无法令老者分心,衡量彼此的武功之后,认为取胜机率不大,便将左手的匕首当成暗器抛了出去,待得老者避开的那一刹那,向后一纵,踏着浮木往岸上逃去。老者见状,顾不得女儿还在画舫上,紧追黑衣人身后而去。 “呀!” 正在激斗的司徒焰日听到有女孩子的尖叫声由远而近传来,很自然地往声音来处看去,却看到一个女孩自天而降,竟是往自己这方向飞来,当场也没多想,便张手一抱,接住了忆莲。 被父亲这么一抛,忆莲原本以为自己肯定会被砸在这艘画舫的般板上,谁知道身子撞上的不是坚硬的木头,而是撞进了一堵不知道是什么、有些温热的东西上。 “奇怪……”张眼一看,发现自己被一个男人抱住,然而身侧又传来兵器相击的声音,她回头一看,发现原来是这个男子接住了她,左手小心地护着她,右手则持剑与刺客周旋。 “姑娘,你没事吧?” “啊……我很好。”声音不错,低沉稳重。嗯……长相呢? 想到就做,她抬起头,看着司徒焰日。方正的脸庞、浓眉星目、俊挺的鼻子,搭在一起便成了一个好看的样貌。此时他正抿紧了薄唇,专心对付眼前的黑衣刺客。 “喂,你长得还算不错嘛。” 听到这句话,司徒焰日仍是专注地对付眼前的敌人,反倒是刺客竟分了心。这一分心,司徒焰日抓准时机,一剑毙命。 “谢谢姑娘的赞美,不过目前并不适合话家常,只好先请姑娘躲在这里。”摆月兑了刺客,司徒焰日连忙将怀中的忆莲塞到角落。没等到她回答,司徒焰日已经回身去对付其他人了。 “嗯……看大家都很忙的样子,我别给他们添麻烦好了。”忆莲嘟起小嘴蹲在这个无人注意的角落,无聊地看着眼前一票人打打杀杀,就好像是在看戏一样。 “小妹子,你是谁呀?” 听到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忆莲吓了一跳!回过头去,只见一个妩媚的盛装女子,也同她一般缩在角落,刚好就在她身后,只因被阴影挡住了身影,所以之前没注意到。 “姐姐,你躲在这里多久了?我之前没看到你。” “呵呵!那群刺客刚上来,我就被六王爷塞到这里来了。对了,妹子,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 “我叫常忆莲。” “常忆莲?有趣的名字。我是沈青艳。” 忆莲闻言,想了一下,沈青艳……刚刚好像有听过这个名字…… “啊!你是牡丹阁的花魁。”她想起船家的话,便月兑口而出。 “对,想不到一个小泵娘也知道我呀!” 忆莲眨了眨眼道:“原本不知道,是船家叔叔告诉我的。” “小妹子,你怎么会跑到画舫上来?”看了忆莲的服色,突然想起之前小舟上的绿衣女子,两相对照,才发现亿莲便是那女子,那……她是怎么上来的呢?真是好奇。 “我爹把我扔上来的。”忆莲把经过说了一遍,最后才说:“大概因为我会碍手碍脚,所以爹就把我往这里扔过来了。” “原来如此……” “青艳姐姐。”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忆莲将她当成了朋友。 “什么事?” “他们还要打到什么时候呀?”指了指外面混战的人群,忆莲好奇问道。 青艳叹了口气。“这次的刺客满多的,武功也不错,我们可能还得躲在这里好一会儿呢。” 唉,每次一有刺客,都得重复这些举动。外头的男人杀得很过瘾,可是他们却不知道,躲在一旁没事可做的她可是无聊到了极点。这次恰好有忆莲可以陪她说话解闷,否则她可能又得开始玩手绢了。 两个女人看着外头杀来杀去,慢慢地,黑衣人愈来愈少,眼看着状况开始稳定了,她们也比较安下心,沈青艳更放胆地步出躲藏处,小心翼翼地往不起眼的地方走去。 “呃……青艳姐姐……”忆莲出声呼唤,小心地用着措词:“现在出去……不太好吧?” “我想应该没关系了,只要小心一点,应该可以走动了。”沈青艳看了看前头的情况,这么说着。的确,现在只剩下三、四个刺客,看情景,再过一会儿就可以解决了。 于是忆莲也跟着走出角落,一瞥眼,发现青艳身后的屏风竟有个人影,连忙大喊:“青艳姐姐,小心后面!” 那屏风后躲的刺客原本是打算以偷袭的方式解决六王爷,才会一直隐身在此处,却被忆莲发现,心知无法偷袭,当机立断,提起大刀,从屏风后转了出来,一刀举起,往青艳劈去。 青艳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但退得不够远,眼看刀子就在眼前避不开了! 忆莲急忙向前,伸手一拉,青艳就这样被她拉得往后退,跌坐在地上,堪堪躲开了这夺命一刀。忆莲左手从胸口掏出银针,向那刺客射出,那人怒吼一声,显然中了针,跟着手脚不受控制,竟缓缓倒下;但他在最后将全身力气凝聚为一击,打出一记银镖,击中忆莲胸口,随后便不支倒地。 “小妹子!小妹子!”看到忆莲中了暗器,青艳花容失色地奔上前去。虽然并非刀剑之伤,然而这些刺客身上的武器怎可能不喂毒?既是杀手,抹在暗器上的当然是最险恶、见血封喉的毒药。 听到青艳又惊又惧的声音,原本在对付刺客的赵珞及司徒焰日迅速解决了交战的对手,剩下的人便交由侍卫处置,匆匆忙忙来到沈青艳身后。 “怎么了?青艳!”赵珞着急地问着。 “小妹子她……她被刺客的暗器击中了!”沈青艳急得眼眶里满是泪水。她在心里怨着自己适才怎么不再多躲会儿,这会儿就不会连累他人了。尤其忆莲还是为了救她才受伤,想到忆莲当时的举动,青艳心中满是感动。 “我……我没事……”忆莲忍着胸口的疼痛,开口轻语。 司徒焰日在一旁,二话不说掏出了一罐瓷瓶,从里头倒出了几颗丹药,跟着蹲在忆莲身旁。“吃下去!”他脸色凝重的看着她。 “不用了,我……”忆莲话还没说完,司徒焰日便趁着她开口的时候将丹药塞进她嘴里,再把她下巴合起,硬是让她吞了下去。 赵珞则是立即命令躲在后头瑟瑟发抖的船家尽速把船靠岸。好不容易将刺客全部解决的王府侍卫,只要是没受伤的,全被叫去帮忙划船。 “不……不用紧张,我……”忆莲看着大伙儿忙成一团,不自觉地紧捉住司徒焰日的衣袖。她很想说话,告诉他们不用那么紧张,可是那暗器上的毒的确猛烈,一阵晕眩感涌上,眼睛一花,便昏过去了。 第二章 子风,她怎么样了?”司徒焰日脸色沉重地问着眼前这个医术精湛的好友。 为了医治忆莲所中之毒,他特地将她带回冷剑山庄,并请来了多年挚友——名医莫子风。 只见莫子风神色古怪,抓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忆莲的手,再诊了一次脉象,然后再拿起一旁盘子上、从忆莲胸口取下的银镖,凑在鼻前闻了一闻,脸上满是不解神色。 “到底如何?”司徒焰日看着莫子风的动作,虽感莫名其妙,但仍耐着性子等着他回答。 “奇怪?”莫子风显然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完全没听到司徒焰日的问话,开始自言自语。 “这枚银镖上明明就喂了“一笑息”,怎么这个姑娘中了毒却没死……不对,是根本没中毒……” “一笑息?”司徒焰日闻言,饶是镇定如他,脸色也露出了震惊。 一笑息是江湖上少见的毒药,诚如其名,一旦中毒,伤者只能来得及露出一笑,便会毙命。这药本是某一暗杀组织的独门毒药,然而自从十多年前那组织解散之后,便消声匿迹,岂知今日竟会再听到这个名字。更令司徒焰日吃惊的是,倘若真是一笑息,那么眼前躺在床上的姑娘怎么还活着?更别提之前在画舫上居然还有辨法说话!莫非……这不是一笑息? “子风,你会不会弄错了?”听到他这么一说,莫子风没好气地回瞪他。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会弄错?这暗器上明明就是一笑息的香味,还有……”莫子风忿忿地取来一碗水,在水中倒了一些粉末后,将那枚暗器丢下水去。只听得微微的一声“噗通”,原本清澈的水在一瞬间全部变红。 “你看!只有一笑息才会有这种颜色泛出。其它毒药只会变成蓝色。” 司徒焰日默默不语。 “她没死也就罢了,最奇怪的是,我根本找不到她有任何中毒的现象。”莫子风懊恼地搔着头。 叹了一口气,莫子风站了起来。“既然病人没事,伤口又已经包扎好了,我就先回去了。” “麻烦你了。” “老朋友了,还说这些。”拍了拍司徒焰日的肩膀,走出房门时,又回身叮嘱道:“对了,记得每两个时辰替她换一次药,晚上她可能会发烧,叫侍女好好看着。” “我会吩咐下去。” “有事再派人来叫我。” 送莫子风出了门,司徒焰日再次踅回床边,看着床上这位不知来历的娇客。 “常忆莲吗?”青艳将这位姑娘的名字告诉了他,要他及赵珞为她寻找她父亲。 眼前这个闭着眼睛的女孩,身上似乎有着什么谜团…… 好香!是什么味道呀?啊!是爹做的荷叶烤鸡!还有莲子粥……好香……肚子好饿哦!哎哎……别走呀,我的饭!鸡怎么飞了? “我要吃饭……”嘟哝一声,忆莲睁开双眼,一入眼,便是床铺上方的木板;向左边转头,就看到房中小桌上摆着香喷喷的莲子粥及荷叶鸡,还有许多小菜。当下便坐起身来,急着下床。 “常姑娘,你醒了?”一个美若天仙的姑娘推门走进,身后还跟了两个婢女。 “春桃,夏荷,先去打水过来,让常姑娘醒醒脸。” “是,大小姐。”两人异口同声说着。说完便转了出去。 面若芙蓉,鼻似琼柱,柳眉如墨,唇红胜桃,一双杏眼温润有神,仪态大方,走路如春风轻吹,身材姣好,娉娉婷婷……忆莲看着眼前的美女,一时间竟看傻了眼。 “常姑娘?” 呃……叫我吗?“你……是在叫我吗?” 那美女颔首,递出一件外衣。“请先换上衣服吧,只穿着一件单衣,对病人身体不太好。” 病人?谁呀?莫名其妙的接过衣服,便开始穿起来。 “我是司徒邀月。两天前,你在西湖的画舫上受了伤,因为六王爷府及青艳姑娘那都不方便收容你,因此我大哥司徒焰日便将你带回山庄疗伤。” “山庄?” “冷剑山庄。”司徒邀月笑着补充。 好像在哪里听过……懒得回想,穿好衣服后,侍女们也正好打水进来。胡乱擦了擦脸后,便一坐上椅子,大大方方地吃起桌上佳肴,司徒邀月也跟着坐在一旁。 “司徒姐姐,你不吃吗?”看到一旁的司徒邀月,忆莲出声问道。 “不用了,这些是特地为你准备的食物。你昏迷了两天,肚子一定饿了,慢慢吃。” “嗯,真的好饿!不过,睡了两天,现在精神很好呢。” “咦?你不是中毒昏迷吗?”司徒邀月不解地问道。 “中毒?我不会中毒的。” “不会中毒?”邀月更好奇了。 舀起一匙粥放进嘴里,忆莲回道:“我爹曾经让我服下特别的丹药,所以我是不会中毒的。普通的毒药我根本就没有感觉,若是剧毒,虽然不会死,但是身体仍会自然的作出反应,所以一旦中了剧毒,我就会昏睡,此时内息会自然运作,为我解毒。” “原来如此……”这就能够解释为何子风兄为她疗伤时,发现她没有中毒的迹象的原因了。邀月心中如此思忖着。 “本来在画舫上的时候,我就想叫大家不用担心,可是那暗器上的毒真的太强烈了,我还没说完话就昏过去了,一定让你们担心了吧?”想起了昏迷前的景象,忆莲埋怨着自己事前没说清楚,一定让许多人操心了。 “常姑娘,不知你父亲名号为何?是否需要我们代为通知呢?”邀月略微思索后,如此问道。 “我爹?爹就是爹呀,我只知道大家都叫他常老爹,名字……不晓得!”忆莲毫无愧色地说。 邀月楞了一下。“不知令尊名讳,那……可有什么方法联络上他吗?”邀月再问。 “没有。”干脆明快。 “那么……”邀月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别担心,我爹会有办法找到我的。我们之前落脚的客栈,房间应该还留着,我回去那里等他就好了。”忆莲毫不担心地说着。 “那怎么行。你伤口还没好呢。况且一个姑娘家独自一人住在客栈,实在太危险了。若不嫌弃,请住在庄内吧!客栈那边我会派人留口信,倘若令尊前去寻人,掌柜的就会转告他你在冷剑山庄作客。”邀月想了一想,觉得不放心,决定留忆莲住下。 “这个……”这里的房间比较大,又干净,更重要的是……自己身上没有钱。钱包放在父亲身上,父亲一走,自是半分钱也无,身边只有一些贴身物品……留在这里,应该没关系吧? 忆莲想了一想,就对邀月点头说道:“既然这样,我就留在这里吧。还有,我的衣服还留在客栈,我可以去拿回来吗?” “当然可以。”邀月笑着。 “月妹,客人醒了吗?”门外此时又有人走进。司徒焰日接到侍女的报告,说常忆莲已经醒了,便连忙赶了过来探望。他推门进来时就见忆莲正埋头苦吃。 只见常忆莲毫不理会他,只专心吃餐,他也不好打扰,便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安静地等她吃完。很快的,忆莲便解决了餐点,然后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对面的司徒焰日。 “真抱歉,我实在是饿昏头了。” “没关系的。”司徒焰日不以为意地说。 他还是头一次看到除了自己妹妹及朋友以外的女人,对他完全没有反应的。以往所见到的姑娘,常是看着他的容貌,然后便开始脸红,或者有心无心地暗示着对他有意。而眼前的常忆莲却完全不在乎,就好像他是一个平常人一样。 “你是在画舫上救了我的人,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呢?”想起眼前的男子就是在画舫上接住她,使她免去一场无妄之灾的恩人,忆莲就心生感激,问起话来也就稍微恭敬了些,心里则是打定了报恩的念头。 司徒焰日对居然有人不认识他感到不可思议,但仍是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我是司徒焰日,目前代替父母管理冷剑山庄。” “我姓常,名忆莲,原本与父亲居于蜀郡,为了探望许久不见的师弟,前几个月才和父亲一同出游,到杭州来见识。”忆莲礼尚往来地报上自己的名字。 “你师弟?他人现在在杭州吗?”邀月一听,连忙问道。 “他不在杭州,我们只是顺道在这里待了一会。原本预定一个月后要去找他,但是他住在哪里,只有爹知道。爹不在,我也不知道他住哪里。” “敢问令师弟大名?”司徒焰日问。 “名字……我只叫他阿黑……这帮不上忙吧?”忆莲心中开始埋怨起自己怎么不把阿黑的名字记住。 听到“阿黑”这称呼,就知道只是一个匿称而已。试问有谁可以凭着一个匿称,在茫茫人海中找人?更何况连居住的地方都不知道。 “对了,你师父是谁呢?”希望从忆莲的师父名号可以得到一些线索。司徒焰日问着。 “就是我爹呀。”又绕回原点了。 看着眼前充满无辜神色的姑娘,司徒焰日素来镇定的面孔也不禁露出了无奈……头一次遇到这么迷糊的女孩,真是大开眼界。 司徒邀月看着大哥想叹气的表情,心里十分好笑,但从小养成的习惯,使得她很有技巧地将笑容从大笑硬转为微笑。 “大哥,常姑娘她还有东西留在原本住宿的客栈里,可否劳烦你陪她过去一趟?”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看了看坐着的两人,她决定先让大哥和眼前这个迷糊但纯真的姑娘有相处的机会。 “我自己去就好了!”忆莲摇着小手说道,“东西不多,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不是东西多不多的问题,而是怕你在路上遇到危险,毕竟,前几天你才遇到行刺的场面,难保那些逃月兑的刺客中有人还记得你,进而对你下手。有我大哥在你身边保护的话,就不用担心了。”司徒邀月分析给她听。 “他们要找也只会找六王爷呀,找我作啥?”忆莲好疑惑。 “呃……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司徒邀月没想到她会突出此言,而之前说的理由,因为是匆忙中想出的,的确也有些漏洞,连忙补上这句。而单纯的忆莲则接受了她的说词。 “大哥?”邀月杏眼带笑,看着在一旁想得出神的兄长。 “也好。走吧。”回过神来的司徒焰日马上站起颀长的身子这样说着。 “去哪?”忆莲脑袋还转不过来。 “去客栈拿你的行李。” “呃……可是我……” “你之前住哪家客栈?”司徒焰日问得明快,还带着不容人质疑的态度。 被那如命令般的问句一问,忆莲迅速回答:“来兴客栈。” 走出冷剑山庄,一路上两人都不说话,只是慢慢走着。 忆莲很自然地看着周围的店铺及过往人潮;而司徒焰日只是跟在一旁,看着忆莲在那儿左顾右盼,心里有种被漠视的刺痛感。 身为冷剑山庄的少主,再加上出色的容貌、稳重的性情、不凡的武艺,无论是江湖侠女抑或闺阁千金,倾心于他的女人自是不少;然而他并不像好友赵珞一般,流连于花丛中自由自在。对于女人,他向来是保持距离。当然,也有女人将他视为好友,并不带任何意图,沈青艳便是一例。但是……像忆莲这样的女孩的确少见。 她并不是没注意到他的容貌英俊,也不是没发现他的家世背景良好,但是她对他的态度,只有刚见面时赞他一句“长得好看”,之后再见到他,就好像他是个平常人一般,自在地闲话家常,毫无忸怩之态。她看人时,也是将眼光直直对上人的眼睛,坦荡荡的,自然的。起初也曾怀疑她是刺客派来卧底的,但在看了那双眼睛之后,他很清楚她绝不是那样的人,因为态度可以作假,但眼神却骗不了人;她的眼神,是他所见过的人中,最纯真正直的……看到忆莲娇小的身子在人潮中被挤到一旁,他伸手出去,拉住了她的手。 “小心点。”他叮咛了一声。 “谢谢。”忆莲回头对他笑了一下,很大方地道了谢。 忘了男女有别,司徒焰日仍然抓着她的手,忆莲也不以为意,就任他牵着手,直到客栈门口。 “到了,就是这里。”忆莲伸出手指,指着客栈的招牌说着。 司徒焰日此时才后知后觉地连忙放手。他看向忆莲,怕她会有所不悦,但见她神色平常,心上的一块大石才放下。 浑然不觉他的举止,忆莲走向柜台,向掌柜询问这几天是否有人回来。只见掌柜的点了点头,说:“常姑娘,你父亲昨天回来过,他对我说房间仍然留着,直到你回来。另外,还有一封信要交给你。” 拿过信,忆莲连忙将信拆开。看了一下后,便将信收好,放入怀中,然后走上二楼的房间要收拾行李。司徒焰日跟了上去。进了房间,就见忆莲坐在床沿清点行李有无遗失。 “嗯……应该没少东西吧……”将物品摊在床铺上,细细点过后,再一样样放回去。 银针、药草、书籍……看了看忆莲收拾的行李内,除了衣物之外,最多的竟是医药用的东西,还有许多瓶瓶罐罐。司徒焰日好奇地问:“忆莲姑娘,你习医吗?” “嗯!我向我爹学习医术,而阿黑则是向爹学习武功。”忆莲鼓着嘴巴,在行李中翻找着,动作煞是可爱。 “你没习武?”那么怎能在画舫上掷针退敌? “学得太杂只会分神,所以举凡轻功、刀剑,我统统不会,只是爹还是教了我如何运气,修习内力,因为用在治病上是很有效的。另外,也教了我如何掷针,是用来治病的。不过,遇到坏人时,我也会用银针打他。”她吐了吐舌头。 “原来如此。” “啊!找到了!”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白色的不起眼小布包,打开取出其中的物件,竟是一块圆形、通体血红的上等好玉,莹光流转,质地晶透,刻成了浴火凤凰,栩栩如生。 “太好了,没被人拿走!”忆莲笑嘻嘻地说着。原本住在客栈就应该将贵重物品随身携带,可是忆莲偏偏反其道而行,竟将这块宝玉随意放在衣物内,再加上父女俩看起来就是没钱的样子,所以尽避两天不在,行李竟是没人翻过。 忆莲拿起玉,交给司徒焰日,说道:“我爹给我的信上说,要我把这块玉暂时交你保管。”说着,拉起他的手,将玉置于其上。 “这是……”血凤玉!司徒焰日看清了手上的血玉,登时心思百转。 十八年前,江湖上传出了一桩骇人听闻的灭门血案。颇有盛名的天义庄,在一夜之间被灭门,全庄上下一百一十四口,被一群不明人士杀尽,为的正是这块血凤玉。 传闻血凤玉乃是唐末时传下,另有一块青凰玉与之成对,若是同时取得二玉,便可解出其中机关,进而得到惊人的财富与盖世武学,因此江湖上有许多人都拼了老命找寻。当时的天义庄主张祥世,不知从何处得来了血凤玉,本来是极为隐密收藏着,但不知如何走漏了风声,竟引来了杀身之祸。 张祥世与司徒焰日的父亲司徒昊素有交情,当惨祸发生后,司徒昊便赶到天义庄为好友处理后事。然而在清点尸体后,发现少了张祥世尚在繦褓中的幼女与其年仅七岁的长子,血凤玉也不翼而飞。如今血凤玉居然出现在此,是否代表了忆莲父女二人与这事件有关呢? 司徒焰日握紧了血玉,小心问道:“忆莲姑娘,敢问你今年芳龄多少?” “我?我十八岁了。”忆莲回答。 十八?往回推算,倘若张祥世的女儿尚在人间,也应是这个年纪。 “你怎么会有这块玉?” “那是我小时候看到爹把它拿出来把玩,觉得很漂亮,硬向他要来的。”忆莲想起那时向父亲死拖活拉、哭泣耍赖的模样,觉得当时的自己真是好笑。 “怎么,这块玉有问题吗?”她好奇地问。 司徒焰日没有回答,他看着忆莲,猛地想起她父亲留给她的信,急忙问道:“忆莲姑娘,令尊的信,可以借我观看吗?” “可以啊!”忆莲掏出信件,司徒焰日急忙接过展阅。只见信上写着: 忆莲爱女: 为父寻得故友,杂事交缠,暂时无法月兑身。吾已知汝在冷剑山庄,安全无虑。附上银票百两,以为生活所需,可在客栈等吾半月,半月之后,为父必归。 另,吾赠汝之血凤玉,务必转交司徒少庄主或六王爷,万不可在人前拿出,否则必招杀身之祸,切记! 案留 信封内还附着一张一百两的票子,可在临安城内兑换现银,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司徒焰日在看完信后,沉吟许久,心中有许多不解之处。再看了看忆莲,只见她满脸疑惑,神色单纯。 “忆莲姑娘,当初你父亲将这块玉给你的时候,是否说了什么?” 忆莲想了一下,回答:“他只对我说,千万别在人前拿出这块玉,要贴身藏着。可是他为什么要我把玉交给你或六王爷呢?”她完全模不着头绪。 “他可曾告诉你这块玉的来历?”他严肃地问。 “有啊!他说这玉叫血凤玉,是他捡到的。因为是块上好玉石,所以过去曾有人想要得到它,到现在还没死心,所以我必须小心地藏着它,不然又会有坏人要来抢。” “他没告诉你这块玉有什么功用?” “不就是块玉吗?会有什么功用?”忆莲更疑惑了。 “信中提起故人,你可有头绪?” 忆莲不悦地扁了扁嘴,说:“爹从不说他自己的事,我根本不知道他还有朋友!” 一问三不知,司徒焰日明白他是无法从她口中得到任何消息了。显然的,忆莲的父亲也瞒着她许多事。 倘若她真是当年天义庄的遗孤,那么那个兄长呢?还有,她父亲是她的亲生父亲,抑或是当年凶杀案的主谋?倘若是,那么他养育她成人是何居心?假使他是完全无关的外人,只是单纯的抚养她,那么,他是否对那灭门血案有所获悉? 许许多多的假设在司徒焰日的脑中不断成形,试图在这重重谜团中找出头绪。然而,越想越是心惊胆战。事隔多年,血凤玉的再现,是否代表着当年的杀手将要重出江湖,掀起惊天骇浪…… 忆莲看着他兀自沉思,脸色一派凝重,也就不敢打扰;抓着收拾好的布包,抱在胸前,迳自坐在床沿边抬头看着站立的他。 只见司徒焰日长长地吁了口气,眼中的肃杀之气尽去,微一低头,便见到了清灵的她,双眼正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被这样看着,司徒焰日顿时有点手足无措。 “忆莲姑娘,你……” “事情想完了吗?”忆莲灵动的眼眸眨了一下。 “嗯。” “那我们可以走了。”她站起来,笑着看他。 忆莲提起布包,与司徒焰日一前一后离开了客房。临出客栈前,司徒焰日向掌柜交代了一声,若有人要找忆莲,到冷剑山庄即可。 “血凤玉!”看着司徒焰日手中的红色美玉,赵珞很没形象地叫了出来。一旁同坐的忆莲及司徒邀月则是将身子外侧,以免被他的叫声给震聋了。 “正是。”司徒焰日在让赵珞确定过后,便要将玉收回。 “哎……等一下,让我再看一下嘛!”赵珞一把抢过,将玉朝着光线看了又看。只是,迎光透视,除了看出它的质地清透晶莹外,什么也看不出。 “嗯……这块玉里头真有玄机吗?”赵珞不禁地自问。 “玄机?”忆莲好奇地问。 此时四人坐在冷剑山庄后园的凉亭里,这亭子立在一片人工湖中,现在正当夏季,湖面上满是莲花,粉的白的,开在水面上,迎风摆荡,自是一股迷人风光。 这片莲花池是冷剑山庄的夫人杨灵霜为怀念一位亲人,特别央求其夫君为她所种。几年照料下来,池中的莲花果然相当美丽,因此每当夏季,此处便成了与好友相聚的最佳场所。早在入亭之前便已摒退了下人,亭中只余四人,因此赵珞也就毫不顾忌地将有关于这块玉的传闻说了出来。 “传闻这块玉乃是唐玄宗时留下,当年安史之乱,烽火四起,就连皇帝也离京避乱,这块玉就跟这场乱事有关了。” “怎么说?”忆莲一听,直觉其中内容必然精采,一副兴致勃勃的神色。 “安史之乱时,唐玄宗南下避祸,据传他出宫时还带了许多财宝,除此之外,他身边也跟了不少武林高手,以保圣驾。” “那又怎样?”忆莲问。 “为了怕真有个万一,因此他命令手下将财宝藏起,再请那些高手将武功录下,成为一本集各家武功大全的秘笈。如此一来,倘若安禄山真的成功,其子孙也可凭着他所留下的财宝及武功东山再起。当然,安史之乱最后还是被平定了,但是那批财宝与秘笈却始终没有随皇帝回京。到了唐末,从皇室流出了一个说法,说那批财宝仍藏在当年唐玄宗的指定之地,而要找到那笔财宝,就必须找到皇家代代相传的红青二玉。血凤玉及青凰玉。”将手中的血凤玉递给忆莲,赵珞看着她把玩着手上的美玉。 “原来如此……”看着熟悉的纹路,绝美的凤鸟仍旧待在团簇的火焰中,刻功精致,但之前又岂会想到这样的一块玉竟隐藏了这些秘密。 “青凰玉早已下落不明,按理说只有一块血凤玉是没什么用,可就是有人为了这块玉争得你死我活。他们多是自认为聪明,认为就算没有青凰玉,单凭一块血凤玉也能自行找出藏宝的地点。可惜百年以来,这么多人为了这块血凤玉打打杀杀,可财宝仍是连个影子都没有。真搞不懂那些人为什么还不死心!”赵珞不屑地说着争夺血凤玉之人的愚蠢。 “因为……他们心中还是抱持着希望吧?只要财宝没有露世,只要没有人能证明这传说只是一个谣传,这个希望就会永远存在……”忆莲看着玉佩,心有所感的说出了这些话。 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番话,其他三人都只是看着她。 忆莲环顾四周,见三人不语,不解地歪着头问:“我说错了吗?” 司徒焰日开口说道:“是没错。可是,我认为那应该是人性的贪,而非希望。”这种丑陋的人心,怎可与希望二字相提并论?希望应该是指追求美好事物,而非贪求世俗财物。 “那有什么不同?同样都是冀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只是每个人追求的都不一样。有人追求财富权势,有人追求如花美眷,有人渴望相守一世,但只要踏错一步,用错手法,最初的希望便马上成为可怕的。但其实……二者原本是相同的呀!只不过,是一体两面罢了。”想着父亲平时对她说的话,忆莲缓缓道出了自己的感想。 三人一凛!没想到忆莲单纯的一番话都令他们有所顿悟。 忆莲轻轻一笑,问道:“你们怎么了?”她看着自她开口后便突然不说话的三人。 “没事,只是想到些事……”司徒焰日首先开口。听到她的话后,心里不禁有所感触,为了转移思绪,他开口问道:“忆莲姑娘,我想请问你一个冒昧的问题。”他的眼神变得凝重,小心询问着。 “你问吧。”忆莲不以为意地回道。 “你是令尊的亲生女儿吗?” 此言一出,邀月面露责怪之色,以眼神示意兄长此时不应如此直接提出这个问题;而赵珞仍是一副轻佻神色,但眼神已不再轻松,隐隐透出令人心寒的利锐。 环顾三人,忆莲偏头想了一想,回问:“问我这件事,有什么用处?” “这得先请你回答这个问题后,才能告诉你。”司徒焰日说。 “嗯……”忆莲有点迷惑,但最后仍是相信了他,开口说道:“我不是我爹的亲生女儿。” 此言一出,司徒焰日与赵珞快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珞笑问:“那么,令尊可曾说过是在什么情形下抚养你的?” 回想了一下过往,忆莲闭起眼睛慢慢回忆。 “爹说,当年他云游四方,在北方一个已经无人的破旧农村中找到了尚在繦褓中的我,当时我身边什么东西都没有,已经奄奄一息,可是还是很努力的哭出声音,他听到了哭声才找到我。” 想起五岁时父亲告诉她当初拾获她的经过,她才明白自己原来不是爹的亲生女儿。为了这件事,她想了很久。 “爹,那我真正的爹娘呢?” “我也不知道,也许死了,也许他们存心要丢弃你,也或许是你爹娘出了什么意外,所以无法抚养你。”抱着幼小的身子,常父怜爱地模着她的头。 “那莲儿是没人要的小孩?”五岁的忆莲想起山下村子里头受人嘲笑的孤儿,想起那孤儿被其他孩子笑是没人要的小孩,不解世事的稚女敕心灵瞬时一痛。 “什么没人要的小孩!你现在不就是爹的女儿?”父亲轻轻敲了敲她的头。 “不要管世俗那些血缘之说,家人这种东西,并不只是靠血缘建立起来的。你只要知道一件事,你喜不喜欢爹?” “喜欢,爹是世上最好的爹。”忆莲坚定地点了点头。 “嗯,莲儿也是我最可爱的宝贝女儿,虽然我不是你的亲爹,你也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但那有什么关系?我永远都会是你爹。” 似懂非懂,但是看着父亲温柔的神情,原本轻飘飘的心霎时落了地,安了心。 “记着,莲儿。世间人常常会迷惑于一些表象的东西,而忽略了人最根本的心情,为了一些死板板的规定,硬是抹杀了自己的心,但是,有的时候,顺天道之心而行才是正道……” 忆莲出神地想着过去的情景,三人都不敢出声打扰,于是亭子中一片沉默。 夏风混着池中莲花的香气,不断吹拂着,池水中跃出了一尾鱼,噗通的水声将忆莲从过去拉了回来。“对不起,我发呆了。”忆莲敲了一下自己的头,不好意思地说。 “不要紧,是我提出的问题不好。”司徒焰日想起适才忆莲略带落寞的神情,心中便开始责怪自己不应为了寻找真相而问出如此伤人的结果。有哪个人在知道抚养自己的亲人并不是血亲时,会不难过苦恼的? “与你无关,这件事早在我五岁的时候爹就已经告诉我了。他认为我迟早也是要知道的,与其在长大后告知我,还不如在我幼时告知,小孩子的接受力比较强,而且复原速度也快。他只是认为我有权知道自己的身世,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但父女间的情感,是不可能说断就断的……这与血缘无关,而是与人的心有关。”淡淡说着,忆莲脸上挂着一抹坦然的笑。 司徒焰日与赵珞不语。在听了忆莲的话后,二人皆不忍再谈下去,因为此时若将他们心中的臆测道出,势必会对忆莲造成伤害。 从忆莲的话语中便可听出她对自己父亲是全然信赖、毫不怀疑的。然而在看了血凤玉之后,二人心中都做了最坏的打算,对忆莲父亲的说词只信了五分,毕竟忆莲所知的一切,全都是由她父亲所告知的,岂知其父是否隐瞒了真相,另编一套说词来应付忆莲? 司徒邀月看了看兄长及赵珞,好心地为他们打了圆场:“哥哥,我看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吧!我同忆莲约好了,今天要出外散心。忆莲,我们走吧。”她回头看着忆莲说道。 “好啊!”在冷剑山庄住了数日,她与邀月的感情变得热络多了,从起初的常姑娘换成了如今的忆莲,她也直呼邀月的名字,感觉多了一个好友,忆莲心里很是高兴。 忘了询问司徒焰日为何要探查她的身世,忆莲与邀月双双离座。 “司徒,你认为如何?”看着两个女人离开了,赵珞才卸下了脸上的笑容,问着好友。 “很可疑。”司徒焰日下了结论。 “你也是这么认为呀?”赵珞重新挂上了笑容,又回复成了轻佻不羁的六王爷。 “首先,是她的年纪,她今年十八。”而天义庄的灭门惨案正是十八年前,当时也的确有个尚在繦褓中的女婴下落不明。 接着司徒焰日的话,赵珞跟着说:“其次是血凤玉。能够持有这块玉佩,必定与当初的那件案子有关,也说不定……”就是血案的主使者。 “从忆莲的描述中看来,她父亲显然武功高强,当是绝代高手,但我却从未听闻过有哪位高人姓常。” “我想他一定隐瞒了真实姓名。”赵珞冷冷地摇着扇子。 “我想不通的是,倘若他真是主使人,为何要收养忆莲,还对她如此之好?” “也许他是这世上最奸诈狡猾之徒,要以慈父的面孔对她,实际上另有所图。” 看着赵珞脸上的冷笑,司徒焰日回问:“如果我们猜错了呢?” “你认为这不可能?事实的真相就像忆莲的父亲所说的,她是他在农庄中拾回的弃婴,血凤玉是他不小心在地上捡到的一块漂亮石头?”抬高眉头,赵珞好笑地问。 “这种说法我也不信……但或许,我们结论下得太早了。”不自觉地想起了忆莲纯真的笑颜,司徒焰日着实不愿让这可怕的臆测成真,从此毁了一个少女的快乐。倘若真如他们所猜测的,忆莲的生父其实是张祥世,而她现在的父亲是她的杀父仇人,那对她将是多么大的打击…… “我也不希望呀。”赵珞显然也是想到了这点,所以他皱起了眉,回道:“但想了一想,这个解释最合情理。” 司徒焰日摇了摇头,说道:“也许我们想太多了,其中尚有隐情……” “不管实情如何,你都不能把那位忆莲姑娘放着不管了。”赵珞不怀好意地笑着。 “冲着你爹与天义庄主的交情,你似乎都得把这件事给弄清楚。倘若真是故人之女……嘿嘿,人家无父无母,你要不要考虑娶了她,当她终身的依靠?”堂堂的六王爷,现在仿佛媒婆一样,开始天花乱坠起来。“忆莲姑娘长得不错呀!虽然比不上邀月妹子的花容月貌,也没有青艳的媚人姿色,但是清秀淡雅,气质宜人,就好比你家池中的莲花一般,同时又知书达礼,一看就知道是个好姑娘。怎样?觉得如何?”将折扇收起,戳了戳好友的臂膀。 端起了严正的面孔,司徒焰日没好气地回道:“你就只会想着这种占人便宜的事吗?” “占人便宜?照我来看,忆莲姑娘若能嫁给你,是天大的好事呀,被占便宜的搞不好是你喔!你堂堂冷剑山庄的少庄主,相貌堂堂,人品、武艺都好得没话说,江湖上有多少女人想嫁给你,你都不屑一顾。忆莲姑娘若是嫁给了你,那就真是她高攀了!” 听到这话,总觉得赵珞似乎将忆莲贬低了,司徒焰日不悦说道:“你别胡乱说话,忆莲是个好姑娘,我也没什么门户之见,哪来的什么高攀。” 赵珞一听,亮了眼!“喔……那你是真的想过要娶她?” “你在胡说什么!?”司徒重重地往石桌一拍,想要辩解,一时间却又说不出话来,只是气急败坏地看着赵珞。 心想自己玩得太过火了,赵珞连忙赔笑:“别恼,我开玩笑的。” 婚姻大事也能拿来说笑?司徒焰日睨了他一眼,神态里满是不赞同。 赵珞叹了口气,说道:“司徒,你什么都好,就是开不起玩笑这点不好。”心里暗暗补充了一句:“还有太过死脑筋!” “难不成要像你一样,游戏人生,花名远播,让家中长辈伤透脑筋才好?” “嘿嘿!我不偷不抢,也不做伤天害理之事,也没碍到别人,只是让自己高兴而已,他们只要少关心我一点就好了!”赵珞露出一副“与我何干”的表情。 比不上赵珞的能言善道,司徒焰日只好闭上嘴巴,不再与他争辩。 看到好友一副不再想与他交谈的模样,赵珞也很识时务地停止了闲话,重新谈起正事。 “现在看来,从忆莲那里是无法再问出什么了。你若想重新调查当年的事情,我可以将我府中的人手出借,意下如何?” “当年的事,我父亲也曾试着调查,无奈连点线索都没有,事隔多年,现在再查有用吗?” “当年没有线索,可现在有了。一个是血凤玉,而另一个……就是忆莲姑娘的父亲了。” “说得对!”两人相视一笑,决定要找出当年的血案真相。 第三章 “忆莲,往这儿走。”邀月笑着牵起忆莲的手,在净慈寺的大殿里礼拜参佛。 “哇,这里的大殿好大喔!”眼前的佛像慈眉善目,法相庄严,盘膝而坐,低垂的眉目好似无限慈爱,又似看尽人间贪痴。 “这里的大殿尚不及灵隐寺来得宏大,但是环境相当清幽。最重要的是,它以西湖十景中的“南屏晚钟”而广为人知,待会儿我们就去瞧瞧那口大钟,可好?” “当然好呀!”听到有新鲜事,忆莲忙不迭地点头。 被邀月拉出来之后,两人带着侍女家丁,一同来到西湖畔的净慈寺。拜完了佛,邀月带着忆莲出了大雄宝殿,往一山径走去。小径的尽头是一座凉亭,里头已有人在里面歇脚,两人当下便寻了个位置坐下,侍女及家丁则在凉亭外休息。 时近晌午,净慈寺内传出了一声声钟响,通知着僧人们时辰。寺钟清亮的声音远远传出,听到的行人们都露出了笑容。 “邀月姐,这就是“南屏晚钟”?”忆莲不解地问。不是说晚钟吗?怎么在中午就敲了呢? 邀月笑了笑,向她解释:“寺院敲钟主要是为了告诉僧人们做功课的时辰,因此早、午都会敲钟。而这里的钟声之所以出名,是因为它在晚上也会敲钟,在深夜里听来格外清楚,也更显特别。若是听着它的晚钟,再观赏西湖景色,常令人有所感触。传说中,这座寺庙还是济颠和尚大施神通盖起的,是座有着许多故事可讲的寺庙呢!” “啊!原来如此。”忆莲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着话,凉亭外头又走进了一群人。只见一群家丁前呼后拥着一个富家子弟,大声喝斥着旁边的人起身,硬是把人赶离凉亭。 那富家公子正要坐下,见到凉亭一角的邀月,惊为天人地走了过去,色迷迷的伸出手便要模上她的颊。邀月脸色一沉,一个拨掌,将那男人的手打了下去。 那男人被打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说:“美人生气的样子也是别有韵味呀!” 随着邀月前来的侍女家丁见状,急着上前解围,却被那男人带来的众多仆人给挡在亭外,无法进入。 邀月没把他放在眼里,拉起忆莲,便要离去。 他一看到邀月身旁坐着的忆莲,突然脸色惨白,大叫一声:“是你!?” 两个女人都被吓了一跳,尤其忆莲更是莫名其妙,她歪着头问道:“你认识我?” “你害得我好惨,居然不认得我?!” “你是……” “我是王得财!”王得财咬牙切齿地道出姓名。 忆莲想了再想,还是一点印象也无。她歉然说道:“对不起,我真的想不起来。” “大约半个月前,你和你爹在饭馆里吃饭,我好心邀你父女到我家住,后来你爹打伤了我的家丁,你用银针射昏了我,之后你们父女俩竟然还把我身上的钱全部搜刮一空!”王得财胀红了脸,愤怒非常,不过言语中还是很无耻地把所有的过错全推到对方身上;很显然的,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过错。 “好像有这回事……”忆莲再次努力地回想。半个月前、半个月前……那时刚进临安不久…… “啊!你是王八公子!”她开心地拍了一下手掌,很高兴自己终于想起来了。 “王……八?”王得财一听,气得连牙关都不住颤抖。司徒邀月在旁边看了,只觉得好笑。 “对不起喔!我不是故意要害你不举的,我后来有想过要去医你,可是我爹不准,他说还是别医的好,省得又有无辜的姑娘被你糟蹋……”忆莲满脸歉意地解释。 听到忆莲当着众人的面,将他最不愿告人之事当面抖出,王得财气得全身不停抖动,恶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女人。 “住口!住口!住口!”他使尽全身力气大叫。 自从那天在饭馆被忆莲射伤后,他就广寻名医,想要治好这隐疾。然而也许是报应吧!找遍了杭州所有医生,甚至于试了许多偏方,也曾经到妓院找妓女刺激,可是一点复原的迹象都没有。 家中的仆人,以至于街上的路人,无不对他指指点点,让他受了不少气。这段日子以来,他没有一刻不想着要找忆莲报仇。虽然不能人道,但他还是不甘心地比照平日的习惯,上街寻找姿色过人的女子,强掳回府,却在今天碰到了她。如今见了面,再加上忆莲一开口就揭了他的疮疤,新仇旧恨,让他巴不得将她碎尸万段,永世不得超生。 “来人呀!把这两个女人给我捉回去。尤其是伤了我的这个丫头,我把她赏给你们,玩完以后,把她扔到妓院去!” 听到这些话,邀月忍不住愤怒骂道:“你是哪家子弟?!好大的胆子,竟敢强掳民女!” “嘿嘿,我爹是京城富商,跟临安府尹素来要好,我表舅又是礼部尚书,你们能奈我何?”王得财得意忘形地将家世一一托出。 “这位姑娘,我看你长得可谓是人间绝色,本人的正妻之位还留着,倒是可以给你!” “放肆!我是冷剑山庄的司徒邀月,你纵使不把冷剑山庄放在眼里,难不成会没听过六王爷与冷剑山庄向来要好,你连皇室也敢得罪?”邀月冷冷地出言恫吓。 王得财愣了一愣,没想到今天会遇到一个靠山如此强硬的女子。但再一想,他婬笑道:“无妨,待木已成舟后,你不嫁我都不行!到时大伙儿都是自家人,自然不会太为难。” 王得财想不到自己遇上了素有江南第一美女之称的司徒邀月,一听她报上名号,原本是有所顾忌,但心思一转,便把如意算盘都打好了:只要霸王硬上弓,任她再如何不愿,最后还是得从了自己。倘若得到了司徒邀月,有江南第一美女为妻,与冷剑山庄也有姻亲关系,六王爷自然也在无形中成为自家的后盾,岂不美哉?他在心中将未来的美景全规画好了。 “无耻!”听到王得财前面的话,邀月很快就明白他心中打的是什么主意。 难道你以为我无法自保吗?太小看冷剑山庄的人了。 邀月鄙夷地看着眼前这个无耻之徒,决定让他好好见识冷剑山庄的武艺,让他从此不敢小看女子。 “邀月姐姐,邀月姐姐!”忆莲拉着邀月的袖子,让邀月回过神来。 “什么事?” “把这个吃下去!”忆莲拿出一颗白色的药丸,要她吃下。 邀月拿过后,心中不禁在猜测这是什么药,要做什么呢? “你先吃下去,等一下才不会有事。” 听到这句话,她立即吞下药。见她噎下后,忆莲将袖中掏出的一个小纸包打开,强劲的山风便将里头的粉末全吹了出来。因为忆莲她们是站在上风处,所以所有的药粉全往下风处的王家众人散去,连王得财也没能幸免。 “这……这是什么?”王得财又惊又惧地问道。 因为众人在吸进药粉后,很快地就全身无法动弹,四肢麻痹。王得财吓得魂都快飞了,以为忆莲撒了毒药。 “你们放心,这不是什么毒药,只是让你们两个时辰内无法动弹而已,两个时辰后就没事了。”忆莲看到那些人害怕的神情,就知道他们误会了,连忙解释。 王得财一听到无性命之虑,那下流本性又重新露了出来。“哼,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逃过吗?下次本公子绝对不会再上你的当!” “我保证你不敢有下次了!”一道带着嘻笑的女声传了来,王得财四肢无力地倒在地上,只能勉强转动头,刚好看到一抹鹅黄身影从亭顶翻下,走入亭内。仔细一看,那女子脸上带着浅浅的酒窝,灵活的大眼里是说不出的狡黠。不知为何,她的容貌虽美,但一向的王得财一看到她那双黑白分明的星眸,色心未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好的预感。 “星妹!”听司徒邀月这么一喊,王得财巴不得马上昏过去。 原来这女子就是让人闻之丧胆的“江南小魔星”——司徒怜星。 “月姊!”司徒怜星满脸笑意地走近姊姊,一双眼还不时打量着地上的王得财。看到她眼中那股不怀好意,王得财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你到哪里去了?整整一个月不见你人。”司徒邀月又惊又喜地问道。 “我去天目山找辰弟呀!” 天目山位于临安西北,司徒倚辰自十五岁后就离开家人,到此山修行,一人隐居于此。 “你自己一个人?”司徒邀月一听,吓了一跳! “那当然!太多人去,辰弟会不高兴的。”怜星理直气壮地说。 “可是,还是太冒险了……” 司徒怜星好笑地说:“月姊,你不会以为我会吃亏吧?” 此话一出,邀月还真是无话可驳。俗话说“阎王好见,小表难缠”,但在江南,还有一句话是用来形容司徒怜星的:“宁遇小表,莫见魔星”。只要是惹过司徒怜星的人,都会宁愿自己吃亏,也不想再见到司徒怜星。因为凡是被她整过的人都知道,她往往都是拿他人最不愿让人知道的事来做条件,被她整了,还得忍气吞声,否则下次肯定更惨。 所幸怜星也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她整的对象,除非是罪有应得,否则只是无伤大雅的小恶作剧;但是只要有人作恶,被她撞见,那人可就得要自求多福了。 秉持著“宁可我整天下人,莫让天下人整我”的精神,司徒怜星从小到大还没吃过亏。认识她的人,见到她常是退避三舍;不认识她的人,倒完楣后,自然就知道教训。 邀月与怜星是亲姊妹,对自己妹妹的所作所为自然清楚,担心怜星独身在外实在是一件毫无道理的事,要担心,也应该是为惹上怜星的人担心。 怜星也不多话,骨碌碌的大眼一转,就看到了忆莲。 “月姊,她是谁呀?”离家一个月,回来以后,就先到净慈寺蹓跶蹓跶,谁知道会正巧碰上自家姊妹有难。本想出手,但姊姊身旁却另外有人,纤手一挥,这群讨人厌的家伙就全倒下了,令她佩服至极。 “你好,我是常忆莲,你是邀月姊姊的妹妹吗?”忆莲乖巧地向怜星自我介绍。 “对对对!我是司徒怜星,你是我大姊的朋友吧?” “忆莲是大哥带回来的,因为有一点事,所以她现在住在我们家。” “大哥?!”怜星不敢置信地看看姊姊,再回头仔细看了看忆莲。她暧昧地对着邀月笑说:“大哥对人家有意思吗?” “怜星!”邀月觉得头痛。 “有意思?”忆莲听到一句她听不懂的话,便拉着怜星问:“有意思是什么意思?” “呃……就是觉得有意思呀!”被她一问,怜星楞楞地回答。 “可意思分很多种,就像一个字常会有很多不同的意思。你方才说的“有意思”好像有别的意思。”忆莲很认真地举例说明。 讲了一大堆的意思,仿佛在绕口令似的,怜星头一次感到不知如何解释。 “男人对女人有意思,不就是那种意思吗?” “那种意思是哪种意思?为什么男人对女人有意思,就是那种意思?”忆莲再问。 司徒怜星被忆莲宛如连珠炮般的问题问得头都花了,平时鬼主意随想随有的小脑袋,不知为何,遇上忆莲后却无法运作。看到忆莲那熠熠发光的大眼,认真求知的表情,她眼光一转,指着姊姊说道:“我大姊是江南有名的才女,你问她会比较清楚。月姊,我处理完这个家伙就回去了!”交代完,连忙回头,点了王得财身上几个大穴后,运起内力,轻轻松松地将他从领子提起,几个纵身,就拎着一个大男人出了凉亭,不知到哪儿去了。 看到妹妹把麻烦丢给她后临阵月兑逃,邀月无措地望着忆莲那充满疑问及急欲求知的可爱小脸,心下暗骂着自家妹子。 “邀月姊姊……” “我们回去的路上边走边说吧。”司徒怜星,你给我记住!司徒邀月用手揉着太阳穴,一边应付忆莲的问题,一边无奈的想着…… 很快地,忆莲在冷剑山庄已经住了十多天了。 这十多天来,她与司徒兄妹处得极好,山庄上下对她这位客人也很礼遇,她可以说是悠游自得。常在邀月或怜星的陪同下,畅游临安附近的风景胜地,或是品尝各地小吃。 相对的,司徒焰日与赵珞则是在背后加紧追查血案的真相,甚至在暗地里放出血凤玉再现的消息,想要藉此引出当年的凶手。这一天,司徒焰日坐在书房里等着赵珞前来和他商讨下一步行动。 他手上拿着之前拟出的计画,再详细确认一次,却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请进。” 房门被推开,忆莲探头进来,问说:“请问,司徒大哥你有看到邀月姊姊和怜星吗?” 见到是她,司徒焰日温言回答:“邀月今早接到一封拜帖,出门很久了,大概要到傍晚才会回来;怜星则是平常就有出去蹓跶的习惯,不到入夜是不会回来的。” “怪了,怜星答应今天陪我一起出门的。” “也许她忘了吧。” 忆莲嘟了嘟嘴,有点不解……怜星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呀…… “算了,那我自己一个人去牡丹阁找青艳姐姐好了。如果见到怜星,麻烦司徒大哥你转告一下。” “嗯,我会向她转告你去了牡丹阁……”牡丹阁?! 司徒焰日吓青了脸,连忙从座位上立起奔出,挡住了正要关上房门的忆莲。 “你要独自一人前往牡丹阁?” “是呀!” “你知道牡丹阁是什么地方吗?” “妓院嘛!”看她回答得干脆,司徒焰日倒是吃了一惊。 “你知道还敢一个人过去?” “为什么不敢?” “那种地方不适合女孩家去!”他气急败坏地说。 “可里头待的几乎全是女人,不是吗?”忆莲撇头,不解地问。 他努力地解释说:“那种地方是男人寻花问柳的场所,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一个单身女子前去,很容易被误会,甚至会有男人轻薄……” “放心好了,我之前就已经跟怜星去了两次,他们都知道我是怜星的朋友,不敢怎样的。” 闻言,司徒焰日无名火起,内心里将司徒怜星狠狠臭骂了一顿!居然将单纯的忆莲带去那种地方!看来自己这个做人兄长的,该管教管教妹妹了。 “不管怎样,我不放心。” “那……你陪我去,可以吗?” 司徒焰日有点为难。“可是我今天约了六王爷……” 正当两人立在门前说话,府中小厮拿着一封信函过来。 “少爷,这是六王爷差人送来的。” 他接过信函,抽出里面的信纸,细细读了起来,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怎么了?”忆莲关心问道。 司徒焰日回她一个安抚的笑容,笑道:“没什么,只是他临时有事,没法过来了。如此一来,我恰好可以陪你上牡丹阁找青艳。” 脸上虽然挂着笑意,但内心可是叫苦连天。 之前一直瞒着怜星血凤玉的事,如今可被她知道了,还硬缠着赵珞,要求要加入调查。原本就是怕她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会使计画生变,如今可好,这丫头不蹚这浑水才叫奇怪,可怜了赵珞…… 原来赵珞捎来的信上写的正是怜星知晓了血凤玉的事,此刻正在六王爷府大闹特闹。他实在被怜星缠得受不了,不得已,只好向司徒焰日取消了今日的会面,专心应付这小魔星。 不知详情的忆莲很开心地说道:“那我们可以现在就走吗?” “走吧!”他笑着点了点头。 来到牡丹阁,报上了名号后,小厮领着二人进入青艳房中。 “哟!怎么今天是你陪着忆莲妹妹来了?” 沈青艳看到司徒焰日与忆莲一同过来,颇感惊奇。 “怜星有事。”简单回答了她的疑问,司徒就自顾自地站在一旁。 “青艳姐姐,我今天把你的药带来了。”说着,忆莲打开了带来的布包,取出了里头的东西。 “哎呀!真是麻烦你了。”青艳换上一副欣喜的表情,接过忆莲递过来的药包。 “这是?”司徒焰日好奇地问。 只见青艳神秘地笑着说:“这是女人家用的药,男人别问喔!” 闻言,司徒焰日不由得红了脸。女人用的药?到底是什么啊?正当想着那药到底是什么用途时,青艳房门被推开,有两个妓院里的姑娘走进。 “艳姐……”一个姑娘怯生生地开口。 青艳看了两人,连忙对忆莲说:“忆莲,你上回露了一手,大伙儿都对你佩服得不得了,我这边也有几个姐妹想再请你看一看,好吗?” 忆莲毫不迟疑地答应了。“有没有其它空房?我在那边替她们看病。” “有,有!”青艳忙不迭地说。 唤来小厮,领着忆莲与姑娘们到了隔壁房间。司徒焰日原本也想跟去,却被青艳拦住。 “喂!忆莲是帮她们看病,你一个大男人进去,很不方便的。” “可是……”他还是有点担心。 青艳叉着腰,没好气地说:“甭担心,忆莲在这里的人缘很好,不会有人去为难她的。你就在这里陪我喝茶聊天,慢慢等她就好了。” 想到忆莲就在隔壁房间,真要有什么事的话,自己应该还来得及赶过去。于是便放心地坐下,与青艳一同品茗。 连喝了数杯,司徒焰日开口问了与茶毫无关系的问题:“忆莲每次来都是来帮人看病吗?” 青艳笑着道:“是呀,她的医术很好,打从她第一次跟怜星来时,她就帮我把我的月复痛医好了。其他姐妹看到了,也纷纷央求她医病,就连对面迎春院的姑娘也慕名而来呢!” “我完全不知道……”他现在才知道原来忆莲的医术竟然如此之好。 “其实呀……”她慢条斯理的在壶里添水,一边说道:“忆莲之所以在这里受到敬重,她的医术好是一项原因;另一项,是因为她也是女人,而青楼女子,难免有一些不方便找大夫的病症,能有女大夫来为我们看病,自然是免了那份尴尬。不过呢……” “不过什么?”他很自然地问。 青艳抿嘴笑了一笑。“不过,最重要的原因是,她丝毫不觉得我们跟平常人有什么不同,看我们的眼神里头,没有轻贱蔑视,也没有同情哀怜,她尊重我们,一如尊重良家妇女一般。这才是姐妹们对她另眼相看的原因。” “我对你也没有蔑视的意思呀!”司徒焰日辩解。 “你我相交多年,我当然知道你不像外头那些男人,看不起我们烟花女子。但是……”她自嘲地笑了一笑,惆怅中又带着一股愤世的表情,是司徒焰日与她相识以来,未曾见过的。她正视着司徒,开口说道:“认识这么多年,我也把你当成好友,因此,说话难听些,希望你别见怪。” “但说无妨。”他从未因为青艳的特殊身分而对她有所轻视,纯以结交好友的心情对待。 “当年,你透过六王爷的介绍与我结识,可还记得当时心中在想些什么?” “没想什么特别的……” “那就对了。当年我第一眼见到你,你的眼神中虽然没有寻常人的不屑,然而,却隐约透出对青楼女子的不信任。你当时不认为这种地方会有什么好女人是吧?不过当时的你,似乎并没有察觉自己有那种想法,所以我也没当面点破。” “这……”他仔细回想,当时似乎确有这种想法。 “当然,认识之后,你就打破了这种观感,然而,对我的身分,你还是有些在意的吧?” “嗯。”他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她说的话。这些年来,他很清楚的明白青艳的确是个值得相交的女子,然而,对她的身分却仍是在意。他多次劝青艳落籍离开妓院,她却不肯。 青艳长长地叹了口气,说:“相交如你,尚且如此,何况外头那些来妓院寻芳的恩客,对我们又哪会有敬重之心,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可是……可是忆莲不是这样的。她视我们如常人,倘若她不明白何谓妓女也就罢了,但,她很明白。尽避这样,我却从未在她眼中看到批评计较,其他的姐妹也是一样。因此她们都乐意亲近她,因为能够感到自己其实不过是个平凡女子,而忘了自怨自卑……” 青艳幽幽一叹。“她真的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子,真想见见是怎样的父母,才能教出如此与众不同的女儿。” “你怎么了?”忆莲在司徒焰日面前挥了挥手,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啊!没……没什么!”他猛然清醒,连忙说道。 在忆莲一一帮牡丹阁里的姑娘看完病后,二人便离开了牡丹阁,此时正走在街上。而司徒焰日则是思索着与青艳的一席谈话。 “……当年我第一眼见到你,你的眼神中虽然没有寻常人的不屑,然而,却隐约透出对青楼女子的不信任……” 原本以为自己是不骄不矜,到头来,却是自己被自己蒙骗了;原本以为自己是公正严谨,原来仍抛不下世俗的偏见。对像青艳这样交情的知已尚且如此,那么自己对其他人又是如何呢?他们眼中的我,是什么样子的呢?我自诩为人公义,原来,只是个连自己也欺瞒的伪君子…… 省思间,眉宇之间的忧色越深。 “司徒大哥!” 两人已经走出了大街,来到冷剑山庄附近的一处草坡上。此地无人,忆莲拉住了他的大手,硬是停了下来。“司徒大哥,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呀!”忆莲脸上有着少见的愠色。 他缓了脸色,不解地说:“我没有乱想些什么呀。” “胡说!你刚才那脸色好难看,分明就是一副在钻牛角尖的样子。那种表情我常在阿黑脸上看到,再熟悉不过了。” “是吗?” “是呀!”她踮起脚尖,一双小手扯起他的嘴角,让他脸上出现了一个颇为难看的笑容。 因为司徒焰日足足高了她一个头有余,所以她做起这动作很是辛苦,身体也很自然地往前倾,就往他怀中倒去。他连忙环住她的腰,深怕她跌倒,于是两人便形成了一个亲匿的样子而不自觉。 “眉头不要皱着啦!”拉完了司徒焰日的脸皮,她又伸出手,硬是要抚平他眉间的皱纹。 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不知为何,他心中有股暖意,觉得眼前这位姑娘真是可爱,很想紧紧抱着她……脑子才这么想着,身体早已先一步行动。他两手不听使唤地绕过忆莲背后,将她抱在胸前。柔软的身子,娇小的躯体,一股淡淡的香味飘扬在周遭,是莲花的香味……原来女孩子竟是这么柔软……他闭起眼睛,感受着此刻。 忆莲放软了身子,任他抱着。两人就这样站了许久,最后,她小心地开口问道:“心情好点了吗?”忆莲的声音如当头棒喝,惊醒了他。 像模到烙铁一般,快速地放开了忆莲。他困窘地从脸红到了脖子,语无伦次地道歉: “对!…对不住!我不是故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做出那种举动……”从小到大,即使是遇上了怜星的恶作剧,他也从未有过任何失常的举止。然而,自从遇到了忆莲,冷静、严谨、细心、自制……这些外人称颂他的优点,统统都会在她的凝视之下烟消云散。 仔细回想,他真的是一点也找不出原因。只是,渐渐的,他看着忆莲时,会感到特别安心、愉悦。相处的时间愈久,看到了她医者的慈悲、少女的娇憨,还有那不卑不亢的气度后,好像有什么东西绵绵密密缠上了他的心,不想挣月兑…… “唉,我在做什么呀!”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他如此问着自己。 忆莲看到他拍着头无奈长叹,一反平常见到的认真模样,低低笑了起来。 “司徒大哥,你这样看起来好多了。” “怎么会?”他诧异地看着她。 她巧笑道:“你平常都是一副认真尽责的样子,为人认真是很好,可是,也要懂得放松呀!人生并不是只有工作而已,有空的时候也要多看看其它东西嘛!一直专心于一样事情上的话,就会忘了旁边其实还有其它重要事要办呢。人啊,当专心想着某件事的时候,就会忘了去注意一些近在咫尺的东西。如果一个人只想着报仇,那么他眼里就容不下报仇以外的东西;假如一个人只想着赚钱,那么他可能连妻子跑了,都是最后才知道的,因为他眼里只看到钱,却看不到家人。” 这样的比喻是他第一次听到,尽避听来有点不伦不类,但他听懂了她的意思。她看向他,继续说着: “当然啦!倘若有人心中只想着要让自己达到尽善尽美,硬是让自己成为完人,但那样,其实是让自己被锁在一个名为礼教的框格中,反而会失去转圜的余地,那不是真正的完美。圣人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们说明了何谓“礼”,可不是“礼”规范出他们的。” 司徒焰日看着她的身影沐浴在阳光下,周身都是亮灿灿的光芒,耀眼极了。 “况且,世上哪有人真能做到完美呢?就像是圣人,也有犯错的时候呀!所以,不要为了一点小事就计较成这样嘛!知道过错,就去改嘛!一直想着,只会把自己弄得更糟糕,不好的地方全翻了出来,好的地方都忘了去看,到最后,连自信都没有了喔!”忆莲伸出食指,很慎重地在他面前摇了一摇。 不知为何,之前压在心中的大石竟被忆莲这番话消去了。 “是这样吗?” “对呀!”她绕到他背后,让他坐下,然后伸手在他肩上一捏。他吃痛地叫了一声。 “看吧!你平常就是把自己绷得太紧,后面的筋骨都硬得不像话。”像个大夫在对一个不听话的病人说话一般,她跟着又在他背上拍了一拍。 “把眼睛闭上,身体放松。” 司徒焰日笑着闭上眼,将全身的气力放开。草原上有风声,有虫鸣,闭上了眼,也可以感觉到光的存在,忽明忽暗,是有云遮住了太阳吧!内息自然地运转,慢慢地,居然连花苞绽开的声音也听到了。他讶异地睁开眼,却发现眼前的草原已不是他之前想着的那草原了。草更绿了,树更活了,光更亮了,天也更蓝了。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这里原来竟是这么明亮呢? “这里,原本就这么明亮吗?”他楞楞地看着。 “原本就是这样的呀!只是你之前没仔细去看而已。”忆莲嘻嘻笑着,她知道司徒大哥已经打开了心结。 他回头看她,心中怦然一动,只觉得她美得炫目。论美貌,她不及邀月;论媚骨,她不及沈青艳;论慧狡,她不及怜星。但是,她比任何一个女子都更能吸引住他的目光。以花为拟,邀月像兰,青艳便是海棠,而忆莲……她是盛夏中的白莲,淡幽清雅。 而他便是为这白莲着迷的赏花人,想护着莲守着莲…… 猛然地,他明白了自己为何会在她面前失了方寸,总是会在无意间找着她的身影,也了解了为何有时心里有股闷气,令他如此难受。 因为他的心,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陷在这朵白莲上了。 原以为自己只是想当她的好友、她的大哥,如今,他明白,他要的不仅仅是这样,他希望能一辈子守着她。几次涌上心头的闷涩,总觉得自己被忆莲漠视时,那股不舒服,原来是因为喜欢的人不注视自己的酸涩呀!原来,人人称颂的冷剑山庄少庄主,在初识情爱之时竟是笨拙得可笑,连自己都受不了自己的愚蠢。 初次见面,她掉入自己怀抱时,她就已经吸引了自己的目光。不,或许是在画舫上的惊鸿一瞥,就引起了他的兴趣吧!只是,以为仅是擦身而过,哪里知道之后竟会相识,牵扯不休…… “哈哈!”想通了对忆莲的感情,他轻笑出声。 “你怎么了?”忆莲不明白他为何在一阵呆楞之后突然笑了出来。但看他笑得愉快,不知不觉中,她也笑了。 和风徐抚,司徒焰日看着忆莲,感情驱使着他,使得他想对忆莲说些什么。 “我……” “嗯?”她丝毫没有察觉他眼中的那股深情,不以为意地回答着。 看到了她的表情,他原本想说出口的话竟无法成句。 要说吗?说了,她会接受我的感情吗?倘使不说,难道要让我的情感就这样埋藏在心? 很怕看到她满怀歉意的说:“对不住……”倘若会看到她那种表情,遭到她的拒绝,那么,我宁可不说…… 向来未曾惧怕过什么的他,却在对心爱女子表白的关头上,显露出了畏缩之意。 “没……没什么。”他原本习惯性的伸出手想模她的头,但在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后,这伸出的手竟在半途停住,无论如何再模不下去。 他略微害羞地将手背在背后,说道:“我们该回去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山庄走去。 忆莲在后面看着他边走边摇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无法明白为何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又变成这个样子了?不过,比起之前钻牛角尖、自我厌恶的表情,他现在的表情倒是挺有趣的,应该不会有事才对…… 看到他满脸通红地低首走路,差一点撞上一棵树,她在后面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走慢一点呀!”她对着他喊,但不知他是不好意思回答,还是太过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应声。耸了耸肩,她踩着细步,也往回庄的路迈进。 第四章 魂不守舍地回到山庄,司徒焰日心里尽是想着该如何向忆莲开口。毕竟,拒绝女人的倾心他有经验,但向心爱女子告白,他可是打出娘胎以来头一遭,完全不知从何下手才好。 倘若是赵珞,想必会卖弄花言巧语,哄得女人满心欢喜;但他素来以严肃出名,又向来不近,纵有女子投怀送抱,也会被他正色婉拒,现在叫他向女人示爱……那话在舌尖溜了数圈,就是出不了口! “大哥!”司徒邀月从客厅走出,就看见自家兄长呆呆立在厅外长廊,脸上忽而苦恼,忽而困窘,一时好奇,便出声叫了他。 悚然一惊,司徒焰日终于从苦思中跳出,随即便看到妹妹充满疑问的神色。“有事吗?” “大哥心里有事?”她小心的遣词用句。 “没什么……只不过有点令我心烦的事情而已……女人呀……”最后三字几乎是含在嘴里讲的,但司徒邀月仍是听出来了。 “跟女人有关?” 被她这一问,他挣扎着究竟要不要对这聪慧的妹妹说出心中的烦恼。 同为女子,与忆莲交情也是不错,或许妹妹能帮他出个主意吧。 心里才这么想着,却听到邀月吞吞吐吐地说:“难不成你已经知道唐门小姐的事了?” “唐门小姐?”他要问的是忆莲,关唐门小姐何事? 看到大哥的表情,邀月咬了咬唇,知道自己猜错了,然而说出口的话也来不及收回。 “唐门小姐怎么了吗?”见邀月一副为难的神情,他明白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发生了。 想了一想,反正迟早也要告诉兄长,倒不如现在说了也好。邀月决定了后,便开口说道:“大哥,你还记得一个月前唐门五杰上门商量两家联姻的事吗?” “记得。” 一个月前,唐门五杰一同拜访冷剑山庄,说有要事商谈。 结果一会面,提出的就是希望他与唐门小姐唐心雨成亲,当下他就不想再与这五兄弟谈下去了。 大概是自觉这种举动的确无礼,因此老大唐亦伯在被拒之后也没说什么,反倒是老二唐亦仲开口说话,言明两家联姻对彼此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当时司徒焰日回答:“本人并无意以联姻方式来壮大家威,再说,婚姻之事,当禀告父母之后再做决定,如今双亲不在庄内,我也不想草率择偶。唐小姐的心意,在下心领,但联姻之事,恕我无法答应。” 会谈后,五兄弟就离开山庄,但他们后来居然在京里住下,每天都到庄里拜访。虽然不再提起联姻之事,但言谈间都会有意无意地暗示,令他不胜其扰。几天后,他们就离开了。 原本以为他们是知难而退,但如今看来,似乎不是这么回事。 “唐门又派人来了?” “嗯!而且这次来的不止唐门五杰,连唐门小姐都来了。”司徒邀月无奈地说。 “唐心雨?”很难得的,司徒焰日皱眉了。 在他的印象中,这唐心雨虽不是什么蛇蝎女子,但因为是独生女,父母极为疼宠,因此颇为骄纵。一次偶遇,她对司徒焰日一见钟情,多番纠缠,最后是他厉言拒绝,才令她愤而离去。 结果不久之后,就有唐门五杰上门,好不容易将五人打发回去,心想这唐心雨总该死心了,没想到现在居然又来了! “他们人呢?” “现在暂住在城里的客栈,今早我接到他们的拜帖,就先过去看了一下,希望能够把他们劝回去,不过没用。明天他们会登门拜访。”想起早上与那五兄弟谈话,再与唐心雨说理的情景。唐门五杰倒还好谈,问题出在唐心雨身上,她无论如何都要与司徒焰日当面一谈,五兄弟与自己都莫可奈何。 “那唐心雨是不懂得何谓拒绝吗?” “看来她不太懂。”邀月浅笑。 “我现在实在是没心思去应付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他觉得近来真是诸事繁多,先是血凤玉,再来发现自己喜欢上了忆莲。两者对他而言都是大事,尤其后者,更令他心绪大乱。如今又冒出唐门小姐来搅局,他真想直接把那女人轰回唐门,省得多耗心神。 “大哥……血凤玉的事真那么难办吗?”邀月担心地问着。她从未见过兄长如此疲累的样子。以往也曾有过棘手的事情,但他依然是在谈笑风生之间便完满解决了问题;就算是遇到了怜星的恶作剧,他也只是皱眉了事,怎么今天不过是唐门小姐一心想要凰求凤,就令大哥如此苦恼? “不,其实是……”司徒焰日有点难以开口。要在自家妹子面前坦承他是因为不知道如何向女子求爱,所以这么困扰……碍于男人的面子,还真是说不出口。 一个硬直的男人碰上了情爱一事,常常不知所措,连脑袋都不管用了;而司徒焰日恰巧就是这种男人,叫他谈情说爱,还不如叫他拿剑砍人来得快。 “你们两个站在外头干么?怎么不进厅里去?”跟着司徒焰日后头的忆莲终于走到大厅。 之前因为司徒焰日埋首疾走,她也不硬要跟上,反正路就这么一条,也不怕走丢,就自顾自地慢慢欣赏风景,怡然自得地踱了回来,也因此,才会直到现在才踏进府内。 看到司徒兄妹二人放着客厅的椅子不坐,全站在廊上,她好奇地问。 司徒邀月高兴地上前招呼:“你回来了,今天上哪去玩了吗?” “嗯!司徒大哥陪我去牡丹阁找青艳姐。” “咦?牡丹阁?”邀月回头看了看兄长。 只见司徒焰日神色很不自然地回道:“因为……怜星不在,我不放心……忆莲……一个人出去,所以……”讲到忆莲二字时,他的语气还稍微停顿了一下,眼光左闪右躲的,就是没看向忆莲。 想要像之前一样自然地对待意中人,但已发觉心意的自己却做不到,就连之前可以毫不在乎说出口的名字,如今说来,都还要带着勇气才能说出口。从前对好友赵珞的轻浮举止不敢苟同,如今却深深希望自己有他的厚脸皮,现下就不会在忆莲面前如此别扭。 “大哥?”司徒邀月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兄长,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他脸红了!从小到大从没看过这景象,尤其他的眼神很明显的就是在闪躲忆莲。难不成 打量了两人,只见忆莲神情平常,反常的只有兄长一人……她若有所悟地抿了抿唇。 “我书房里还有事,先过去,有什么其它要紧事再来叫我。”心神不定的他没有注意到妹妹的小动作,只是慌忙地转身往书房走去,速度之快,就像后面有刺客追来一般。 “司徒大哥真的有点奇怪……”看着他的背影,忆莲掺杂着担心与疑问的表情说着。 “今早跟你出去时,也是这样吗?”邀月尽量装出正经的样子问她。 “起初还好好的,回来的路上,他心情不太好,抱了我一下之后,我跟他说了一些话,要他不要想太多,尽量让自己有休息的时候,然后,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就开始有点奇怪了,路上还差点撞到树……”忆莲不解地说。 转过身去,用袖子遮住笑容,邀月敢肯定自己的大哥肯定是对忆莲动情了,否则向来被六王爷戏称为柳下惠再世的兄长,怎会无缘无故的去抱一个女子? “邀月?”忆莲扬起清亮的嗓音,怯怯问道:开会不会是我做了什么让司徒大哥不开心的事了?” 连忙转过身子,邀月忙说:“没的事,应该是大哥心里有什么困扰,所以才会有这种失常的举动,他这举动可能还会延续一段时间,你可别太在意。” “是吗?” “我是她妹妹,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多少可以猜到他的心事,我敢保证他绝不是在对你生气,别想太多了。” “那就好。”忆莲释怀一笑。 而邀月心里则想着:想不到当初的一个动念,想要让大哥与忆莲在一起的想法竟能成真。看到兄长对着忆莲的那副模样,摆明了是情窦初开的样子……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司徒大哥!” 还没到中午,唐门的六位客人便不请自来,其中唐心雨穿着一身红,等不及通报,便自顾自地奔进大厅,一见到自己的心上人司徒焰日就坐在堂上,竟不顾矜持地上前,想要抱住他。只见一道红影掠过,往司徒焰日方向过去,他急忙站起,离开了座位,让那唐大小姐扑了个空。 他不悦地皱起眉头,说道:“唐小姐,请自重。” 听到心上人这种话语,让从小就没听过重话的唐心雨委屈地咬着唇。 “司徒大哥,我只是看到你,太高兴了嘛!”她不明白,她是唐门的大小姐,长相也不差,有多少江湖子弟为她心动,何以司徒焰日每每见到她就是一副死板板的脸孔?她也明白自己这种举动实在有失礼节,但是,倘若不这么做,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自己。 “就算高兴也不能失了礼教,否则只会让人看轻而已呀,小堂妹。”唐门五杰随着出现,其中排行老三的唐亦叔搓着胡子,先开了口。 听到堂哥这么说,唐心雨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到五杰身后,由五杰之长唐亦伯代表说话。 “少庄主,冒昧来访,尚请见谅。” 见对方摆足了礼数,司徒焰日也不好发脾气,礼尚往来地说:“远来是客,诸位请坐。”然后便吩咐下人奉茶,邀月则是坐在一旁,一同应付这唐门五杰。 “昨天已经见过面了,因此我也不客套。各位来此是为了唐小姐的事吧?”邀月一开始就把话摊开来讲。 “正是。”唐亦仲回答。 “关于联姻一事,一个月前,我就已经明确回绝了。”司徒焰日坐在座上,面色沉重。 听到司徒焰日这么说,唐心雨着急地站了起来,气恼地说:“你为什么拒绝?我长得不够美,还是家世不够好?居然让你这么嫌弃我?!” “是在下高攀不上。”这一听就知道是推托之词,唐心雨当然知道,也因此更加气恼。 “你这分明是借口!”她用力在地上跺了一脚,气愤地看着他。 司徒焰日在心中暗暗叹息,心想要给人留点面子,让对方知难而退,可是唐心雨却不知道顺着台阶下。顾不得说些体面话,做事明快干脆的他,毫不留情地说:“我对你并无感情。” “感情可以成亲之后再培养呀!”唐心雨随即反驳。 “我一点也没这意思。”他无奈地说!“唐小姐,我想男女情事必须要双方你情我愿。可如今是你一厢情愿的追着我,我一开始就已经表明了我的感受,但你仍然不愿死心,在下也无法可施。”司徒焰日板起面孔,冷硬地说。 “我……”唐心雨也曾想过这个问题,单单只有她一个人恋着司徒焰日,但对方对她丝毫没那意思,自己是否应该死心,最起码还能留得自尊。但她总是无法死心。司徒焰日是她的初恋,无论人品、武功、才干都是无可挑剔的好,因此素来高傲的她,才会放段,只求他正眼看她。可惜他根本没记在心上。最后,她放弃了消极的方法,改采“缠”功。她想,“烈女怕缠郎”,那么,男人应该也是一样的吧。结果,被她这么一缠,司徒焰日果然对她印象深刻,但也马上就拒绝了她的情意,令她羞愧难当。 之后,她愈追,他的态度就愈冷淡,但她始终认为只要他心中没有对象,总有一天,他会被她的情意所感动。就是抱着这样的希望,因此她始终不放弃。但是直到现在,司徒焰日对她的态度只有愈来愈坏,她心中的不安也渐渐加深。难道到最后,她的行为只会成为江湖人士的笑谈,而非一桩美满佳话?想到这里,她又急又气,眼里的泪水实在无法控制了。 “我……我……司徒焰日,你太过分了!”不想让厅上的人看到她狼狈模样,她奔出大厅往后园跑去。 “唉!五弟,你去看看小堂妹吧,我担心她会出事,跟在她后头,别让她冲动行事。”唐亦伯长叹一声,便对唐亦承这么说着。五兄弟中以唐亦承最小,但已有大将之风,尽避外表看来还很年轻,举止又颇为孩子气,但上头的兄长对他的做事倒是挺放心的。唐亦承认命地耸了耸肩,尽避受不了这个任性的小堂妹,但是兄长有令,他也只好乖乖起身,去看看唐心雨的情况。 “大哥,我也跟五弟一块去好了。”排行老四的唐亦季也开口说话了。 “也好,多一个人,也多安点心。”挥了挥手,让两个弟弟去守着唐心雨。 看到老四、老五出了厅门,唐亦伯重新叹了口气,回头向司徒焰日说道:“抱歉,让您见笑了。” “我想,关于婚事,一个月前,我就已经回拒过各位的美意了,今天若是只为了这件事前来冷剑山庄,我想之后也就不必再谈了。”只觉得是一场闹剧一再上演,不愿再为这个问题多花气力,司徒焰日现在只想送客。 “少庄主未免太心急了吧!我们兄弟五人前来,虽说主要是为了小堂妹的事,另外也是想来向少庄主打听一件事。”唐亦仲微微一笑。 司徒焰日与司徒邀月心中都暗暗一动,心想对方终于露出真正来意了。 “唐门五杰中,“包打听”唐亦叔的名号可不是叫着好玩的,江湖上哪个小道消息你不知道,要这般劳师动众的让五杰全部到冷剑山庄来,只为了问件事?”司徒焰日好笑地看着坐在左侧的唐亦叔。 “我只是喜欢听听一些好玩的消息,哪里像少庄主你说得这么神通广大,世上事这么多,当然也有我不知道的事!”挑了挑眉,唐亦叔习惯性地搓了搓胡子回答。 “但不知唐二侠想打听的是什么事?”司徒邀月温柔地笑问。 “近年来,武林已经平和了好一阵子,尽避朝廷有史弥远在翻云弄雨,但官府向来也不和江湖人士打交道,自然也不会干涉江湖中事。” 唐亦仲不知为何又把话题扯到朝廷上了。但知道这个人不会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每句话、每个动作,都有他的用意,因此司徒焰日也就顺着他的话回答:“没错,官府有官府的规矩,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两者相差甚远,也因此,双方少有台面上的来往。” 这句话里也带点语病,双方少有台面上的往来,可私底下,官府常常会邀请侠客作为贴身护卫,或是为其铲除政敌;草莽人物也希望能够过个一官半爵的安稳生活,而不是时刻担心仇家寻仇、有一顿没一顿的苦日子。因此暗地里,官府与江湖中人还是有着一定的联络关系。 听出了司徒焰日的话,唐亦仲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可是最近江湖上传出了一个消息,就连官府方面也派出人马打听。” 司徒焰日心里已经明白他要说的话了,但还是佯装不知,问说:“是什么样的消息呢?” “血凤玉。”唐亦叔摇头晃脑地开口说出这三字。 “血凤玉?那是什么东西呀?”司徒邀月浅浅地笑着,一脸从没听过这名字的表情问着唐亦叔。她这一笑,有如牡丹盛开一般,令人赏心悦目,看着佳人容颜,唐亦叔心情跟着好了起来,谈起了血凤玉的事。 “这血凤玉的传说在江湖上流传已久,从唐末直到本朝。听说还有另一块青凰玉与它成对,若是能够找齐这两块玉,就能够挖掘出唐代皇室所藏起的惊人财富。而当时的武林高手也曾应帝王之请,将各门各派的武功抄录在二起,与财宝一起埋藏。对醉心于武功的江湖人士来说,这武功抄本无疑是无价之宝,再加上富可敌国的财宝,那真是人人抢破头,都想把那血凤玉抢到手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邀月能够明白众人对财富的追求。但是,这血凤玉只有一块呀!不是说还得找齐青凰玉才能找到财宝吗?”邀月玉手轻抚脸颊,思虑着唐亦叔的话。 “青凰玉消失许久,未曾听过它的下落,然而十八年前,江湖上传出天义庄庄主张祥世得到了血凤玉,还没来得及证实这项传言,天义庄就遭到了灭门。从这个事件来看,我想当时血凤玉的确是在天义庄庄主手上,只是不知血凤玉后来究竟落到何人之手。”唐亦仲意有所指地看着司徒焰日。他想说冷剑山庄的庄主司徒昊与天义庄庄主张祥世的交情不错,时有往来,当年也曾在案发后到天义庄去过,说不定就是司徒昊拿走了血凤玉。 司徒焰日不悦地说:“家父与天义庄主的确有交情,当年听闻张世伯遭遇不幸,就与家母一同前往探视。但是到达的时候,就已经有许多江湖人士在那附近寻找血凤玉的下落,却连个玉屑也没见到。听家父转述,当时有许多人在天义庄徘徊,但却没人想到要为天义庄死去的人安葬,最后还是由我父母一手揽下了埋葬事宜,天义庄上下一百一十四口人才得以入土。”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唐亦仲,暗示着江湖人物的无情,也讽刺了唐门,因为当时现任唐门门主与五杰的父亲也是在那附近徘徊的人士。 唐亦伯、唐亦仲、唐亦叔三人一听,脸色都不太好看,倒是邀月好奇地看着兄长说:“大哥,当年有过这样的事呀?爹怎么都没告诉过我呢?” “你毕竟是个女孩子家,爹不忍心告诉你太多江湖上丑恶的一面。江湖上无情无义的人物实在太多了,当年天义庄不知接济过多少人,但最后竟没有人为死者入殓,真是令人心寒到了极点。” “那些在天义庄附近徘徊的人,真是一点人性也没有吗?见到了人家这样的不幸,竟然只知道找一块连存在与否都不知道的玉?”邀月忿忿地说,她这番话,让二人脸色更加难看。 看着兄妹俩一搭一唱,唐亦仲开口了:“姑且不论天义庄,说到底,血凤玉自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传出。但最近有人放出风声,说血凤玉重现江湖。我们调查了一下,发现消息是从临安一带传出。冷剑山庄在临安一带,向来消息灵通,再加上少庄主与六王爷的交情,世人皆知,因此就连官府也得卖冷剑山庄一点面子,不知您是否有什么关于血凤玉下落的线索?” 血凤玉的下落?当然有呀,血凤玉现在就在我身上呢。 心里好笑地想着,但脸上的表情还是丝毫没有露出异样神色。司徒焰日略略思索后开口:“血凤玉的事,我确实听说了,但这消息也不知道是由谁传出来的。我已经跟六王爷知会过了,请他帮忙找寻,可是双管齐下,还是没能掌握确切的情报。不过,由于家父与张世伯的关系,这件事冷剑山庄是一定会查下去的。”司徒焰日慎重地向三人保证。 唐门的三人互相看了看,最后是由唐亦伯开口。 “既然如此,少庄主如果有更进一步的消息,希望你能知会我们一声。” “倘若有了更确切的消息,冷剑山庄会视情况转告各位的。” 正当大厅上的讨论告个段落,原本应该在外面看着唐心雨的唐亦承突然急急忙忙跑回来。 “大……大哥!不好了!”他着急的神色令众人心里都有种不妙的感觉。 “怎么回事?我不是叫你去看着心雨吗?她出事了?”唐亦伯心一沉。 “心雨没事,是四哥有事!”这番话说得含糊不清,让人搞不清头绪。向来冷静的唐亦仲按着弟弟的肩头,对他说:“把事情说清楚点。” “哎呀!反正你们先跟我到后园去找他,再不去,不知道他要跟那姑娘斗到什么时候,万一出什么意外就糟了!” 听到姑娘两个字,司徒焰日及司徒邀月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忆莲。 “快带我们过去!”司徒焰日喝了一声,唐亦承看了看众人,就领着大家往后园过去,路上也开始说起事情经过。 “我跟四哥怕小堂妹会出什么差错,所以就跟着她一路到了后园的莲花池旁。”他从头说起。 娇惯的唐心雨一路跑到莲花池,眼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开始扑簌簌掉了下来;她靠着池边栽植的柳树,抓着柳枝,就开始泄愤地扯着,连扯断了好几根细枝,上头的叶子都被她拔光了。 “该死的司徒焰日!你以为本小姐真那么喜欢你呀!摆出那副脸孔!要不是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会这样缠着你!?”一边说,一边还是拉着树枝,胀红了脸,好像把那棵树当成了司徒焰日,死命地或捶或踢。 唐亦季跟唐亦承很识时务地躲在后面,没让唐心雨发现他们跟在后头。 “四哥,你说小堂妹会不会干脆下毒,把那棵柳树毒死呀!”唐亦承看到唐心雨那气愤的样子,心里很为那棵柳树抱不平。 “那棵树真是可怜……无妄之灾呀!”看到唐心雨抽出怀里的小刀,开始砍那稞细小的柳树,他就开始唾弃小堂妹的幼稚举动。 “有人来了。”唐亦季拉着弟弟躲在树丛后面。从莲池的另一侧,有一个姑娘走了过来。 忆莲从早上起床到现在都在阅读医书。好不容易告了一个段落,便到莲花池这里散散步。走着走着,就看到一个从未见过的生面孔在柳树下发脾气,还拿着利刃在割树干,很明显的是在泄愤。她不忍心地走了过去,规劝说:“姑娘,虽然心情不好,但是也不要割树嘛!树虽然不会说话,但也是会痛的。” “本姑娘高兴,你管得着!”唐心雨猛然回头,双眼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 “你要是不嫌弃,我愿意听你说话,好吗?”看到她的模样,忆莲好心地说着。 “哼!你是冷剑山庄的什么人?”抹了抹脸,唐心雨看着忆莲的装扮,觉得不像是下人,但是对方又好像待在这冷剑山庄有一段时间了,心里随即升起了一股不安。 “我是冷剑山庄的客人。” “客人?你住在冷剑山庄里?”在这里见到一个女子,她心中有了联想。 “我就住在醒心阁里头。” 冷剑山庄占地极广,房间也多,但是主人所住的内院与客房离得极远。而忆莲住的醒心阁位在内院里头,是明月楼的一部份。司徒昊给了子女每人一个独立的空间。司徒焰日住的地方是跃日斋,司徒邀月住的是明月楼,司徒怜星的地方称为掬星阁,而司徒倚辰的住所则称为天辰楼,至于庄主夫妻的住所则是青翔院。 兄妹四人的住所,大致上是围成一个ㄇ字形,由右至左以长幼顺序排列,所以司徒邀月的住所就在司徒焰日隔壁,而醒心阁又是最靠近跃日斋的一个房间,只要走出来,把头向左一转,就正好对上司徒焰日的寝室房门。 忆莲会住在醒心阁当然是邀月的蓄意安排,希望能把两人凑成一对。可惜的是,忆莲虽然住在醒心阁里,但自从她在现已无人居住的天辰楼里发现了许多道教典章与医学书籍,心喜之余,在经过了司徒焰日的同意后,只要是白天,她就会待在天辰楼里面,因此两人见面的机会其实很少,这着实让司徒邀月一度相当失望。 曾经缠着司徒焰日,甚至住饼冷剑山庄客房一阵子的唐心雨,当然也知道里头的房间位置。一听到忆莲住的是最靠近跃日斋的醒心阁,下意识的,她就明白眼前的忆莲是她最大的情敌,因此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唐心雨二话不说,伸手一挥,撤出了红蝎粉,淡红色的粉尘全落在忆莲身上,忆莲吓了一跳,也忘了反应,就站在当地。 “哼!让你尝尝红蝎粉的滋味!”她得意地笑着,等着看沾上毒粉的忆莲待会毒发,全身红肿的丑态。躲在树丛里的二人一看到唐心雨突然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拿毒粉伤人,连忙冲了出来。 “心雨,你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一个柔弱女子!”唐亦承无法置信,原本以为她只是被宠坏了,但没想到现在居然会滥伤无辜!唐亦季则是从怀中掏出红蝎粉的解药,要为忆莲解毒。 “呼!吓了我一跳,你怎么突然对我撒红蝎粉呀!这粉虽然不会毒死人,但沾上的人会难过好一阵子的。”忆莲就像是身上沾了灰尘一般,随手拍掉粉末,一点都不在乎。 看到她的举动,唐门的三人全呆住了,他们不明白为何忆莲会像没事人一般。唐亦季以为她是因为练武,以内力弹开了毒粉,但仔细一看,又不是这么回事,因为忆莲看来丝毫不会武功。 唐心雨最先反应过来,但她脑袋首先浮现的念头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个女人出现”! 见毒粉不成,她就射出了暗器。唐亦承眼明手快地发出飞镖,半途就把唐心雨的暗器打了下来。 “心雨,你越来越过分了!居然暗算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孩!”他实在受不了唐心雨的举动,唐亦承愤怒地斥责。 “我……我不能让她待在这里!如果让她待在这里的话,司徒焰日就绝不可能理睬我的!”她心慌地为自己的行为解释。 唐亦季听到这话,回过头来,痛心地说:“为了这个缘故,你就要杀害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 “什么手无寸铁!你们也看到了,红蝎粉对她一点用都没有,说不定她武功厉害得很呢!”她很快地就为自己找到一个理由。 “睁眼说瞎话!她有没有武功你看不出来?”唐亦承马上回了她一句。 “倘若你真的伤了她,司徒焰日只会恨你入骨,进而与唐门反目成仇,这关系你有没有想过!”唐亦季按捺住怒气,分析情况。原本苍白的脸孔因愤怒而染上了一层淡红。 唐心雨一惊,仔细想了想。的确,倘若这女人对他那么重要的话,我要是真杀了她,他一辈子都不可能会原谅我的……刚才被嫉妒冲昏了头,竟没想到这一点。 她又看了看忆莲,心里充满了不甘心、嫉妒、愤很……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令她心头就像被人用手狠狠拧住、不住扭转般的痛苦。 忆莲看到了她的神情,那狰狞的表情令她有点畏惧。她不明白到底哪里得罪了眼前的这位姑娘,尤其两人素未相识,连名字都不知道呢! 她看了看眼前的二男一女,总觉得这两个男人好像在哪见过。她想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着:“你们……是唐门的人吗?”她是从红蝎粉这一点猜测的,若没记错的话,她记得爹曾告诉过她,唐门的人喜欢用它来给外人一些教训。 “是的,很抱歉,让姑娘受惊了。”唐亦承抱拳向忆莲微微一躬。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事。”忆莲摆了摆手,表示不介意。 “在下唐亦季,敢问姑娘名字?” “我是常忆莲。” “常姑娘,为何红蝎粉对你无效?”唐亦季对医、毒两道皆有钻研,一想到这个问题,兴致就来了。 “那是九转化元丹的缘故。” “九转化元丹?那是什么?” “那是我爹以相冲相克的药理所调制出来的丹药。以九种天下至毒与九种难觅圣药,再加上数百种药材,配合天地时节与阴阳调和的时序,炼了十年才炼出来的。服用过后,便可百毒不侵,所以刚才撒下的红蝎粉对我来说并无大碍。”她详细地解释给唐亦季听。 唐亦季听完后,只觉得不可思议。 “真有这种丹药?照理来说,是不可能调配出来的!”想了一想,这完全月兑出他的药理常识,同时他也不相信真有人能做出这种药。 “你不相信的话,可以试试呀。”忆莲说这话,大有要对方直接对她下毒好证实她的话不假的意思。 唐亦承一听,吓得腿快软了!他没想到这个看来风吹就倒的清秀女子居然敢对唐门的人说出这种话,再看到四哥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他的脸都快吓白了。 “四哥,你不会把她的话当真吧?”他苦笑着问。唐亦季是五杰中用毒最为出色的,就连一些唐门的长辈也对他赞誉有加。但是,唐亦承认为四哥应该不会真的向忆莲下毒,应该不会…… “亦承,你太吵了,到旁边去!”唐亦季不耐地对弟弟这么说着。跟着他转头对忆莲说:“那么,我先从毒性较弱的毒开始试起,可以吗?” “当然可以呀!”她很兴奋地回答。终于有这个机会可以见识唐门的毒了。 “四哥!”唐亦承惨叫一声。他看到了四哥在研究药、毒时才会出现的狂热眼神,明白他是认真的。原本想找唐心雨一同劝劝兄长,不过看到她一点阻止的意思都没有,就知道她根本巴不得忆莲能在这场比试中死去,怎么可能阻止那两个人。 知道说不动唐亦季,唐亦承很快地就想到了在大厅的兄长们。 “对了,找大哥他们,这时候也只有他们才有辨法阻止四哥了。”想到这里,他转头就跑,深恐跑得慢了,到时唐亦季与忆莲之间万一出了什么问题,那麻烦就大了! “……就是这样子。”一路上,唐亦承把事情大略说了一遍,让众人了解状况。 唐门一行人脸色都很沉重,而司徒焰日与司徒邀月虽然明白忆莲应该不会出事,不过一听到她的举止,还是免不了担心。很快地便走到了后园,才一走近,就看到唐亦季正对着忆莲施放奇特的毒,五颜六色的,甚是美丽。但唐门的人都大吃一惊,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唐门中一种名为“天女散花”的剧毒,当下就停下了脚步,不过因为风向的关系,还是让他们吸入了一部份。只感觉到一股极甜、甜到令人目眩的花香,眼前出现了一片斑烂色彩。 唐亦季很快就发现到了旁边有人过来,随即拿出解药,正要为他们解毒时,忆莲手脚更快,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掏出里头的粉末向司徒焰日等撒去,只闻得一股青草的清新味道,很快地便解了“天女散花”。 一行人月兑离了那诡异的景象,唐亦伯还来不及开骂,就听到唐亦季兴奋地说:“原来你对解毒也有钻研!” “嗯,我很喜欢研究这些东西。你刚才要用的解药,是用口服的方式,可是那药效走得太慢,所以我用的是让人吸入的解药。” “啊!我以前怎么没想到这种方式呢,原来这药也可以改良成这样呀!” 两人你来我往的讨论,倒把旁人全丢在一边,视若无赌,开始就医毒方面的研究开始热烈讨论。看到忆莲兴高采烈的与唐亦季交谈,司徒焰日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走上前去,打断了两人的讨论。 “很抱歉打断你们,不过两位要是想交换心得的话,不妨换一个方式,不需要以身试毒吧!”他不悦地看着唐亦季。 唐亦季楞了一楞,才歉然笑着说:“抱歉,我一听到常姑娘说的话,一时心喜,所以才会忘形。” 明白唐亦季的心情,那就像江湖高手一般,一旦遇到武功相当的人,也会不管一切,先与对方切磋一番,才能尽兴。但是令司徒焰日不悦的主要原因,他之所以不悦是因为见到忆莲对着唐亦季笑了…… 以前只听人说女子善妒,然而在发觉自己爱上忆莲后,才发现,原来男人也是会嫉妒的,而且是那么样的强烈,令人心惊。仿佛将理智烧尽一般,尽避明白两人只是很单纯的讨论,因为他们的嗜好相同。然而自己却还是无法克制自己不去嫉妒。就像此刻,使尽了全身气力,才能够保持平静的外表,而不是肆意放纵自己的妒火,对唐亦季挥拳相向。 想着想着,司徒焰日几乎要苦笑出声了。 原来喜欢一个人,竟是如此辛苦……他心里头想着,眼睛不经意地看到了唐心雨,只见她满是爱恋地看着自己,只觉得好像看到了镜子。自己,是不是就像她一样,在追求着不属于自己的人呢?还没确定忆莲对自己的心意,他实在不敢肯定。他只知道,当他听到忆莲在后园与唐亦季试毒之时,一颗心好似在刹那间静止了一样,无法思考…… “司徒大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忆莲拉着他的衣袖,因为明白司徒焰日是担心她的安危,所以她感谢他的关心。 低头看到忆莲对自己微笑,他放柔了表情,轻轻一笑,道:“没事就好。”那温柔的神情,就连唐门五杰也能轻易看出他对忆莲的感情,当然,唐心雨也不例外。 不过……再看了看忆莲,也不知道她到底明不明白司徒焰日那眼神里头的意思,竟然一副毫无感觉的模样……看到这里,除了唐心雨以外的人,都不自禁地对司徒焰日投以同情的眼神。 “我们先到大厅去吧,站在这里不好谈话。”司徒焰日回身对众人说。 看到了司徒焰日对忆莲的温柔,唐心雨真是心如刀割。她明白,她永远都不可能得到他的心了。她恨恨地看了忆莲一眼,故意从司徒焰日与忆莲之间快步走过,手肘推了忆莲一下。原本只是想让她跌倒就好,没想到忆莲后面就是莲花池,忆莲被这一推,往后退了几步,绊到了池边的石头,居然就整个人跌进池里。 这莲池深度大约有一人之高,足以溺毙一个娇小女子,再加上池底满是污泥、莲茎,因此忆莲虽然会游泳,但是跌下池后,脚就陷在泥中,一时之间拔不出来,再加上身体被池中的水草与莲茎缠住,根本无法浮出水面。 看到忆莲一直没浮上来,司徒焰日连想都没想,就跃进池里。他看准忆莲落池的地方,屏气往水底潜下,在水里张开眼睛,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被水草缠住。他伸手拉了忆莲一下,没能拉动,另一只手便把周围的莲茎用力拨开,然后再试着拔了一次,终于把忆莲从纠缠的水草丛中拉了出来,跟着连忙往水面浮起。 “咳!咳!咳咳!”两人一浮出水面,池边众人连忙伸手,将两人一起拉上岸。忆莲不住咳着,几乎无法停下。 看到她这个样子,司徒焰日顾不得有人在场,马上将她横抱起来,然后没好气地吩咐邀月说:“邀月,替我送客!”说完,就头也不回地抱着忆莲往醒心阁而去。两人身上的衣服湿淋淋的,一路走过,还留下了一道明显的水渍。 唐心雨悲伤地看着司徒焰日抱着忆莲离去的背影,那消沉的模样,完全失去了当初进到山庄时的那股兴奋。唐亦仲拍了拍她的肩头,她这才慢慢地回过头来。“三堂哥……”她有气无力地说着。 “小堂妹呀,该回去了。”他模了模下巴的小胡子,语重心长地说。 邀月看了看唐门的人,和颜悦色地说:“我想今天就谈到这里,倘若还有其它事情的话,再请各位前来吧。”她右手一摆,所有人就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去,离开了冷剑山庄。 离去的路上,唐心雨一言不发,静静地离开,只在踏出山庄门口时,回头看了看山庄大门,然后便恋恋不舍地走了。 “咳!我没事……了,司徒……咳……大哥……咳咳!”因为呛水,忆莲一直不停咳着,每一个咳声都令他心慌得不知所措。 “可是你咳成这样……”他皱着眉头说道。 “这个……咳……等一下就好了……咳!你先放我下来……”被人抱着又一边咳嗽,实在有点不太舒服,感觉好像一个不小心,人就会咳着咳着摔下去。 司徒焰日此时已经到了醒心阁前,他用脚踢开房门,然后在桌前把忆莲放了下来。忆莲站稳之后,又是一个剧烈的长咳,她一手扶着桌边,一手捂着嘴,整个人因为咳嗽胀红了脸,连眼泪都咳出来了。司徒焰日着急地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打着,希望能让她顺顺气。 “咳咳……呼,舒服多了!”好不容易止了咳,忆莲在自己胸前拍了拍。她看到站在旁边的司徒焰日还是很担心的样子,笑了一笑,“放心好了,我没大碍,只是呛到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我……很抱歉……”他仍是无法释怀。 “为什么道歉?”她不解地问。 “推你下去的是唐门门主的独生女唐心雨……”当时他离二人最近,清楚地看到了她推忆莲的举动。 “啊,她叫唐心雨啊,名字满好听的。不过,我知道她并不是有意推我下池,是我自己不小心才跌进去的。再说,这也跟司徒大哥无关呀。”她不明白为何司徒焰日要道歉。 “她是因为嫉妒你,所以才有这种举动……”他有点难以启齿。 “嫉妒我?”忆莲不明白,她跟对方是第一次见面,到底是哪里遭人嫉妒? “她……喜欢我……自从见了我几面后,便一直希望我能和她成亲,但我对她并没那意思……。” “那也就是说,你不喜欢她喽?连当朋友都不想?” “倘若她只想和我当个普通朋友,那我当然乐意;但是,她所要求的,不是朋友之谊,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比较恰当。 “比喜欢更喜欢,就像情人一样是吗?”她想起爹亲曾经说过,情人之间的喜欢与朋友之间的喜欢是不同的;朋友人人可当,但可不是每一对男女都能成为情人,必须要有“爱”。 “爹说,要有爱,男女之间才会成为情人,进而成婚,成为夫妻。” “嗯,但我爱的人不是她。”稍微了解了忆莲的意思。对她而言,喜欢与爱是不相等的。 “嗯……那她为什么要嫉妒我呢?”伸出手指点了点下巴,她依然不明白。 “因为……”司徒焰日深吸了一口气;“因为她发现我爱的人是你。”他鼓足勇气,好不容易说了出口。 适才的落水真的吓到他了,一想到倘若忆莲就这样死去,自己绝对会一辈子后悔未曾向她明说自己对她的爱意,因此他大胆地说出这番话。 “因为你爱的人是我,所以她嫉妒我?”她想了想之间的因果关系,似懂非懂。 看到她对他的告白只是一言带过,他忍住心里的焦急,问了忆莲:“忆莲,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明白呀!你爱我,希望能成为我的情人,甚至是夫妻,对吧?”忆莲澄澈的双眼温柔地注视着他。 “那么,你的感觉呢?” 看到了他眼中的渴望,她问:“你希望我也爱你?” 他点了点头。最艰难的开头话已经说了,剩下的,就是明白忆莲的反应,他希望忆莲能够给他一个答覆。为了这个缘故,他待在此地。是喜是悲,全看忆莲的一句话。 忆莲微倾螓首,为难地想了一下。看到她的表情,司徒焰日心中一沉,觉得自己似乎还是不应该说出口的,他后侮了。正想对她说不用担心会伤害到他、明白的拒绝就好时,忆莲却开口了: “我……我很喜欢你……可是,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你要的……爱……”她抬起头,不敢肯定地说。 虽然认识不久,但她很珍视冷剑山庄里的人,无论是司徒焰日或司徒邀月及司徒怜星,就连六王爷及沈青艳,她也把他们视为朋友。可是,从未谈过恋爱的她,不明白爱上一个人会有怎样的心情。 是会把对方当成一个特别的人吗?但是朋友及家人的存在也是很特别的呀,两者又有什么样的差别呢?要怎样才能称得上是爱?她不明白。 她只知道,司徒焰日为了这件事很苦恼,为了让他安心,她很想告诉他答案,但是她连自己的感觉都弄不清楚。她困惑地回答他道:“爹教了我很多事,但他很少跟我提到男女间的情感,偶尔提了,我也不是很明白。他常常笑着说,只要遇到了,就知道了……你现在对我说这些,我也不能清楚的回答你……我可以过几天再答覆你吗?” “你……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呀!可是,我不知道,对你的喜欢是不是爱……你还没对我说爱我之前,我只是把你当成一个极好的朋友,从来也没想过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我不想敷衍你,所以我需要时间想想,等我明白了,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丝毫没有忸怩的样子,她很明确地说出了这些话,坚定的态度诉说了她对这件事的认真。 明了自己在她的心中的确占有一席之地,所以她才会以这样的认真态度来面对自己。司徒焰日心里有着感动,同时也决定无论结果如何,自己都要试着坦然面对,纵使答案是否定的,他也希望能维持与忆莲的情谊。 “我知道了,你好好的想吧!我会等你的答覆的。”卸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他心里舒坦多了。接下来就是等着时间过去,当她想通了之后,这段情感才能决定去向。 想到这里,他不自禁地向上苍祈祷起来,希望忆莲的回答能如他所愿…… 第五章 “嗯……真伤脑筋,爹要是也在这里就好了……” 忆莲趴在之前与司徒焰日他们讨论血凤玉的亭子里,双手懒懒地倚着亭边的栏杆,出神地看着下边的莲池。 莲花的淡香混着池水的水气,那凉爽的感觉可以镇定人心,不过,忆莲现在脑袋里想着的事,丝毫不因此而有所头绪。 自从司徒焰日两天前向她告白之后,她就开始试着分析自己的心,想了解自己对他是否有着特别的感觉。从小到大,她一直是喜欢人的,总觉得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都有他们的独特之处;即使是坏人,也有他不为人知的苦衷;有时,也是因为彼此想法的不同,所以才会造成人与人间的误会。 而她喜欢交朋友,对每个朋友,她都能够看到他们的优点,并且体谅对方的一切;她也从未试着去强硬改变对方,因为她知道即使亲如父子,想法也未必相同。 不过……被视为朋友的人示爱,这种经验她还是头一次。 但这也让她有了机会反省。难道在她心中,每个朋友的地位都一样吗?她扪心自问,发现并不是每个友人在她心目中的地位都是一样的。 那么,这其中有某些人对我而言是很特别的吗?想了一想,又觉得每个人都是特别的,她实在无法区分。 以司徒焰日为例,他是个极为稳重的人,做事有担当又负责,在他身旁,就会令人不自觉地有股安心的感觉,与赵珞比起来,他这一点就是一个特别之处。不过,自己似乎常看到他可爱的一面……诸如脸红啦、心不在焉的样子啦……想起之前他差点撞树的画面,她又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尽避他向自己表明了心意,但是,她一点也没有讨厌、困扰的感觉…… 现在回想起来,心里好像还满开心的。只是她很疑惑,这种感觉叫吗? 听父亲提过,似乎爱是一种更深刻的东西,令人苦恼,令人甜蜜,令人茶饭不思。 还记得当时爹以诗经里头的〈蒹葭〉来做了例子——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吟咏了一段,他低头看了女儿。 “莲儿,明白这意思吗?”长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不过从微弯的嘴角还是可以看出他在微笑。 才十一岁的忆莲,听着父亲念着奇怪的词,哪里能懂。她把小脸全皱成一团,很努力地想,最后终于放弃了。 “爹!我不知道。你念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呀?”什么蒹葭,什么溯洄,她根本搞不懂那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更别提里头的含意了。 “嗯……这是一篇情歌,讲的是想念一个人,但那人却与自己隔了一道无法跨越的河水,只能看见她,却无法模到她,即使想要渡河去找她,却又始终可望而不可即……”父亲淡淡地说着,眼神也没看自己,反而望着天边,好像在那里有着什么似的。 对爹说的话完全不能明白,她也只能看着父亲,期待他再解释下去。不过他却笑了一笑,对她说:“你现在还小,这种男女之间捉模不定的爱情,对你而言还太难,将来长大遇到了,就会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感觉……” “什么嘛!”她不满地嘟着嘴,抓着父亲的手,撒娇地攀在上头。 “说嘛!莲儿会懂的啦!” 看着她的举动,爹只是犬笑,戳了戳她的头…… 想到这里,她不禁叹了口气。“什么长大遇到了就会知道……我现在长大了也还是不知道呀!”她趴在手臂上,长吁短叹。 司徒焰日大概是为了让她有思考的空间,两天来,除了吃饭以外,几乎见不到他;而邀月大概是发现忆莲有心事,也不来打扰,因此她得以专心思考。不过,想得头都快裂了,她还是无法明白到底何谓爱情。 她站起来,伸展着身子,把手往上高高地举起,然后放下。 “唉……身体都变得没啥力气了。出去走走好了。”她决定转换一下心情。再想下去,也只是在原地打转,倒不如改变一下心情,到外头活动活动筋骨,或许能在无意中得到答案也说不定。 她拎起裙摆,走出凉亭,一阵微风迎面吹来,将她的发丝吹了起来。 “今天的天气很好呀,是散步的好天气。”她看了看晴朗无云的天空,抛下了缠绕多时的烦恼,步出了冷剑山庄的大门。 所谓冤家路窄,说的大概是这种场面吧? 在临安城里闲逛的忆莲,因为中午时间到了,就随便找了家客栈坐下来吃饭。饭还没送上,猛地抬头一看,就看到唐心雨从二楼走下。 原来这家客栈的二楼是供人住宿的客房,而唐门一行人就是住在这里。虽然两天前离开了冷剑山庄,但他们仍是留在临安城里,并没有回去。 忆莲有点颓丧地低下头去,不明白为什么出来散个心都会遇到事。好不容易把司徒焰日的事暂时丢在一旁,唐心雨一出现,脑袋里又是一片混乱。 显然唐心雨也看到忆莲了,她神色不善地往忆莲坐的位子走来,就这样站在忆莲对面,也不坐下,俯视着她。 “喂,你叫常忆莲是吧?” “是没错……” “真是好笑的名字,有没有人叫你改名呀!”常忆莲?时常忆念着莲花? “想改也没法子,这是我爹取的……”忆莲歪了歪头,不明白自己的名字哪里好笑了。再说,即使如此,也没必要改名呀,她看到唐心雨一脸受不了的表情,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你……你知不知道我在挖苦你呀!”看到忆莲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她心里就有气。 这样的女孩子有哪里好呀!那司徒焰日是眼睛瞎了吗?居然选她不选我?好歹我比她还明白世俗人情!她心里不禁有着疑问。 “啊?你刚刚是在挖苦我?”忆莲又不明白了,为什么讲个名字、叫人改名,就是在挖苦一个人? 看到她那副天真模样,唐心雨就有气。她一掌拍在桌面上,桌上的茶杯及茶壶都跳了起来,又落了下去,叮叮当当的声音引起了其他客人的注目。 “哼!我看你这副样子就有气,以为只要装得单纯的模样,就能够迷得男人团团转吗?告诉你,没那么容易的事!”她劈哩啪啦说了一堆,忆莲是一句也没听懂。 装得单纯?迷得男人团团转?是在讲谁呀?我吗?可是我真的很单纯吗? 忆莲很认真地想着。 一旁的唐心雨却以为她是不屑和自己说话,火气更大了。 “喂!说话呀!”她又拍了桌子一次,声音之响,连客栈门外头的人都转头看了一下。 忆莲还是在想着,一点也没听到唐心雨的怒吼。 她见忆莲连睬都不睬,心中大怒!除了司徒焰日之外,她还没见过有人敢漠视她的存在,而忆莲的态度,在她眼里看来,倒像是对她这情场败将的不屑。 自尊一再受挫,而受挫的原因,跟眼前的常忆莲都扯得上关系。她当下运了内力,往忆莲肩头击了过去。 本以为纵使常忆莲不怕毒,但没有武功的她受了这一击,好歹也会受伤。结果就在拍到肩头的同时,感觉到对方体内竟然生出一股极强的力道,连同自己的内力反弹回己身;丝毫没有防备的她,马上就往后退了好几步,胸口一痛,竟呕出血来,而拍出的右手臂都酸麻得无法动弹。 被她这一打,忆莲马上抬起了头。她看到唐心雨嘴角溢血,又惊又怒的表情,马上了解刚才是她以内力击伤她,虽然忆莲无意伤人,但身上的内力却会在不知不觉间保护运转。若唐心雨是以刀剑攻击,不会武功徒有内力的忆莲自然无法招架,但是刚才唐心雨是以掌击出,内力自然反弹到自己身上。 “你不要紧吧?!”忆莲着急地起身,想看看她的伤势。 完全没想到一个怯生生的姑娘竟然有着如此深厚的内力,在她遇过的人中,可说是生平仅见。彼此的内力差距可说是天差地别,一个不过十来岁的女孩怎么会有这么高的内力修为呢?她不禁感到一丝害怕。唐心雨看到她往自己走来,反射性的就射出数枚暗镖,往她要害打去。 如果真被打中,肯定是死路一条。忆莲只来得及将身体一侧,但这样还是避不过暗器。 突然身前一把连鞘的黑剑横出,几下挥动,就把暗镖全部打落。不知何时,来了一个全身黑衣的青年,长长的刘海在脸颊两侧飘动着,后头的头发简单地束起。他的装扮虽然俐落,但周身浮动着一股阴沉的感觉,令人为之一悚。 “阁下与她有什么冤仇吗?竟然要取她性命?”青年看着唐心雨,那眼中冷冷的愤怒令平时骄纵不可一世的唐心雨也为之一怯。 “是……是她先伤了我的……”抚着胸口,唐心雨抹掉了嘴边的血痕。 “若不是你先以掌击她,又怎会遭内力反弹?”显然青年已经在外头看到经过了。 忆莲一看到此人,就不住打量着他全身上下,惊喜地喊了一声:“阿黑!”随即便心喜地拥抱住他。 一个姑娘家光天化日之下抱着一个男人,一旁的人见状,不由得开始窃窃私语;随着黑衣男子走进的几个属下也是一副讶异的表情,没想到主子竟会让一个女人抱着而没反应。 知道旁人的眼光,那男子拍了拍忆莲的头,然后说道:“小莲,松手吧。” “那么久没见面,你看到我不高兴吗?”依言松开了手,忆莲不解地问。 “我很高兴,不过等我先处理完你这件事再聊,好吗?”明白忆莲的性子,绝对不会打扰别人办事,所以这么对她说。 “还要处理什么?不是没事了?” “她刚刚差点就杀了你!”男子不悦地眯起眼,看得唐心雨一阵毛骨悚然。 “只是差点嘛!”她毫不以为意地笑说。 听到这句话,不仅是那男子,就连唐心雨也睁大了眼看她。 看他一脸不赞同的表情,忆莲连忙兴奋地拉着他说:“先不要说这些了,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师父写了封信叫我来的。” “爹?爹到底在做什么呀!那么久了,连点消息都没有,结果他不来看我这女儿,反倒先去找你了。”忆莲发起牢骚。阿黑虽然稍微知道师父在做些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 “啊!对了,你知道我现在住在哪里吗?”忆莲一副“你绝对猜不到”的表情。 “冷剑山庄。”一点都不有趣的猜谜。 “你怎么知道?” “师父给我的信上写了。” “嗯,臭爹!坏爹!笨爹!”一连骂了父亲几声,忆莲突然灵光一闪,拉着阿黑的手就往客栈门外走。 “小莲?” “我带你去认识一些人,他们是我新交到的好朋友喔!”忆莲急着将司徒焰日等人介绍给他。 不忍坏了她的心情,阿黑吩咐属下在客栈里头订房等他,跟着眼光扫到唐心雨,看得她心中忐忑不安,也没说什么,就跟着忆莲一同前往冷剑山庄。 “来,司徒大哥,邀月姐,我同你们介绍,这是阿黑!”忆莲拉着阿黑,亲腻地拉着他的手臂,向二人介绍。 司徒焰日看到忆莲与一个陌生男人这样亲热,心里自然很不是滋味。不过一听对方就是忆莲的师弟阿黑时,还是不禁吓了一跳。 “忆莲,他是你……师弟?”邀月首先发问。眼前的男人怎么看都比忆莲大上许多,怎么会…… “是呀!阿黑,这是……”忆莲话还没说完,他就接着说:“冷剑山庄少庄主司徒焰日,大小姐司徒邀月。久仰大名。”他一个抱拳,向二人行礼。 “不必客气,阿……”原本想喊他“阿黑”,不过一想到这不过是个小名,直呼“阿黑”似乎不太礼貌,司徒焰日就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眼前的男子了。 看出了他的顾忌,阿黑自动报出了姓名:“在下擎天堡堡主,黑莫。” “黑莫”这名字一报出,兄妹两人都是一惊! 擎天堡是北方第一大堡,地处宋、金两国边境,里头高手众多,财力雄厚,且实力坚强。崛起以来,就陆续灭了许多帮派,而那些帮派的头头全惨死在黑莫剑下。最令人不解的是,黑莫之所以找上这些帮派的原因不明,有一阵子甚至引起武林同道的反感,以为擎天堡是邪魔歪道,以杀人为乐。然而除去这血腥面不说,擎天堡对其周围百姓却是极好,黑莫更是受到那些百姓的爱戴,武林中也有不少人曾受过擎天堡的帮助,亦正亦邪的举止令江湖中人又敬又畏。 擎天堡能发展成北方第一大堡,其堡主黑莫自然引人好奇。虽然听说他有极高的武功,但几乎没人见过黑莫。 而如今站在他们面前这个不过二十五、六岁的男子就是那神秘的擎天堡堡主黑莫?兄妹两人面面相觑,讶异得说不出话来。 尽避照面时从对方的气度上来看,就认为不是泛泛之辈,但怎么样也没想到来头如此之大。 “你们怎么一副那么惊讶的表情?”忆莲不明白擎天堡在江湖上到底是如何厉害,黑莫在江湖中又是被人称为一流角色的心狠手辣。她只知道阿黑就是阿黑,是她从小一起生活的家人。看到司徒焰日及司徒邀月讶异的表情,她不能理解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你之前没跟他们说过我的名字?”黑莫转头看着身旁的忆莲。 “有啊,叫阿黑呀。” “全名。” “我忘了……”忆莲傻笑了一下。 叹了口气,黑莫无奈地再问:“你怎么不会忘了自己的名字?” “我很少叫你的全名嘛!只要叫你阿黑,你就知道我是在叫你啦!”忆莲辩白道。 “我也只叫你小莲,所以忘了你的姓名也是很正常的喽?” “我知道错了……”忆莲低下头忏悔。 黑莫笑着拍了拍她的头。 看到忆莲与黑莫态度亲密,虽然心中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是因为他们是师姐弟的缘故,但心里酸涩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一只名为“嫉妒”的大蛇缠在他的喉间,让他无法开口说话。 看他面容苦涩,眼光直盯着一个人,黑莫顺着视线看去,发现司徒焰日看的竟是忆莲。黑莫也不说话,就只打量着他。 看到黑莫打量着自己的眼光,司徒焰日也不甘示弱地回视。首先注意到两人较劲的是司徒邀月。她有点为难地看着两个男人,跟着忆莲也发现了。 “咦?阿黑,你跟司徒大哥很投缘喔!你们两个看对方都很顺眼是吧?”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三人都怀疑起平时忆莲到底是怎么看东西的。 “我就知道你们两人一定合得来的!司徒大哥很厉害吧?”忆莲开心地说着。 听到后一句赞语,司徒焰日的心情在刹那间好了起来。原来忆莲对他的评价其实不差。 司徒邀月顺势说:“忆莲,难得黑堡主来此一趟,既然他是你师弟,冷剑山庄自然也该款待他一番,不知堡主意下如何?”眼光溜到黑莫身上,邀月想看看他的反应。 黑莫没多思考,点了点头,答应了。 “阁下若不介意的话,冷剑山庄里还有客房,就请您住在冷剑山庄里吧。”邀月说道。 “我还有三个属下在客栈里头。” “冷剑山庄自然会派人请他们过来。”邀月回答。 黑莫看了看忆莲,然后再回覆说:“我在客栈里还有些私事要办,傍晚时再来打扰吧。” 邀月微微躬身,说道:“既然如此,冷剑山庄在傍晚前会准备好各位的房间,并设宴款待各位。” “多谢!”说完,黑莫向两位主人行礼,就要离开。 “阿黑,等一下,我也跟你一起去!”忆莲也想跟去。 “你在这里等吧,我傍晚就会过来了。”他安抚着她。师姐弟说完了话,黑莫就先离开了。 看到忆莲还注视着黑莫离去的背影,司徒焰日很不是滋味的说:“你们感情很好。”此时的他,心里升起了浓浓的危机意识。 “嗯……其实虽然说我是师姐,不过因为阿黑大了我七岁,其实比较像是兄妹的关系……”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司徒对黑莫的敌意,忆莲说出这些话。 “你当他是哥哥?”他心里一松。 “对呀!”她不知道他为何一脸如释重负的样子。 “忆……”他还想说些话,却被忆莲的声音打断了。 “对了,阿黑晚上要来吃饭!邀月,我可以到厨房去做些他喜欢吃的菜吗?”她拍了下手,连忙问着。 “何必要你亲自做呢?吩咐厨子一声就好了。”邀月看到大哥在一瞬间面无血色,连忙劝说。 “这可是我爹教给我的独家菜肴,别人做不来的,借你们的厨房一用!”说完,就跑到厨房去了。看她一溜烟的就跑掉了,邀月连阻止都来不及,再看看大哥的神情,一脸的落寞与失意,她深深地同情起他了。 “大哥……” “我先回房休息一下。”司徒焰日交代了一声,慢慢走回去了。 “唉……”邀月无力地长叹一声。 “阿黑,你多吃点。司徒大哥,邀月姐姐,你们也尝尝看我作的菜!”忆莲开心地招呼着。 餐桌上只有四个人,而看到许久不见的家人,最开心的就是忆莲了,她笑容满面的夹着菜往三人的碗里放。 今晚的菜色相当丰盛:八宝珍珠鸡、翡翠汤、醣醋鱼……还有许多从未见过的菜。司徒兄妹二人是头一次见识到忆莲的烹调功夫,尝了一口,都觉得好吃极了。 “忆莲,看不出你这么会作菜!这是什么羹?”舀起了一匙颜色缤纷的羹汤,里头的材料成颗粒状,有红有白有绿,入口即化,口齿留香。邀月好奇地问。 “这是四色玉。”忆莲得意地说。 “四色玉?”她只见到三种颜色。 “还有一个是近乎透明的颜色,几乎看不出来的。” 听到忆莲这么说,邀月仔细看了一下,果然里头还有着几乎透明的食料,不仔细看还真的看不出来。 “这里头用的材料到底是什么?”邀月虽是江南第一才女,但是富裕的家境,根本不需要她这大小姐动手作菜,也因此她对烹饪是一窍不通,看到忆莲露了这一手,让她佩服到极点。 忆莲笑笑地说:“其实只是很普通的材料,红萝卜、白萝卜、青菜、豆腐。不过选材的时候就要仔细挑选,更重要的是后面处理的功夫。像那透明的颜色,就是只拣了白萝卜的心,用文火慢慢炖煮直到烂透了,呈透明状才算成功,我用了三颗大萝卜才弄出这碗羹呢!” 听到这句话,再看看碗里的羹汤,两兄妹都为这碗中物的背后功夫流了冷汗。光是白萝卜的部份就这么麻烦,更别提其它材料的处理与汤的调味了。 “之前不知道原来你的厨艺这么好。是向谁学的?”司徒焰日好奇地问。要收服一个男人,先从他的胃收服起就对了。吃过忆莲的料理后,现在的他对忆莲的好感又更上一层了。 “当然是我爹呀!” “你爹会作菜?”想着一个男人在厨房里头穿梭的模样,司徒焰日觉得不可思议。 “他作得可好了,不过自从我长大了以后,他就不再作菜了,都是由我掌厨的。” 黑莫在一旁点头,表示附议。 趁着气氛正好,邀月在旁边问道:“不知道黑堡主是为了什么来到临安呢?” “家师以飞鸽传信,通知我过来,一是为了小莲,二是……”讲到这里,他停住了嘴,看了看司徒兄妹后,才慢慢地说:“……为了贵庄里的血凤玉。” 餐桌上的气氛顿时一沉! 忆莲看到大伙儿原本高高兴兴地吃饭,突然间全都换上一副严肃模样,她不高兴地说:“你们在做什么呀?吃饭的时候就好好吃,不要提其它事嘛!血凤玉的事很重要的话,等吃完饭后再慢慢讨论,现在只要专心吃就好了。” 黑莫听完后,说:“小莲说得对。我想,详细的情形明天再说吧。”话完,他就不再开口提关于血凤玉的事了。 司徒兄妹虽然好奇,却无法再令他开口。这顿饭最后是在闲话家常中过去,却已经令二人有了风雨欲来的预感。 夜已深沉,在醒心阁里看书的忆莲正打算熄灯就寝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谁?” “是我。”门外是黑莫的声音。回客栈办完了事后,他就带着部下住进了冷剑山庄,由司徒邀月安排他住在客房。 打开门,看到他仍是一身黑衣,与夜色融成一体,要不是手上提了盏灯,可能还分不出人在那里呢。 “要聊天?”忆莲凭着多年相处的经验,很快就猜出他的来意。 他点了点头。忆莲回身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书,再另外拿了灯火。 “到花园走走吧。”她关上了门,对黑莫这样说着。 沿着走廊来到花园,他们就靠在廊柱上,看着月光下朦胧的景色。 忆莲眼里看着,嘴里也跟着问:“你跟爹都知道血凤玉的事?” “嗯。”黑莫与忆莲注视着同方向,轻轻回应。 “为什么以前从不跟我提起?”忆莲看向他,单纯地问道。 “背后的事情,太丑恶。” “所以?” “不想让那些事污染你。”他温柔地看着她。 “我虽然单纯,但并不无知。我很明白人生并不是只有美丽的一面,相对的,丑陋的事也是一定会存在的,这点道理我也明白的,你认为我无法接受?”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能接受,但是一旦你明白了真相,你一定会难过好一阵子。” “因为天义庄的事?”她问。 “你知道了。”黑莫毫不讶异,他明白忆莲虽然向来不争什么,却不代表她是个什么都不在意的女孩;很多时候,她透悟的道理比他这个擎天堡主更多。 就这方面来看,她确实有当师姐的资格。 “我听他们讨论时,拼凑出来的。”他们指的是司徒焰日、司徒邀月以及赵珞。三人虽然只提起一点点,但聪慧的她,将断续的消息组合起来,也可明白他们大致的猜想。 “我是天义庄的遗孤吗?” 黑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是。”他闭上了眼睛。“你与血凤玉背后的血案毫无关联。” “谈谈你吧!司徒焰日对你很好。”他陈述他看到的事实。晚餐时,司徒焰日频频看着忆莲,又三不五时的为她夹菜,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嗯。” “他很喜欢你。” “嗯。” “他向你示爱了。” 听到这句话,忆莲很快地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用眼睛看的。”他好笑地说。 忆莲是个对感情一事很迟钝的人,其实早在她十三、四岁的时候,就有些农家的青年对她很有好感,只不过不好意思开口,所以忆莲误以为对方是把自己当成好友,即使有人送她鲜花,也当成是一番好意。 可是今晚用餐时司徒焰日的举动却令她有点迷惘;当他为她夹菜时,她还会想了一想再回答。 这些看在黑莫眼里,他很快地就推断出忆莲明白司徒焰日的心意。再细细推敲,就可以确定司徒焰日绝对曾向忆莲示爱过。否则忆莲到了离开冷剑山庄时,肯定还不知道有个男人把她放在心里。 黑莫看着忆莲,问:“那么你对他的感觉如何?” 忆莲丧气地回答:“我还搞不清楚呢。” “是吗?” 她伸出了手,一一的扳着手指说:“其实我想这个问题已经好几天了,今天早上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首先,我很喜欢他,他虽然很正经,但对人真是没话说的好。其次,他很尊重人,对女性也很礼遇;再来,他也很有涵养,跟他谈话是很开心的事,言之有物,我们还挺聊得来的。还有……他的长相也还可以……武功也不错……可是,这些只能说是他的好,而不能说是“爱”吧?” 看到她不知所措的样子,他脸上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为什么这么急着厘清你对他的感觉?” “因为……”她出神地想着司徒焰日向她表白心迹时的情景,“他那时候……好认真、好焦急,他希望我能早点回答他。为了回应他这份心,我想,尽早弄清我自己对他的感情,让他安心,是我此时应该做的。” 这种体贴他人的心意,是忆莲之所以为忆莲的原因,而同时,也是黑莫一直无法学会的东西。 他的体贴,从以前到现在,只为家人而展现;为朋友,他自认无法做到像忆莲这样的程度。 黑莫怜爱地拍了拍她的肩。“我想,你要明白,“爱”只是一种感觉。你找出了他的优点只是更加了解他而已。你应该思考的是:跟他在一起的感觉,有没有其它不一样的地方,是你以前从未体验过的。” “从未体验过的……”亿莲因这句话而陷入了思考。 明白她正在想事,黑莫不再开口,两人就在走廊上站了许久。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忆莲深深地吁了口气:“不行,还是不明白。” “慢慢来吧!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就像个兄长一般,黑莫这样安慰着她。 “也好。”两人再次回到了醒心阁前,互道晚安后便各自离开。 必起门,换上了就寝的衣服,忆莲倒在床上,原本纷乱的心思一时之间还无法安定。 “感觉吗?”她喃喃自语。不知不觉中,沉沉睡了过去。 第六章 鸟鸣啾啾,阳光从窗子射入,照在忆莲的脸上。 “嗯……早上了。”睁开眼看到外头已经大亮,忆莲起身梳洗。 换上了衣服后,打开门,就看到司徒焰日立在门前的庭院里。 忆莲吃了一惊,但还是向他打了声招呼。“早。有什么事吗?” 听到她的声音,他转过头来,脸上有掩不住的疲惫。 看到他这副模样,她讶异地问:“你昨晚没睡好吗?” “……有点。”司徒焰日苦笑。 昨夜黑莫来找忆莲时,司徒焰日其实还没睡着。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原本只是在胡思乱想,血凤玉、黑莫、唐门……一件又一件的在脑海里闪过。 突然听到了敲门声,仔细一听,隐约听到了黑莫与忆莲的交谈声,跟着便是关上房门,两人离去的脚步声。当时本想跟出去,听听两人在说些什么,但又觉得这样的行为太不光明磊落。情感与理智互相拉锯,使得他整个脑子里只充满了猜测。 两人这么晚出去有什么事吗?莫非是在夜里互诉情衷?胡思乱想令他连胃都开始痛了起来。 后来虽然再听到了两人回来,互相道别的声音。但此时的他已经完全睡不着了,只好点上烛火,看了整晚的书。天一亮,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忆莲的脸,但要敲门,又敲不下,最后便立在院子里,等她起床。这种种的种种,他都没有对忆莲说出。 “昨晚想了太多事,睡得不是很好。一起去用早膳如何?” 忆莲看了看他,转身回房拿了点东西。司徒焰日好奇地看着她又跑出来,手上像是握着什么。 她摊开手,洁白的小手上有着一枚丹药。 “含着,精神会好一点。”不知为何,看他那副样子她就觉得难受,所以回房拿了提神的药给他。 微笑接过,司徒焰日依言照做。药带着一点酸涩的味道,精神霎时间好了许多。 “好点了吗?” 他深深吸了口气,温柔地望着她。“好很多了,你的药真有效。” 听到他说这句话,忆莲心喜地笑了。 两人之间好像自成一个世界,所有的不安、疑问,顿时间一扫而空。他忘了昨晚整夜无眠的不安,只希望时间停留在此刻。 被他的注视看得心慌,忆莲不自禁地低下头去。“司徒大哥,该去用早膳了。” “也对。”看到她回避他的目光,心里头有些难受。司徒焰日随即往用餐处走去。 忆莲跟在后头,看了看前头人的背影,似乎带着点沮丧。 她暗暗伸手量了一下自己的脉搏,再模了模自己的脸颊。 “心跳得好快,脸也好烫呀。为什么会这样呢?”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些症状出现,只是默默地想着。“从未体验过的感觉……”突然想起了这句话,她又出神了。 用过早膳后,黑莫便正式向司徒兄妹提起此行的目的。 “我这次来,目的有两个,一个是来探望小莲,另一件则是与血凤玉有关。”黑莫开门见山地说。 “你知道血凤玉在我们手上?”司徒焰日问。 黑莫点了点头,回答:“其实,这次忆莲会与冷剑山庄扯上关系是我之前没有料到的。师父一知道忆莲是被你和六王爷带走了,就希望我能藉着这个机会,与你们合作,所以当初才会留书要忆莲把血凤玉交给你们,并且修书要我赶过来。” “合作?”邀月疑问。 “我一直都在找当年灭了天义庄一门的那些凶手。” “难道?”灵光一闪!司徒焰日大胆地将他的猜测说出:“你是当年张世伯的长子?” “没错,我就是当年逃过一劫的张易方,天义庄的少庄主。”黑莫很爽快地承认了。 连接着几个令人错愕的身分,从忆莲的师兄、擎天堡的堡主,现在成为当年血案的幸存者,令司徒兄妹二人又吃了一惊。想起了一旁一直没开口说话的忆莲,司徒焰日胸中又有了一个疑问。 “那么,忆莲是你妹妹喽?”从年岁上、黑莫对忆莲的重视程度来看,他觉得这个答案是肯定的。 但黑莫毫不犹疑的否定:“忆莲不是我妹妹,她跟我毫无血缘关系。” “怎么可能?”邀月一点也不相信。 “是真的。”在一旁的忆莲开口说话了,“阿黑是爹带着我出外云游时收来的弟子。那时我已经六岁,阿黑十三岁。”也因为这样,她才明白黑莫昨晚对她说那番话的涵意:既然她与天义庄毫无干系,那么,仔细一想,便能知道是黑莫与天义庄有关。打小就知道黑莫心里头总有着放不下的仇恨,因此当下就明白了他便是天义庄的遗孤。 黑莫接着说:“当年逃出后没几个月,我那妹妹就死了,忆莲只是恰好与我妹妹同龄罢了。” “那血凤玉为什么会在忆莲身上?”司徒焰日疑惑地问。那么重要的一块玉,黑莫居然把它放在一个毫无关系的女子身上?难不成有什么特别的含意? 想到这里,他不自禁地看了看黑莫及忆莲。 “我只不过是把那块玉交由师父保管而已,之后是小莲硬要了去的。” 想起了擎天堡立堡以来,虽然平素行事大都可以称得上是行侠仗义,但也有过不少门派不知为何被黑莫下令屠灭的事情,如今一想,司徒焰日不禁问了出来:“莫非,那些被你屠灭的门派,都是与当年的案子有关的?” 黑莫笑了出来。“与聪明人说话,可以省了许多工夫。没错,我建擎天堡就是为了找出参与我家血案的凶手。当年参与屠杀的人很多,我凭着擎天堡的势力将其一一找出,再一一的杀了,为我天义庄的人报仇。如今,除了当初带头杀我全家的人,其他人都已被我杀死,祭我父母在天之灵……”说到这里,黑莫脸上现出了阴狠神色。 “你为什么肯告诉我们这些?”司徒邀月觉得疑惑,从他为了复仇而耗费多年心血成立擎天堡,再从残缺不全的线索中找出参与血案的仇人,一一杀尽,就可以明白黑莫绝对不是一个需要他们帮助的人,同时也不会轻易接受他人援助,但现在却全盘托出,令她觉得于理不合。 再次看了她一眼,黑莫回答:“忆莲受到你们的照顾是其中之一,但最主要的原因有二:一是因为我目前的搜找遇到阻碍,我始终找不到那最后一人,也就是那带头者。照师父信上所写,与你们合作是一个解决的好办法;二来,是因为司徒昊庄主当年与我父亲的交情极好,之后也是蒙他之助,我父母的尸骨才得以入敛,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他这么一说,才稍解了邀月心中的困惑。 “那么你……”还想问他究竟是想怎么个合作法,司徒焰日的话就被敲门声打断了。 一直安静在一旁听着他们讨论的忆莲,此时站起身来开门。 “有什么事吗?”看到仆人面有难色地站在门口,忆莲放柔了语气。 “唐门五杰上门拜访少庄主以及黑堡主。” 听到唐门五杰上门拜访,司徒兄妹都不解地面面相觑。 倒是黑莫好像知道他们是为何而来,站起身来,向他们说:“抱歉,可能是因为我的缘故,为你们带来困扰了。” 听到这里,司徒焰日还来不及发问,忆莲倒先叫了起来。 “阿黑,难不成你昨天回客栈是为了……”她此时真想骂自己笨!从小到大,阿黑就是最护短的人,昨天唐心雨在客栈对她出手,虽然最后没事,但黑莫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她呢?昨天说要回客栈解决私事,肯定是去教训唐心雨了。 想到这里,她连忙问那仆人:“唐门的人在哪里?” “他们在大厅里等着呢。”听完,她就推开那人跑了出去。 看到她焦急的模样,司徒焰日也担心地跟着她后头离去。半路上追到了她,他问:“怎么了吗?” 忆莲简单说了昨天客栈里头的事,听得司徒焰日大皱眉头。 到了大厅,就看到五杰神色不善,全都站在厅里没有坐下,唯一坐在椅子上的只有唐心雨,却不知为何一动也不动。 “你们可来了,黑莫呢?”一见到司徒焰日及忆莲,唐亦伯掩不住怒色,大声质问。 “我在这里。”黑莫跟着二人身后走进,接着是司徒邀月。 “是你把我们堂妹弄成这样的?”唐亦仲指着椅子上昏迷的唐心雨。 “不过是以内力点住了她的穴道罢了,只要你们内力够强,就可以解开的。”说这话的黑莫完全看不见适才谈话时的温和,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不敢靠近的敌意,同时眼里只有冷意,令唐门五杰绷紧了身子,准备随时应变。 而司徒兄妹见到他现在这副模样,才发现黑莫对朋友与非友之人的态度可谓天壤之别。 “我们就是解不开才来找你的!你还不解开我堂妹身上的穴道!时间再拖得久了,她会变成废人的!”唐亦承耐不住性子地叫出来。 昨天傍晚一回到客栈,就看到唐心雨不知道被谁点了穴,昏迷在房间里头。本以为可以轻松解穴,谁知道点穴之人的内力之强,五人中没人及得上,再加上点穴手法怪异,试了一个晚上还解不开。穴道被阻的时间一久,气血的流动便会停滞,严重的会四肢瘫痪成为废人,眼看着唐心雨的四肢出现了冰冷现象,他们就明白不能再拖下去。最后是听到掌柜的说,知道是擎天堡的黑莫下的手,而他人就在冷剑山庄,所以赶紧带着唐心雨过来。 看到这情景,再看看黑莫的表情,司徒焰日很怀疑他会出手解穴。 丙然,黑莫冷冷扫了五人一眼,回答:“我拒绝。” “你说什么?!你无缘无故点住她的穴道,又不帮她解穴,你想害死她吗?”唐亦承闻言,气得踏上前想揪住黑莫的领口大骂。老四唐亦季与老三唐亦叔连忙挡住他,因为他们看出了黑莫的武功极高,唐亦承远不是他的对手。 “阿黑!”忆莲看着他,眼神里摆明了就是要黑莫放唐心雨一马的意思。 黑莫不悦地说:“别忘了昨天她想杀你的举动,这么做只是略施薄惩。” “这样就够了,时间再拖下去的话,她的手脚就要废了。”忆莲不忍地看着唐心雨。 想了一想,黑莫说:“随便你吧。” 忆莲走向唐亦伯,对他说:“不介意的话,由我来为唐姑娘解穴吧。” 解穴必须靠内力来解,看了看忆莲,始终都认为她是一个没有武功的弱女子,唐亦伯原本还想问她要怎么解穴,却被身旁的唐亦仲拉住。 忆莲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包,摊开来,里头是亮晃晃、长短不一的银针。 她右手拿起一枚银针,运气于上,然后快速地往唐心雨身上的一处穴道刺下,同样的动作一连重复了好几遍,认穴既快又准,让旁观者对她的手法感到讶异。 等到几个穴道全都扎上了针,忆莲再一一拔起,当起出最后一枚针的时候,唐心雨也微微动了一下。 “没问题了。”五杰中的老四唐亦季拉起唐心雨的手,过气给她,发现原本滞碍的穴道已经都通了。 完全没料到自个儿和兄弟忙了一晚也解不开的穴道,居然会让这么一个看来怯柔的女子轻易解决,唐门五杰都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司徒焰日也十分惊讶。要解穴,若没有与点穴者相当或更强的内力,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解开的,起码要花上半个时辰或更长的时间;更甚者,就像唐门五杰一样徒劳无功,但忆莲……虽然初相见时,看到她掷针伤敌时就知道她有内力,可没想到她的内力强到这地步呀。 像是看出了他们的好奇,黑莫只对着司徒焰日回答说:“师父从小就拿一些奇珍异草让我们服用以增强内力。小莲服用的时间比我更长,再加上她虑纯思净,修习内力时进境比我更快,她的内力早就超过我了。” 看到大家在黑莫的话结束后纷纷投以钦佩的眼光,忆莲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他们羡慕的,只好以笑应付。 “嗯……”唐心雨幽幽醒转,醒来后便见到厅中有个全身黑的人,也没闲暇注意自己在什么地方,她立即站起身来,指着黑莫骂道:“你这个家伙,是特地回来找我晦气的吧!” 黑莫根本不屑与她说话,倒是一旁的司徒焰日不甚高兴地对她说:“昨天是你先对忆莲出手的吧?怪不得黑堡主。” 听到司徒焰日的声音,才发现自己居然是在冷剑山庄,还没弄清楚前因后果,记忆仍停留在昨天与黑莫相见面时的唐心雨,怔楞了一下,才又拉起嗓门说:“司徒大哥,你不知道,昨天其实后来也没怎样,他居然说不给我个教训不行。他跟她……”她激动地指着黑莫与忆莲二人,“……一定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否则他为何要这么维护那女人!” 听到这话,司徒焰日心中好似被长针刺中,一时说不出话来,虽然理智上明白黑莫与忆莲二人纯粹是兄妹之情,但情感上仍不好受。 倒是黑莫反常地笑了一笑,说:“忆莲是我师父的女儿,论辈份,她是我师姐;论私情,她就像我妹妹,你差点就杀了她,你说,我能不给你个教训吗?” 只见唐心雨还搞不清楚状况,黑莫就突然移动身形,一眨眼就已经到了她面前,跟着就是一掌击在她胸口,把唐心雨整个人打飞出去。 在场的人根本没见到他是怎么动的,也来不及阻止。 只见黑莫还想再补上一掌,后头的声音制止了他。 “阿黑,快住手!” “请住手!黑堡主!”忆莲和邀月同时叫了出来。 硬生生停形,倒在地上的唐心雨呕出一大口血,把胸口都染红了。五杰见到黑莫如鬼魅般的身影,连忙扶起重伤的唐心雨,站得远远的,深怕他再下杀手。 上前拉住了黑莫的手臂,忆莲一语不发,只是眼里带着恳求看着他。 邀月则是上前微微倾身,然后对他说:“黑堡主,适才唐姑娘的发言或许有不当之处,但仍不至死。再说,相信你也不愿让忆莲最后因为唐姑娘的死而自责吧!”虽然相处还不到一天,但邀月已经大概可以明白黑莫的性情。 他是一个极度重视家人的人,忆莲对他而言就是妹妹,任何会让忆莲不开心的事他都会尽量避免去做。明白了这一点,她立刻抬出了忆莲的名字。 听司徒邀月这么一说,黑莫神情冷淡地转过身去,坐在椅子上,不再动作,只冷冷地看着唐心雨…… 忆莲看了看黑莫,最后还是走到唐心雨身边。“让我看看伤势吧。”语气温婉,却引来了唐心雨的怒眼相对。 “不用你……”想说出“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但话才说到一半,就因为胸口的疼痛而说不出话来。守在一旁的唐亦承看不过去,干脆扶起她的手让忆莲看。 忆莲一搭脉,脸上就现出微微的忧色。她知道黑莫适才下手极重,是真想要取她性命的,只因唐心雨出言不逊。虽然刚才由于她与邀月的出声才手下留情,但最初一掌已经重创了唐心雨的心脉。 “伤了心脉,但现在就治疗的话,应该可以完全痊愈,不会留下病谤。”忆莲评估了一下,觉得以自己所学的医术有这分把握。 五杰还没开口说话,唐心雨又开口了:“你……”才想说些什么,却被忆莲趁她开口时扔进的药丸梗住了气,一个吞咽,连话带药一起吞了进去。 睁大了眼,仿佛在问着忆莲刚才让她吞进了什么。看到五杰也有同样的疑问,忆莲笑了一笑,道:“没什么,只是对她伤势有好处的药。邀月姐姐,可否安排一个客房让唐姑娘住下,她目前的情况不适合随便移动。”忆莲转身问道。 “这个当然可以……”看了五杰一眼,明白他们绝不会任唐心雨一人待在冷剑山庄,可能还得再准备这五人的厢房,但问题是……再看看黑莫,只见他面色冷然,料想他不会愿意与唐门的人同处于相近的客房中。再说,这两群人马要放在一起,倒不知什么时候会出乱子。 几番想了下来,她先移近黑莫身旁,小声地问: “黑堡主,想请你与你的部下换个房间,不知意下如何?”黑莫对她的态度倒是温和了许多,轻点了头,表示默许。 唐门一行人就这样暂时住进了冷剑山庄中。 好不容易让唐心雨接受了治疗,忆莲踏出客房时,已经入夜了。唐门五杰与唐心雨住进了客房,而黑莫一行人则在邀月的安排下,暂时住进了目前已无人居住的天辰楼。 在往醒心阁的路上,遇上了一个人。 “司徒大哥。”她见到他等在路上。 “治疗完了?” “嗯,她的伤势已经控制住了,接下来只要固定服药再加上调息,应该不会留下后遣症。”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但在治疗过程中,却让唐门五杰再一次见识到她不平凡的地方,油然生敬。尤其是其中研究医、毒两道的唐亦季,根本就是对忆莲甘拜下风了。 “用过晚膳了吗?”司徒焰日问。 好像在回答他的问题似的,忆莲的肚子竟“咕噜噜”叫了起来。 司徒焰日轻笑了下。“我猜你还没用膳,所以让下人准备了一些食物。” 两人来到内院,院子里的石桌上已经摆了一些简单的饭菜。今晚虽然是新月,月光极弱,但就着满天星斗,再加上点了烛火,因此视线不至于太暗。守在一边的仆人见到主人到来,一躬身后便离开了。 “东西不多,先将就着吃吧。”陪着忆莲一同坐下,司徒焰日夹起菜往她碗里放。 忆莲不自禁地脸上一红,但灯光昏暗,因此他没能发现。 “谢谢你,司徒大哥。”连忙吃起迟来的晚餐,忆莲心里头满是甜意。 爹与阿黑也会对她这样照料,但是同样的动作由司徒焰日来做,感觉就特别不一样。是什么时候有这种感觉的呢?好像是从他对自己示爱后才开始的吧!忆莲边吃边想着。 原本也没特别去注意,但在他的一番表白后,她开始细细想着各种感情的不同,越想,就越了解他的体贴,对他的为人也更加清楚。这几天来,不断地想着过去相处的点点滴滴,更常不自觉地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常常是待得发现自己在注视他时,已经过了好一些时间了。 虽然自己常被爹说迷糊,但这种情况,在以前,除了看书时外,从未出现过,现在她居然迷上看他了?这个就是阿黑说的“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东西不合你胃口吗?” 司徒焰日看她只吃了一口菜,就捧着碗,一动也不动,以为是她不喜欢这道菜,正要吩咐仆人把菜换掉的时候,忆莲突然开口说道:“没什么,只是我在想着前几天你问我的那个问题而已。” 闻言,司徒焰日也静下来了。“你想对我说些什么吗?”他微笑,心里却是慌得。 “我想,我……是很喜欢你的吧,跟朋友的喜欢不太一样……”她略带羞怯地笑了。 她不太明白爱要如何区分,在心中也没有什么如书上所说的因爱生痛的感觉,她只是觉得,倘若爱一个人,便是心里会想着那人,会希望与那人生活在一起,那么,此时的她对司徒焰日的确有着这样的想法。 她觉得,倘若就这样一直看着对方,应该也不会太糟糕。而这种想法,是以前除了家人之外,从未对任何一人有过的。 究竟是从一开始就有了这样的心情,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太过迟钝没有发现,还是因为司徒焰日对她表白了心迹后,日复一日想着他的种种,才使得自己出现这种心情呢? 她不明白,唯一知道的是,这样默默看着他、想着他举手投足间沉稳风采的心情,应该会持续上许久许久。她明白自己是个一旦喜欢上某样物品,便会珍而重之,穷其一生也难以改变的人。而如今的她,喜欢上了眼前这个处事稳重、对情小心慎重的人。 这种感觉与朋友的喜欢有着些微差别,但仍是可以分辨得出来。这……应该就是爱了吧? 凭着女人天生特有的感觉,她明白自己爱上了他。率直的她,一明白心里头的想法,马上就说了出来。 所谓的满心喜悦,就是用来形容现在司徒焰日的心情的。整颗心都涨满了欢欣之情。 他没有想到会突然在这种时候听到忆莲的回答,突如其来的回覆令他有点不知所措。 他忍不住笑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不容易说了话,却有些结巴。“你……真的想清楚了?” “嗯……我不知道你觉得怎样才算是爱,但我这些日子来总是在想着,对你,我是喜欢的。这些日子以来,我总是困惑着那是不是爱。阿黑说,只要想想那感觉是不是我从未体验过的。仔细想想,对你的感觉,真的跟其他人不太一样……我的性子本来就不是太激烈,我的喜欢,也总是平平淡淡的,大概就是因为感情没有太多的起伏,所以之前才没能分辨出来吧。这样的我,你也爱吗?”忆莲有点不敢确定了。 司徒焰日的俊脸上挂着笑意。“我早就知道你是这样的性子了呀!温淡如水,清雅似莲,虽然偶尔有点迷糊,但你的心却是我所见过的人当中最美的。性子平淡有什么不好?感情太过丰富,像唐门小姐那样的话,我可消受不起呀!我只是……”单纯的喜欢着你,也希望你能同样爱我…… 两人隔着石桌,一时间情意悄然升起,若有似无。可惜,上天似乎总是不给他们两人一个好好培养感情的机会。 忆莲忽然看向了司徒焰日的身后。“那边……” 司徒焰日也回头一望,在他身后,便是他的住所,只见自个儿房间里头没什么异样,他好奇地问着忆莲说:“怎么了吗?” “我刚刚看到有个黑影窜进你房里了。” “黑影?” “嗯……好像是一个人……” 立即屏气凝神,以手势示意忆莲不要出声。等了一会,果然见到一个人影再度从房里窜出。立时提着剑,一个跃足,挡在那人前头。 “阁下是谁?闯进我房里想找些什么东西吗?”长剑闪烁,但眼前的人被一身夜行衣包着,仅露出一双眸子,也不开口。 “不开口,便是默认了。” 话才说完,黑衣人动了。一个发足,他试着从左方离去,却被司徒焰日使剑拦住。 “阁下进了冷剑山庄,想要就这样离去?起码让人看看你的模样吧!”司徒焰日眼光丝毫不离那人身上。 那人似乎也不想与他动手,只是一味地纵跃驰走,想从中找个空隙遁走。但每个动作都被司徒焰日以长剑拦住,最后还是退回了原位。 “在下并不愿伤人,阁下若是主动交代来历以及意图,司徒保证绝不阻拦你离去。”看出对方并无敌意,于是司徒焰日也不想动手,便先以口头与对方交涉。 黑衣人也不理睬,猛地眼里精光一闪,不知何时,手上便多了一个恰好可以握在手中的小铜管,手指在机括上一按,数十根金属长针便从管内激射而出,全向司徒焰日身上飞去。 虽然有了提防,但是没料到对方竟突然使出这种歹毒的暗器,看长针来势汹汹,司徒焰日连忙纵身后退,尽避他武功不弱,但也躲得十分惊险,长针就从他身侧擦身而过,咚咚咚的钉在后头的树干上,入木三分。 堪堪躲过这一击,免去了长针钉身,却也露出了空隙;黑衣人窥准了这一刻,连忙窜出。 眼看对方就要逃开,司徒焰日急中生智,伸手从怀里一掏,让某件东西掉在地上,然后喊了一声:“血凤玉!” 这一叫,果然令那人回头,见到一块晶透红玉就落在司徒焰日脚边不远处。司徒焰日故意装出一副狼狈的样子,让黑衣人觉得有机可乘。不出所料,那黑衣人见到血凤玉,竟不顾一切扑了上来,但司徒焰日哪里会让他如愿?见他上当,随即使出了家传的灭天剑法中的“漫天盖地”,剑势如网,往黑衣人的上、下攻去,逼得那人不得不缩手。 血凤玉就在眼前,想要再进一步,却被司徒焰日以剑招不住逼退,黑衣人一时发了狠,又再掏出了那小铜管,一手一个,一瞬间近百枚长针全部射出!司徒焰日不敢轻忽,运起长剑在身前保护,一边左闪右躲,一时间长针撞在剑身上叮叮咚咚,声音不绝于耳。 这一挡,倒给了那黑衣人机会,只见他快速伸手一捞,拿起了地上的血凤玉。 司徒焰日好不容易将暗器全部挥落,却已来不及阻止对方。黑衣人迅速一退,打算撤走,但一声长啸从天而降,跟着而来的是一道红色剑光。 “别想逃!”黑莫从高处跃下,夹着破风之势劈向黑衣人,手中的剑早已不见剑鞘,剑身吞吐着如焰般的剑芒,一剑挥去,倒像一条灵蛇般,死死咬住敌人不放,却又不下杀手。 司徒焰日重整了架势,提着剑与黑莫一同围攻黑衣人。 被两名剑术高手夹攻,黑衣人应付得十分吃力,满头大汗左挡右架,倘若不是二人想抓活口,这黑衣人早到阎王殿里报到了。这边两人也感到有些麻烦。对手虽然在武艺上略有不及,但似乎是使暗器的行家,只见他不时射出各式各样的暗器:铁莲子、飞镖、银针……处处攻人要穴,且角度刁钻,令人防不胜防,以两人之力还是得闪闪躲躲。 黑衣人似乎被逼得没法子了,狠下心来,从怀中掏出一个扎实的纸包,迎风一扬! 两人见他掏了东西出来,心下一惊,明白一定是厉害的狠招,连忙闪躲,但还是来不及了。纸包里头的药粉早顺着风向吹向二人,二人摒住了气,却还是感到眼前的景物在刹那间全走了样,黑衣人的身形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诡异眩目的颜色在眼前不住翻飞。 毒性走得很快,两人随即拄剑立地,勉强没有倒下。 忆莲在远远的地方看着,惊叫一声,顾不得危险,就往二人跑去。 黑衣人见施毒得逞,便往后一退。 “喂!伤了我徒弟还有我未来的女婿,好歹也把解药留下来吧!” 从空中传来了这么一声,黑衣人吃惊地往四处张望,却没见到半个人影。 “我在这儿呢!”随着话语射出的是几枚树叶;灌注了内力的叶片,可比得上铁片银镖,马上就在那人身上划出了几道口子。 又是几枚叶片射出,竟是从四面八方射来,教人模不清攻击者的方位。 头一次遇到如此高人,黑衣人吓得冷汗直流。 “什么人?”一直没开口的他,此时也顾不得身分可能暴露,出口喝问。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话才说完,几颗被揉成小圆球的树叶便撞在黑衣人四肢的要穴上,黑衣人闷吭一声,应声倒地。 “爹!”听到夜空中发话的声音,忆莲随即认出那是父亲的语调。 炳哈一笑,从附近的一棵树梢上头跃下一个人影。 “莲儿,想不想爹?”下来的正是忆莲的父亲,依旧是一身补钉的破旧衣物,头发与胡子遮掩住他的面孔,徐徐走来。 “您快点!司徒大哥和阿黑他们……”忆莲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适才她就试着要解毒,但一时之间试遍了身上所有的药剂,就是没一个可用的。 “别痴心妄想了,我下的这毒连我都没解药!”受制的黑衣人在连试了几次都冲不开穴道后,不怀好意地这么说着。 “唉!把这个让他们服下吧。”老者连看都没看他,就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扔给忆莲。 “九转化元丹!”忆莲看了,连忙打开倒出里头墨黑的药丸,一人喂了一颗。 药才入口,就迅速在口中化开;吞至月复中,就好似有一把火在体内烧着。虽然已经不再晕眩,但体内这炙人的热度又令二人好生难受。 “盘腿,运功。气导百川,再纳丹田!” 勉强依着老者的话坐起运功,果然那难受的感觉立时便消了许多。 “丫头,守着他们两个。” “是。” 老者走到黑衣人身边,轻轻松松地从他袖口里头取出了适才被夺的血凤玉。 “唉……为了这么一块死东西,竟然下这种毒手,值得吗?”语气里不无感叹。 “大哥!黑堡主!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了打斗的声音,邀月匆忙出来探望。而跟在后头来的,是想要找黑莫谈话的唐亦伯及唐亦仲二人。其余三人都留在客房里头照顾唐心雨。 他们见到司徒焰日及黑莫盘腿坐在地上,满头大汗,一看就知是正在打坐行功,而忆莲则在一旁守着。另一边则是地上倒了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人,一个看不清模样的老者。 倒是唐亦仲眼尖,看到这名老者手上的那抹血红。“血凤玉?” 被他这一喊,唐亦伯也注意到了。还分不清是敌是友,就连邀月也小心了起来。 “快住手,他是我爹!”忆莲着急地喊了起来。 “你爹?”邀月没见过忆莲的父亲,话里头有着疑问。 “他真是我爹呀!” 众人不由得讶异地看着这对父女,这……这对父女的长相似乎差异颇大呀! 坐在地上的两人行功完毕,正准备收功。双手画了一个弧后,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师父。”黑莫抱拳躬身,行了大礼。 “见过前辈。”想到眼前的老者就是忆莲的父亲,又见识了他的武功,此时的司徒焰日不敢怠慢,连忙也行了礼。虽然之前曾经怀疑过忆莲的父亲或许与天义庄的血案有关,但黑莫的出现,无疑让这个说法不攻自破。倘若他真是黑莫的仇人之一,黑莫又岂会如此尊敬他? “得了,别行礼了,觉得如何?”老者似乎受不了这些礼数,摆了摆手。 “徒儿觉得内力大进……师父,这是你练的九转化元丹?”黑莫脸上有着自责。 “是呀,前年才练成的,只练成了五颗。” “那……”黑莫明白这丹药的可贵。九转化元丹花了师父近半生的心血,光是采集材料就花了二十年的功夫,再加上炼制时的种种限制,亦花了十年时间才完全成功,总共才得五粒。不但可疗绝症、解百毒,对练武之人来说,更是一个可一口气增加数十年功力的仙丹。 忆莲之前已经服了一粒,如今又被他们两人用去了两颗,现下这药只剩下两粒了。 “好了,我都不心疼了,你心疼什么!药炼出来就是要拿来吃的。再说这药本来就有你的一份,现下救了你的命,不是正好?” “前辈……”司徒焰日大概从黑莫的表情里明白了自己刚吃下的丹药是何等珍贵,也想说些什么。 “够了,你服下这药,就表示你有这缘分,不要再说什么了。”老者不耐烦地转过身去,改看着唐门的二人。 “你是……在蜀道上的老人?,”唐亦仲看到眼前的老者,想起了几个月前曾在路上遇到这对父女,之前看到忆莲还没想起什么,但一看到这个老人,其独特的打扮马上就令他回忆起来了。 “嘿嘿,小伙子记性还不错嘛!”老人笑得爽朗,“唐门五杰来这里,也是为了这块血凤玉吧?” “这……”老者说得明白,倒令唐门二人难以启齿。的确,他们是接了门主的命令,要寻血凤玉回去。唐门虽然素以暗器、毒药独步武林,但近年来只是维持了表面上的荣光,但实际上,在金钱上早已出现入不敷出的现象。底下的年轻人不清楚状况,可他们二人在门里有着一定的地位,也参与了许多事务,对这些比较了解。唐门想要得到血凤玉,贪图的倒不是背后的绝世武学,而是传闻中的财宝。 看出了二人的难堪,老者摇了摇头。“唉……想过活,只要脚踏实地的赚钱就可以过得去了,何必贪图这种意外之财呢!再说,血凤玉出现这么多年了,真有人从这块玉里头找出什么金银财宝吗?难道你们都不怀疑这传说其实是有问题的?你觉得如何呢?唐门门主。”老者蹲来,揭开了黑衣人的面巾,同时也道出了他的身分。 看到了黑巾下的那张脸孔,即使唐亦伯及唐亦仲二人都是老江湖了,也掩不住讶色。瘦削的脸庞、咬得死紧的薄唇,眼里有着掩不住的精光与不信,这脸,他们太熟悉了…… “门主?”看到的的确是他们的伯父,唐门的现任门主唐山尧。只是,令他们想不透的是,他不是应该在唐门里头,怎么会…… “他是唐门门主?”司徒焰日也难掩讶异。为了一块血凤玉,竟连唐门门主都亲自出马抢夺? “你……是什么人?竟能解开“花雨漫天”?”唐山尧已经顾不得面子,只想知道点倒他的人究竟是谁,连他放的无解剧毒都能解开。 “我?叫我常老头就可以了。我是那家伙的师父,那丫头的爹,没什么来头的。”他不正经地指着自己,跟着指了指了自个儿的徒弟和女儿。 唐山尧脸色惨白,“罢了,唐某如今被你们抓住,唐门的声誉也要败坏在我手上了,随你们处置吧!” “门主!”唐门两兄弟不约而同地喊了出来。 能够理解唐山尧心里头的感受,想必是急着拿到血凤玉,但又要顾及面子,因此打扮成黑衣人潜入冷剑山庄查探。但如今身分暴露,堂堂唐门门主做出这种宵小行为,传到江湖上,只怕要遭到同道耻笑,唐门的声威也要一落千丈了。与其苟活于世,倒不如一死换得挽回声名的机会。身为唐门人,似乎应该成全门主的心意,但是…… 两人立在当场不知该以唐门声誉为重,还是救下门主的性命来得重要。 “不知道冷剑山庄的两位意下如何?”看到两人犹豫不决,唐山尧又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常老头先问了问主人的意思。 邀月没有作声,只是看着兄长,以兄长的意见为依归。 “司徒可以不计较这件事,只要唐门以后别再插手血凤玉的事,司徒保证今晚的事绝不会传出去。”按照以前的习性,他绝不会如此轻易善了,但自从遇见忆莲之后,性子里头那股硬实的脾气,似乎也带了点柔软。明白唐门门主只是一时利欲薰心,才会做出这种举动,看他现在这副模样,倒是不忍苛责他。毕竟他起初也无伤人之心,只是后面被逼急了,才使出了杀招。而如今他与黑莫都平安无事,反倒服下了灵丹,平白多了数十年内力,这么一想,心里竟也生不起气来。 “这……”唐山尧贵为门主,心高气傲自是难免,但事情有了转圜余地,他也不想死了。 “慢着!”黑莫突然开口,向司徒焰日使了个眼色,再看看忆莲。 忆莲不明白他的意思,可司徒焰日却了解了。“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出声的是唐亦仲。 “请唐门门主将令千金带回吧,在下实在无法消受美人恩,将来也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牵扯,麻烦阁下将她带回好好管教管教吧。”提到现在在客房的唐心雨,司徒焰日就有股无力感,若是能够从此解决这个麻烦,他会相当感激。 “我答应你。”如今惨败,唐山尧心里早已失去那股子不择手段也要抢到血凤玉的心情了;同时之前常老头说的一番话,也真是说到他心坎里头去了。也不知血凤玉背后到底是不是真有这批财宝,倘若只是一个幌子,那么自己的作为岂不就像个丑角?与其将希望寄托在一个不知真假的传闻,倒不如从头整顿唐门的家业。 这么简单的道理,以前不是没想过,但直至此时才真正想通。 “我想夜已深了,唐门主不妨就在山庄里头待上一晚吧。邀月,麻烦你为唐门主再准备一间客房。”司徒焰日吩咐道。 “这……”唐山尧仍是拉不下脸来。尽避冷剑山庄答应他不追究今晚的事,但经过了刚才的恶斗,他实在无颜待在这里。 看出了他的挣扎,邀月笑了笑,说:“唐门主因担心爱女,所以千里迢迢从唐门赶来,冷剑山庄理应招待呀!”这一番说词,是对着唐门的人说的,一方面表示今晚的事就当作没发生过,另一方面也是先套好了说词,待会回到客房,见到了其余四人,就以这个理由来搪塞。 会意到她话中含意,也稍解了尴尬。一个抱拳,唐门三人就跟着邀月离开了。 “前辈……”司徒焰日走向前去;不知何时,忆莲也跟在旁边。 “干嘛?想跟我说什么吗?”看不清常老头的脸孔,但听他说话的语气,用想的也能想出他脸上必然是充满了看好戏的表情。黑莫明白现在没有他的戏份,就安分的在后头看戏。 “我……”司徒焰日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他与忆莲在不久前才互通心意,谁知道这么快就见到忆莲的父亲,还被救了一命。现下真不知是要先谢他的救命之恩,还是先告知自己与忆莲的事? 而老者今晚一直待在那树梢上,两人在院里的对话,乃至于后来的恶斗,想必全看在眼里,否则怎么能够那么巧的适时出现? 老者看到司徒焰日吞吐的模样,随便猜也知道他心里头在想些什么。 “算啦,这边就留给你们两个,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吧!阿黑,你跟你的部下住哪里?我跟你们挤挤好了。”看着这年轻人不好意思的模样,便好心地放过他一马,装出一副疲累的样子。 “这边走,师父。”黑莫在前头引路,常老头愉悦地带着笑声离去,留下的是一对情果初结的小情人。两人看着老者离去,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然后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七章 “司徒小子,陪我下盘棋吧!”常老头坐在庭院里头,在石桌上摆了棋谱。 唐门的人已在几天前离去,唐心雨也被父亲唐山尧带回,而最近黑莫也常常不在,大概是外出找些什么东西吧。原本麻烦一堆的冷剑山庄,顿时变得冷清许多。 血凤玉的事一时之间也找不出什么,倒是忆莲的父亲待在冷剑山庄里头过得挺愉快的。这几天常常有事没事就找他,有时聊天,有时喝酒,甚至谈论诗词。司徒焰日也明白他是在试探自己的才学,因此也就一一奉陪。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坐在常老头的对面,一同收拾桌上的棋子放回棋盘里。 “你先吧。”老者悠闲地坐在椅上,享受着与人对奕的乐趣。 拈起黑子,司徒焰日将棋子落在棋盘上。 老者很快地就跟着落子。一来一往,原本还空空的棋盘,很快就变成了交错的黑子与白子。 下到最后,老者在一角落下白子,将黑子又围起了一大片。看了看棋面,再推想了一下之后的棋路,司徒焰日叹了口气,知道无法起死回生。 “晚辈输了,甘拜下风。”这倒不是他有心放水,而是忆莲的父亲的确是个高人,尽避他在棋艺方面还颇有自信,但忆莲的父亲可谓是棋高一着,实在无法胜出。 “呵呵呵……你的棋艺也算不错了,不过就是有些不知变通,跟你的为人倒是挺像的。来,喝点酒吧。”从桌底下拿出一瓶银瓶酒,再拿出两个银杯,斟了满杯,递给司徒焰日。 这几天来,不断试着司徒焰日,一方面固然是有意捉弄他,但主要是为了考验他的人品与才学。武学方面,前几晚看到他与黑莫对付唐门门主时,就可以看出他的剑术是年轻一辈中极少见的高手;这几日时而与他品论诗文,时而出些小问题故意刁难,他也一一化解;今天再试了他的棋艺,顺便也看看他的酒品……说句老实话,他这个未来丈人还真是挑不出什么太大的毛病,只不过眼前这个小子实在太过正直了,喜欢自个儿的女儿,却没听到他对自己有什么明示(暗示是有啦,否则司徒焰日何必这样听他的话),起码向他提个一两句嘛!只要说句话,他就不会再玩下去了,否则……嘿嘿! 常老头心里是这样想着,但司徒焰日可不明白,脸皮仍是薄得可以,还是不好意思向忆莲的父亲表示什么。 “爹,司徒大哥,你们在下棋吗?”今天的忆莲穿着一身白衣,头上插着一根白玉簪。头上的这根簪是司徒焰日昨晚送给她的,今天她就将簪子戴上了。 看到忆莲将他送的礼物戴上,司徒焰日感到十分高兴。 “忆莲!”自从那晚明白忆莲对他亦有意后,两人之间的情感突飞猛进,不能说是热情如火,但也有如冬日暖阳一般,照得四周人都暖烘烘的,轻易就可读出两人正在热恋中。 邀月一开始就巴望着这种结果,而黑莫似乎也很满意他这位未来“妹夫”,因此也是乐观其成,如今两人之间只差丈人还没点头同意了。 “对了,你爹娘出外游山玩水,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吗?”突然起了话头,老者收起棋子问着。 “家父家母出外已经一年多了,只是偶尔捎来几封口信,从没提过归期。”同样收拾着桌上的棋子,忆莲也坐在父亲旁体贴地帮忙,偶尔两人的手碰着了,相视一笑,看来甜甜蜜蜜。 看到女儿沉浸在情海里头,常老头大叹迟钝的女儿终于也有开窍的一天,识得情为何物了。 “对了,爹,你留信说去找一个老朋友,找到了吗?”忆莲此时忽然想起了父亲当初给她的留言。 “唉……算是找到了……你到现在才想到这件事呀!之前怎么没听你问呢?” “你这几天老找司徒大哥,女儿哪找得到时间问吗?” “那好,咱们父女俩现在就一块出门,好好聊聊。” 常老头才说完,司徒焰日连忙问:“前辈,那我也……” 本来想跟着一块去的,不过马上遭到老者的拒绝。“你不用了,这几天跟你谈得够多了,我要把时间留给我宝贝女儿。莲儿,走吧。”拉起忆莲,连让司徒焰日回话的时间都没有,施了轻功就走了。 看到忆莲被父亲带走,司徒焰日也只好模模鼻子认了。 唉!想和佳人单独相处,还得再等一段时间了。谁叫跟他抢人的是心上人的父亲呢? “伯父,这么晚了,有事吗?” 司徒焰日在房里看着白天时赵珞托人送来的信笺,里头写着赵珞与怜星到天义庄去查访,信末还附上了赵珞在那里的一些发现。正蹙着眉时,门外传来了忆莲父亲的声音,于是便打开了门,让他进入。 常老头拎着一小瓶酒,说道:“老头子又找到好酒了,司徒小子也一块来尝尝。” 这种举动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因此司徒焰日也就见怪不怪,两人就坐在房里,慢慢品酒。 “这是那个蝴蝶王爷送来的信?”看到桌上有封信,信套上署了个“赵”字,常老头随口问起。 “是的。”知道外头的人都戏称赵珞为蝴蝶公子,因此老人一说,他就明白他提的是赵珞。 “老头子猜猜,信里头写的是天义庄与血凤玉的事?” “前辈料事如神。” “怎么又叫前辈?不是叫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了?叫我前辈,听起来好像我很老了。” “晚辈不敢。”司徒焰日想起老者自我介绍时,说他叫常念峰,随便叫他常老头或是阿峰就可以,不过再怎么样他也是忆莲的父亲,黑莫的师父,论辈份,还是大了他们一辈,怎么敢用这种叫法?所以司徒焰日还是以伯父或前辈的称呼来叫他。 “好吧,那叫我伯父,别再叫我前辈了。” “是。” “你倒真有心,天义庄的案子已经过去十八年了,如今也只剩下阿黑一个人,跟你也没多大关系,你为何要插手呢?”斟了一小杯酒,往嘴里送,常老头这样问着。 “家父与天义庄庄主张祥世本来就有来往,凭着两家过往的交情,晚辈本来就该将这件事弄个水落石出;再说,血凤玉的出现,一定会引起江湖纷争。于情,晚辈希望能代父亲完成当年的希望,追查出凶手;于理,武林动乱,冷剑山庄也难免被波及,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与其袖手旁观,倒不如主动调查。这是晚辈的想法。” 这番话说下来,条条有理,清楚明白。 司徒焰日坚定地说出心中的想法,说得老者连连点头。 “好,有情有义,是个大丈夫!” “常伯父,您……” “你想说阿黑是我徒弟,既然知道他家的事,怎么不帮他,是吧?” “是!”司徒焰日吓了一跳,想不到对方居然能够猜出他要说的话。 “其实……我并不赞成阿黑报仇。” “为什么?” “冤冤相报,并不是最好的办法。再说,阿黑心里头被复仇的意念盘据,我跟莲儿虽然尽了努力,但还是不能消去他心中的怨恨。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我宁可他为自己活,也不要他为了死去的人而活。黑莫这姓名是他自己取的,你知道这里头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 “黑,是暗喻那晚的大屠杀;莫,是要自己莫忘家仇。” 没想到这名字背后居然有着这层涵意,司徒焰日哑然。 看他不说话,老者又喝了口酒,又说:“我明说暗示,那孩子就是听不进去,我也就由他去了。血凤玉跟天义庄的事,你们要查就查,随你们吧!凭着理智及良心行事就可以了。” “晚辈知道了。” “不过,我今晚找你喝酒,要谈的不是这档子事。”常老头倒了杯酒,要司徒焰日喝下。 他接过酒,眼里头有着好奇,一边喝下酒。 看他喝到一半,常老头才坏心地突然说:“你喜欢我家的莲儿吧?”白天才和女儿谈了一遍,明白她的确是喜欢上了眼前这小子,不过,为人父亲不太放心,因此晚上又特意来找司徒焰日聊聊。 酒还没吞下,听到这句话,一口水酒梗在喉头,差点喷出。硬是忍着把酒噎下后,司徒焰日才粗着声音问:“伯父?” 之前这个正经、不苟言笑的男人,马上红着一张脸不知所措。 “看你这样子,应该是喜欢没错了。”早就知道的事,常老头还是故意说了出来。 “是。”司徒焰日在心上人父亲面前老实地点点头。 “过去几天,我尽找些问题麻烦你,是为了看看你的人品。这你也明白的。” “是。”他现在是冷汗涔涔,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才好了。所谓的“面不改色”这句话,老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 “这几天试下来,老头子对你挺满意的。”司徒焰日马上放下心。 “不过……”一句不过,令他才放下的心随即又高高悬起。 “本来男女之情就是你情我愿,既然莲儿也喜欢你,我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好说什么。不过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心里头难免有些不安,深怕她所遇非人。” “焰日知道,伯父担心也是应该的。” 老者低下头去,原本就被乱发遮住、看不清的脸孔,此时更无法分辨他脸上的表情。 “老头子是个随心所欲的人,高兴做什么就做什么,一些礼教,我也没放在眼里;交的朋友,也不管他是正派邪派,抑或是强盗妓女,只要对方行得正,老头子也不会去管别人的说法,照样结交。”这些话一说,大有一股豪爽的气派。 司徒焰日没答话,只是替老人斟了杯酒,跟着继续听下去。 “莲儿是我从小带大的,难免也沾染到了我这性子。她的举动,有时在旁人看来是理所难容的。就拿去妓院这事好了,以前我曾带着还年幼的她上妓院见识一番,那时被人瞧见了,就在旁边指指点点,可我们父女俩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说得平淡,但坐在对面的司徒焰日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现在他已经明白为何当初去牡丹阁时,忆莲一点都不在乎的原因了。原来是受了小时候的影响,令她不认为女人到妓院里头是件不应该的事。 “其实,人生中真正要在意的事并不多,只是大部份的人,未必能够承受得住别人的眼光。为了不成为异类,于是只好让自己也照着世俗的规矩做。”老者双眼炯炯有神,从发隙中看着司徒焰日。 “可我跟莲儿都不是这种人,我们自有我们的想法与规矩,我们也不太在乎别人的眼光的。可你不同,身为冷剑山庄的少庄主,倘若莲儿说了或做了什么与世俗礼教不合的事,你能保证不在意吗?” “这个……”司徒焰日默然了。 他自幼就担负着冷剑山庄的继承重责,这份责任是他今生无法卸下的,而他也不愿卸下,深深以此为己任。可是照常老头刚才说的话,倘若他将来真的迎娶了忆莲,自己是否真能完全包容忆莲的一切呢?他虽想回答说:“一定。”可是生平谨慎的他却无法立即斩钉截铁地告诉常念峰。 可是回想起与忆莲相处的种种,他突然明白了老者话里的另一层涵意。 忆莲是一个善良温柔的女子,她未曾因为世俗人瞧不起青楼舞妓、贫穷人家,就对这些人另眼相看;也就是说,她不会因为旁人的偏见而影向到自己的对人处事方针,她只做对的事。 对她来说,世人高张的正义旗帜、忠君爱国,不过是一种矫饰,她不因这些话语而受任何动摇,一个一个的看着身旁人的所作所为,在心中自有一套与世不同的评量标准。 他是否能够容许这样的忆莲呢? 只见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之后再缓慢地张开眼,看着老者。 “忆莲是个我生平仅见最善良的女子,自从遇见她后,我改变了许多想法,同时也明白许多自己不足的地方。我向您保证,即便将来我与忆莲在处事上有了不同的看法,我也一定会尊重她的一切,绝不会因为她是女子就忽略了她的想法。毕竟,我就是因为她是这样的人才爱上她的。”司徒焰日郑重地向老者承诺。 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 “莲儿总算没看错人。你果然是个能够理解她的人,跟外头一些巧言令色的男人差得太多了。不过我想,这跟你家里的女人应该也有关系吧!你娘,还有你的两个妹妹,都不是普通的庸俗女子。既然家中有着这样的女性,忆莲的行为也就不会显得奇怪了吧。” “这个……”老者说得自然,司徒焰日只有苦笑。 的确,他比一些男人更能包容女性的原因,就是在于家里头有着一个与众不同的娘亲,再加上两个妹妹,一个能干,一个狡慧,时间久了,竟然也就觉得女性比男人强也无不可,俗世教条不一定就是对的。想到这里,他赫然发现,原来自己并不如预想中的正经,其实想法跟一般人已经不太一样了。 他不禁笑了起来,常老头似乎也看出了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也跟着笑了出声,说道:“来,小子,喝酒!” 深夜里,烛光从司徒焰日房间的窗格中透出,间杂着两人喝酒的笑声与话语,直到天明。 “今天好快乐,苏堤上的景色真的很美!”忆莲走在司徒焰日侧边开心地说着。两人已经许久没有单独相处了。趁着这天空闲,一同到苏堤上绕了一圈。明媚的风光令二人都很开心。 “你喜欢吗?”能与心上人一同出游,见到她快乐,他心里也觉得高兴。 “嗯!虽然跟朋友还有家人一道游玩也很开心,不过跟你一起出去玩,感觉更加开心呢!”忆莲把心里的想法全说了出来。她坦诚的语词,令司徒焰日乐到心坎里头去了。 “是吗?” “是呀!咦?那是……”两人已经回到了冷剑山庄,就在大门口处,见到了有几匹马停在那里,另外还有几个人在那边搬上搬下的。 “这是怎么回事?”司徒焰日走上前问着仆人。 “少庄主,是黑堡主他们要回去了。”下人恭敬地回答。 “阿黑要回去了?可是……为什么连我的行李也一块搬走呢?”忆莲见到放在马背上的居然有自己的衣物及书籍,讶异地问。 “你的行李?”司徒焰日听了,心跳了一下。 “常姑娘不是要和你爹一同离开山庄,和黑堡主一起回擎天堡去吗?”下人也惊异地反问。 “没有啊!” “可是你父亲的确是这样跟我们说的。” 司徒焰日看着忆莲,眼里问著“有这么回事吗?” 忆莲赶忙说:“爹真的没跟我提这件事,我也不知道阿黑他们要回去。” “我们进去看看!”心急的他,拉着忆莲的手一同进去。 虽然知道忆莲迟早要走,但他没料到竟然会在这种时候。此时两人的情感正浓,心里实在不希望彼此分离。一听到忆莲的父亲要带她离开,心里就难以接受。 进到厅里,就见到司徒邀月、黑莫及其手下和忆莲的父亲都在厅内。 “常伯父,您要离开了吗?”司徒焰日劈头就问。 “是呀!出来这一趟就是要到阿黑的擎天堡去,如今待在山庄里头也够久了,我想我们父女俩也该告辞了。”常老头一本正经地回答。 “爹,您事先怎么没告诉我呢?”忆莲感到奇怪,这不像是爹亲的作风,以往他无论做什么事之前一定会先告诉她。 “告诉你做什么?反正都是要走的。” 听到这里,忆莲心里头那股说不出的怪异感更强烈了。 “伯父,您不再多留一段时间吗?” “不了,我跟莲儿都留在这里太久了。” “可是,还有血凤玉的事……” “这事就交给你和阿黑去查就好了,关我们父女俩啥事?” 两人一来一往,司徒焰日虽然也发现了老者的态度似乎不太对,可是急于挽留常家父女的他也没法去管了。 反倒是忆莲语出惊人,令大家都吃了一惊。“爹,我要留下。” 她直觉地认为自己此时应该留下。 “丫头,你凭什么留下?”常老头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想留,就可以留下呀。”她不解地看着父亲。父亲向来不都是最随兴的人了?怎么这会儿却婆妈起来了,留在冷剑山庄里头居然还要理由? “是呀,伯父,你们大可在这里长住。”司徒焰日听到忆莲这么说,连忙答腔。 老人却开口说了:“长住?老头子和丫头与冷剑山庄无亲无故的,怎可在这里长住?如果是亲戚也就罢了,但连点亲戚关系都攀不上,不过是朋友罢了!莲儿好歹也是个女孩子家,就这样住在这里,难免会惹人闲话,倒不如早点离开的好。” “忆莲她……”想说忆莲不仅仅是朋友,更是自己心中认定的伴侣,但司徒焰日却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说得婉转。 “这样直呼女孩子的名字不太妥当吧!”看不清老者的脸,但语气却平板得紧。 听到这样的语气,似乎是要分开两人的关系,从此以后两不相干!他心下一冷,竟冒出了一个想法:虽然两人非亲非故,但只要结了婚,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呀! 司徒焰日在男女关系上向来口拙,却不知从哪生出的胆量,拉起了忆莲的小手,向常老头说:“在下愚昧,但请伯父将令嫒许配给我!” 话才出口,他整张脸便红了起来。 这样的话早在心里想了许多遍,没想到居然是在这种时候,当着大伙面前说出来。 才想着依刚才忆莲父亲的态度,似乎不会轻易答应,就听到老者愉快的笑声。 “哈哈!总算把你心里的话逼出来了吧!早说不就好了吗!” 一反适才那不近人情的语气,老人又恢复了之前的爽快。立在两侧的黑莫与司徒邀月似乎知道了些什么,从一开始就没说话,此刻二人脸上都有着笑意。 局面好像变得有点奇怪,司徒焰日还有点不明所以,旁边的忆莲却叹了口气,说:“爹,你果然是在计画什么。” “唉……爹是看你们两人实在太温吞了,才想出这个辨法呀!要不,司徒小子不知要到何时才有胆子开口提亲喔!” 听到这里,司徒焰日本来就不是蠢人,当然也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伯父,您用的是激将法!” 老者笑说!“你这个人呀,平时脑筋清清楚楚,做事也干净俐落,唯独遇上了跟莲儿有关的事就不干不脆的!几次在我面前支支吾吾的,想提亲的话都说不出口,不这么逼上一逼,你到现在还开不了口呢!” “那……离开的事……”想起了门口的马,司徒焰日问着。 “阿黑的确是要回去了,老头子也要跟着他到擎天堡一趟。就是因为这样,才赶着把你们俩的事办一办,先订个名份下来也好。你这个准女婿,我看了还挺中意的,可不想让我女儿少了这么一个好对象呀!” 看了看忆莲,只见她面泛霞红,显然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仍是喜悦的。司徒焰日执起她的手,接着面向忆莲父亲,以最诚恳的语气说道:“伯父,我在此发誓,此生必定好好善待忆莲,希望您能成全我们的亲事。” “唉,不是说了吗?只是先订个名份。想成亲,还是得照规矩来,你父母还在,礼数可不能少。我是想,先交换个信物,订个亲,这样莲儿住在这里也比较说得过去。” “当然!”仔细想想,身边有什么可以当作订亲信物的东西呢? 他还没想出来,邀月倒先走上前,笑着说:“大哥,娘以前不是给过你一个东西吗?” 她一提,他就想起了,连忙从胸口掏出一个贴身收藏的玉佩。那是一块方形羊脂白玉,温润光滑,上头刻着简单的图样,中间则是一个“日”字。 “忆莲,这给你。这是小时候我爹娘送给我们兄妹保平安的,一人一个,贴身收藏。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接下了白玉,恍如也接下了他的心,忆莲珍惜地捧着玉佩。 “可是,我没有什么可以当信物的……”忆莲有点苦恼。 “丫头,这个不是你的吗?”常老头拿出了之前收起的血凤玉,递给女儿。 眨了眨眼,看着手中的血玉,忆莲嘴角浮上了一抹笑容,“是呀,这块玉也算得上是有点关系呢!”倘若没有血凤玉,自己又怎能在冷剑山庄里头待上这么些时日,想必是在伤好后便会离开了吧。 她无言地将血凤玉交给司徒焰日。两人各自握着手中的玉佩,凝望着对方。 “好啦!老头子心里的事算是放下一桩了。阿黑,我们走吧!”看到两人交换了信物后,常老头说走就走,竟马上朝着大门走去,要离开冷剑山庄。 “爹,你要走了?”忆莲有点不舍。 “伯父,再多留几天吧!”司徒焰日也出口挽留。经由刚才信物的交换,他和忆莲已成了未婚夫妻,两人之间又贴近了许多。 “只是离开一阵子,一、两个月后还要回来的,强留这些天有什么用?将来的日子还长得很呢!”随着谈话,一行人已来到门口。黑莫的几个随从已经在马旁待命了,而行李与衣物也早打点好了。至于忆莲的行李则是被卸了下来,送回原来的房间。 看着他们坐上座骑,忆莲往前踏了一步,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最后,只是目送着他们的背影离开。 “忆莲?”司徒焰日见她呆楞地看着前方离去的人马,温柔地唤道。 见到他眼里的关心,她漾起了温柔的笑。 “没什么,只是爹和阿黑都离开了,突然觉得有点寂寞。” 他不语地揽过她肩头,感觉到彼此的碰触与温暖。 前头离去的快骑只剩下一点黑影,没一会儿就看不见了。两人同时一望,看着身旁的人,竟像是心有灵犀—— 现在,不过是个开始,将来的日子还长得很呢。 相视微笑,两人走回山庄,彼此牵连的手,似乎也代表了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