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思春惹祸精》 序 从小就看了许许多多的漫画小说,从言情、武侠、科幻、奇幻,只要是有趣的故事都会忍不住去翻上一翻;时间一久,脑袋里装满了许许多多被称为不切实际的故事。长久以来一直只能自己默默构思,而如今这些故事终于有了这样一个机会,可以让其他人与我一同分享。 创作的过程是愉悦的,虽然在过程中常常会遇到一些挫折,但当完成一部作品时,心中那股欣喜的感觉就可以让作者忘了之前的自怨自艾。当然,在得知稿件被出版社录取时,那种被肯定的成就感就更令人开心了。 非常感谢万盛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也希望看这本书的人能够喜爱这篇故事。 第一章 迸今武林多少人欲争出头,有人为名,有人为利,也有人是嗜武成痴,一心只求在武学上精益求精;有多少的江湖人,便织造了多少的故事,也因而造就了许许多多武林传奇。 一处竹林内,充斥着一触即发的杀意。 两名男子,一个穿着一身黑衣劲装,另一名则身穿暗蓝粗衣;两人手上都拿着亮晃晃的长剑,摆出了起手招式,却迟迟不动。 风带起了两人鬓边的发丝,也带起了地上堆积甚厚的竹叶翻飞。 “哈啾!” 不知从哪传来的一声喷嚏打破了这僵持的局面。 黑衣人闪了心神,蓝衣人立时抓准了这一瞬间的破绽,持剑迎了上去。 刹那间剑击声不绝于耳,两人在短时间内便交手了五十多招,招招致命,剑剑向着要害刺去。 一个是杀手,一个是刚成名的剑客,两人都有着一流的武艺,一时难分高下。 一个娇俏水灵的黄裳姑娘从竹林一旁走了出来,看着眼前的打斗,揉了揉鼻子,像是没看到两人的缠斗,自顾自的说:“不好意思,这里风大,又刚好有点冷,所以打了个喷嚏,希望没影响到你们……的决斗啊……” 话才说完,两人之间已经分出了高下。 蓝衣人侧头一偏,闪过了一个杀招,任那剑气在脸颊上带出一丝血痕,顾不得受伤,一个直挺,便把手上的青锋送进了黑衣人的心口,一剑毙命! 那姑娘雀跃的鼓起掌来。 “哇!真厉害,司徒昊,你的剑法真不是盖的!” 看到了这样血腥的场面,但那女子却似见怪不怪,一点也不惊慌。 俐落的将剑抽出,血从那黑衣人的心口激喷而出。司徒昊移了步伐,却仍避不过几点血珠溅在他的衣裳上。 他淡淡看了那女子一眼,震下剑身上的血,随手从胸口掏出了块布,擦好剑以后,还剑入鞘,跟着便大跨步的走了。 “喂!司徒昊,你真没良心,抛下个弱女子在这荒郊野外就要走了呀!等我一下!” 女子连忙跟上,在经过那黑衣人身旁时,快速的合掌拜了一下。 “早死早超生,你死了是因为你技不如人,所以千万别变鬼来纠缠啊。” 再回头一看。 “哇!司徒昊,你真的不等我!” 男人的身影早已远了。 ☆☆☆☆☆ “你要跟我跟到什么时候?” “我腻了自然就不跟了。” 司徒昊有些头痛的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是木相雨的姑娘。 她跟着他已经一个多月了。原本司徒昊以为不过是一个小泵娘罢了,看多了江湖上的血腥,自然会怕得回家;再不然,一个姑娘家怎么跟得上练家子的脚步,在山路上走快一些,还怕甩不掉她? 谁知道是他想得太美了。 他决斗,她就在后头看着,看到断肢残骸虽然有着厌恶的神情,可没怕得拔腿就跑。 他施展轻功,心想她应该追不上了,谁知道回头一看,她居然也同样施展了轻功,不即不离的跟在他身后。 住宿荒郊的时候,他生了一堆火,她就一定跟着过来挤,顺便叽哩呱啦的说了一堆,也不管他有没有回话。 若是住了客栈,她一定会顺便要了他隔壁的房间,晚上来串门子。 吃饭的时候,一定跟他坐同一桌,点几样小菜,然后一起分着吃──起先他不接受,但被她那水灵灵的眼神一哀求,他竟心软的默许了她的行为。 他虽然是个浪迹江湖的剑客,但还不致于完全无视礼教。 木相雨这样一个姑娘家老跟在男人身旁,毕竟是不妥的。他虽然以礼相待,并没有对她做出任何逾矩的行为,但要是让人给传了出去,这娇俏可人的姑娘不知道会被传得多难听。 “啊?这种事啊?我都不担心了,你担心什么。” 木相雨是这么回答他难得的劝言。 甩不掉,司徒昊又没有对女子恶言相向或动剑的习惯,也装不出坏心人的模样,只好让她就这样跟着。 两人坐在客栈一角,等着小二端上热呼呼的早餐。 “喂,昨天那个杀手是冲着你来的吧?你得罪了什么人吗?” 木相雨换上了一身水蓝色的女装,虽是简单的衣服,却是上好的衣料,一看就知道她家境富裕。相对于司徒昊身上好似终年不换的暗青布衣,看起来真是雪泥之别。 “我得罪的人很多。” 司徒昊看着她身上的衣裳,觉得有些刺眼。尽避她从来没说过她的家世背景,但他知道木相雨应该是出身富裕人家的,从她的衣着便可窥见一二。 不知为何,一想到两人的出身可能有着天地般的差别,他黯然的握了一下剑柄。 “我想也是,你这一年来不断的找人比剑,一定是某些落败的人心有不甘,花了钱找人杀你。”菱唇微笑,灵动的双眼也带上了笑意,白玉般的一双小手玩着颊旁的发丝,看来有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司徒昊有些看呆了。 他知道木相雨其实是一个美丽的姑娘,白玉似的脸蛋上总是挂着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挺翘的小鼻子、红艳的菱唇,再配上两个深深的酒窝,常常为她引来一些不长眼的登徒子。 就像现在。 “姑娘,过来我们这一桌坐吧,何必陪着那样的一个穷酸!” 一个彪形大汉手上拎着一把宽头大刀,流里流气的说着。 远远的一桌还有两三个汉子,身旁都带着兵器,笑得不怀好意。 他们看到木相雨的美貌,再看了看司徒昊;虽然看到司徒昊身旁有着长剑,但以貌取人的习惯,让他们认定他不足为惧,就大胆的上前搭讪。 司徒昊微皱了剑眉,略微黝黑但端正的脸上有着不喜的神色,但不打算出手。眼前这群人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不必他出手,木相雨就可以应付。 木相雨嘟起了嘴,“大哥,你别乱说他穷酸,他可是我朋友哎!” 大汉愣了一下。 “朋友?哈哈哈……我们还以为是跟你一同私奔的男人呢!” 大汉的朋友也跟着哈哈大笑。 的确,就外人看来,木相雨跟司徒昊是挺像一对私奔的情人──富家千金爱上自家护院。 司徒昊虽然有些恼怒,但也知道他们说得没错。 这一个月下来,路上有不少人都是这样猜测他们的关系的。 他们怎么会知道,事实上木相雨是在一个月前,不知从哪冒出来,然后就莫名其妙的跟着他的呢? 而他之所以会遇上她,也不过是因为他难得的好管闲事,出手帮她打发了一两个小混混。 一个月的相处下来,他终于明白,当时他其实根本不必出手,她独自一人也能料理得妥妥当当。但是,一步错,步步错,已经沾惹上的麻烦,想甩也甩不掉。 木相雨听到他们的笑声也不以为意,直接倒了杯茶喝。 “漂亮的小泵娘,到我们那边去坐一下吧!”大汉笑完以后,把刀搁在她面前的桌上,这样说着。 “不去。看你们的长相就知道你们不是什么好东西,哪比得上我朋友的正派!” 毫不客气的说了一顿,末了还不忘捧一下司徒昊。她调皮的向他眨了下眼睛,司徒昊笑在心里。 “你!”大汉不客气的拉起她的手腕,但下一瞬间,粗壮的手腕就挨了热辣辣的一鞭,痛得他大叫。 木相雨左手不知何时多了条银鞭。 她站了起来,对他说:“我不跟你计较,你回去跟你朋友乖乖的坐着吃饭吧。” “妈的!兄弟们,上!” 江湖人最恨被削面子,大汉被木相雨打了一鞭,哪里忍得下这口气。 开玩笑!对方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没分出个高下,叫他今后要怎样混下去! 后面的同伙立刻拿着兵器上来。木相雨叹了口气,左手一挥,银鞭缠上了带头大汉的手腕,逼得他松手放掉大刀,银鞭一拉,大汉就成了她的武器,硕大的身躯往他同伙身上撞去,撞得他那几个弟兄全跌在地上。 俐落的收鞭,再次挥出,每个家伙胸口上全留了一道鞭痕,顺便打断了他们的腰带,于是每个人站起来时,全狼狈地一手拿着兵器,一手拎着裤子。 看着他们又惧又怒的表情,木相雨嘻嘻笑,“还看?再看,信不信这次我会往你们的命根子打?” 几乎是反射性地夹紧了腿,几个大男人你看我、我看你的。 看到她使的这一手鞭子,他们立时就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再打下去只有多出丑。 “你等着!等老子叫人来教训你!” 提着裤子跑出客栈时,原先拿刀的大汉撂下话来。 “谁理你的疯话!”这种不入流的小混混,临走前总是要丢下这样一句威胁的话。 “一个姑娘家不应该说那种话。”就在她坐下同时,司徒昊开口了。 “哪种话?是‘谁理你们的疯话’,还是‘打命根子’那句?” 她挑高了眉笑着,看起来还挺兴奋的。 “你知道我指的是哪句。”当然是后面那句。 虽然江湖中有不少侠女,但像她这样美丽又放肆的,却是放眼难寻。可奇怪的,尽避她说了这样威胁的话,听起来却不会让人感到不庄重,只觉得她可爱得紧。 “你这人也真奇怪,使得一手好剑,杀人毫不手软,脑袋里的东西倒是挺迂腐的!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词,说说有什么不可以的。” “不适合你。” 这样一张可爱灵动的脸,若是从口中吐出了什么不雅的话,那真是平白破坏了她的美丽。 她微怔了下。 “你说的跟姐姐一样。” “姐姐?”他头一次听到她提起家人。原来她还有个姐姐。 “没事,吃饭!”小二此时小心翼翼的拿着稀饭小菜端上了桌,她拿过碗筷就吃。 知道她是在顾左右而言它,司徒昊也不再费心追问,沉默的拿过饭菜就吃。 对他而言,眼前的这个小泵娘仍是一团谜。 而最近,他似乎被她勾起了些许兴趣。 ☆☆☆☆☆ “喂!你这次又要找谁挑战了呀?”背着行囊,木相雨轻快的跟在司徒昊身后,之前在客栈亮过相的银鞭已经被她缠在腰间,看起来像条银色的腰带。 “跃虎寨的寨主,萧奉先。” “喔!又一个使剑的。我很好奇耶!你为什么要一直找人比剑啊?还有,你的剑术那么好,是谁教你的啊?” 木相雨跟了他一个多月,这段时间以来,看到他前后主动找了五个剑术名家比试,萧奉先是第六个。 “与你无关。”司徒昊向来不喜多言,尽避不讨厌眼前这女孩,但她所问的几个问题都不是他能回答的。 “嗯……你一年前步入江湖,首先就向长空门的门主向问挑战,一战告捷;之后大大小小的战役约有五十多场,几乎每场都是你主动约战,至今未败。” 看到司徒昊不再是平常的漠然,而是带着敌意与防备之心看着她后,木相雨摇了摇小手说:“你别这样看我嘛!你每次比剑,旁边总会有些看热闹的人,这些事都是无聊时跟他们问来的,你紧张成这样作啥?” 司徒昊想想,的确是自己太多心了,这些事只要是消息稍微灵通一点的江湖人都会知道,更何况木相雨已经跟在他身边一月有余,想来也听了不少小道消息。 虽然放下了防备之心,但可能是这一个月来她缠得有些烦了,他主动的问:“你一直跟在我身边,你的家人不会担心吗?” “我有脑袋。”她指了指自己的头,“我有武功。”做出用鞭子的动作,“连你都拿我没办法,我家人会担心我在外头吃亏吗?” 很想说那是因为他不懂得跟女人周旋,所以才会任她在他身旁出没。但司徒昊本身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懒得跟她争辩,只好闭上嘴巴了。 “喂,你可别再变回闷葫芦了!这么长的一段路,你要我一个人自言自语,很残忍的。”木相雨天生就静不下来,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动嘴皮子,而司徒昊则是个沉默的人,也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所以常常闭着嘴巴不说话。 “……有人来了。”远远的,看到有两三人在路的一头等着,司徒昊感到来者不善,提醒了一下木相雨。 “我知道了,我会躲得远远的。”这是木相雨一个月来,遇到有人对上司徒昊时的必采策略。 可是走近了以后,才知道不是他们猜的那回事,对方并不是冲着司徒昊来的。 “舵主,就是那丫头!” 之前在客栈拿着大刀向木相雨搭讪的大汉就站在一旁,对立在中间的人说道。 中间那人一身深青绸袍,容貌平常,大约三十多岁,倘若再见第二次面的话,也不见得可以记起是什么时候见过。 但他手上拿着剑。 司徒昊看到他手上的剑,眼睛立刻眯了起来。 “在下是漕帮会济分舵的舵主张勇,不知道我的部下哪里得罪了姑娘,得挨上姑娘的鞭子?”张勇很有礼貌的拱手请问。 木相雨眨眨眼,甜甜的笑了起来。 “得罪我。我只是个弱女子,而且很不幸的,是个挺美貌的弱女子……喂!你那是什么脸?你敢说我丑吗?” 正在假扮柔弱的时候,一转头就看到司徒昊满脸不苟同的神色,马上叉起腰给他一个白眼。 美貌的弱女子?前面可以同意,后面的词就有待商榷了。 司徒昊转过头去,没有回她的话,但心里暗暗想着。 木相雨嘟着嘴,又转过身来对着张勇说:“总而言之,是你的属下先对我毛手毛脚的,所以我才赏了他们一人一鞭。至于你的属下是怎么跟你告的状,我就不知道了。我跟你的部下,你信谁说的话?”她瞄了瞄围在张勇旁边的人,都是之前在客栈被她拿鞭子打过的人,想来是在张勇面前加油添醋颠倒是非后,才请出分舵主来为他们出气 张勇看了她理直气壮的模样,再回头看了一下属下略微退缩的样子,当下就明白了是哪边说谎。 “真对不住,是我管教不严,如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张勇还算是个明理之人,知道是己方理屈,便直接向木相雨道了歉。 木相雨也不是小家子气的女人,对方都已经赔了不是,她正想挥手说不必在意,司徒昊却从旁边插嘴: “阁下可是漕帮中有阴阳剑之称的张勇吗?” 司徒昊往前踏了一步,走到木相雨前面,直接问着张勇。 “一些兄弟是这样称呼我的,敢问阁下是……” “在下司徒昊,为了磨练剑技而游走江湖,不知是否能与阴阳剑一试高下?” 不可思议的看了司徒昊一眼,木相雨没想到他在这时候还能想到找人比剑。 “你是司徒昊?” 张勇想起江湖上近一年来有个名叫司徒昊的流浪剑客,不断的找上剑术名家比试,已有数十位江湖人士败在他手上。 他打量了下司徒昊,看他外表平实,但眸子精光内敛;再看了看他的手……那是一双粗实且有力的手,也是一个无时无刻模剑的人会有的手。 张勇微微笑了一笑。练武的人都有股傻劲,遇到对手总想试试身手,现在遇上司徒昊主动提出比剑的要求,也是难得,因此他说:“既然如此,在下也不好让阁下失望。” “舵主!” 两旁的汉子听到他的话,急得上来阻止。他们没想到气没出成,反倒促成了舵主跟另一个江湖人的比试。 “退下。”拔出了剑,张勇眼中现在只有司徒昊,淡淡命令了一声。 司徒昊老早就拔剑出鞘,摆出架式等着。 剑鸣有如龙吟,两人的剑在一刹那间便交锋了。司徒昊使的名为天地剑法,共有七十六式,招招求快,狠辣凌厉;张勇虽然也在剑术上有一定造诣,但遇上司徒昊的快剑,也不得不小心谨慎。 木相雨立在一旁看他们两人比武,看了半晌后,已经肯定司徒昊会胜。 丙然,走到第一百三十招时,张勇的剑被司徒昊一剑震飞,然而就在此刻,张勇手中不知何时竟又冒出了一把短剑,一剑斩去,居然斩断了司徒昊手中长剑。 司徒昊吃了一惊,飞身退开,张勇也收回了剑。 “你手上怎么会冒出这把剑啊?”木相雨看到结果竟大出她的意料之外,惊奇的问。 “呵呵……这就是我被人称作阴阳剑的原因,长剑为阳,短剑为阴,平时短剑不轻易示人,在危急之时才会使出。”张勇把短剑收进了衣袖里头,从外头根本无法看出衣服里另有玄机。 司徒昊像是没听见两人的对话,只是怔怔望着手上的断剑出神。 他手上的这把剑只是在一个小村庄里随便买来的,经过一年来不断的比试,早已在剑上留下了许多缺口,没想到今日的比武遇上了持有好剑的张勇,两人的兵器好坏立时见了高下。 他再看了看落在一旁的另一截剑身,二话不说,就把那只剩一半的剑收回鞘里。 “承蒙指教,司徒昊感激不尽。” 抱拳为礼,司徒昊脸上看不到失败后的沮丧,也看不到不甘心的神情。 出道以来首次尝到失败的滋味,但他并不愤怒,反而挺感激眼前这个打败他的张勇,毕竟,若不是他,他不会明白自己在兵器上的缺点。 一个好的剑客,除了高超的剑术,也应该有把称手的好剑加以辅助才是。 饼去的他以为只要剑术够高超,即使手中无剑亦可胜敌,但如今看来,是他太托大了。 “哪里!我只是在兵器上占了点便宜,若我身上只有一把剑的话,也许结果又不同了。” “输就是输,赢就是赢,倘若今天是一场生死决斗的话,司徒昊老早横死当场了。无论如何,今天的比试让我获益良多,感谢你的赐教。我还有事在身,请容我先行一步。” “不送。”张勇大方的说。 司徒昊微一点头便离开了,后面跟着的依然是停不下嘴的木相雨。 “喂!司徒昊,等我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去。 张勇看着司徒昊离去的背影,再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衣领──那里被司徒昊划开了一条缝,再深一点的话,他胸口上就要多出一道血痕了。 “唉……后生可畏啊。”张勇叹气说道。 第二章 “司徒昊,你走错路了吧?跃虎寨在南方,你现在是往北走耶!”木相雨跟在司徒昊身后,终于忍不住问了。 这五、六天来她跟着司徒昊身后走,越走越觉得奇怪!眼看着两人已经走到杭州境内了,离跃虎寨只有越来越远,她以为是司徒昊弄错路了,好心提醒他。 司徒昊冷冷的回道:“没弄错,我不去跃虎寨了。” “不去跃虎寨?那你是要去哪里啊?” “御铁山庄。” “御铁山庄!?”木相雨极不雅观的张开了小嘴,惊异的喊了出来。 当今武林最为人所熟知的是一楼二庄四门。一楼指的是冲霄楼;二庄则是玄寒庄及御铁山庄;四门分别是天地门、烈极门、闇剑门以及唐门。 这些都是在当今江湖上有着特别地位的派别。 冲霄楼是武林正道的荟萃之地,当今武林盟主便是此楼的楼主。 而四门中,天地门以泉州为根据地,东南沿海几乎是他们的天下;再说明白一点,其实是海盗建立起来的门派。烈极门则处于辽金一带,门下弟子众多。闇剑门是知名的杀手组织,以隐密出名。唐门处于川蜀,擅长暗器及用毒。 而玄寒庄及御铁山庄与上述的一楼四门又有着不同。 玄寒庄有天下第一庄之称,建庄已有百年,同时历代庄中子弟出了不少仕宦之人,为官向来清正,家传武学也不容小觑,在武林道上颇有仲裁者的架势,黑白两道无不敬重。 御铁山庄则以兵器打造闻名,无论是刀枪鞭锤,只要你说得出,御铁山庄就能打出你要的兵器,因此江湖上有不少人的武器源自于此。张勇的阴阳双剑便是从御铁山庄出来的。 然而御铁山庄内虽然有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却从没听过庄内人在武艺上有什么惊人之处。它之所以在江湖上声名响亮,除了是因为江湖人为了顺利求得一口利剑,没人敢得罪铸剑之人之外,另一方面,也因为它在打造兵器上的技术获得了朝廷的关注,再加上良好的人脉关系,因此御铁山庄的地位格外特别。 “司徒昊,你是不是搞错了?御铁山庄里没什么使剑的高手啊,里面的人大都只会敲敲打打……” 后面的话,在司徒昊举起他的剑时,木相雨就自动吞回去了。 她没忘记司徒昊的剑在与张勇比试时被一剑斩断。 为了取得新剑,一把更好的剑,司徒昊势必得到御铁山庄一趟。 “御铁山庄啊……”木相雨脸上露出少见的为难。 “如果不想跟,就别跟了。”司徒昊看到她的表情,以为她已经不想再跟着自己了。 不知为何,这两句话说出来时,他心里有些怅然。想到木相雨可能再也不跟在他身后,以后再也听不到她吱喳的话语,心中忽然有些难受。 他停下脚步,看着木相雨在后头踩着碎步绕圈圈,心里竟有些忐忑不安,怕她说出“我不跟你去了”。 “去……不去……去……不去……” 她口中喃喃自语着,似乎很难下决定,最后她拍拍自己的脸颊,抬起头来看着司徒昊。 “决定了,本姑娘跟你一起去御铁山庄吧!” 说话时大有一股视死如归的感觉,好像那御铁山庄是什么龙潭虎穴,有命去,没命回似的。 看到她夸张的表情,向来沉稳不苟言笑的司徒昊也不禁笑了出来。 “咦?你笑了?”木相雨一双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 司徒昊连忙敛起笑容。 “再笑一次,再笑一次!”木相雨连忙绕到他面前,伸出食指比了“一”的手势,要司徒昊再像刚刚一样笑一次。 “我笑不出来了。”冷着脸,司徒昊被她这样专心的盯着,真的笑不出来了。 “真是!我难得看到你那样笑呢。”回想这一个多月来,她总是跟在司徒昊身边像个跟屁虫似,途中见他笑的次数少之又少,就算笑了,也只是扯扯嘴角的浅笑,根本没有像刚才那样连眼睛都有些笑眯了的样子。 “是吗?”司徒昊也知道自己的确很少笑。 “是呀!” 看他不再笑了,木相雨故意走在他前面,走着走着,猛一回头,拉开嘴巴,按着眼角,做了一个滑稽的鬼脸。 司徒昊被她吓了一跳,原本跟在她后头的脚步顿时停下,脸上的表情是说不出的僵硬。 放开手,木相雨有些失望。 “喂,你怎么没笑?” “一个人白天见鬼,会笑得出来吗?”原本不多话的司徒昊,遇上了木相雨之后,话也多了起来。 丢下这句话后,他迈开步伐,等着木相雨追上他。 “白天见鬼?”木相雨想了一下,马上想通。 “好啊!司徒昊,你说本姑娘像鬼?!” 一想到自己精心想出的逗趣鬼脸居然被他说成像鬼一样可怕,她抡着拳头追上司徒昊。 听到后头追来的脚步声,司徒昊的步伐变快了些,一向沉肃的脸上又出现了笑意。 ☆☆☆☆☆ “老丈,请问御铁山庄要往哪条路走?” 两人坐在官道上的茶亭里喝茶。茶亭里面帮过客倒茶的是一位五、六十岁的老人。司徒昊接过茶水,顺便问路。 不远处是两条叉路,司徒昊是第一次踏入杭州境内,对这里的路并不熟。 “左边那条。” 听到了司徒昊的问话后,竟有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司徒昊怔了一下。两个声音,一个是沙哑的,一个是娇女敕的;前者是老人回答他话的声音,后者则是这一个月来,再熟悉不过的木相雨的声音。 “要去御铁山庄的话,不用问人,问我就好了。”向老丈笑了一笑,木相雨打发掉老人后,自顾自的拿起茶水倒了就喝。 “你去过御铁山庄?” “何止御铁山庄,就连玄寒庄也常去啊!反正都在杭州境内。” “是吗?”司徒昊沉吟。 江湖上两个享有盛名的大庄院,木相雨常去? 木相雨没问过他的出身来历,相对的,他也没问过她的,就连她为什么要死跟着自己都不明白;还有,一个才十六、七岁的姑娘,怎么会一个人独自行走江湖? 再怎么武功高强,一个男人单独行走江湖都难免会碰上无法处理的事,更何况是一个女人。 还有,以前无论他要往哪里去,木相雨都是二话不说的就跟,为什么这次上御铁山庄却考虑了这么久? 想了一想,他摇摇头,就是想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休息够了,你要走了吗?”提起茶壶倒出最后一滴茶水,木相雨随口问着。 “走吧。”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索性拿起放在桌上的剑,付完茶钱后就往御铁山庄走了。 “我说……司徒昊,你有没有想过问我的出身来历呀?” 走上左边的叉路后,跟着而来的就是山路。御铁山庄原来是位在山林之内,想来是为了避免铸造兵器时的声音影响居民吧。 走着走着,木相雨突然问了他这件事。 司徒昊回给她一个不明显的白眼。 他没问吗? 还记得她刚缠上他的时候,向来不多话的他,最常跟她说的话就是“别跟着我”,到后来就变成“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之后就不太浪费口水问木相雨这两句话了,因为无论他说什么,她总有办法把话题扯远,什么事情都说,唯独不提出身及跟着他的理由。 “别那样看我嘛!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可是我有我的苦衷……认识你这么久了,虽然你不太说话,但其实这一路上你都很照顾我的,所以,我想,告诉你我的身分也无所谓啦……” 言下之意,好像是要在这个时候吐露她的身世。 司徒昊表面不动声色,但心里有些怀疑。 什么时候不好说,偏偏选在两人走在路上的时候说? “我告诉你啊,其实我……啊!御铁山庄到了!前面那幢红瓦的大宅院就是了!” 正当木相雨要揭露自己的身世时,两人刚好走过一个弯道,弯道一出,不远处就出现一幢庄院,朱门深闭,旁边是高耸的围墙,稍微抬头,从围墙边缘隐约可见里头建筑的飞檐红瓦。 朱漆大门上横挂着一个牌匾,黑底金漆,刚正有力的字体,题的正是:御铁山庄。 御铁山庄到了,可是木相雨却也因此断了她刚才的话。 司徒昊淡淡看了她一眼,心想: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既然她愿意主动提起,那么以后还有机会听她说明的,只是不知道要等多久就是了。 木相雨迈开步伐,先司徒昊一步抢到门前,捉起门上的狮头门环,大力的敲了起来,敲门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响亮。 “来了,是谁呀?”门内传来的是咬字有些不清的老人声音,但显然精气十足,因为老人说起话来声音洪亮得不得了。 门闩推开,大门慢慢打开了,露脸的是一个年约五十多岁的老仆。 此时司徒昊也走到了门前,跟木相雨并立。 那老仆撑开了眼皮,先看到的是司徒昊,但随即便看到站在他旁边的木相雨,看到以后,重重的眯了一下眼睛,再重新睁开,然后眼光又回到司徒昊身上。 他张大了缺牙的嘴,嘴唇直抖,像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司徒昊本想开口,但看到那老仆脸上异样的表情后,他顺着老仆的眼神看去,眼光最后落在木相雨身上。 木相雨对着那老仆眨眨眼,俏皮的说:“你怎么啦?怎么不说话呢?” 老仆张口又闭口,最后索性转身往后一路跑进庄院里,边跑边大喊:“大小姐回来啦!大小姐带着一个男人回来啦!老爷啊!夫人啊!少爷啊!大小姐居然带着一个男人回来啦~~!” 人虽然老了,但喊起话来可响亮得很,顿时整座庄院全听到他的声音了。 司徒昊很难得的傻了,他万万没想到上御铁山庄会遇到这种场面。 他再转头看了一旁眼珠子直转的木相雨一眼。 只见木相雨吐了一下丁香小舌,巧笑倩兮,脸上毫无愧疚之情,反倒是一脸得意的表情。 “嘿嘿……之前没跟你说,就是想看你这个表情。御铁山庄就是我家,我是御铁山庄的大小姐,惊讶吗?” “……御铁山庄的庄主不是姓杨吗?”司徒昊记得御铁山庄的庄主名为杨武锜,如果木相雨是御铁山庄杨武锜的女儿,也应该姓杨才是呀。 木相雨皱了皱鼻子,带着调皮的神情说道:“行走江湖,多的是隐姓埋名的人嘛!我怕人家从我的姓猜出我的身分,所以把‘杨’字拆开,拿它的‘木’字边当姓啊!” 司徒昊只觉得自己被木相雨耍了,但他却气不起来,反而有种全身无力的感觉。 “再跟你说,‘相雨’两个字也是从我的真实姓名中出来的。我的本名叫杨灵霜,‘相雨’二字就是把‘霜’字拆开得出的。” 道出了自己的真实姓名,木相雨,不,应该说是杨灵霜,笑得好不开心。 “反正你已经到我家了,身为御铁山庄的大小姐,我一定会好好款待你的!进来吧!”杨灵霜拉着司徒昊的袖子,硬是把他拉进了御铁山庄的大门。 司徒昊不知该笑还是该气,在踏进御铁山庄时,轻轻地、连自己都没发觉地叹了一口气。 ☆☆☆☆☆ “姊,你回来了!”还没踏进大厅,在厅院前就听到有个稚女敕的少年声音从旁厅传出,越来越近;跟着,一个绿衣少年如风似的往杨灵霜冲来,到了杨灵霜身旁时,猛然一跃,跟着出拳,竟然是往杨灵霜的脸上打! 杨灵霜粉脸一侧,马上避开了这一拳,跟着银鞭不知不觉出现,“呼”的一声把那少年的左脚踝缠了起来,跟着轻功一跃,越过厅院的一棵大树枝干再落地,手上的鞭子跟着她绕过枝干,而少年就这样被她用鞭子倒吊在树上。 司徒昊此刻才看清那少年的脸,脸蛋清秀,跟杨灵霜有几分相似,大概在十二、三岁上下,被杨灵霜吊得好不狼狈。 只见那少年在半空中不断挣扎,还不忘骂着:“姊,你太过分了,当初说好要跑一起跑的,结果你放我鸽子,自己一个人溜出庄,害我被爹骂!” “灵钧,你不能怪我啊!你武功那么差,又不懂得转脑袋,跟着我出去只会吃亏!再说,我可没跟你说过什么要跑一起跑的话,是你擅自跟在我后面,被我设计也是应该的。”杨灵霜走上前去,拍了拍弟弟的脸蛋。 杨灵钧听到她说的话后,气愤的再次挥拳,仍是没打到她。 “你说那是什么话!我武功差?不懂得转脑袋!!” 想他杨灵钧自小聪敏,见过他的人哪一个不说他可爱聪明!偏偏他前面出了一个古灵精怪的姊姊杨灵霜。 论诡计,他没有一次占到上风;论武功,两人之间差了五岁,自然还是少了一些历练。 他知道姊姊说的是实话,但他真正气的不是这个,而是她溜出御铁山庄时设计他的事。 半年前,杨灵霜打算偷溜出庄时,杨灵钧发现了姊姊的计画,本想偷偷跟上,却被她发现,还将计就计的让他跟在后头,等到他跟在她后面要翻墙时,她居然站在墙下对着他直笑,然后把他从墙头上推下,再大喊叫来庄里的仆人及爹娘,趁着大家闻声而来、围着杨灵钧东问西问的时候,扬长而去。当他事后解释清楚,杨灵霜早不知跑到哪去了。 他之后的下场是被父亲禁足一个月! “你这半年跑到哪里去了?”杨灵钧想到在他被罚的时候,姊姊正不知在哪里快活,他就心里有气。 “哎呀!对姊姊用这种态度说话?”杨灵霜捏了捏弟弟的脸颊,当然引来一阵乱拳。 这幅情景看在司徒昊眼里,生出一种狐狸在戏弄兔子似的感受。 “灵霜,把你弟弟放下来!”一个豪迈的男子从大厅走出,阔壮的身材让人联想到山中的大熊。而一旁跟着走出的是一个娇小的美丽妇人,孩子般的大眼睛在看到女儿后顿时充满泪水。 “灵霜……你这半年是到哪去了?娘很担心你啊!”说着眼泪便扑簌簌的掉了下来,引得她的丈夫一阵手忙脚乱。 “若水……别……别哭啊!灵霜,还不过来帮忙安慰你娘?”御铁山庄的庄主杨武锜连忙呼叫女儿来帮忙止住妻子的泪水。 他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妻子薛若水的眼泪。薛若水人如其名,整个人就像是用水掐出来似的,流起泪来可以流上一天一夜还没完。 杨灵霜连忙把手中的鞭子放了,也不管杨灵钧能不能平安落地,跑到娘亲身旁,细语安慰着:“娘,别哭了,我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吗?你女儿这么聪明,武功又这么好,外面没人欺负得到我的。我只是出去看看世面,顺便找人而已嘛!别哭了!” “对呀!娘,你看姊姊现在不是活蹦乱跳的。我早就说过,不用担心姊姊的!”杨灵钧在鞭子被放开的那一刻,跌到地上吃了个满嘴灰,好不容易拍完脸后,连忙也跟着上前帮忙安慰娘亲。 “也对……灵霜这么聪明,娘似乎操了不必要的心……” 薛若水优雅的执起衣袖抹了一下眼泪,如孩子般的纯真眼睛还带着一抹红,看见了被众人遗忘许久的司徒昊。 “你说出去看看世面,顺便找人……是要替自己找丈夫是吗?这位公子是你找回来的丈夫吗?” 她像是看到未来女婿似的上下打量司徒昊。 司徒昊被她一看,登时出了满身冷汗。 什么找丈夫?他可没听说! 他只是上御铁山庄求剑,哪知道从御铁山庄的大门打开的那刻起,事情就全变了样。 杨武锜也跟着看向司徒昊,道:“女儿,不错嘛!出去半年就找了个老公回来,也省了爹娘一番心思。要知道,凭你那性子,没多少男人敢上咱们家提亲的,所以爹娘之前就一直在操心你的婚事。难得你这么孝顺,解决了爹娘心头的一件大事……” “爹!你在胡说什么啊!不是这样啦!” 在司徒昊面前被自己的爹说了这番话,虽然杨灵霜向来不畏男女之防,还是困窘得满脸通红。 司徒昊被杨武锜夫妇的一番话骇得无法言语,尽避脸上是面无表情,但实际上心里已经六神无主了。 听这家人说话,比任何挑战都令人胆战心惊。 “司徒昊是我路上交的朋友,不是我找来的丈夫啦!”杨灵霜气急败坏的说。 “不是你找回来的丈夫?如果你出去不是找丈夫的话,那你出去是找谁呀?”薛若水好奇的问着女儿。 “我……我出去找大表哥啦!”杨灵霜有些黯然的说。 闻言,所有人都静了下来,就连看来有些迷糊样的薛若水都带了点沉重。 司徒昊在一旁看着,迟迟插不上话。但看到杨灵霜在提到那大表哥时异样的神情,竟有点忍不住想伸手抹去她眉间的忧伤,同时也想知道她口中的大表哥指的是谁。 “哎……既然灵霜回来了,还带了一个朋友,晚上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杨武锜首先回复过来,哈哈大笑的说。 司徒昊才想说不用麻烦,就被杨武锜一个挥手,止住了想说的话。 “福伯!”随着杨武锜的大嗓门出现的是之前帮司徒昊及杨灵霜开门的老仆。 “庄主,什么事?”福伯以不逊于杨武锜的嗓门问着。 “吩咐下去,叫厨房准备些好吃的,今晚要好好的欢迎客人!” 司徒昊吓了一跳。他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场面,以前哪里有人把他当成上宾招呼的? 正感到盛情难却时,杨武锜已经走上前来,亲热的搭着他的肩头说:“既然是我女儿的朋友,想来一路上一定也遇到了不少麻烦事吧?我这女儿什么都不懂,唯独惹麻烦的功夫是天下第一,她肯把你带回来,一定是因为你非常照顾她。” “呃……这个……” 司徒昊难得的现出讶异神色。 不愧是父女,对女儿的脾性了解得一清二楚。 “来来来!晚上我跟你好好的喝一杯,听听灵霜跟你一路上遇到的事!” “我也会亲自下厨做几道小菜,让你们爷俩配着下酒。” 薛若水走到杨武锜身旁,接着杨武锜的话。 “娘,我也想喝酒。”杨灵钧蹦蹦跳跳的扯着薛若水的衣袖说。 “小孩子喝什么酒!” 杨武锜当着司徒昊的面拍了杨灵钧的小脑袋一掌。 “我不是小孩子,我十二岁了!”杨灵钧挺起胸膛装大人。 “如果要喝的话,就把去年那坛桂花酿起出来好不好,娘?”杨灵霜也跟着加入了。 “连你也在打喝酒的主意!”薛若水微笑看了女儿一眼。 杨灵霜和杨灵钧姊弟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很有默契的异口同声喊了起来:“爹!娘!” “好啦!两个鬼灵精,今晚就让你们两个尝尝酒味,大伙喝个痛快!” 杨武锜说着,同时狠狠地在司徒昊背上拍了一下,显然高兴得忘形了。 “爹最好了!” 姊弟二人听到许可,连忙在一旁再添上一些甜言蜜语,灌得杨武锜晕陶陶的。 司徒昊被这一家四口簇拥着进了大厅,却始终搞不清楚,为什么他们一家团聚,他这个外人会被他们围在里头。 第三章 “原来你上御铁山庄是来求剑的……” 酒过一尽,薛若水和杨灵钧已经不胜酒力,先回房去了,只留下杨武锜、杨灵霜及司徒昊三人。 直到此刻,司徒昊才终于有机会把他的来意向这御铁山庄的庄主说出。 “对呀!爹,看在你女儿麻烦人家一个月的份上,帮他打把好剑吧!” 杨灵霜喝过酒后,整张脸都红了起来,霞色映人,又带着一丝娇媚,让司徒昊无法相信,原来,女人的容貌竟是如此善变,半刻前看来还像个大女孩般不知天高地厚的笑颜,在喝完酒后,竟可以如此娇艳。 “剑不是问题,不过御铁山庄的规矩不能废。”提起兵器,杨武锜登时出现了御铁山庄庄王的神情,再不是之前那豪迈不羁的粗汉。 “爹,司徒昊是我的朋友,难道不能破例吗?” 杨灵霜自幼便看多了上门求取神兵利器的江湖人士,自然也知道庄里的规矩。 “庄主,莫非有什么难言之处吗?”司徒昊以前从未听过御铁山庄有什么规矩,所以有些诧异。 “御铁山庄的兵器分成三个等级,分别为‘天’‘地’‘人’。”杨武锜开始解释起来。 “‘人’级是最低的一级,由庄内的铸师造好成品,直接摆放在兵器堂中,由江湖人士自行挑选,银货两讫。但这样的兵器便流于下品,并不适合某些武功高强抑或是兵器与众不同的人。为了应付这些人,我们尚有‘地’级的兵器。‘地’级的兵器是由庄里的铸师在亲眼看过委讬人或是依委讬人绘出的图样,特别打造出来的,重量、长度都是针对使用者而作调整,除了委讬人外,其他人很难用得顺手,可说是独一无二的兵器。你们之前遇到的阴阳剑张勇,他的剑就是‘地’级的。” 说起了兵器,杨武锜是侃侃而谈。 “那……‘天’级的又是如何?” 司徒昊已经有些心痒难耐了。“地”级的兵器已经可说是独一无二,但上面居然还有一个“天”级! 杨武锜看了他一眼,道:“‘天’级的兵器是由我亲自打造,虽不敢说可比上古神器,但绝对是削铁如泥的宝剑。但是,近几年来,我已经几乎不打造兵器了。” “为什么?”司徒昊问。 “‘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老子的这些话,我一直引以为戒。人只要拿了兵器,就有可能伤人,少了兵器,自然也就少了杀戮,如果能不拿兵器是最好的。奈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再加上我自幼便以打造神兵利器为目标,叫我永远不打剑,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对自己定下了规定,若是求剑者能通过我设下的三个条件,我就亲自为他打造兵器。” 说到这里,杨武锜放下了手上的酒杯,凝重的看着司徒昊。 “你想要的是‘地’级的兵器,还是‘天’级的兵器呢?” 司徒昊语塞。 杨灵霜在旁边看了笑着说:“司徒昊,你可要想清楚!‘地’级的兵器已经很称手了,而且只要付过钱就没事,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若是想要我爹帮你打把‘天’级的剑,就得想办法应付我爹的要求,只要其中一项没通过,到时候你拿不到剑,也浪费了时间力气喔!” “司徒昊愿意一试。” 言下之意就是他想要一把由杨武锜亲自打的“天”级宝剑。 “嘿,好胆量!”连条件是什么都没问就决定了。 杨武锜看着司徒昊,不知道该赞他还是说他。或许这就是所谓初生之犊不畏虎的胆量吧。 “喂,你连我爹会开出什么条件都不知道吧?居然说得这么干脆!”杨灵霜也觉得有些好笑。她这一个月来跟着司徒昊,也模清了他的个性。 司徒昊是个耿直的男人,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从不拐弯抹角,虽然外表看来有些冷淡,但她感觉得出他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所以才敢跟在他身旁而不担心自身的安危,也从不担心他会对她做出不规矩的事。 “不管庄主提出什么样的条件,我都会尽力做到。” 既然已经到了御铁山庄,司徒昊当然希望拿到的是最好的剑,为此,他愿意做任何事,也算是对自己的磨炼。 “剑痴。” 杨灵霜算是为司徒昊下了一个评价。 ※※※※※ 杨武锜对司徒昊提出的第一个条件就是要他留在御铁山庄做半年的武师。虽然名义上是说要藉着这段时间来观察司徒昊的为人,但其实也赚到了一个武功高强的护庄人士。 司徒昊留在御铁山庄的日子里,常常被杨灵霜及杨灵钧姊弟俩拖着四处跑,今天也不例外。 “司徒昊,陪我去玄寒庄一趟。”杨灵霜看着司徒昊果着上身在院子一角练剑,正练得满身是汗时,突然冒出了这句话。 一直到她出声后,司徒昊才发现她不知已在一旁看了多久,连忙拿起挂在树枝上的上衣穿上。不知为什么,他对杨灵霜特别没有警戒心,这样的场面从杨灵霜第一天跟着他以后就常常出现。 “你去玄寒庄做什么?” “去探望亲戚,不过分吧!” “亲戚?”他从不知玄寒庄跟御铁山庄有什么亲戚关系。 “玄寒庄的庄主夫人叫薛若人,是我娘的堂姊,我还得叫她一声阿姨的,庄主是我姨丈。”她笑盈盈的道出。 玄寒庄在武林上被敬称为天下第一庄,向来中立的立场为玄寒庄树立了超然且公正的形象。现任庄主名为韩涛,是玄寒庄第五任庄主。 然而这些年来令玄寒庄出名的不仅仅是它天下第一庄的名声,而是韩涛的子女令玄寒庄的名气更上一层楼。 韩景天,韩涛的长子,同时也是武林奇人木子散人的唯一弟子,医剑双绝,俊逸超凡,被誉为天下第一公子。 韩绛月,韩涛的么女,因自小便有心疾,是以终年足不出户,但见过她的人无不说她“貌赛洛神,蕙质兰心”,博得了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呼。 两年前这位足不出户的天下第一美人,引起了江湖上一阵大骚动。 当时闇剑门的门主与少门主竟同时爱上了这位天下第一美人,为了争夺韩绛月,父子反目成仇,门主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杀退而遁,闇剑门的门主之位立时易人,然而那位少门主并未得到韩绛月。 这位天下第一美人因为心疾发作,香消玉殒,让人徒呼世事无常。 在这一连串事情之后,韩景天也不知为何消失无踪,从此再无人得知这位医剑双绝天下第一公子的下落。 韩涛的三位子女中,长子失踪,么女病逝,只留下次子韩景永奉养双亲,继承玄寒庄的庄主之位。这样的情景之下,韩涛夫妇的内心自然不好受。 “你应该也听说过两年前与绛月姊姊有关的事吧?”杨灵霜和司徒昊各骑了一匹马,在前往玄寒庄的路上聊着。 司徒昊点了点头。 杨灵霜指的便是闇剑门的门主与儿子为争夺韩绛月而大打出手的事。 此事在当时闹得整个武林风雨满天,大家纷纷猜测,究竟是怎样的绝世美人,竟能让父子反目,其中当然不乏红颜祸水的说法。 “其实我应该喊绛月姊姊一声表姊的,只是从小我就‘姊姊、姊姊’的叫惯了,到现在还是改不过来……天下第一美人这个称号冠在绛月姊姊的头上,绝对是当之无愧。她不但貌如天仙,同时也是个才女,琴棋书画诗歌样样精通,心地又善良;我虽然是女孩子,但也常常会看着她看得出神,无法置信天下竟有这样完美的女人。唯一可惜的是她的身子实在太弱了,不能跑,不能跳,身子最弱的时候,就连走路都有可能引得她病发,所以她总是待在深闺,根本没什么机会见到外人。偏偏这样也能惹来一身腥!” 杨灵霜说到这里,忍不住啐了一声,引来司徒昊的注目。 “一身腥?” “就是闇剑门啊!天知道他们父子俩是怎样见到绛月姊姊的,两人反目成仇也就罢了,还把绛月姊姊扯了进来,外头人说什么红颜祸水,照我看,绛月姊姊才是受害者呢!” “她最后不是病死了吗?”司徒昊问。 杨灵霜看了他一眼,道:“我相信你不是多嘴的人,才告诉你的。虽然绛月姊姊的心疾真的相当严重,无法可治,但她不是病死的,是被一剑穿心刺死的。” “什么?!”司徒昊吃惊。 杨灵霜拉着缰绳,有些无神的看着远方。 “详细情形我也不清楚。只是当闇剑门的门主与少门主为了绛月姐姐起争执之后,那少门主没有顾虑到姊姊的心疾,潜入玄寒庄掳走姊姊。大表哥立时发觉追了去,因为姊姊的心疾随时都可能发作,当时唯有他这个医剑双绝的第一公子才有办法同时以内力与医药为她延命。然而等到他回来的时候,手上抱的是却是被利剑穿心,早已毙命的姊姊……说来也讽刺,一直小心翼翼的照顾,最后姊姊竟不是病死,而是被杀死的……。” “你之前曾对我说过的姊姊,指的就是韩绛月?”司徒昊想起未到御铁山庄之前,杨灵霜曾月兑口而出“姊姊”二字。而在知道她是长女时,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她哪里来的“姊姊”,现在终于明白原来她当时说的姊姊指的是韩绛月。 “是啊!以前的我说话可比现在粗鲁得多,绛月姊姊常对我说:‘你长得那么可爱,说话应该更文雅一些的,否则就可惜了这张脸了。’那天听你说话的语气,跟姊姊倒有几分相似。”她轻轻一笑,如春花烂漫。 司徒昊心中一动,连忙把视线移开,专心的看着前头,但随即又听到杨灵霜叹了口气,又忍不住回过头来望她。 “怎么了?” 一没什么,只是想起了大表哥。” “韩景天?” 杨灵霜点点头。 “大表哥在绛月姊姊死后便离家出走,再也没有消息。阿姨跟姨丈虽然没说,但心里头一定很难过……我想,若是能找到大表哥的话,不知该有多好,所以……” “所以你才离开御铁山庄?”司徒昊终于明白她当初离庄的理由了。 只是,一个女孩子为了这样的理由,只身在江湖中独闯,不管怎样都太过冒险了。 “你喜欢他?” 原本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却看到杨灵霜在刹那间红了脸。 “喜……喜欢大表哥的人多的是,他生得那么俊,人又那么样的好,看到他不会脸红心跳的人肯定不是女孩子。” “脸好看,不见得武功好。”司徒昊莫名其妙的冒出这句话。 “你说什么啊!外面称呼表哥是医剑双绝,你不知道吗?他的剑术出神入化,还赢得了‘谪仙剑’的美号呢!”杨灵霜连忙为韩景天辩解。 “只是剑招好看吧?”司徒昊的嘴不受控制地又擅自动了起来。 “我的武功是表哥亲自教的,他厉不厉害我最清楚。老实说,若是你和大表哥比试的话,你绝对会输。”听到司徒昊这样说韩景天,杨灵霜也不免动气说了重话。 再怎么样,女孩子都无法容忍有人说自个儿心上人的坏话,更别提韩景天是杨灵霜心中的初恋,有着如天神般的地位。 司徒昊闻言,脸上一僵,再也不发一语。 杨灵霜似乎发现自己说话重了一些,但又不觉得自己有错。看了司徒昊一眼后,心中决定不为刚才的话道歉,毕竟她说的是实话。 于是两人便僵持着不发一语,直到进了玄寒庄还是没开口。 玄寒庄下人将两人带到后园见主母薛若人。只见薛若人坐在园中一角,一旁的婢女正立在她身后服侍,桌上摆满了茶点。 薛若人看到杨灵霜,和蔼的招呼她一同坐下,司徒昊跟在杨灵霜后面,却不知道此时该怎么办。 他与薛若人无亲无故,只是陪着杨灵霜一同前来,现下似乎也不太方便跟着坐下,于是站在园子入口就不动了。 “小霜,那位是……”薛若人见到有陌生男子随着杨灵霜一同进入,好奇的问起。 杨灵霜回头看到司徒昊站在园口一动也不动,之前本来还有些恼他,现在却不希望他就这样呆站在那里,好像与自己毫无关联的模样。 “他叫司徒昊,是我的朋友。”一把拉过司徒昊往园子里走,最后两人一同坐在薛若人面前。 司徒昊原本不想让杨灵霜拉住。之前杨灵霜斩钉截铁地说他的剑法在韩景天之下,已经伤了他剑客的自尊,看到她那么维护韩景天,更让他心中有股无名火起。 但杨灵霜向他伸手的那一刻,在她眼里有着一丝埋怨,却也有着一丝讨好,显然不想因此坏了两人之间的交情。一时心软,他便任由杨灵霜位着手坐下。 薛若人看着这个小甥女跟司徒昊,默默的为两人倒了茶,温柔的看着杨灵霜说:“小霜,到江湖上绕了半年,有趣吗?” “还好啦!碰见不少坏家伙,幸好手上有爹特别为我打造的银鞭,再加上有大表哥教我的武功,当然还有我这颗聪明的小脑袋,不管遇上了什么人事,到最后都是有惊无险,日子过得挺刺激的!后面一个月遇上司徒昊,更是看见了不少精采的决斗。”她瞄了司徒昊一眼,只见司徒昊根本不理她,扁了扁小嘴,有些气闷。 “是吗?能平安回来就好。”薛若人轻笑。身为天下第一美人的母亲,她也有着相当的美貌,尽避已入中年,却另有一股成熟妇人的韵味。 “还有……大表哥,有消息了吗?”迟疑了半晌,杨灵霜终于问出了她一直都很关心的事。 薛若人看着她道:“你到江湖上闯荡,为的就是找景天的消息吗?” “那……是一部分的理由啦……” 想起了儿子,薛若人的笑显得有些萧索。 “你不用再去找你表哥了。当年木子散人收他为徒的时候,就对我和你姨丈说过,他和我们缘分浅薄,顶多只能留在我们身边二十多年,之后便要分散。如今正应了当年的话。” “哪有这种事!” “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不想强求他的下落,毕竟,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人生,倘若他的人生与玄寒庄再无交集,就随他去吧!其实,他离开也未必是件坏事……我只求那孩子平安就好……” “姨……” “我知道,景天还在庄里的时候一直都很疼你,你一定会舍不得,不过,你要习惯。这就是人生中的分离啊。”薛若人已经看开了。 听到这里,杨灵霜忍不住红了眼眶,伸手掏了条小手巾想擦泪,却让手巾掉了。 司徒昊坐在她旁边,眼明手快的在手巾尚未落地前接住,不发一言的递给她,匆匆一瞥,也看到了她眼中滚动的泪水,心中一紧,便移开视线。 杨灵霜看着司徒昊递还给她的手巾,突然想起了司徒昊。 有一天,她也要与司徒昊分离吗? 一种无法言喻、难以割舍的感觉顿时盈满胸口。 第四章 迅如矫龙,疾似闪电。司徒昊的剑更快了。 自从那日杨灵霜说他的剑术比不上韩景天后,他心中对那未曾谋面的男人起了不甘之心。 他不是没有听闻过韩景天的名声,但他从不以为自己会输给他,可杨灵霜的一番话却重重打击了他身为剑客的自尊。 他不是没输过,但听到杨灵霜这样说,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因此,他练剑练得比以前更勤了,专注的神情连杨灵霜都觉得他跟从前不一样了。 “司徒昊,你怎么回事?”看到他练剑时那如鬼魅附身般的神态,杨灵霜直觉的感到不喜欢。 俐落的以腕为轴,长剑在虚空中挽了一个圆,“锵”的一声,几乎连看都看不清,司徒昊的剑已经回鞘。这把剑是他在御铁山庄的兵器库里随手挑的,毕竟一名剑客不可一日无剑,即便他讬了杨武锜为他打造一口利剑,但在剑还没打好以前,他仍需要一把剑防身。 杨灵霜不得不在心中承认,司徒昊的剑术进步得很快。过去她还能轻易辨清他的剑招走势,如今若不全神贯注,可能连剑是何时出鞘的都不知道。 司徒昊看了她一眼,心里暗叹了口气。也许他真是遇上了克星吧,向来不喜沾事,甚至可说是有些淡漠的他,自从遇上了杨灵霜后,常常都会被她的一举一动牵扯得无法心静,就连冷漠的神色都摆不出来。 难不成是前世欠了她什么债吗? 猛然一怔,司徒昊讶异着自己的想法。 “有什么事吗?”思绪浮动焦燥,他说起话来毫不客气。 杨灵霜蹙起眉头,不喜欢他这样的语气。以前司徒昊从不会这样与她说话的。 以前他对她说话时都是平平淡淡,顶多被她缠得烦时有些无奈,但不会像现在这样,表面上用字客气,但语气里总夹针带刺似的。 自从去过玄寒庄以后,他说起话来就怪里怪气的,而这态度是只针对她才有的,难不成……他还在为那天的话生气? “我爹找你。他人在铸剑房。” “等一下就过去。”不再看她一眼,拿起布巾胡乱的擦汗;整好衣裳后,司徒昊便往铸剑房走。 推开铸剑房门,炙人的热气迎面而来。这里的火炉终年不灭,即使没有打造兵器,炉火也不能熄。 杨武锜蹲在炉前看着里头红艳的火焰,铲了一铲煤炭放入,再拉起风鼓,火焰便熊熊燃起。 司徒昊被铸剑房里的高热闷得差点透不过气来。他之前也曾来过这里,但由于杨武锜已多年未曾铸造兵器,当时这里的炉火始终只维持着不灭的程度,而今天却是烈焰冲天。 “你来啦!”杨武锜一直看着炉内的火色,头也没回的问。 “不知庄主有何吩咐?” “想拜讬你去拿个东西。”说完,杨武锜指着门旁的一张简陋矮几,上面放着一个袋子。 司徒昊打开袋子,里头是一张地图及一封用火漆封起的信简。 “地点就绘在图上,按着图去找就可以找到地方,再把信交给住在那里的看守人,他自然会把我要的东西交给你。” “我知道了。” “拜讬你了。” 杨武锜听到司徒昊离去的声音后,转过头来看着关起的房门,粗犷的脸上笑了一笑。 ※※※※※ 司徒昊骑着马出了御铁山庄,拿出地图确认该往哪个方向走,后面却冒出了他熟悉的嗓音。 “司徒昊,你真不够意思,要出庄去玩也不会叫我一声!”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后面的人是谁。果不期然,杨灵霜策马跟上了司徒昊,与他并骑,脸上是令司徒昊每每心烦却又熟悉的灵黠笑靥。 “我不是出庄去玩。” “是帮我爹办事吧?没关系,反正不管你是出去玩还是去办事,我都要跟!” “你为什么总是喜欢跟着我呢?”不管是以前还是在御铁山庄,杨灵霜都喜欢跟着他一同外出。 “因为跟着你总是可以碰到有趣的事呀!”她理所当然的回答。 “你不知道,一天到晚待到庄里是很闷的一件事。御铁山庄每一个地方我都走遍了,玄寒庄也是,实在找不到什么好打发时间。跟你出来就不一样了,常常可以看到你去挑战别人,或是别人来挑战你;跟着你到处跑,什么样的景色都有机会看,而且还不用怕有人找我麻烦,因为你会帮我挡掉。你说,我为什么不跟着你呀!” 司徒昊哑口无言。 原来,原因是出在他身上? “好了,走啦!”她拉着马缰,驱使着马儿向前。 看来似乎是甩不掉了…… 一如往常杨灵霜跟着他时每每出现的反应,司徒昊头痛的想着,没一会儿却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 因为杨武锜并不急着要东西,再加上杨灵霜一路上玩兴大发,所以司徒昊并未策马疾驰,只是慢慢的走,耐心的陪着杨灵霜在沿路城镇游玩。两人照着地图一路走,已经走了数天。这天,在翻过一座山岭时,遇上了大雨。 “进去里面。” 司徒昊找到一间破旧的山神庙。虽然只是一个破败多年,几乎可说只剩木板梁柱残留的木屋,但好歹仍可遮风避雨。 安置好马匹,再拿了些稻草木枝生起火堆,司徒昊正想叫杨灵霜过来烤火,他出去门口待着,一回头,却看到杨灵霜已经月兑下了外衣,正在拧水。 “衣服不要月兑得这么快!”脸上发红,连忙将脸转向另一侧,司徒昊有生以来头一次如此失态的大吼。 “可是……很冷啊。”杨灵霜有些委屈的说着。既然生了火,当然就想月兑下湿衣服烤火嘛!而且,她又不是月兑光,底下还有好几件衣服呀。 司徒昊心里暗暗诅咒,并且奇怪自己的冷静到什么地方去了。 “你对我太放心了!”再怎么说她也不应该当着一个男人的面月兑衣,即使那个男人是他。虽然只月兑了一件外衣,但,不应该就是不应该! “对你不放心的话,敢这样跟着你吗?你绝对是个君子,不会对我做出非分之事的。” “给你一个忠告。永远都别太相信男人,尤其和一个男人独处的时候。”最起码他现在就已经开始不放心自己的自制力了。 “……知道了。”瞪了司徒昊的背影一眼,杨灵霜没好气的回答。 一人背对着另一人,就这样在破庙里烤火等着雨停。杨灵霜烤干了外衣穿上后,司徒昊才回过身来,不发一语的往火堆里加些树枝助燃。 杨灵霜移了个位子,避开火堆冒出的呛人白烟,边偷瞄着司徒昊几眼,好不容易才开口:“司徒昊,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什么?”问得突然,一时间他弄不清杨灵霜是在问什么。生气?气她刚刚的举动吗? “就是上个月去玄寒庄的路上,我跟你说的那些话……。” 一怔,司徒昊想起她那时说他的剑术比不上玄寒庄的大公子韩景天,若是与韩景天比剑,他必定落败。 “我早忘了。” “如果真忘了,为什么从那天后,你练起剑来就格外拼命?还有,你跟我说话都不像从前那样自然了,只要跟我说起话都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杨灵霜指控。 “我没有。”他想早点结束这个话题。 “就是有!”她委屈的嘟起菱唇,把这一个月来为了司徒昊无意中的举动而累积的不满全高声喊了出来。 她就是受不了司徒昊这种急着想摆月兑话题的态度,好像跟她说话是在浪费时间似的。以前他虽然不太会回话,但他会听她说话,偶尔也回个一两句,但现在却是简单的回了她的话后就不太理睬她,显然是应付了事,让她大感受伤。 她把司徒昊当成好朋友,如今却受到这样的对待,杨灵霜虽然聪灵,但还有些直性子在,四下无人就把她的不满说了出来。 “你现在这样不就是不想跟我说话的态度吗?” “你误会了。” “是不是误会你自己心里清楚!”忿忿的瞪了他一眼,杨灵霜抓起地上的沙土和草屑往火堆里扔去。 被她一个回嘴,司徒昊就真的说不出话来了。 他并不是在生她的气,只是每每看见她就会浮现她提起韩景天时那股喜悦的表情,跟着就是莫名的心烦意乱,因此只要她找自己谈话,总会下意识的希望早点结束话题,早点收回挂在她身上的心神。 起先他也没有发现,后来看见杨灵霜几次与他谈完话后困疑的脸色,细细回想,才发觉自己竟有着这样的心态。 但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因此也不晓得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于是就这样拖了下来。 今天杨灵霜挑明了问他,他依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真的没有生气。只是这一阵子心里有点事,可能是因为这样,所以你觉得我跟你说话时并不专心吧。” “真是这样?” 司徒昊点点头,表示不假。 “喔……”知道司徒昊从不说谎,杨灵霜安下了心。她一直以为是自己那天的话刺伤了司徒昊,现下知道司徒昊并不是为了她的一番话而恼她,心里舒坦了许多。 “那……到底是什么事困扰了你,说来听听好吗?”张大了灵动的水眸,玉手不自觉的抓紧了衣袖,杨灵霜极为诚挚的问。 司徒昊不禁紧了眉头。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在心烦,要怎么告诉她? “不能说?” 长吁一声,司徒昊不发一语。现下不是他不能说,而是根本不知该从何说起呀! 看见他心烦的模样,杨灵霜低下螓首,随手甩了根木枝进火堆,“算了,如果不能说的话,我也就不追问了……我本来是希望可以帮你忙的……”语气哀怨。 看不清她低下头后的神情,但从口气听来,显然相当失望。司徒昊心中涌出疼惜之情,想了一会后终于补上一句:“能说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咦?还是不能说吗?”倏地抬起头来,杨灵霜脸上哪有沮丧神色,反倒有着扼腕的表情,像是…… “你在套我的话?”司徒昊眯起眼来看她。 只见她吐了下舌头,急忙把眼珠子转到另一边去,不敢看他。 没法子,她实在很好奇司徒昊心底有什么事,偏偏他又不说,只好施了个苦肉计,装出一副失望的样子,谁知道司徒昊还是没把心事说出来。 “鬼灵精怪。”司徒昊摇了摇头,无奈的说。 不久前才发了顿小脾气,没多久马上又笑逐颜开,还有余力套他话,杨灵霜瞬息万变的性子他算是再次领教了。 “不好吗?只要跟我在一起,保证一路上不会无聊的。” 听到司徒昊说她鬼灵精怪,杨灵霜连忙转过头来诉说自己的好处。 的确,有她跟着,路途上的风景似乎都鲜明了起来,连雨也没那么阴冷了,只因为身边有着一个可以媲美麻雀、聒噪不已的杨灵霜。 饼去总是孤身一人,如今两人同行,再漫长的路在她的笑语中也变得短了,司徒昊甚至曾经想过,希望路再长些……但……有她跟着,也代表另一样事物是绝对少不了的。 “是不会无聊,但麻烦也很多。”他突然想起了这点。 “咦?啊……哈哈……这样才刺激嘛!”她笑着想蒙混过去。 “刺激?”司徒昊挑高了一边眉头。 忽然,他眼光转向庙口,感慨的说:“才说刺激,刺激就来了。” “什么?”顺着司徒昊的眼光看往庙口,大雨滂沱,根本看不清雨中的情景,但隐约可以听到雨声中还夹杂着其它声音。 “是马蹄声?”杨灵霜讶异。 蹄声急促,显然跑得很快,而且不止一匹,而是有三、四匹马在雨中疾驰,还可以听到人声呐喊,声音越来越近。 在这种天气骑快马,偏偏又是往破庙方向过来…… 杨灵霜似乎已经可以看到“麻烦”二字随着声响的靠近,在她眼前不断飘荡。 虽然爹亲总说她天生就会制造麻烦,但现在可与她无关呀,是麻烦自己跑来的! “会不会是来找你的?”她问司徒昊。 “应该不是。听声音,他们好像是在追什么人。” “你听得见他们说话?”雨声太大,她只能听见模糊的人声,至于那些人在喊些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一点点。” 就在两人说话的同时,一个人影从雨幕中冲出,进到庙里。 那人抹开了脸上的雨水,将被打湿的头发往后一拨,露出一张年约二十三、四岁,如书生般的斯文面孔。那人见到庙中除了他还有司徒昊及杨灵霜二人时,大吃一惊。 “你们……你们快走!否则会被我牵连的!”他着急的回头望着门外,不愿意连累无辜。 “走?外面在下大雨,你叫我们去哪里啊?难不成你要我们淋着雨出去?”杨灵霜没好气的说。 叫人闪躲,也要看看外头的情形呀!她可不想变成落汤鸡,冷个半死。万一生病了,就更划不来了。 几声马嘶,追那年轻人的人马全停在门外,其中一人放声向庙中喊话:“张祥世,只要你把你身上的东西交出来,我们兄弟保证不伤你性命,还可以奉上解药,解你身上的毒。我们知道庙里还有人,你也不想连累无辜的人吧?”见到庙中透出的火光,这些人立时就知道庙中尚有其他人在,在还没弄清对方是否为张祥世的帮手之前,他们也不敢贸然进入。 司徒昊闻言,眼光溜到张祥世手臂上。上头的衣物被暗器划开了,从伤口渗出的血色异常暗浊,显然是中了有毒的暗器。 “我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你们弄错了!”张祥世朝外喊,清秀斯文的面孔因为伤口及雨水的冰冷,显得苍白无力。现在的他是运起了全身的内力包裹住毒性,不让毒发,但这样已用尽他所有气力,真要打的话,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我们知道你大伯临死前给了你一样值钱的东西,还叫你好好保管,你大概不知道,当时我正好伏在你们屋顶偷听呢!一字一句都听得很清楚,绝对没弄错!” “老四,跟他啰嗦什么,杀了他再搜他的身,不就什么都解决了?”又有声音传出。 张祥世脸色惨白,他没想到当时竟有人偷听到他们的谈话。 “喂!”杨灵霜轻喊了张祥世一声,“那些是什么人啊?” “外头是‘岭南四贪’,是出了名的江洋大盗,杀人越货,样样都做。武功高强,下手从不留活口。”张祥世看了她一眼后回答。 “我听说过,是一群非常凶恶的盗匪。”司徒昊皱起了眉头。若外头只有一人的话,他相信自己有绝对的胜算,但外头总共四人,再加上岭南四贪并不是软脚虾,相当擅长群体战。 他们这边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人还负伤中毒,若是让他们冲了进来,只有他和杨鉴福二人堪用,以少击多,不知能不能打败他们? “真是遇到大麻烦了。”杨灵霜也感到状况的棘手。 张祥世好死不死的闯进破庙来,间接的把二人牵连进与岭南四贪对峙的局面,因为岭南四贪若是进到庙里来,见到庙里除了张祥世外,还有杨灵霜和司徒昊在,绝对不可能好心放两人离开,肯定是一并杀了再说。 杨灵霜看了司徒昊一眼,心里明白现在的情况确是相当危险,必须奋力一搏。此刻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对方不知道庙里究竟有多少人,若是两人采取偷袭,说不定可以顺利杀退他们。 “我负责两个,你负责两个。”杨灵霜抽出腰间银鞭,向司徒昊说。 “乘其不备,一招决生死,千万别心软。”司徒昊有些担心。他知道杨灵霜的武功不错,但她从未杀过人,现在他们面对的是武功高强、杀人不眨眼的强盗,若是在生死关头间有一丝犹豫,死的可能就会是她。 “我知道了。”她心里明白司徒昊在担心什么。两人遇到这种紧要关头时,仿佛有什么东西将两人的心灵串在一起,司徒昊感觉到了杨灵霜与他同生死的决心;杨灵霜感应到了司徒昊对她的担忧。 没有再多说话,两人握紧了手上的兵器,已经完全明了彼此接下来的动作。 “张祥世,我数到三,你若不出来,我们就进去了!一……二……”岭南四贪中不知是谁在数数,没等到那人喊到三,司徒昊与杨灵霜同时奔出庙门展开攻势。 大雨中根本看不清人影,骑在马上的岭南四贪只见到破庙里窜出两道人影,跟着便是两道银光。 银鞭如灵蛇一般缠上了一人的颈子,杨灵霜一个猛扯,将人硬生生从马上扯下,她再一用力一甩,感到鞭末传来折断硬物的感触,四贪里的一人已经被她折断颈骨,当场死亡。 一举成功,杨灵霜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头一次杀人,杀人的感触留在握鞭的手上挥之不去。 江湖人向来是快意恩仇,对他们来说,杀人不过头落地,算不了什么天大的事,至于杀手强盗一类的人物,人命对他们而言,比蚂蚁还贱。 御铁山庄在江湖中算得上是赫赫有名的庄院,杨灵霜从小便看过各式各样的武林人士上庄求剑,知道不少武林秘辛,也听过一些人夸口杀人时的得意样子,偷溜出庄后,更见识过不少血淋淋的场面,其中有许多是跟在司徒昊身边时看来的,她从来没被吓到过,也从未感到内疚抑或是罪恶,毕竟人不是她杀的,与她没有太大关系。 但现在她亲手杀了人。 不是在一旁观看?而是亲自用银鞭取人性命,一股冲击从手传到全身,在这一刻,她居然有种想转身逃开的冲动。 人命,原来是这样的脆弱,只要一鞭下去,就可以使人从此死去。 人命,原来是这样的沉重,像有什么东西揪住了心,今她浑身发冷。 打伤人跟打死人,感觉竟差这么多! “灵霜!”司徒昊着急的吼了一声。 现在是什么时候,哪能容她分心? 司徒昊适才与杨灵霜一样,一举得手,同样甫出手就成功杀死了一人,现在岭南四贪中只剩两人,只要一人对付一个就成了,司徒昊自信能在三十招内解决眼前的对手。激战中瞄到她在刹那间的失神,眼看她的敌手已经提起刀子向她砍去,惊得失去冷静,方寸大乱,却偏偏无法分身去救她! 听到司徒昊的吼声,杨灵霜终于回过神来,但已经避不开来人的攻击,勉强转身躲开,还是让那人的大刀从她的左肩到后背上留下一道六寸多长的伤口。 她从没受过这么重的伤,差点痛昏过去,但她知道要是她不马上反击,下一刀再砍下来她就铁定完蛋! 咬着牙忍痛挥鞭,银鞭重重的击向那人的脸,将对方打得面目全非,痛得放声大叫。 那人放开了刀子,捂着脸往后退开,跟着拉起马缰打算就这样骑马逃跑。 “别想走!”司徒昊顺利解决了他的对手,看到四贪中仅存的一人正骑马离开,而两人间的距离已经拉开,司徒昊不可能赶上阻止,索性看准那人的后背掷出手上长剑。 “啊!”一声惨叫,长剑穿胸,人就这样伏在马上,任由马儿将他带走。 崩计这剑应该可以致他于死,司徒昊也就不再花费工夫去追,赶紧到杨灵霜身边看她的情形。 “灵霜,觉得怎么样?!”他连忙扶起倒在地上的她,看到杨灵霜痛苦的脸庞。 “还问怎么样?当然是……痛啊!”扯开一抹苦笑,下一刻马上又因为伤口的痛,整张小脸全缩了起来。 着急的察看她的伤势,在看到她身后的伤口时,司徒昊只觉得心头上也被划了一刀。 有他在,他居然还让她受了这么重的伤! 这一刀砍得很深,差一点就砍到了骨头,鲜血不断涌出,再加上雨仍下着,血随着雨水拼命流出,杨灵霜左半边的衣物全染红了。司徒昊并命的按着伤口,但丝毫没有止血的迹象。 随着血液流出,杨灵霜感觉眼前越来越模糊,头越来越昏。 “司徒昊……”倒在司徒昊怀里,她不自觉的喊起他的名。 察觉到她语气里的依赖与软弱,知道她是因为受了重伤,心里害怕起来。 “放心,你不会有事的。”他连忙安抚她。 “我好痛喔!”杨灵霜已经开始意识不清了。 “灵霜!灵霜!”司徒昊连忙轻拍她的脸颊,想让她保持清醒。 张祥世从破庙中走出,对司徒昊说:“这位兄台,我的庄子就在附近,不如你带这位姑娘到我庄里,请大夫来为她止血疗伤。” “好,麻烦你了。” 司徒昊把杨灵霜横抱起来,而张祥世则是牵来了司徒昊二人原本绑在破庙后头的两匹马。 司徒昊把杨灵霜抱在怀里上了马,紧紧的搂着她,深怕她跌了下去。 “我在前面带路。驾!”张祥世骑着另一匹马,向司徒昊说完后就领在前头走了。 司徒昊策马紧跟着他。 “司徒昊……”杨灵霜昏迷中仍喃喃唸着,小手紧抓着他的衣物一角。 你不会有事的! 一路上司徒昊在心中呐喊着。 第五章 “药好苦。”杨灵霜推开司徒昊拿来的药汁。 “良药苦口。” 不容分辩,司徒昊索性自己拿起汤匙舀起药汁,小心的递到她嘴边。 几天前杨灵霜与司徒昊被卷进天义庄庄主张祥世与岭南四贪的纠纷中。二人为张祥世除掉了岭南四贪这个大患,但杨灵霜也因而被四贪中一人砍成重伤。 幸好张祥世的庄子就在附近,他带着司徒昊二人回庄,连忙吩咐庄里人请来大夫为杨灵霜疗伤。为了方便杨灵霜养伤,司徒昊决定留在天义庄,直到她的伤势痊愈为止。 杨灵霜不久之后就清醒了,也明白自己的伤的确很重,不能随便乱动,因此好动的她这几日都乖乖待在室内。 但没多久司徒昊就发现她的一个坏毛病。 杨灵霜讨厌吃药。因为她非常怕苦。 婢女为杨灵霜更换外敷伤药时,她可以不吭一声;为了避免压到伤口,叫她趴在床上不要随便动弹她也能做到。 唯独吃药一事,任凭其他人怎么劝她都不肯吃。 她说怕苦,所以司徒昊拜讬大夫在药里多加了些甘甜的药材,连糖都加进药里了,但杨灵霜说不吃就是不吃。 “那药真的很苦,我不要喝!”杨灵霜转过头去,无视司徒昊拿着汤匙等她开口的模样。 “不喝的话你的伤会好得很慢。”司徒昊将汤匙放回碗里。 “那也就是说,就算我不喝药,我的伤口也会好,只是时间快慢的问题而已。既然这样,我们在天义庄里再多待一段日子养伤就好了,不要叫我喝药啦!” “喝药是调理你的身体。你失血太多,大夫开的这剂药有补血的功效。” “我活蹦乱跳,不需要补血啦!” “我已经请大夫在这碗药汤里加了很多甘甜的药物,你绝对吃不出苦味的。”司徒昊微微蹙起眉头,再次劝着。 杨灵霜将脸凑近他手上的汤碗,小心的闻着。 “你骗人!我明明闻到一股苦味。”她鼓起脸颊,瞪着那碗黑漆漆、号称绝对没苦味的药汤。 司徒昊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快用尽了。 就算今天是圣人在场,遇到杨灵霜用不尽的藉口,一定也会发怒的,更何况他不是圣人! 没错,他是沉默寡言了点,平常对人的态度也冷淡了点,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脾气。 这几天他几乎每天都来劝杨灵霜喝药,连劝了四天,一点成效都没有,她半滴药汁都没喝。 为她好劝她喝药,却被她拿一大堆藉口推三阻四,什么“怕苦”、“身上没多少钱了,不要浪费钱买药”……所有能想出的理由她全在前几天用过了,一直说到现在她还是有理由可说。 司徒昊坐在杨灵霜床边,跟她说了近一个时辰,手里捧着的药汁是已经拜讬人再去温过的,然而眼看着药汤又再次凉了,汤碗里的药汁一点也没有减少。 “你到底喝不喝?”额上青筋微冒。杨灵霜的态度终于惹火了他。 听出他话里有一丝火气,杨灵霜看了看他的脸色,再看了看他手上的药,“好啦!你把碗放着,我待会再喝好了。” 司徒昊可是很难得生气的人,会让他脸上流露出这样明显的怒容,再不让步,肯定会死得很难看。 “不行,前天你也是这样跟我说的,结果呢?你把药倒了,以为我不知道吗?”司徒昊沉下声来。 “你……你怎么……” 杨灵霜脸上一副“糟糕了”的表情。 她以为那时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呢!没想到司徒昊居然知道她把药倒掉了。她的眼光不自觉的看向床头附近的一株小盆栽,前天她就是把药全倒进那盆栽里。 “你现在就喝。我要亲眼看着你喝下去,才会离开。”司徒昊斩钉截铁的说。 “要我喝也行啊!你喂我。”杨灵霜转了转眼珠子,脑子里不知又出现了什么主意,满脸得意的笑着。 司徒昊沉默的舀了匙药汁,伸到她面前。 “我不要你这样喂!”杨灵霜挑起眉头,有点坏心的表情。 司徒昊疑惑了。 喂药还有别的方式吗? “你用嘴巴喂我,我就喝。”杨灵霜点了点自己的嘴唇说。 “什么?!”她说的是什么话呀! 司徒昊被她大胆的言词吓了一跳,差点打翻手中的碗。 “我才不想一个人喝那么苦的药呢!如果没人陪我一起喝的话,我就不喝!” “这药是针对你的伤开出来的,别人喝这药有什么用?” 杨灵霜摇头晃脑的说:“所以啦!我也不要你喝呀,只要你把药含在嘴里,尝到苦味以后,再用嘴巴喂给我喝。看,多好的办法,既有人陪我喝药,没让我独自一人吃苦,我也会乖乖喝药……一举两得!” 其实都是一堆狗屁不通的歪理! 表面上说得漂亮,但杨灵霜心底却在窃笑,暗暗佩服自己瞎掰的功夫越来越高强了。 其实说了那么多,不过是她看准司徒昊那一板一眼的个性,认为他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所以故意提出这条件,好教他知难而退,不要再试图劝她喝药。 她认识司徒昊也有两三个月的时间了,他的个性她早已模了个大概:司徒昊虽是个江湖人,但对礼教一事还挺注重的,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听这几项做得更彻底,光看他在破庙那天只是见到她月兑了件外衣就立时转身破口大骂的态度,就知道他死也不可能做出以口喂药的举动来。 那根本就是一种轻薄的举动,真要做出来,就是他侮辱了她的清白。 只见司徒昊在听完杨灵霜的话后,脸色忽青忽白,难看至极。杨灵霜得意的在心里想:这下子看你怎么做! 她心里笃定司徒昊绝对不会照她的话做,到时候她自然就有藉口不喝药了。 正当她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正打算看司徒昊出糗时,却看到司徒昊二话不说,拿起手上的碗靠近嘴边,喝了满满一口,还在想他要干什么时,司徒昊的脸已经朝她靠了过去,伸手捏着她的双颊,抬高她的下颚,杨灵霜自然而然的张开樱桃小口,跟着司徒昊的唇贴了上来,将他口中含的汤药一口口地喂哺给杨灵霜。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还搞不清楚现在是怎样的情形,呆呆的吞咽他渡来的药汁,尝不到一丝苦味,也忘了自己是在喝药,只是呆睁着一双水灵大眼,看着司徒昊近在咫尺的俊脸。 可能是长年在外奔波的关系,司徒昊的肤色是有些黝黑的;浓眉星目,乍看之下外貌并不起眼,但看得久了,就会感觉到一种坚毅不屈的刚强,是属于越看越俊的型。 他虽不是一等一的美男子,但也绝不是一个丑人,而是一个铁铮铮、可信任的大丈夫。 杨灵霜认识他这么久了,对他的稳重及重诺的一面给予相当高的评价,认为他将来必定能闯出一番事业。只是相处的这些日子以来,她极少如此仔细观察过他的面貌,就算看了,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毕竟过去她见过有“天下第一公子”之称的韩景天,韩景天不仅文武双全,也是世间难见的俊逸,几乎所有的男人跟他一比之后,几乎都只有“暗淡无光”四字可以形容,也因此杨灵霜从小到大,除了韩景天以外,从未对任何男人动过心、害过羞。 但现在的她却觉得脑袋发昏、浑身发热,耳根的地方更是热得不得了,连眼睛都忘了闭。 司徒昊专心的将药喂进她的嘴里,当口中的药汁全都让杨灵霜喝下之后,他却忘了离开,仍流连在她的唇边。 原本应该苦涩的药汁,因为里头加了糖,苦味中还带了一丝淡淡的甜意。 不自禁的舌忝去她嘴角的些余药汁,两人的身子都震了一下。 司徒昊立时往后一退,想起自己刚刚做的好事,半晌说不出话来。 杨灵霜则是捂住了嘴,满脸通红的看着司徒昊。 罢刚……是什么呢? 这样的亲怜蜜爱,是应该在情人身上才有的,他们……不过是朋友……不过是朋友吧? 但,为什么?为什么一丝不悦及反抗的心思都没有呢? 两人对望着,久久说不出话来。 司徒昊先移开眼光,镇定的将碗放在杨灵霜床边的小台子上。 “剩下的……你自己喝吧,我不喂你了。” “……好……” 杨灵霜失去平时的反应,只是楞楞的看着他回答。 她看着司徒昊推开椅凳,踩着稳健的步伐往门口走,跟着打开房门。 在要跨出门槛时,司徒昊背对着她,突然说道:“我会负责。” “咦?” 她脑袋里一片混愕,弄不清司徒昊指的是什么事。 没头没脑的说什么负责? 看她还一副茫然的模样,司徒昊重重的再说了一次。 “我会负责!” “……负责什么?” 司徒昊皱起眉头,嘴唇欲张,像是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一个咬牙,踏出了门外,将房门关上。 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呢? 杨灵霜素来精明的小脑袋瓜子为了他所说的“负责”二字,想得头都快痈了起来。 眼光瞄到了床边那碗乌漆抹黑的汤药,好不容易稍褪的红潮又悄悄的蔓延上了粉脸。 他、他、他……亲了她的唇? 好像只要盖起嘴唇,就可以忘了适才那个亲吻似的,她紧紧的以手指盖住菱唇,脸上发烫的胡思乱想起来。 “长这么大了,从未有人这样亲过我呢,就算是景天大哥,也只在我小时候亲过我的额头……” “这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呢。”双唇间的温热触感,还有那似有若无的唇舌交缠,都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想到这里,杨灵霜眼里濛上一层水亮,有些紧张、有些害羞的想着。 “在别人眼里看来,我是被司徒昊轻薄了……若是在那些礼教严谨的千金小姐身上发生了这种事,肯定什么清白都没了……清白?” “咦?” 突然想起了一个可能性,杨灵霜想着,司徒昊刚刚所说的负责,会是她想的吗? 他说“他会负责”,是说…… 他要娶她? “咦!?不会吧?”一声惨叫。 杨灵霜在房里不敢置信的哀叫时,司徒昊正在做什么呢? 他正把整颗头全泡进水缸里,直到无法呼吸时才将头伸出水面。 “……我刚刚在做什么呀!”顶着满头湿,大手将贴在额前的湿发往后一拨,完全失去了以往的不苟言笑及沉静冷淡。司徒昊现在更有着想把头往墙上撞的冲动。 “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他不断的自问。 杨灵霜不肯乖乖吃药的举动的确是惹恼了他,但怎么会因为一时气愤就做出这样大胆的事? 居然以口喂药? 司徒昊一手捂着嘴,那上头还留着适才的柔软触感……刚刚还能稳健走出杨灵霜房门的两条腿现在却有些颤抖。 天知道他刚刚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在她面前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没有多想,只是当自己发觉时,他已经吻上了杨灵霜的唇,有些贪恋,有些青涩,毕竟过去的他从不近,即使是妓院也不曾去过,从来不知原来女人的唇是那样的香软,像是会让男人的灵魂全陷了进去似的……在一口药全喂进她嘴里后,他根本忘了要抽身,依旧轻啄着红唇,直到舌忝去她嘴角上的药汁时,才倏然惊醒。 后头的事说来有些迷糊,但自己说的一字一句他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只记得他放下了碗,要她自己喝,强打起精神步出房间,就要跨出门槛的那一刻时,他突然想起了:他这样的举动岂不是毁了她的清白? 迸人有云:男女授受不亲。 江湖儿女虽然不像那些官家千金抑或是小家碧玉一般,在男子面前露面或是拉个手便成了不赦之罪,合理的抱搂也还可接受,但论到像刚才那样唇贴着唇……怎么想怎么不对! 饼去杨灵霜跟着他时,他一路上是谨守君子之礼,从未作出任何逾矩的举动,两人偶尔会有些拉扯,但那并不带有任何暧昧,就算是露宿荒郊,他也从没动过任何邪念,两人一直是清清白白的。 但“清白”是直到那一吻之前的事。 他以口喂药的举动,就算理由说得再好听,就算是杨灵霜主动提出要求,但做的人是他,说到底只有两个字:轻薄! 是他毁了她清白的名誉,虽然当时并无第三人在场,但已经做了就是做了,司徒昊不可能欺骗自己当作没那回事,那对她很不公平。 有胆子做就要有胆子承担! 既然毁了人家的清白,自然就要负起责任。而所谓的负起责任……司徒昊想来想去,也只有娶她一途了。 只是……她愿意吗? 她也算是个名门千金,父亲是堂堂御铁山庄的庄主,在江湖上有着响当当的名气,家里虽然称不上富甲一方,但万贯家财却是绝对少不了。 而他司徒昊有什么呢? 两袖清风。他唯一能够凭恃的,只有一身的剑技与傲骨。 若是跟杨灵霜过去心里的初恋情人韩景天比起来,一个若是天上的白云,另一个就是地上的污泥。无财无势的他拿什么跟人比? 一个聪明的姑娘再怎么样也不会选上他这种的人吧? 司徒昊郁烦的吁出一口长气,却怎么也消不去胸中的那股闷气。 现在的他终于明白为何不喜欢听到杨灵霜尽在他面前说韩景天的好话。一半是缘于嫉妒,一半则是因为他自惭形秽。 他对这个早在他出道之前便已闻名天下的“第一公子”并无好感。 韩景天太好。他有着高强的武艺、渊博的学识、出众的外貌、无可挑剔的家世。 细细数来,除了武艺还有些许自信以外,学识、外貌、家世都是司徒昊所没有的。 而杨灵霜喜欢的偏偏是那几乎完美无缺的韩景天……司徒昊几乎可以预见她婉拒他求婚的样子…… 如果……她不愿嫁他……那么……是要把刚才的事当成从未发生过?不,这点他做不到!那么……以死谢罪? 司徒昊心里突然有种很荒谬的感觉。 想得糊里糊涂,索性再把头浸到水里,让脑袋清醒清醒也好。 “司徒兄弟,你这是在做什么?”张祥世到后院来看看司徒昊与杨灵霜的情况,才刚踏进院口,就看见司徒昊站在院子角落的水缸旁,把头埋了进去,再用力的抬起,弄得满头满身的湿。今天的天气有热到得这样消暑吗? 被人发现他这可笑的举动,司徒昊再怎么样也无法挂上他淡然的脸色,即使尽力掩饰,还是有着尴尬的神情。 “没什么。张兄找我有事?”司徒昊连忙扯开话题。 “啊,对!上次承蒙你们搭救,杀死了岭南四贪,我这条小命才保住。你那时候丢了剑,所以……”张祥世伸高了左手,手里握着一柄连着剑鞘的剑。 “行走江湖不可没有兵器防身,这把剑就当作是我给司徒兄弟的谢礼吧。”张祥世把剑交到司徒昊手里。 司徒昊抽出剑身仔细瞧了瞧。的确是把不错的剑,再顺手挥了一下,觉得还算合手,跟着回剑入鞘。 “既然如此,我收下了。”司徒昊毫不客气的说。他此时的确是需要件兵器。 张祥世笑了一笑,跟着眼睛往内院望了一下,跟着问:“对了,杨姑娘今天喝药了吗?”他已经听仆人说过杨灵□死不肯喝药的情况了。 “……喝了。” “真的?司徒兄弟你是怎么办到的?” “其实……也没什么。” 司徒昊怎么可能说出他让杨灵霜喝药的方法呢? “你跟杨姑娘……发生什么事了吗?”张祥世看司徒昊一脸不自然的神色,小心猜测。 “没事!”司徒昊回得太坚决、太快速,反而让人觉得可疑。 “你跟杨姑娘吵架了是吧?”张祥世看了看司徒昊的脸色,觉得自己猜的应该八九不离十。 “没有。”他和杨灵霜的确没吵架,只是发生了一些不方便向第三者说的事。 但司徒昊回答得有些迟疑,所以张祥世以为自己猜对了。 “唉!情人之间难免会有些口角,如果不是太严重的问题,只要过一段时间就会不了了之,你不用太担心。”张祥世爽朗的笑道。 情人? 司徒昊闻言,不禁面容古怪的望着张祥世。 他和杨灵霜看起来像情人吗? 如果今天两人真是情人,也许他现在就不用如此烦恼了…… “我们不是情人……”抛下这句话,司徒昊摇了摇头后便转身走了,只留下张祥世在后面不断想着他刚才说的话。 第六章 杨灵霜今天乖乖的喝药了。 昨天司徒昊以“特别”的方式喂她喝药以后,她开始觉得药其实并不太苦,只要稍微忍一下就过去了。既是为了身体好,就顺从医生的话吧。 虽是这样想着,但杨灵霜却是满脸通红的喝药,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不该想的事。 放下喝空的药碗,她抬头看了看门口。没人。 颓丧的低下头。 今天拿药来的是天义庄里的婢女,而不是司徒昊。老实说,杨灵霜有些失望,但也明白司徒昊为什么不出现。 她现在的心情很复杂。既想看到司徒昊,又不想见他……见到了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没见到他,心里又好像有什东西悬着,总是不自觉的望向门口,希望能见到他的身影…… 真是奇怪又复杂的感觉。 婢女拿药来的时候,也拿来了一小碟蜜枣,是要让她吃完药后用来压苦的。杨灵霜拿了一颗蜜枣放进嘴里,心里直觉这一定是司徒昊特别吩咐那婢女带来的。 只是……既然还担心她,为什么不亲自来见她一面? “笨蛋!”嘴里还含着枣子,杨灵霜咕哝的骂了一声。 “叽呀”一声,有人推开了房门,杨灵霜惊喜的看向门口,却失望的发现来人不是她一直在等的。 “杨姑娘,今天的药已经喝完了?”进来的是张祥世。他以庄主的身分亲自探望杨灵霜。 “喝完了。”杨灵霜指了指一旁空了的碗。 “司徒兄还让下人拿了蜜枣来,你……” “正在吃。”杨灵霜微微鼓起了脸颊。这碟蜜枣果然是司徒昊嘱咐的。 张祥世笑了一笑,道:“司徒兄弟担心你还有什么需要,拜讬我来看一看。” “他自己为什么不来?”杨灵霜有些不悦。 “这……司徒兄弟应该是……怕你还在生他的气吧。”张祥世也不知道司徒昊为什么叫他代为探望,只好凭猜测。 杨灵霜不发一语,只是吐出了枣核子,再丢一颗蜜枣入口。 “……我是外人,也不好说些什么。不过,杨姑娘,司徒兄弟对你可以说是费尽心思,既然你们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咳咳咳!”枣子梗住喉咙,杨灵霜死命的拍着胸口,好不容易才把枣核咳了出来。 “你说我和司徒昊是未婚夫妻?”她刚刚被张祥世那句“未婚夫妻”吓了一跳,只差了那么一点就真的会被噎死! “不是吗?”张祥世呆楞了一下,反问。 打从一开始见到两人,见两人彼此相处的模样,他猜测杨灵霜和司徒昊八成是情人关系──因为两人太有默契,同时眼神间流露出一股若有似无的情意。之后杨灵霜受伤,见她受伤后不断地语呓着司徒昊的名字,而司徒昊几乎是不眠不休的看护着她,更加深了他的猜测,认为两人必是情人无疑。 但昨天司徒昊却否认了两人的情人关系,让他纳闷良久,最后便归结出两人并非情人,而是未婚夫妻。这样的推测合乎情理,他认为事实定是如此,没想到现在看了杨灵霜的反应,好像也不是那么一回事。 “我跟他当然不是!”她严正声明。 可是我看起来觉得很像呀,张祥世在心里暗想着。 “你听司徒昊说的?”杨灵霜问。 “不,我自己猜的。” 杨灵霜松了口气。她想,司徒昊再怎么想负责,也应该会尊重她的意思,不会在她还没答应前就胡乱放话。 “杨姑娘……” “对了,张大哥,在破庙遇到你的时候,那岭南四贪说你大伯交给你某样东西,这才一路追着你下来。是什么东西,可不可让我看看呀?”杨灵霜忽然想起自己这伤其实受得有点冤枉,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她突然很想看看张祥世被讬付的究竟是什么稀世珍宝,竟会引来杀机。 “这个……”张祥世原本平和的脸上出现了为难的表情。他没想到杨灵霜会突然提起这件事。严格说来,杨灵霜是为了救他而受伤,面对救命恩人的请求,原本该答应才是,但张祥世心里还是顾忌着。 “关于这件事……请原谅,当初我大伯说过东西很重要,如果可能的话,最好是毁了它,要下就是找个隐密的地方藏起。如今我已经把东西放在连我自己都无法轻易取得的地方,所以……”言下之意便是无法让她观看。 “没关系。是我强人所难了。”杨灵霜一听,也不以为意。 “如果还有其它事的话,尽避吩咐下人去做。”张祥世探望过后,就要转身离开,这时杨灵霜却叫住他。 “张大哥!” “什么?”张祥世回头。 “见到司徒昊的话……”她有些迟疑,最后还是接下去说:“见到司徒昊时,叫他来见我吧,我有些话想和他说……” ☆☆☆☆☆ “有事?”睽违了两天之后,司徒昊终于又来见杨灵霜了。在听到张祥世转告他杨灵霜有话要对他说时,他强作自然的踏进房内。 “当然有事才叫你来。”杨灵霜口头上这样说,心里却不由得暗暗惨叫:我哪有什么事啊! “呃……我躺了这些天,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所以……我们要不要出发了?”想了半天,她只想到这样一个理由。 “不行,你的伤如果长途跋涉的话很容易就会再迸裂开来,再休养一阵子再说。”司徒昊斩钉截铁的拒绝她的提议。 “嗄?我的伤没事了啦!噢!”杨灵霜正想动肩好证明她的伤已经愈合,谁知道动作过大,真的牵动了伤口,引来一阵嘶痛。 “不要乱动,那一刀砍得很深!” 司徒昊一个箭步抢上扶着她的肩。 杨灵霜被他一碰,不知为何,情不自禁的脸红起来,但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一时间两人安静了下来,司徒昊有些呆楞,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喂,你要扶到什么时候呀!” 最后还是杨灵霜耐不住性子开口,但一开口她又后悔了,干嘛说得好像在骂人似的。 司徒昊随即放手说:“你没事……就好。” 他想了想,继续待在这里不知道该谈些什么才好,正打算找藉口离开,才直起身子,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衣角,回头一看,是床边突出的纹饰勾住了衣服,他轻轻一拉便轻易的拉月兑开来。 “喂!”杨灵霜突然喊了司徒昊一声。 “嗯?”司徒昊不甚在乎的应了。 “你打算娶我,是不是?” 两人之间冉次沉默,杨灵霜没开口,司徒昊也说不出话。没多久,杨灵霜便睁大了眼,看见一个难得一见的景色。 “你……你脸好红喔!”她忍不住大声嚷了起来。她还以为即使山崩地裂也不能让司徒昊脸上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可是现在……司徒昊脸红了!真是让人不敢置信! 司徒昊直觉转身就要离开,杨灵霜在他后头喊着要他等一下,他也不理。 “哎唷!”杨灵霜突然跌下床来,抚着伤口叫痛。 听到她的呼痛,司徒昊旋即回过身来,着急的扶起她的身子问:“怎么样?!” “嘻!抓到你了!”杨灵霜抬起头来,露出狡黠的微笑,紧抓着司徒昊的衣袖不肯放他离开。 “放开。”上当了。司徒昊忍不住皱起眉头。 “不放。”杨灵霜一时兴起,怎样也不肯放开司徒昊。 “你想嫁我吗?” “有何不可。” 这次真的是只有寂静可以形容此时的情况了。 司徒昊怀疑自己刚刚听到的,而杨灵霜也怀疑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有何不可? 什么时候她真的打算嫁给司徒昊了?竟说得那么顺!可是,虽然说了这样的话,心里却没有半分后悔的感觉。 嫁他就嫁他喽!也没什么不好的,虽然他一脸冷硬木讷的模样,却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对她好得没话说,她也不讨厌他,喜欢他在身边的感觉,既然如此,就嫁他吧!他可比一些臭男人好太多了。 与他一同生活,似乎也是挺有趣的一件事,最起码她不会觉得讨厌。 杨灵霜一时转了千思百绪,很快的便下了决定,也不觉得自己决定得仓卒,便月兑口而出:“你不是想娶我吗?我愿意嫁!” 司徒昊哑口无言,再次领教了杨灵霜的反覆无常,同时深感女人的心思不可捉模。怎么这种人生大事从她口里说出,就像是“今天决定吃面”般的随便? 可是,无论如何,有了之前的轻薄,他怎么样也要对她负责,既然她同意嫁了,自己还有什么好说的, 但心头总像是梗了根刺,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就是不太舒服…… “那……回庄以后,我向你父母提亲。” 不约而同的,两人心头都泛起了股奇特的感觉。 婚姻大事就这样底定了?真的很奇怪! ☆☆☆☆☆ 在天义庄又待了十天后,杨灵霜终于闷得受不了,坚持伤口已经痊愈,可以上路了。在请来大夫确定她的伤口痊愈程度大致良好时,两人在张祥世的不住劝留声中离开了天义庄,牵着马儿继续往目的地走。 “伤口真的没事?”并肩走着,司徒昊难掩担心的再次问了。 “没事没事啦!司徒昊,你的话变多了。”杨灵霜心里叫苦。曾几何时,司徒昊在她面前已经不再像当初一般淡漠少言,她是很高兴他对她那么样的关心,但连着几次询问后,她有些受不了了。 “司徒昊,我爹到底是要你去哪儿呀?” “河西铁家村。照地图上来看,大概还有十天的路程。” “十天?”杨灵霜听到后只觉得筋疏骨懒。她不在意在外头多待一些时间,但此时却不想再走路了,她想…… “司徒昊,我们骑马好不好?” “你的伤才刚好,不适合骑马。” 像那样剧烈的活动绝不适合一个伤才刚好不久的人,再说杨灵霜这几天闷在斗室之间,真让她握上马缰,只怕她要策马狂奔直到心中闷气全抒发完为止。 “我都说我的伤已经好了嘛!再说,我们又不是没有马,没道理要牵着马走路吧!” 杨灵霜哀怨的看着身旁的马儿一眼,那马也是有趣,从鼻里喷了口气,像是在附和她的话。 “喏,你看,连马也赞同我的话,牠巴不得我们骑牠呢!”振振有词。 自从遇上杨灵霜后,司徒昊已经很习惯在心里叹气,此时的他面对杨灵霜只是不理睬,暗暗盘算着等一下该怎么说。 “喂,司徒昊,你听见没有!?”杨灵霜嗔道。 “到了前面的市镇后,找间客栈好好休息一下。”顾左右而言它,这是司徒昊自行模索出对付杨灵霜的办法。 “喂!”她气得直跺脚,咬了下唇,索性走到马侧,打算翻上,但司徒昊快了一步先行握住马缰。 “司徒昊!”这家伙! “你在上面坐着,我牵着马走吧。”司徒昊手里握着两匹马的缰绳。 本想不理他,直接策马而奔,但又怕司徒昊那硬性子,到时候可能会伤到他,最后杨灵霜气闷的坐在马背上,任由司徒昊牵着马走。 两人进了城镇。这不过是一个小镇,乍然见到有人带着马进来,而且还是女孩子坐在马上,男人牵着马在前头走,引来了许多注视的目光。 司徒昊也不多说,迳自朝街上最近的一家饭馆走去,而坐在马上的杨灵霜气还没消,坐在马上一句话也不同他说。 当走近了饭馆,却从里头撞出一名女子,跟着后面又出现了数个地痞流氓。 “妈的!只是赊个帐,又不是不付钱,下次再来的时候就付清了。”一个痞子粗声粗气的说着。 “各位大爷要想赊帐当然可以,只是上次的钱还没清,小女子不敢要求大爷们把钱全还了,只要先给个小钱,让小店能够多些营收,这样小店才有本钱买更多的好菜好酒供各位享用。”女子说起话来恭恭敬敬,只是言语间夹枪带棒的意思也很清清楚楚。 “大爷们身上没带钱,下回再说!”几个流氓抛下话就打算离开。那女子试着挡在他们面前,却被毫不留情的推开,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杨灵霜看了之后气愤填膺,当下坐在马上身形不动的甩出长鞭,刷刷数声,那几个流氓全被她重重的抽了一鞭。 “无耻的家伙!吃饭不付钱还得寸进尺的欺负弱小女子,不给你们一点教训还真以为自己了不起呀!”她将无处可发泄的闷气全出在这群人身上了。 司徒昊没想到她出手会这般快,暗地里摇了摇头。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连对方背后是不是另有靠山都搞不清楚就贸然出手。杨灵霜有正义感固然是好,但如果能深思熟虑,再冷静一些就更好了。 幸好这群流氓似乎只是地方上的小混混,背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靠山,因为他们被杨灵霜这一番小小教训后,竟当场吓得说不出话来。 这里本夹就只是一个纯朴的小镇,而这群人是镇上一群不学无术的混混,仗着年轻力壮便不工作,群聚在一起做些白吃等小奸小恶的事,哪里真见过什么江湖人物。 即便杨灵霜只是一名年轻女子,但看她高高坐在马上,一手拿着鞭子,满脸怒容的模样,天性中那股欺善怕恶的性子便浮了上来,想向她吆喝几声也被她手上作势要抽的鞭子给吓得吞进肚里。 听说江湖里的人个个杀人如麻,若是遇上了女人,那就更要小心了,因为她们往往比男人的手段更狠。 想到过去听到的传言,这群流氓心里更怕了。 他们……不会遇上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罗刹了吧? “女……女侠……” “叫什么女侠!我不是女侠,我是你们的姑女乃女乃!”杨灵霜也看出这群人是标准的恶人没胆,故意装出了一副凶狠的嘴脸。 “是是!泵女乃女乃!”这群人顾不得身上的鞭痛,个个卑躬屈膝的。他们深信自己的确遇上了女罗刹,看她那手功夫及那火爆性子,还是顺从些,免得她一生气就了结掉自己的性命。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喂!你!你说,你们身上没带钱是吧?”杨灵霜指着之前向女子开口说没钱的混混。 “是、是……”冷汗直冒,擦也擦不停。 “真的没钱?”杨灵霜挑高了眉,手上的鞭子再晃了晃,意思明显得很:再不老实说就等着尝尝鞭子的滋味吧! “想、想起来了,身上……好像……是有那么几文钱……” “那么,到底是几文?” “小的……先看一下……”于是几个聚在一起四拼八凑的才从身上掏出了一些钱,还不到一两银子。 “啧!难怪你们要吃霸王餐,搞了半天根本就是没钱嘛!”杨灵霜毫不留情的说。 “女、女侠,我们可以走了吗?”眼中溜过一抹狡光,这几人内心在暗暗偷笑,但表面上仍装出讨好的表情,只想先离开再说。 “行。”他们虽然狡猾,但杨灵霜可也不是好与的。“再留一点钱下来就可以了。” 说着银鞭一挥,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只挥破了他们胸襟上的衣物,跟着便听得几声声响,几个钱袋从这些人身上掉了出来。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杨灵霜挥了挥手。 这群地痞原本还以为骗过了眼前的小女孩,却不知原来自个儿的伎俩早被识破,现上真是半两银子也没有了,想大着胆子把钱袋拿回,但杨灵霜的鞭子就抽在他们的手指前方,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想拿钱?是想要姑女乃女乃我把你们的脖子拧下来是吧?” 杨灵霜玩上瘾了,当下冷笑几声,还真有点杀人不眨眼的味道。 听到她撂下的狠话,这一群人哪还敢动手,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苍皇离去,连回头都不敢。 杨灵霜看他们走远了,才“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整过这群恶霸后,心里真是舒爽多了,整个身子也轻松了起来,刚刚和司徒昊的不愉快也就抛在脑后。 “司徒昊……”转过头要看司徒昊对自己这番处理有啥意见,谁知不看还好,一看之下,让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杨灵霜心中猛冒酸泡。 她见到司徒昊扶起了那被推倒的女子,并问了几句话,跟着那女子含羞带怯的回话,一双眼睛不时往司徒昊身上飘呀飘的。 当下杨灵霜心中老大不高兴! 帮你打跑流氓、拿回钱财的是我,你尽看着他干嘛? 心中对那饭馆女子的评价一落千丈,心里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多管闲事。 让那女人一辈子讨不回钱算了! 司徒昊也真是的,居然也不看看我…… “司徒昊!”杨灵霜不悦的叫了一声。 司徒昊马上抛下那女子,走上前来。 “解决了?伤口没事吧?” “没事。”她闷着脸回答。 又怎么了? 司徒昊原以为任她整治完适才那群地痞后,她的心情会好一些,但如今看来好像没什么用处。 “感谢两位仗义相助,帮了小女子一个大忙。如不嫌弃,请到店里用个餐,由我请客。”那餐馆的女老板走近二人。 杨灵霜此时看清了那女老板的脸貌,细细的打量了一下。尚称清秀的面孔,约莫二十来岁,笑起来是还挺平易近人的;但,论相貌,可还是远远比不上她。 不过……为什么她口中说的是二位,但却是朝着司徒昊说话呀? 杨灵霜非常、非常的不、高、兴! “灵霜?”不知什么缘故,杨灵霜的脸色比之前更加铁青,司徒昊疑惑的问。 杨灵霜看了司徒昊一眼,发现他显然没有注意到那老板娘对他的殷勤,整副心神全放在她身上,心中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才稍稍压抑下去;但再看了那老板娘一眼后,杨灵霜忽然收起了脸上不愉快的表情,甜甜的一笑。 “昊……” 司徒昊乍然听到杨灵霜以从未有过的甜腻语音唤他的名,一阵冷意从背脊窜出,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站了起来,差点连手上拿的剑都掉下。 不对劲。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几天赶路实在是赶得累了,我想吃点好东西。难得这个姐姐一番好意,我们就进去用餐吧。” 所谓女人心海底针,哪里是司徒昊这个专心致志于剑术之上的剑客所能猜测的?虽然隐约感觉到杨灵霜似有不悦,但完全不明白到底是何事让她不高兴,再加上也的确是午膳时候,当下也只能顺着她的意思进了餐馆。 不过,进去之后,听了杨灵霜的点菜,他不由得瞪大了眼,几乎要以为眼前的人不是杨灵霜了。 “镶冬菇,爆蹄参,炒三鲜再加一份西湖醋鱼。汤呢,就翡翠芙蓉汤,甜点要糖炖百合。” 话才说完,那老板娘便傻了眼。这里不过是一家小小餐馆,供往来旅人有个吃食的地方,不比都城里那些一掷千金的大餐馆,杨灵霜点的菜都是这里所没有的。 “姑娘,你点的这些菜,小店……”拿不出来。 “是吗?那我们走了。”杨灵霜听到她这么说,正中下怀,当下就立起身来。 司徒昊一把拉住她,然后说道:“老板娘,换两样炒青菜,一份烧肉,两碗白饭。”他看了看墙上写的菜单,点了几道这里有的。 “马上来。”那女子跑着进厨房了。 “你做什么?!”杨灵霜挣开了司徒昊的手,气呼呼的问。 “我才想问你。”翻开桌上的茶杯,司徒昊为自己倒了杯茶水。 “为什么点那些菜?”以前同路时,即便是粗茶淡饭,馒头配白水,杨灵霜也照样吃得津津有味,从来没在菜色上挑剔过,有什么就吃什么,但今天却是故意点了这些宾馆里根本没有的东西。 “我突然想吃,不可以吗?”杨灵霜鼓着腮帮,望向门口,就是不看司徒昊。 什么嘛!只是点个菜就对我凶?之前还说要对我负责、上我家提亲,现在为了一个才认识的餐馆女子就这样对我?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我没生气。” 胡说。瞧着她,司徒昊也没道破。 草草吃完这顿饭,婉拒了餐馆女子请客的好意,依然还是给了饭钱,打算出镇继续赶路,却被那女子拦了下来。 “两位要赶路吗?我建议还是在这里找个宿所住下,因为下一个镇离这里也有一天的路,你们现下出发,今晚就得露宿荒野了,最好是留在镇上,等明天一大早再走。” 司徒昊听了,心里盘算了一下。以杨灵霜大伤初愈的身体,他实在不愿让她多加劳累,更别提是落脚在荒郊野地里,不如就听了这老板娘的意见,找间客栈让她好好休息。 “我们这餐馆也兼营客栈生意,后头还有两间房间,若是不嫌简陋的话,不如就住下吧。”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 司徒昊正想答应下来,却听到杨灵霜在桌上重拍了一下。 “你要住就住吧!我急着赶路。”板着脸,杨灵霜头也不回的步出门外,跟着拉过马儿骑了就走。 “不好意思。”见她走得突然,司徒昊只好急忙掏出银子扔在桌上,随便说了一声就连忙窜出门外,翻上另一匹马,赶着追杨灵霜去了。 第七章 正午刚过不久,太阳仍然火辣。这个时间,小镇上的人大多躲在屋檐下,或是吃饭,或是休息,走在路上的行人极少,空旷的街道完全不必担心会撞到人,因此杨灵霜从一开始就放大了胆子策马疾奔,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尽避没有回头,但听到了后头的马蹄声,她不用想也知道是司徒昊追了上来。 追上来做什么?要住宿你就住吧!本姑娘可不想住在那家店里呀! 在马月复上踢了一脚,又加快了速度,对后头司徒昊唤停的声音充耳不闻。 跑了一个时辰后,杨灵霜感到原本受伤的肩膀开始从肉里传出了阵阵痛楚。 那伤口原本就只能说是半好,照大夫的说法,是还得再调理一段时间,等到里头的筋肉都完全生好之后才能说是全好。 偏偏杨灵霜性急,见伤口收得差不多了,平常活动也不会太过疼痛,就把这些话全当了耳边风,即便司徒昊在她身旁不断提醒也没放在心上,像现下这样拼死命的骑马急驰,连着一个时辰未曾停下休息,剧烈的震动引得伤口开始一阵一阵的隐隐抽痛起来。 想了一想,杨灵霜放慢了马儿的脚步,拭了一下脸上的香汗,再隔着衣物碰了碰传来痛楚的地方。 都是司徒昊的错! 一阵委屈袭上心头,杨灵霜直想掉泪。 后面远远的传来另一阵马蹄声,司徒昊一路紧追,终于追上了她。 “灵霜,你没事吧?” 看她坐在马上,放任马儿载着她往前缓缓步行,司徒昊总算是安下了心。适才杨灵霜那样不要命似的狂奔,他真怕她会在半路上跌下。 “我好得很!”杨灵霜倔强的说。 女人的脾气真是阴晴不定,尤以杨灵霜为最。司徒昊不禁这么想着。 他压根就搞不懂杨灵霜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一会儿开心一会儿生气的。 像现在,杨灵霜摆明了就是在使性子,但到底是为了哪桩事、哪个人,司徒昊心里是连个主意都没有,只觉得她莫名其妙的就发起脾气了。 迸人说得好:小人与女子是最难侍候的。 若是照司徒昊过去的行事,假若遇上了杨灵霜这样的情形,肯定是二话不说转头就走,哪里还会担心的追上,现在还在这里挨她的冷落。 心里虽然难免还是有些不高兴,但叫司徒昊抛下她离去,现下的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心里有了挂念,就抛不下了呀! “跟着我做什么?回去那镇上借宿吧,反正人都好心的空了房间,去呀!有得吃有得住,真好。”杨灵霜冷淡的说。 “既然已经出来了,就不用再回去了。”司徒昊说话前先想了一会儿。 他说这话总不会再惹到她了吧? “倒是,前面可能就找不到可以借住的房舍了。”想起在餐馆时听到的,司徒昊淡淡的说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没在野外露宿过!” 杨灵霜丝毫不以为意。 司徒昊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声,不再开口。 于是二人又重新坐上马,不同的是,这次只是坐在上头,慢慢的骑着,一路上欣赏景色,司徒昊没再开口,只是听着杨灵霜在旁边说话。 她说了许多,从路旁的景色到小时听来的江湖轶闻,几乎没断过,似乎是为了填补这路程上的空白时间。 罢刚那无理取闹的举动如今已不复见,司徒昊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心中其实松了一大口气。 现在的她,才是他熟知的杨灵霜。 黄昏时分,二人找了一处岩洞过夜,生了火,再将猎来的动物剥皮处理过后,用木枝串了起来烤着。 司徒昊吃着自己打来、由杨灵霜调理过后的兔肉。 那兔肚里还塞着一些野生的香草,虽比不上山珍海味,但能在这荒郊野外吃到这等食物,已是个惊奇了,更何况是出自杨灵霜之手。 司徒昊吃到一半,忍不住往杨灵霜看去。 “怎么了?” 看到司徒昊那带着询问的目光,杨灵霜问了。 “没事。”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之前是有过两人露宿野外的经验,只是那时不是吃着干粮,要不就是司徒昊自己动手烹食,杨灵霜顶多只是帮忙生个火,而他也没敢让外表看来娇女敕的她动手煮食,直到今日才真正吃到她做的食物。 没想到她做出来的东西真的能吃哪! 想起适才杨灵霜自告奋勇的说要烤兔子时,他还真怕今晚会吃到一堆焦炭,所以偷偷采了些树果,还藏起了几只从溪里捞上的鱼,以备不时之需,如今看来是用不着了。 “……这里还有一只,要不要?”杨灵霜轻声问。 一个下午的时间足够让她静下心了。想起午时那些举动,她也觉得自已太过分了些。 从小到大备受宠爱,但她并没有养出骄纵的性格,有的不过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任性,像今天中午那样无理取闹的举止,过去从未有过。 心中也觉得有些对不住司徒昊,所以晚上特地亲手弄了兔肉,暗暗表示了赔罪的意思。 她也不知道白天的时候自己为什么会有那样气昏头的举动,只是在看到那女老板表露出对司徒昊有那么一点意思时,就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似的,心浮气躁的就想捣蛋。 这种心情……叫什么呢? 杨灵霜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点头绪,可又有些害怕的不敢去想。 只是,觉得心慌。 “好吃吗?”带了一丝讨好的味道问着。 司徒昊看了她一眼,道:“好吃。” 杨灵霜忍不住笑了。 “这可是以前向大表哥学来的。小时候会缠着大表哥一同出外,在郊外路上找不到卖吃食的店,大表哥就会就地取材弄些吃的出来,看得多了,也就学会了一些。”杨灵霜不禁回忆起过去。 又是韩景天!? 司徒昊听到她口中冒出那句大表哥,不由得失了胃口,管他现在有什么山珍海味也吃不下了 那个韩景天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教她武功还教她野炊?敢情他现在能吃到这只色香味俱全的烤兔还得在心中感谢她的大表哥? 此时的司徒昊突然起了想把兔肉扔下的冲动。 “你怎么了?” “没什么。” 司徒昊心想自己一生中大概就以此刻最虚伪了。 明明心里把韩景天骂了个半死,对着手上的兔肉有着狠狠践踏的冲动,但他还是面不改色的当着杨灵霜的面把东西全吃了个精光。 食物是无辜的。而且,是杨灵霜辛苦做的。 他不断在心中这样提醒自己。 “我记得以前哪,也曾经像这样和大表哥坐在火堆边吃东西,只不过那时候食物是大表哥弄的,我可半点也没帮上忙。大表哥虽然是男人,但是这种厨房功夫可也厉害得很。”杨灵霜忽然感叹了起来,开始述说她对韩景天的记忆。 司徒昊听着,心里开始不悦,平板的表情更僵冷了。 杨灵霜以为司徒昊听了她说韩景天会下厨,心下不以为然,赶紧为自己心中的偶像辩白。 “你可别以为大表哥娘娘腔呀!这些都是他那师父教他的,说与其药疗不如平时食疗,要他也学着煮药膳,所谓触类旁通,都是吃的嘛,如果药膳苦不啦叽的,那不跟喝药没两样了?所以大表哥就拼命的想,让吃药膳就好像是在吃山珍海味一样,久了,厨艺也就这么练出来了。哎……以前大表哥做出来的膳食,都是让绛月姊姊吃的,我也鲜少有机会吃到,偶尔偷偷让绛月姊姊给我吃上几口,都会教我回味好几天……好怀念那味道呀!”想起好吃的,杨灵霜脸上不禁呆笑了起来。 她之所以怕吃药,其实也是小时候被韩景天的药膳宠出来的。韩景天总有办法把药弄得很好吃,使得之后杨灵霜根本喝不下外头大夫开的可以苦死人的汤药。 司徒昊面无表情的把食物放下。 “怎么了?”杨灵霜眨了眨眼问。 “饱了。”已经气饱了。 “哦。” 不知为何,她看到司徒昊的脸色,总觉得有些奇怪,她……她说了什么刺激到司徒昊的事了吗?是提到大表哥的缘故?不对呀,不过是说大表哥很会煮饭,也没提到剑术方面的事……司徒昊应该不会在意剑术以外的事吧? 算了,反正他本来就是那张死人脸,虽然这几个月跟她在一起,受了点影响,不过所谓的本性是改不了的,大概只是回复原来的模样而已吧。 这天晚上,杨灵霜也没把司徒昊的异样放在心上。但从那晚之后,她就深深的后悔当时的粗心了。 ☆☆☆☆☆ 真是要死了,男人闹起别扭比女人还严重的! 杨灵霜坐在马上,司徒昊则是骑马在前头领路,一路上一句话也没吭。 司徒昊这家伙真是小鼻子小眼睛,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他了,居然连着六天不跟她说话! 杨灵霜浑然忘了自己六天前也曾经莫名其妙的发了一顿脾气,累得二人后来没有客栈可住,只能露宿荒野。 那时候的她对司徒昊的脸色可也没好到哪去,只不过现下情况变了,换成司徒昊与她冷战。 其实司徒昊倒也不是完全不说话,只是开口时往往只有一句话,同时眼睛绝不会看着杨灵霜。以前杨灵霜在一旁说话时,司徒昊就算不出声也还会点个头,如今连点头摇头都没了。 现在换成杨灵霜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司徒昊到底是为了哪桩事跟她发这么大脾气。 难不成,真是那天晚上说的话?她不过是提了一些大表哥的事呀!还没在他面前夸赞大表哥的剑法,应该不致于刺激到司徒昊身为剑客的自尊心吧? 还是……那晚她烤的兔肉不好吃?可是司徒昊明明说好吃了…… 杨灵霜嘟着嘴,越想越烦,越烦越气,想到最后索性瞪着司徒昊的背,在心底暗暗的骂:莫名其妙的男人! 司徒昊在前面哪里看得到杨灵霜的表情,只是板着脸,拿出手上的地图对照了一下方位。 应该快到了。正当他心里这么想时,前面路上竖了一块路牌,上头写的“铁家村”三字让他知道自己已到了目的地。 “铁家村到了!”杨灵霜也看到了,喜出望外的说。 原本预定十天才会到的路程,竟只花了七天不到的时间,完全是因为两人一路上冷战,只顾着赶路的缘故。 “走吧。” 司徒昊看也不看杨灵霜,只抛下这么一句就骑马进村。 杨灵霜叹了口气,乖乖的跟上。没办法,是她自己要跟来的。 铁家村是个小村落,平时难得见到外人来,突然见到一男一女骑着马进村,引来许多人的注目。 司徒昊趁机拦了一个人问:“请问铁先生住在哪里?” 被拦住的是一个约莫五、六十岁的老人家,他瞧了司徒昊一眼,才忍着笑问:“年轻人,我们这村里的人都姓铁,你找哪个铁先生?” “呃!”司徒昊语塞。 杨武锜当初交给他的信函上只写了铁先生三字,他也不知道杨武锜找的是哪个铁先生。 “司徒昊,你把信笺拿出来让我看一下,好不好?”杨灵霜在一旁听了,便这么向司徒昊要求。 司徒昊默默无语的拿出怀里的信递给杨灵霜。她见了上头的署名,也不由得皱起眉头。 死老爹,只写了铁先生亲启几个字,谁知道你找哪个姓铁的呀! 瞪着信函,心思忽然一动,杨灵霜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问:“那……你们村里有个姓铁名先生的人吗?” “有啊!我们村里除了叫先生的,还有叫后生的喔!”那长者笑眯眯的说。 马上的两人几乎绝倒! 这是什么无聊的玩笑呀!般了半天,原来他们要找的人真的就叫铁先生!这铁先生的父母当初不知道是怎么取名的,取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名字。 “那么……请问铁先生住在哪里?”司徒昊有些无力的问。 “我就是喽!”老人家笑眯了眼,指着自己。 “来来来,进来坐。” 铁先生招呼两人进了自家客厅,倒了茶水。 “不好意思,开个小玩笑。我们这村里少有人来,尤其你们俩又是一身江湖人打扮,一时兴起,所以就……嘿嘿!是武锜叫你来拿东西的吧?怎么,还派了女儿陪着你来?艳福不浅喔,小伙子。”铁先生对着司徒昊挑了下眉头,一副羡慕不已的模样。 是她自己跟来的。司徒昊在心底这么回话。 这个铁先生看来不大正经的样子呢!杨灵霜暗暗的想着。 “你怎么知道我是我爹的女儿呀?”猛然一想,这位铁先生怎么知道她是爹的女儿呢?杨灵霜不记得曾经见过这个看来似乎和善,但实则喜爱开人玩笑的家伙。 铁先生坐在客厅上座,笑嘻嘻的看着她,“以前你爹娘年轻的时候,就是在这里认识的。你不像你娘那么爱哭,不过长得倒有六成像,很容易看出来的。” “你说你们村里还有叫后生的,是不是你弟弟呀?” “是呀!我们是双胞胎,因为我先出来,所以叫我先生;他后出来,就叫后生了。” 你爹娘好懒惰,取名字这么随便,那万一是三胞胎,不就是先生、中生、后生了? 杨灵霜想到这里,忍不住噗哧偷笑出来。 “铁先生,这是杨庄主要我交给你的信。” 趁着谈话间的空档,司徒昊将信拿了出来。 铁先生慢条斯理的除去火漆,只看了一眼,就将信搁在桌上。 “不用看信我也知道武锜叫你来做什么。”他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司徒昊,好半晌才说道:“嗯,不错。” 不错什么?司徒昊及杨灵霜两人都有疑问。 “武锜要你带回去的东西,我放在后山上,现在上山已经有些晚了,今晚你们就先住在这里,明早清晨再上去吧。” 看看外头昏黄的夕阳,铁先生二话不说,下了结论。 “你们……要不要同睡一间房?” 铁先生突然看着二人,露出了一口白牙,笑着问道。 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司徒昊拉沉了脸。 ☆☆☆☆☆ 星空低垂,司徒昊向铁先生说了一声,借了后院的场地练剑。 平刺、斜削、斩击、直劈、横砍,每一剑都是那么的快,使将出来,司徒昊身边似乎围了一圈浮动的银光。 杨灵霜坐在一旁看着,念头一动,随手拾了一根树枝往司徒昊身上丢,唰唰数声,那根细枝三两下就被截成六、七段,落在地上。 杨灵霜心想这下司徒昊总会开口抱怨了吧?好歹说声“做什么”,因为她打扰他练剑了。 她知道这个认真的家伙最不喜欢别人在他练剑时干扰他。 谁知道司徒昊竟只是冷冷的瞧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又自顾自的练了起来。 “司徒昊!” 杨灵霜有些气急败坏。他居然无视她到这种程度?! 蹙起眉尖,司徒昊有些心烦的看着她。这几天他一直忍着不跟杨灵霜说太多话,深怕只要说多了,就会失控吐出些不该说的话。 他不愿跟她吵,尤其是为了一个他连面都没见过、如今已经失踪的男人吵架。 偏偏杨灵霜这几天见他不说话,为了想办法冲淡冷凝的气氛,路上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其中难免又听到韩景天这三字,于是成了恶性循环,他的心情只有越来越糟,好不容易能靠着练剑来发泄一些心中烦郁,她又来打扰。 “喂!你到底怎么回事呀!”杨灵霜抱怨。 司徒昊难忍心烦,看了杨灵霜一眼后,索性跃出院外,打算到外头去找块空旷的地方再练剑。反正今晚星月的光辉极亮,即便是晚上也还看得清路。 杨灵霜见他这样,连忙赶上。她心里好慌,司徒昊似乎真的非常生气,她不能再让他这样下去。 她挡在司徒昊面前,司徒昊也不说话,打算直接绕过她,杨灵霜再试着挡了一次。 “让开。”他垂下目光,依旧不肯看着杨灵霜说话。 “让开以后你要干嘛?” “练剑。” “在院子里练就好,干嘛到外头练?”看到司徒昊瞄了她一眼,杨灵霜连忙再说:“我保证,不会再吵你练剑了。” “……我的剑术不好,不敢让你在旁边看。”司徒昊此时心口的烦躁已快压不住了。 杨灵霜闻言怔楞了片刻,“原来……你真的是在介意我之前说的话?我提起大表哥让你不开心了?” “没有。”就像是一记重槌准确的击在心上,但司徒昊无论如何也不想承认。 “司徒昊……”杨灵霜扁着嘴,委屈着脸。 像是蝶群在啃咬,心里涨满了又酸又痛的感觉,一股无名火突然从胸口绞上,司徒昊终于忍不住说了:“我没有你的大表哥那么厉害,是一个只懂剑的粗人,也不想时时刻刻看你的脸色,忍受你的大小姐脾气。” 杨灵霜霎时白了脸,一双美目睁得大大的,不敢置信的看着司徒昊。 他……他怎么会说出这么刻薄的话?! 他觉得她很任性,是在耍大小姐脾气,无理取闹,一无是处,是个很惹人讨厌的女人吗? 当初背上被砍了一刀的痛楚她还记得,那时她几乎晕了过去,如今她觉得心口的痛远胜当时,她巴不得现下就晕了算了,偏偏做不到! 而司徒昊话才说完就已经后悔了。他怎么会说这些言不由衷的话呢?偏偏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已经收不回来了。 就在下一刻,他更懊悔自己刚才竟一时冲动的说了那些话。 杨灵霜就站在他面前,眼泪扑簌簌的从脸上流下。 隐隐约约的,脸上的泪痕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银光,在黑夜中看来格外醒目。 杨灵霜感到眼底一阵热气袭上,眼前的司徒昊看来有些模糊,伸手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哭了,拼命的抹脸,告诉自己不要哭,却还是止不住泪水。 “呜……哇!”心里越来越感到委屈难受,她最后索性蹲在地上痛哭起来。 “别……别哭呀!” 被她这一哭,司徒昊慌得连忙把剑放在一边,心里有什么气也都暂时忘了,想伸手去搂搂她,却又搂不下去,生死搏斗时都没此时的慌张。 “我……我就知道……你……根本……就不……喜……喜欢……我……” 哭得太过厉害,杨灵霜说起话来断断续续的,连语调也高高低低,得仔细听才听得清她在说些什么。 “什么……要娶我……的话,全……都只是……为了……负责,谁稀……罕……你负责……了!餐馆……那个老板娘……向你抛媚眼……你在我眼前也……不回避,还……还帮着她……来骂我,说我……任性,想……跟你赔罪……特……地……烤了东西给你……吃,你……最后也……没吃完……就……放着了。我看你……不说话,……闷得……紧,就自己……说话给你……听,只是……提到大表哥的事……你就跟……我……不理我,说……我任性……耍小姐脾气……我不要……你负责……娶我了……” 杨灵霜哭着说起话来,一抽一抽的,司徒昊听了好半天才听懂她在说些什么。 “真有男人会为了负责就拿自己的婚姻开玩笑吗!”他气急败坏的说。 “你就……是呀!你……那时……说……你会……负责……就……” 杨灵霜抬起头来,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不是喜欢你那时又怎么会情不自禁?” “男人……都是……看到女人……就……扑上去了……” 杨灵霜吊着嘴哭:“那个……老板娘……对你献……殷勤,你还……对她笑,……她……长得……还没我好看……呢!” 言下之意就是阁下你连那种姿色都看得上眼,当时对我不过也是男人的冲动罢了。 司徒昊被她这番话气得额冒青筋!“我根本没去注意那个老板娘长得是圆是扁,只是觉得你当时太过刁难人家,点些不可能在那里吃到的菜,所以说了几句。” “……你还要……住在那里……”杨灵霜渐渐停住哭泣。 “你的伤口还没全好,怕你睡在野地里受不住露水透骨,老板娘又刚好提供了房间,为了你妤,当然是说住下来了。” “那……后来……你不理我……” 要算帐吗?我又岂会输给你! 司徒昊咬牙切齿的道:“换我问你!你三番两次在我面前提韩景天是什么意思?以前说他的剑术比我好,他煮的药你就回味无穷,我煎的药就是打死不喝!他教你武功,教你炊食,还教了你什么?他是玉树临风、医剑双绝,我不过是个流浪剑客,没钱没势的,只能苦练家传剑法在江湖上闯名声,跟那俊美的天下第一公子比起来,我算什么?既然你心里想的是他,我也不敢高攀!” 杨灵霜楞楞的看着司徒昊一口气将心里话全说了出口,那端正的面孔在说完话后充满了懊丧的神色。 是后悔在杨灵霜面前把这些话说出,司徒昊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 这是他一直压在心底的结。杨灵霜对他来说太好:她娇俏动人、她是千金小姐、她家是武林上名声响亮的御铁山庄。 而他不过是一介剑客,虽然近几年凭藉着家里传下的剑法,一边挑战知名的武林人士一边改进自身的剑术,闯出了一些名声,但他依然是个两袖清风的剑客,这是事实,无法改变。 再者,韩景天在杨灵霜心中是个他人难以比拟的人物,听着她总是在他面前说韩景天如何如何,尽避他再有自信,慢慢地也起了一丝惭心。近几日他的心情又不是很好,今晚被杨灵霜这样一哭,他内心的话也就被逼出来了。 他始终介意着,不仅仅只是家世,同时更介意的是:杨灵霜心里究竟有没有他?她所承诺的婚约只是随口说说,还是因为心里对他有那么一丝喜欢而做下约定? 堂堂一名男子汉居然在女子面前这般示弱,司徒昊低头咬牙,满心懊悔。 不愿再让杨灵霜见到他如此模样,也不想去看杨灵霜听到适才那番话后的表情,司徒昊旋身提了剑就走。 “司徒昊!”听了司徒昊的话后,杨灵霜一时间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等到她回过神来,司徒昊早已走远了,她大喊了一声,但司徒昊连停也没停,依然大跨步往前走。她看着那背影,只觉得心痛。 她不知道原来司徒昊心里是这样想的,是她太不注意了,居然总是在他面前称赞另一个男人的好,难怪他会生气。可是……不一样……他们两人是不一样的…… 杨灵霜看着司徒昊远去,想着想着又哭了起来。 “司徒昊……” 夜风中夹着哽咽的哭声,一旁的草丛发出了沙沙声响,似也传出了几声无奈的叹息。 第八章 “小伙子,那女娃呢?”铁先生摆好了早餐,分别去敲了两位客人的房门,但等到最后只看见司徒昊坐在桌上。 “我没见到她。”事实上司徒昊根本不敢去看她是否在房内。 昨晚的一番吐露令他无法再去正视杨灵霜。 “我去看看。”铁先生无奈的离桌,再回来的时候道:“她说她不想吃,叫我们先用。” 无言的拿起筷子,两个大男人就坐在桌上用起早饭。 “小丫头好像在哭哪……”铁先生一边吃,一边漫不经心的说着。 闻言,司徒昊顿了一下。 “我叫了她好半天,但她就是不肯出来,躲在房间里……” 从昨晚哭到现在吗?司徒昊心口被这臆测狠狠刺了一下。 昨晚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 “小丫头真不愧是她娘的女儿,哭起来真是没完没了。”铁先生想起了杨灵霜的娘亲──薛若水。薛若水最擅长的便是“哭”。 其实,认识她这么久,这是头一次看她哭。为什么呢?比起她口中的大表哥,对她而言,他比较像是一个朋友吧?她认为他会说出娶她的话,只是为了负责;那么,她会答应他的求婚,难道不是为了好玩? 那样随口就答应了,似乎连想都没想过。她真有考虑过吗?难道不是因为冲动? 司徒昊不自禁的想着。越想只觉得自己越往死胡同里钻。 “小伙子,你心不在焉喔!”铁先生看了一眼失神的司徒昊。 “对不住。”心里牵挂的全是那躲在房里不肯出来的俏人儿,司徒昊这阵子完全失去了过去的淡漠,偶尔也出现了拙笨的举止。 “担心的话,就去看一下小丫头吧。”唉,年轻人就是这样。 “您不是今天早上要带我上后山,去拿杨庄主讬我带回去的东西吗?时候也不早了,是要用过餐后就出门吗?”司徒昊故意问起。 铁先生睨了他一眼,“你想现在就走也没关系呀!”反正回来还不是得去看那小丫头,把时间延后又能怎样? 司徒昊也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看出来了,低下眼去没敢看铁先生。 “走吧!”长者叹了口气。真是…… 二人草草用完了饭,铁先生便收拾了个包袱扛在肩上,再拿了根竹杖,带着司徒昊往后山走。 起初路还算平坦,之后便越来越陡峭,甚至可说是蔓草丛生,连条像样的路也没有。 铁先生领着路,终于爬上一处平地,“到了,这里就是。” 司徒昊看了看此处地势。这里已近山巅,回首来时路,底下正是铁家村,整个村落的情况尽收眼底。这样居高临下一瞧,才发现铁家村座落的地势颇为奇妙,中低外高,像是建在一个凹陷的圆洞中。 再看了看此地前方,除了岩壁大石以及纠盘在上头的树根之外,什么东西也没有。 “唉!你等等。”铁先生神秘的笑了一笑,跟着弯腰在草丛里模索着什么。 司徒昊只听得“喀哒”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机关启动,眼前那看来有数吨重的巨岩竟慢慢的往下沉,露出一个洞口。 铁先生从洞口内侧拿出了一支火炬及两块打火石,敲了几下,火炬顺利的燃起火焰,持着火把往洞口探了探,确定火焰没有丝毫异状,旺盛的燃烧着时,把火炬递给司徒昊。 “好了,这里头没有问题。接下来的路就得让你自己一个人走了。里头有先人为了保护那东西所设下的阵势,如果你够资格拿到那东西的话,自然就能通过考验顺利拿到,如若不行的话……” “会怎样?” “三天后我会来救你月兑困。”铁先生露出一口白牙,这样笑道。 看来里头似乎有什么危险的陷阱…… 但事到如今,司徒昊也只能乖乖的进去了。 “来,这包袱你带着,里面我放了清水和干粮,万一真不幸困在里头的话,这些可就是你的救命宝贝啦!” 铁先生开心的说着,似乎是巴不得司徒昊困在里头,让他有去搭救的机会。 接过包袱,司徒昊擎着火炬开始往里头走。 后面传来铁先生的祝福:“祝你幸运呀!对了,顺便告诉你,那东西是没办法多拿的,如果拿到了就出来,不要贪心。”跟着是一阵隆隆声,石岩缓缓升起,最后紧闭。 要么,就是要拿到东西找到出路;要不,就是困在这洞里等人来救,是吗? 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这么宝贝,得这样煞费苦心的保护? 对了,也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是长什么样子呢,是不是只要看到了就会知道? 火光慢慢的往洞口更深处移入。 ☆☆☆☆☆ 杨灵霜在房里一手抱着棉被,一手拿着一面小镜子,拼命照着。 “讨厌……眼睛好肿呀!” 虽然拼命的拿手巾沾水敷眼,但大哭一场饼后,双眼还是肿得跟小兔子的红眼睛没两样。 “丑死了……”杨灵霜嘟着嘴,才在自我哀叹这双红肿的眼睛损了她的灵俏,马上又想起昨晚引得她哭了整夜的原因。 司徒昊昨天晚上头也不回的走了,就留下她一个人在那旷野之中,她难过了近半个时辰才揉着眼睛回来,也没敢再去见司徒昊。一来是因为她实在是哭得丑极了,不愿带着那副浮肿的红眼睛去见他;二来她觉得司徒昊似乎有哪里误会了,她很想跟他说明白,但她连自己想跟他说些什么都还搞不清楚,只好躲在房里,拼命想着要跟司徒昊说些什么。 她喜欢韩景天,这是毋庸置疑的。那样一个有如谪仙般的俊逸男子,那样一个文武双全的不世天才,哪一个女人不会为之心动?光是见面,心脏都会乱跳几下呢! 凭着亲戚关系,韩景天对她这个小表妹是爱护有加,想当年让多少女子几乎是羡慕死她这个鬼灵精怪的小丫头,而她当时也仗着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小年纪,管他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常常往韩景天怀里钻,从没想过忌讳什么男女。 除了母亲及亲妹妹韩绛月,杨灵霜可说是韩景天第三个会挂在心里的女人了。 但那只不过是一种兄妹般的感情罢了,杨灵霜从以前就知道韩景天不过是把她当成一个调皮的小妹妹。 她从未对此不满过,只要韩景天能待在她眼前,让她以崇拜欣喜的眼光膜拜一番,她就开心了;至于韩景天会不会爱上她,或者会不会娶她……老实说,她连想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无法想像和韩景天结婚的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太搭配。 “其实……我从没想过嫁人哪……”杨灵霜放下镜子,抱着棉被在床上滚来滚去,自言自语。 是了,以前从没想过要嫁人哪,为什么会答应让司徒昊负责呢?而且答应得那么快,直到现在也还没有后悔的感觉,反而是怕司徒昊反悔…… 杨灵霜想到这里猛然坐起,而棉被已经被她滚得像个蚕茧似的裹在她身上。 “叩,叩。”敲门声就在此时响起,外头的铁先生正喊着:“小丫头,可以出来了没?小伙子已经走了喔!” “司徒昊走了?”杨灵霜闻言,手忙脚乱的挣开身上纠缠的被子,急忙打开房门。 “司徒昊去哪了?” “他去拿你爹讬付的东西了。” “呼!早说嘛!”她还以为司徒昊离开铁家村了。 看到杨灵霜浮肿的双眼,铁先生忍不住取笑道:“真像是兔子眼。”红通通的。 “那又怎样?!”她抿起嘴来,没好气的看了铁先生一眼。 虽然他是长辈,不过打从一见面那存心的捉弄后,铁先生就激不起她心中所谓的“敬老尊贤”四字。 老顽童一个,太尊敬他,搞不好他还不自在呢! “小伙子去拿东西了,你还在这里待着……这样好吗?” “你想说什么呀?”她狐疑的觑了铁先生一眼。 吧嘛一副高深莫测的语气? “嗯……老实说,武锜要你们来拿的,是我们铁家村的镇村之宝……”话说到这里,铁先生故意停了下来。 “然后?”杨灵霜有了不太好的预感。镇村之宝? “你知道我们铁家村是以什么营生的吗?” “耕田?” “错啦!”铁先生得意的揭露答案:“我们祖先从事的就是与兵器有关的行业,举凡寻找矿脉、开挖矿坑、打造铁器、营设机关,是从头包到尾,每一个村里人都有那么三两下。” 铁家村虽然在普通人耳里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但在像御铁山庄这样世代打造兵器的世家中,铁家村绝对是个响当当的地方,因为许多上好的铁矿往往都是由这村子里流出来的。一个提供原料,一个打造兵器,两者其实是唇齿相依的关系,缺一不可。 杨灵霜其实应该是略有所闻的,只是她平常在家中就不是非常注意父亲杨武锜打造兵器的情况,再加上她是女人,按家规不能继承家业,因此她也乐得轻松,兵器一类的事全不去过问,才会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铁家村与自家其实已经合作很久。 “那……你说我爹叫司徒昊去拿的是你们的镇村之宝……”杨灵霜听完铁先生的话后,犹疑的问。 “为了放那东西,我们可是花费了许多心思呀!老祖宗挖了座迷宫,又在里头布置了许多机关,如果有什么人打歪主意进去的话,保证是有进无出。”铁先生得意得不得了。 “那你们还让司徒昊进去!?”杨灵霜气急败坏。 “放心、放心,只是试验而已,不会有事的。”铁先生挥挥手,示意她不用担心,但挥至一半,一张纸却从袖口飘了出来。 杨灵霜将那张薄纸拾了起来摊开,只见上头画了许多路线,错纵复杂,有几个地方还以朱墨标了出来。 “这是什么?”这个东西……看起来很像是迷宫的地图呢。 “哦!这是本来要交给司徒昊的迷宫地图。” 丙然! “那为什么现在会在这?” “因为我忘了交给他了。”铁先生轻松的笑着。 杨灵霜张口结舌的望着眼前这个老家伙。 他忘了?那司徒昊现在人又在那迷宫里,手上没有地图,不就代表…… “你、这、个、老、混、帐!” 一声毫无敬老尊贤之意的怒吼从铁家村某一户人家中远远传出。 ☆☆☆☆☆ “地图!杨灵霜站在岩洞前,向铁先生伸手要那迷宫地图。 她逼着铁先生带她到迷宫的入口处,也就是早上司徒昊进去的岩洞,看着铁先生以同样的手法打开机关,巨岩缓缓下沉时,心中对这巧妙的机关没多大赞叹,只担心司徒昊在里头如今不知怎么样了。 “其实……” “地图!”杨灵霜丝毫不理会铁先生想说些什么,只是坚定的向他要地图。 她要进去找司徒昊,亲手把这张地图交给他。铁先生已经失去他的信用了,谁叫他居然连这么重要的地图都会忘了交给司徒昊! 明明知道这迷宫里有危险的! 与其拜讬人,自己走一趟还比较保险! “丫头呀,其实……” “我进去了!”铁先生还想开口,但杨灵霜已经拿过他手上的地图,一个劲儿的往洞穴中走。 铁先生看着杨灵霜一下子就跑得不见人影后,露出一个调皮的笑脸。 “嘿嘿!是你自己不听我把话说完的,可不是我骗你喔!” 笑嘻嘻的说完,铁先生得意洋洋的伸手转动了机关,洞口又恢复了原状。 ☆☆☆☆☆ 司徒昊在迷宫中走着。 这座迷宫是沿着天然山穴开凿出来的,一路上弯弯曲曲,有些地方还积了水,而岔路更是不用说的多。 司徒昊一路走来,并没有遇到什么凶险的机关,一心以为铁先生在洞口说的那番话不过是危言耸听;但当他连走了一个时辰,又走回同一个地方时,他就知道是自己小看了这个迷宫。 “唉!”自己刻在壁上的剑痕第三次出现在眼前时,司徒昊看着那道记号开始想着自己到底是在哪里走错了路。 明明挑的都是不同的路呀,怎么会绕回同一个地方呢?或许这个迷宫中还用上了奇门遁甲一类的阵式吧? 可惜他对阵法这类东西一窍不通,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如果现下换成杨灵霜总是挂在嘴上的韩景天处在这儿的话,不知那男人会怎么做……或许一下就走出去了吧?反正杨灵霜把他捧上了夭,几乎是无所不能的感觉…… 想到这里,司徒昊顿时心情糟了许多。 有些疲累,索性倚着岩壁坐不歇息。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司徒昊深呼吸了一口气,抬头向上望了一下,却发现上头刻了一行字。 “贫贱不能移?”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刻上这么几个字? 司徒昊不由得失笑,不过当他发觉这行字是向着一条他尚未走过的小路指去时,不禁思索了一下,最后决定试一试,反正都已经走过那么多次错误的路了,再试一次又何妨? 司徒昊试对了。这次他没有再走到他刻下记号的地方,而是来到一处石室。石室两侧还各有通路,但任何一个走进石室的人,看到的应该都不会是那两条路,而是正面的那一堆亮晃晃的金条。 司徒昊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金条,是有些惊讶。毕竟就算是大富人家,也不可能会把自己的财富全换成金条,然后把金条叠得像堵墙似的摆在家里头。太招摇了。 司徒昊并没把这些金条放在眼里。那不是他的东西,而是铁家村的东西,不义之财不应取,这个道理他向来遵守。 司徒昊往两条路看了一下。左边的路在入口壁上刻了个“幻”字,右边在壁上刻的却是个“奇”字。 意思是……两边都可以走吗? 司徒昊选了右边的路。前头还算平稳,但走到后头,路却突然断了一截。司徒昊往断回看了一下,只见那下面布满了尖刺,若是掉了下去,肯定必死无疑。只是……司徒昊估量了一下到对面的范围。这缺口也太小了点吧?普通人用跳的也跳得过去,何况是他们这些懂武的江湖人? 司徒昊只是提起轻功轻轻一跃,就轻松过了,但等到他落地时,他才知道上了大当。落地之后,因为添了他的体重,看来毫无问题的一大片路面竟在瞬间向下塌了一寸,以为是路面底下有问题,司徒昊立时跳起,没敢再多停留;但其实路只是单纯的下移一寸,没有其它机关,反倒是司徒昊预定落脚的地方,在路上下塌的同时,两旁岩壁忽然移开,露出一排箭,一阵箭雨就往还在空中的司徒昊猛射。 司徒昊连忙使了个千斤坠的功夫,让自己硬生生的从半空中落下,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才算躲过这阵乱射。但天花板的地方又马上开了个洞,几块大石连着向司徒昊当头砸下。司徒昊连起身的时间都没有,只是狼狈的在地上又连滚了好几圈,好不容易站起身来,却发现前头不知何时出现一个机关铜人,一双铁拳毫无预警的就往司徒昊身上打去。 司徒昊勉强架了一下,但人臂怎么可能胜得了铜臂,司徒昊的手臂被这几拳打得几乎是痛到快握不住手中的火炬,而眼前的铜人当然不会像真人一样有任何感觉,依然摆出了架势攻击“入侵者”。 也是司徒昊眼尖,终于看到那铜人在喉头的地方有个红色的圆钮,趁着铜人一个大开门面的招势,当下想也不想的伸指直按。果然,在按下那圆钮后,铜人就停止活动了。 但司徒昊并未因此而放松,反而忍不住申吟了一声。因为他看到在这个铜人之后,一整条路又陆陆续续出现了同样的机关铜人,算了一算,至少有十数个。 要……一个个打过去吗? 司徒昊觉得这个迷宫不是在保护宝物用的,而是用来累死进迷宫的人的。 前有机关,后无退路,司徒昊眼看着接下来的机关人一步步靠近,也只能豁出去打了。 ☆☆☆☆☆ “司徒昊?”杨灵霜拿着火炬、拎着地图,在迷宫里左弯右拐的,但就是见不到她要找的人。 “这是什么呀?”当她看到一堵黄金墙就竖在一方石室的尽头时,只觉得当初设计这座迷宫时,那设计者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在迷宫里摆这种没用的东西? “啧!”杨灵霜没心思再去看那金墙,只是看着地图找路。但上头绘着这石室旁的两条路都是可以通往出口的。司徒昊走的是哪一条呢? 看了看两边,杨灵霜决定先从左边刻有“幻”字的路走走看,要是没看见人,再退回来也就是了。 左边的路走起来非常平顺,一路上什么机关都没有,只是这条路上异常湿闷,两边岩壁渗出水来,流到路旁形成两道细水流。靠着水的滋润,壁上也生了不少苔藓。奇特的是,在火光映照不到的地方,可以看见那苔藓竟会微微发亮。 “奇怪……好像不是这条路……”一路走下,始终没见到司徒昊的身影,杨灵霜不由得想自己是不是猜错路了,司徒昊走的其实是右边那条。 正打算回头时,却瞥见前方似乎有人影晃过,杨灵霜欣喜的喊:“司徒昊!”但前头那人并没有停下脚步,于是她开始往前奔跑,只想着要追上那人。 “司徒昊,等等我!”但无论她怎么追赶,就是赶不上那人影,越跑越觉得视线模糊,一层浓厚的白雾罩着她的神智。 “怎么回事呀?”凭着最后一丝理智,杨灵霜终于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对劲,打算停下来时,耳边却响起了她挂念在心头、未曾或忘的男声。 “小霜儿,怎么了?” “大表哥!?”杨灵霜回过头,不敢相信自己竟会在这里见到他。 眼前的不正是她所熟悉的韩景天吗?依然是那潇洒风流的神态,俊美无匹的容貌没有丝毫改变,正带着温柔、足令所有女子为之心动的笑容微倾着头看她。 “大表哥,你一直都待在这里吗?你在这里做什么呀?”杨灵霜急急的连抛出数个问题。 “我在这里等你。” “等我?” “你忘了吗?你小时候不是说过想嫁给我?我们今天就要成亲了。” “……成……成亲?!”什……什么时候的事?她小时候有说过这种话吗?好像是有耶。可……可是……那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她不是当真要嫁给大表哥的,她……她想嫁的人是…… “小霜儿?”韩景天轻柔的持起杨灵霜的玉手,但面对一向景仰的大表哥,杨灵霜此刻却像是被蝎子螫了似的,飞快的将手抽回来。 “不是的不是的!我……我很喜欢大表哥你……但……但是,不……不一样的……这个喜欢跟结婚不一样的……我……”杨灵霜闭着眼睛,连摇了几下头。这……该……该怎么说呢?她……她不讨厌结婚,但……但是她心目中要陪伴她走一生的人是…… 再张开眼,眼前哪里还有韩景天的影子,反而是之前在破庙遇见的岭南四贪竟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这怎么可能呢?那四人明明就已经死了呀! 只见其中一人就像那天一样,持着大刀向杨灵霜当头劈下,她什么也无法多想,只是在此时,心里自然的浮出一个人名── “司徒昊!” 第九章 司徒昊好不容易通过那条漫长的“铜人巷”,算了一算,那样的铜人居然有二十几个,而且每一个的圆钮位置都位在不同的地方,有的甚至是在脚底的涌泉穴。他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来到这个似乎是迷宫尽头的地方。 此地分别有两条路可通到这里,而司徒昊是从右边的出口来的。正当他打算推开尽头的铁门时,左边的通道里却传来一声呼唤。 “司徒昊!” 虽然并不十分清晰,但依然可以听出是杨灵霜的声音。 不会是自己听错了吧?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应该在铁先生的屋子里待着吗? 司徒昊还在惊愕,但接下来又是一声呼唤,同样是喊着他的名字,而且语气听来是极为惊恐的。 这迷宫里机关颇多,难不成……她遇上什么危险了? 想到这里,司徒昊顾不得出口就在眼前,马上反身往传出声音的另一条通道进去。 “呀!”又是一声惊叫。 司徒昊心头一凛,深怕自己真慢了一步,脚下又加快了许多。等到他见到杨灵霜时,却不由得吃了一惊。 本以为她遇上了什么凶险的机关,但现在看来,何止没有机关,杨灵霜身旁根本就是什么东西也没有,只是她一个人在通道里向着空气挥舞,好像有什么人在她面前似的。 怎么会这样?司徒昊不明白。 但当他看到杨灵霜那朦胧昏沉的神情时,他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影响了她。但……是什么呢?是空气中这股潮湿的霉味有古怪吗? “灵霜!灵霜!”司徒昊屏住呼吸,移到杨灵霜面前想制止她,却反而遭到杨灵霜的攻击。 “是我,你认不出我吗?”司徒昊一边躲着一边试着唤回她的神智。 杨灵霜听到司徒昊的声音后,有些迷惘的停下动作。 奇怪,明明是在跟岭南四贪打,为什么旁边好像有司徒昊的声音呢?他来了? 她一直在叫他……当她处在危难之时,第一个想到的却是那个一点都不可爱的男人…… 眼前岭南四贪的人影逐渐淡了,眼界中的景色摇曳晃动,像是清晨的浓雾在日出后因着太阳的热度而升融一般,湿滑的岩壁再次清楚的出现在杨灵霜眼前,让她想起了自己其实正处在铁家村的迷宫中,而令她亲身进到迷宫的原因,此时正站在她面前,担心的望着她。 “你还好吗?” 司徒昊见她在停下动作后,似乎是认出了他,但眼神还有些呆滞,同时看来非常疲累的样子,不禁担忧的问起。 “司徒昊……” “是我。你怎么会进来这里?” “我来找你……” “找我?你应该要待在铁先生屋里的,来这里做什么?” 司徒昊想起她刚才整个人失去神智的模样,原本的担心此时不由得化成怒意。 这种地方他一个人进来就好了,她何必跟着进来呢? 有什么事不能等到他出去以后再说就好吗?看她刚刚差点让她自己陷入什么样的境地!总是要让人在一旁提心吊胆吗? 司徒昊跟她说话了呢!虽然语气不是很好,但总比昨晚那种不理睬她的模样好多了。 杨灵霜不禁湿了眼眶,慢慢的说:“我……我拿铁先生忘了拿给你的地图进来嘛……” “地图?” “哪!就是这个。”杨灵霜把放在身上的地图递给司徒昊。 司徒昊接过以后,细看了一遍。是这个地方的地图,里头也标出了他刚刚见到的那扇铁门的确就是出口。 “你是为了给我这个才进来的?” “我担心你呀!铁先生说他们在这座迷宫布置了很多危险的机关,所以……”说着,杨灵霜不禁低下头去。 “司徒昊……昨晚你说的那些话……” 话头才刚起,司徒昊立刻就截断了:“昨晚那些话,不要再提了!” “为……为什么?你觉得……我当初是随随便便决定婚事的吗?” “……” “司徒昊,你这个大笨蛋!”看司徒昊默默无言,杨灵霜一时心火上冒,恼怒的骂道:“大表哥那么好的人,我都没想过要和他成婚,唯独你令我有结婚的念头耶!我喜欢大表哥没错,可是……可是……那跟对你的喜欢不一样嘛!” 女方主动把这些话说出来,真有说不出的尴尬,连杨灵霜也不例外,话一说完,她连耳根都红了,别扭的咬着唇不敢看司徒昊。 臭司徒昊!笨司徒昊!非得逼着她开口吗? 看司徒昊依旧没回话,杨灵霜又委屈的说了:“你……你……我……我都这样了,你……还是不……”不说话。 “我武艺没有韩景天高强。”司徒昊冷冷的说。 “武功可以练呀!凭你练功的那副死德行,还怕练不到一流高手的程度?”杨灵霜头也不抬的大声说。 “我没有韩景天的家世背景。” “白手起家没听过吗?以你的努力跟才华,只要有心,还怕将来没有万贯家财,在武林上占不到一席之地?” “你对我太有信心了吧?” “我说实话!” 怀疑我的话?杨灵霜忿忿的抬起头来,赫然见到司徒昊难得一见的笑容。 司徒昊实在忍不住了。 倘若说看到杨灵霜因担心他的安危而追进迷宫里来是惊奇,那么在听到她只对他动了结婚的念头时,就是一份天大的惊喜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样的地方听到杨灵霜这样大胆的心里话。 原来……绕了这么大一圈,其实并不是只有他动心啊! 想到这里,司徒昊的嘴角不自禁的提了起来。 “你……你笑我!”杨灵霜呆楞的看了一会后,突然发起娇嗔来。 什么嘛!她烦恼了一个晚上,好不容易才对司徒昊说出她心里的意思,司徒昊听到以后应该要很感动、很温柔的对她说:原来我们两个都彼此误会了,我那晚气昏头了,希望你能原谅我…… 可是现在,他……他居然在笑她? 司徒昊以前不会这样的!虽然他笑得很好看,害她忍不住一直把眼光瞄到他脸上,但他实在不应该笑的。 杨灵霜此刻心里噗通噗通的跳着,像有头小鹿在心口乱撞,别扭极了,露出一副小女儿的娇态,嘟着嘴,红着脸,娇嗔的看着司徒昊,“笑笑笑!以前都不笑,现在笑……” “没法子,跟在你身边,想正经都很困难呀!”这就叫做潜移默化吧。 “你的意思是说,全都是我害的?”杨灵霜不满的喊叫出来。 “不是吗?遇见你之前我可不是这样子的。” “那是你太会隐藏你的本性了!”杨灵霜忿忿的喊完后,眼前忽然一花,差点往后栽倒。 司徒昊眼明手快的接住她。“怎么了?” “不知道……头好晕……” “这里有古怪,我先带你离开这里。”司徒昊一把将杨灵霜横抱起来,跟着往出口处走。 “为什么我有事,你却没事?”杨灵霜把小脸埋在司徒昊怀里问。 “不知道。出去再问铁先生吧。” “司徒昊。我很骄纵任性吗?”杨灵霜想起昨晚司徒昊盛怒时月兑口而出的话,心里还是很在意他对她的评价。 “那时是我口不择言。” “那……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杨灵霜问到这句话时,司徒昊正好走出了通道,来到出口的铁门前。 他将杨灵霜放了下来,反问道:“那……你呢?” “咦?”杨灵霜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司徒昊的眼。 这个男人没有显赫家世,也没有出众容貌,刚遇上他时是副不苟言笑的脸孔,相处久了以后也总是在她身后要她注意这注意那的。可是……可是啊,不管是之前的正经模样,还是现在温柔看着她的眼神,她都有说不出的喜欢呢。 比对大表哥的喜欢更喜欢! 杨灵霜甜甜的笑了,颊旁飘上黄昏时的红霞。偷偷觑了司徒昊一眼,忽然踮起脚尖,樱唇在司徒昊的薄唇上碰了一下。 司徒昊被她的这个举动吓傻了,楞楞的站在原地。 “我轻薄你了,所以,我会负责的。” 杨灵霜有些害羞的背过身子,不敢看司徒昊的反应,脸上是掩不住的笑靥。 还要说什么呢?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当一个姑娘家心甘情愿的亲吻一个男人时,若那男人还不明白那姑娘的心意,就未免太迟钝了。 司徒昊只是正经了点,但绝不是一个迟钝的男人。 他轻轻用双手环起杨灵霜的腰,感受着怀里的温香软玉。杨灵霜只是略略的缩了一子,跟着便放松了身体,将自己的小手按在司徒昊的手背上。 “走吧,去拿东西。”最后还是杨灵霜忍不住害羞的先开了口。 “嗯。”两人一同开了眼前的铁门。 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只有两扇门,分别是出口和入口;周围不是岩壁,而是名副其实的铜墙铁壁,就连地板也是,就像是走进一个厚实的巨大铁箱中。 两人开了铁门后,看到这样一个地方,第一个反应都是想退出去,但来处的铁门在打开后随即又自动关上了,无论两人怎么用力也无法重新拉开。 在这个如铁箱的房间中央有一个高起的平台,上头放着一大块漆黑仿如石头一般的东西。 “这是……煤?不对,是……铁矿?”杨灵霜先一步走上,仔细看了看后,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只能肯定这东西是矿物,但绝不是一般的铜矿或铁矿原石。 “这就是要我们带回去的东西?”司徒昊也走了过来。 “这么大个?”杨灵霜比着这个跟十岁孩童差不多大小的物件。含金属的矿石都很重的,更何况眼前这块黑石这么大,要怎么将它搬运出去就是一个大问题。 “别开玩笑了。”她挑起眉尾,伸手在那石上弹了一下!谁知道这轻轻一弹,竟弹下了一块相当于她拳头大小的石块。 “怎……怎么会这样?!”杨灵霜吓得缩回手。她不会又闯祸了吧? 可是……只是轻轻弹一下而已,就算是弹在人的皮肤上也不会引起一丝红肿的,曾经何时她练成了弹指神功,可以破坏这样坚硬的石头了? 她又试着照做一遍,但这次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她不信邪,索性伸出双手扳,但却是连块石屑也没掉下。 “真奇怪……司徒昊,你来试试。” 司徒昊只是伸手试着模了一下,什么力气也没用上,又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石块剥落。与杨灵霜一样,接下来即使拿出再大的力气,石头连点沙粉都没掉。 两个人看着那两块掉下的石头,心里都有种发毛的感觉。这是什么情形呀? “对了,顺便告诉你,那东西是没办法多拿的,如果拿到了就出来,不要贪心。” 司徒昊突然想起进洞后,铁先生在关上岩门时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想,这东西是有定份的。掉下来的,就是我们可以拿走的;其余的,就是我们不能动的。”司徒昊拿起了适才他抚模时掉下的黑色石块。 “应该是吧。铁先生也说过,这是他们的镇村之宝,我想,我们也不能把他们的镇村之宝全部带走吧……”杨灵霜学着司徒昊,拿了另一个石块。 “这样,任务就算结束了吧?”杨灵霜拉着司徒昊的衣袖问道。 “应该是。” “那……回去后,就轮到我向你‘负责’了。”杨灵霜咬着唇窃笑。 “我想,我不介意由我主动提出‘负责’的请求。” “嘻!司徒昊,你没几个月前那么古板了!”稍微有些知情识趣了。 两人偕步走出了这个以铁铸成的房间。 “恭喜恭喜!” 外头已经快接近黄昏了,一走出通道,司徒昊及杨灵霜被外头聚集的人群吓了一跳! 似乎整个铁家村的人都到这里来了,领在最前头的是── “两个铁先生?”杨灵霜最先叫了出来。两个铁先生,一个穿的是蓝底白纹的衣裳,另一个穿的则是白底蓝纹。 只见那穿着蓝底白纹衣裳的“铁先生”先迎了上来。 “我是铁后生,是铁先生的弟弟,今天早上带着你上山的是我,带小兄弟上山的才是我哥哥。” “你……你们……”杨灵霜指了指这对双胞胎兄弟,再看了看后头的村人,只见那群人个个笑得异常暧昧,对着她和司徒昊二人指指点点的。 “了不起了不起,你们两个都不是会见财起心的人,看到那堵黄金墙丝毫不动心,一块金砖也没动。司徒昊武功不错,‘奇’道上布满了我们精心设计的机关,却能够平安出来,足见你的武艺可在江湖上占一席之地。小丫头的心思也单纯,才能够在‘幻’道里那么快就恢复神智。要知道那条通道其实才是最危险的道路,里头的空气会让人产生幻觉,越是深重的人越容易受到损害,严重的话可能会令人发疯的。”正牌的铁先生走到两人面前,呵呵大笑的赞许着。 “那……那条路那么危险?”杨灵霜脸色发青,一旁的司徒昊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么说来,杨灵霜能平安无事的走出那里,岂不是她福大命大? 铁后生看到两人变了脸色,笑着说:“瞧你们两个吓的。迷宫里的机关是可以控制的,从你们一进到迷宫里,我们所有人就在一旁小心注意,不会真的让你们有危险的。”铁后生与铁先生不愧是双胞胎,笑起来完全一样。 “所有人在一旁小心注意?”司徒昊听到一句他非常在意的话。这么说来…… “你们在里面做些什么我们统统都看到、也听到了!”后头铁家村的村人异口同声的喊。 不……不会吧?! 不只是司徒昊,即使是杨灵霜也不由得在心中哀嚎了起来。 似乎是嫌他们还不够狼狈,几个村民竟开始当着二人的面演起戏来。 “司徒昊!司徒昊!”一个年轻男性捏尖了嗓子,身体摇摇晃晃的,双手在空中挥来挥去。 “灵霜!灵霜!是我,你认不出我吗?”另一名年轻男人挡在前头,一把搂住那人的手,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你还好吗?” “司徒昊……” “是我。你怎么会进来这里?” “……我来找你……” 虽然动作有些夸张,但确实都是司徒昊及杨灵霜二人在“幻”道中说过的话,一字不改。 包令二人吃惊的还在后头。 “我……我就知道……你……根本……就不……喜……喜欢……我……” “什么要娶我的话,全都只是为了负责,谁稀罕你负责了!餐馆那个老板娘向你抛媚眼……你在我眼前也不回避,还帮着她来骂我,说我任性……我不要你负责娶我了……”铁后生装起了一副姑娘嗓,说的正是杨灵霜和司徒昊昨晚闹翻时,杨灵霜说的其中一段话。 “你、你们……”只能伸出指头指着眼前这群人,杨灵霜再接不下任何话了。 那……那晚除了她和司徒昊以外,应该是没有任何人了呀!他们怎么会知道那晚他们说的话? 猛然想起当时司徒昊离去后,她独自一人在郊原上哭泣,当时草丛中传出有如叹气一般的声响,原本以为是风吹过的声音,但是现在一想…… “你们……那时候躲在草丛里?” 几乎是全村的人都暧昧的笑了起来,二人看了大吃一惊! 有这么多人当时就躲在旁边,他们居然一点也没察觉到? “唉,真是……好久没看见这么感人的爱情戏了。”铁先生感叹的说道。 “是啊!这几年进村里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变少了,也很难得见到年轻男女,像这种谈情说爱的场面也越来越难得看见了。村外的人不比村里的人,警觉心不是很强,我们才有办法这样轻松的在一旁偷看。”铁后生附和着双胞胎兄长的话。 铁先生显然很赞同弟弟的这番话,连连点头。 “因为误会而产生决裂,又因为患难而明白真心,唉,年轻真好……”不知是哪个村人说的,说完之后,其他人全都带着笑容点头。 “不用太感激我们为了让你们和好所做的努力,只要今后幸福的生活就行了。”铁先生拍了拍司徒昊的肩膀。 “那么,那个地图其实不是忘了拿给司徒昊的,而是根本没必要是吧?”杨灵霜现在一想,司徒昊即使手上没有图也能照样平安走出了迷宫,可见那份所谓的地图其实根本派不上用场。 换言之,那份地图只是为了诱使她自动走进迷宫。 “我那时候不是一直在洞口跟你说‘其实……’‘其实……’的?想告诉你,是你不肯听下去的……”铁后生缩了缩肩膀,偷觑着杨灵霜阴沉的面孔。 杨灵霜冷哼了几声,跟着抽出软鞭来。 “哇!司徒昊,你快劝劝你的……”铁先生才想转头向司徒昊求救,但看到司徒昊的手按在剑柄上时,他很识趣的学着后头的村人一般,开始慢慢的往后退。 “你们这群不要脸的偷窥者!”杨灵霜挥起鞭子,像是要教动物似的,往铁先生那群人挥去。 “哇!” 铁家村一时之间热闹滚滚。 ☆☆☆☆☆ 待在铸剑房的杨武锜正在试着打造新设计出来的剑,胚形才刚刚出来;正当他举高了剑仔细察看时,门口被人粗暴的推开了。 “回来啦?”他看到的是怒气冲冲的杨灵霜及一旁不知为何挂着奇妙微笑的司徒昊。 “庄主,这是你要的东西。还有,铁家村的铁先生捎给你的信。”司徒昊将二人从那迷宫中得到的两块黑石及一封信函交给杨武锜。 “哦,拿到两块呀!”杨武锜接过后,打量了一下这两块黑石。 “是,一块是我拿到的,一块是灵霜拿到的。” 司徒昊没意识到自己竟然亲密的喊起了杨灵霜的名。这是他在离开御铁山庄之前还没有的事。 杨武锜听到后扫了司徒昊及杨灵霜一眼,喃喃说道:“原来如此。” 当杨武锜拆阅那封信时,一旁的杨灵霜忍不住插嘴道:“爹,那个铁家村里的人个个都有偷窥的毛病,你派我们去那里是什么意思呀!” 杨武锜慢条斯理的看完了信,再将其收起。 “就是去拿这两块石头的呀!” 杨武锜将手上两块拳大的黑石翻出来给二人看。 “你们不要看这两块石头貌不惊人,这可是神铁呀!许久以前,铁家村的祖先在各地寻找矿石时,一天深夜里,见到天上落下一道巨大的火光,砸在深山里面,一时之间天摇地动。派人去察看时,就发现那火光落下的地方已经成了一片焦土,而中心处就是一块巨大的黑石。看起来似乎是煤却不是煤,似铜非铜,似铁非铁,根本查不出是什么东西。他们试着将一小部份的黑石融在铁里铸成长剑,那剑便成了削金砍玉的宝剑;做成铠甲,便是异常坚韧,寻常兵器根本奈何不得。” 杨武锜翻手便将两块石头扔进熔炉里,只见火焰冲天,但两块黑石仍完好如初。 “要造宝剑,没有这样的矿石,爹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难以施展!” “那你自己去拿嘛!为什么要派我们去?”杨灵霜嘟着嘴问。 “那村里的人怪癖很多,我为什么要去那里?我可没有被人当猴子看的兴趣。”以前被捉弄得还不够吗? 想当初杨武锜与妻子就是在那个村里认识的,偏偏铁家村里的人个个都有些要不得的毛病,偷窥就是其中一项。 当时年轻气盛的杨武锜,每当想和薛若水好好亲热一下,就会发现铁家村的人躲在奇怪的地方偷窥。 天花板、地板、墙角,甚至连床铺都可能布上了机关,凡是在村子方圆三里之内的范围,不管人是待在屋里屋外,绝对难逃魔眼。 只要是重要时刻,就一定会发现有人偷窥,所以当时追妻追到一半的杨武锜极富先见之明的带着薛若水早早逃离那个村庄,免去了之后的精神折磨。 若是继续待在那里,说不定连一些不该被人看到的场面也会被看得一清二楚。 “你知道那村子里的人爱偷窥别人,还叫我们过去?!”杨灵霜哇哇大叫。 “我们?我记得我是叫司徒昊过去,可没包括你。” 杨武锜话说完,眼睛往下一瞄。 杨灵霜与司徒昊的手正勾拉在一块。 饶是平常大胆的杨灵霜,被父亲这么一看,也有些心虚的放开手,将手缩到背后去。 “司徒昊,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要想我帮你铸剑,就得先通过我的三个要求吧?”杨武锜像是没见到这一幕,转过头去看熔炉里的情况。 “是。” “首先,是要你在御铁山庄里做上半年的护庄武师。这点,你做到了。” “再来,就是让你去铁家村拿这两块黑石回来。” 听到杨武锜这么说,司徒昊有些诧异。 他原本以为这不过是杨武锜派给他的一个普通差事,没想到竟是杨武锜的第二个要求。 “我让你去铁家村,其实就是要考验你。铁家村的人对神铁小心翼翼的,就是怕有人拿它来胡作非为。毕竟,即使只是加入一些碎屑,废铁一样可以变利器,若是落入心思不正的人手里,只怕就要引起一场浩劫,小至个人残杀,大至国家间的战争,都有可能。”也因此,他不希望自己打造出来的宝剑最后落在一个心术不正的人手里,那只会污了那把剑。 杨武锜藉着这些考验来观察司徒昊是否有资格用他的剑。 杨武锜扯了几下风箱,确定熔炉里的温度再次升高,才回头正色对二人说道:“这神铁也是有灵异之处的,若不是个光明磊落的人,绝对无法从上头拿下一点石屑。你能取回,就代表你的人品确实可取,否则你现在就绝对不可能站在这里,因为铁家村的人会在你无法取得神铁的同时,就发动迷宫里的机关,让你丧命。” 两人现在才知道,原来铁家村的人会在他们进迷宫后就一路偷窥,不是没有道理的。 弄了半天,原来是在监视他们。 “那……我那时候跟司徒昊一起,如果我也没通过测试的话……” “以后我就可以少操你的一份心了。” 对女儿的问话,杨武锜是这样回答的。 “现在,有没有一点死里逃生的感觉呀?”杨武锜笑着问她。 “有一点。” 想不到那群不正经的家伙竟然那么危险!决定了,以后她要把铁家村称作疯人村,因为那村里的人都是一群性格有问题的人,不是偷窥就是要杀人……多可怕呀! “唉!真是,你这丫头就是这么不听话,爹是管不动了,不知道将来你的丈夫管不管得住你唷。”杨武锜摇摇头。 “丈……丈夫!”杨灵霜瞄了身旁的司徒昊一眼,脸红了起来。 “司徒昊,我要向你说第三件要你办的事了。”杨武锜满脸正经的面向司徒昊。 司徒昊及杨灵霜二人都很好奇。 “我要你娶走我家这个思春的惹祸精。只要你娶了,我就把你的剑给你,另外再奉送一把,就当作是给你的补偿。” “什……什么思春的惹祸精啊!”这么难听的称呼,杨灵霜听了马上发难。 而且,为什么司徒昊娶了她,还得给他补偿?这是什么道理? “我……我不……” 正当她想说“我不嫁”的时候,杨武锜笑着扬扬手上的信。 “进门的时候跟司徒昊手拉着手的……你当爹眼睛瞎了看不出来?再不然,这封信里可是描述得一清二楚。去了一趟铁家村就让你们进展到这种地步,你舍得说不嫁?”只有此时,杨武锜才觉得铁家村这种躲在一旁暗中窥视的习惯其实也有好处的。 看,现在不就有人用文字生动的描述了一场爱情剧,免去了他无法亲眼目睹的遗憾? 这封信他可要好好珍藏,晚上和妻子好好的再看一次,将来还可以拿出来做为取笑女儿的道具。 这下子杨灵霜可真是恨死那铁先生了。 居然写信告诉她爹? 又气又恼的杨灵霜一时之间气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管啦!随你们去办!” 抛下这句话后,她转身跑出铸剑房。 不过留在里头的两个男人都清楚的知道她之所以会跑出去主要还是因为害羞,因为那脸红得再明显不过了。 “唉呀!我还以为我这个女儿是一辈子都不会懂得害羞这两个字的。” 杨武锜看到女儿红着脸跑出去,啧啧称奇。 “司徒昊,确定想娶我女儿吗?她很会惹祸的。” “我想,那会是对我最好的‘磨炼’。”司徒昊终于忍俊不住的笑了出来。 杨武锜见状楞了一下。 “对、对!磨炼!这可真是一项大磨炼呀!”仔细想想,司徒昊说的也是实话。要想照顾杨灵霜,没有点本事是没办法应付她那层出不穷的麻烦的,在应付的同时也要提升自己的能耐,否则下一次若出现更大的麻烦,就不一定有实力可以应付了。 这样说来,的确是很像在磨炼一个人的精神与。 看来这未来的女婿似乎挺喜欢自找麻烦呢! 这样正好,二人可以称得上是绝配哪! 杨武锜在哈哈大笑中这样想着。 终曲 “娘,怜星不见了。”一个不过十岁出头的小女孩拉着杨灵霜的衣角说道。女孩虽然幼稚,但依稀已可看出将来必是一个美人胚子。 杨灵霜正待在房里抄写一份文件,这是赶着下午要用的,她没法抽出身来。看到是乖巧的长女,她模了模她的头说道:“不见了?八成又跑出去外头欺负人了。邀月,你出去帮娘把怜星找回来。” 杨灵霜也懒得再说什么,直接叫大女儿把人带回来就好。 与司徒昊成亲之后,杨灵霜生下了四名子女,分别名为焰日、邀月、怜星、倚辰。长子焰日性格稳重,长女邀月天资聪颖,次女怜星活泼外向,么子倚辰则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当初御铁山庄传出她与司徒昊共结连理的消息时,武林中有不少人都不看好他们的将来,尤其对司徒昊的评价更是糟糕。但二人根本不去理睬那些流言。 杨灵霜始终相信以司徒昊的武功、才智与努力,不可能一辈子都是个无名之辈,更何况他还有了她的帮助,怎么可能不成功? 就如同她所想像的,司徒昊如今已经不再是一名小小剑客了,相反的,他与杨灵霜共同建立了冷剑山庄,如今隐然成为武林的一股主流。 饼去那些闲言闲语在看到司徒昊日益茁壮的势力后,已经渐渐消融于无形,取而代之的是对司徒昊的尊崇。 而她与司徒昊之间的婚姻生活始终是美满的,只要不提某件事的话。 “娘!我们回来了。”长子司徒焰日和父亲司徒昊从外头走入。 终日在江湖上过打杀的生活终不是办法,因此司徒昊转而涉猎商务方面的事,主要以河运为主。 也是这对夫妻手腕灵活,再加上有着妻子娘家御铁山庄的背景,虽然刚开始时他人难免会有些不敢信任,但看在御铁山庄的面子上,还是有些人大胆的将货物交由二人运送。 久而久之,冷剑山庄除了武艺外,更在商场上闯出了名号。 如今司徒昊虽然不能说是富可敌国,但也是不愁吃穿了。 只是杨灵霜的性子本就好动,几年下来已经有些忍不住想往外跑,重温年轻时闯荡江湖的滋味。 司徒昊疼爱妻子,也承诺将来等孩子都大了之后,一定会陪她一同出外云游四海,只是目前还得专心在山庄事务上,除此之外,培育孩子接掌山庄也是一件重要的课题。 怜星与倚辰,他是不敢想了。 依这两个孩子的个性,只怕他们宁可扔下这个山庄也不愿接这重担,因此二人只好把所有的希望寄在长子及长女身上。 司徒焰日不过十多岁,就已经被父亲带着出门一同见习商务了。 “回来了正好。焰日,怜星好像又溜出门了,我叫邀月出去找,你也顺便去帮个忙吧!”杨灵霜享受着指使孩子的滋味。 司徒焰日立刻听从母亲的话,转身又出门了。 唉!有个乖巧的孩子真好。这是杨灵霜做母亲之后最常出现的想法。 “倚辰呢?”司徒昊看了看,没见到年纪最小的么子。 “关在房里读书。”司徒倚辰年纪虽小,但与寻常孩子大不相同,性格异常冷淡,几乎看不到他有什么喜怒哀乐的表情,同时从识字后就对老庄一类的书籍兴趣极高,杨灵霜常常在想这个孩子将来可能是留不住的。 不知为何,每当想到这个孩子时,总是会想起当年姨母薛若人在院子里与她说的一番话。直到此时她才能稍微体会当时姨母的心情,如今她也只是顺其自然让孩子自由发展,不去干涉司徒倚辰的嗜好。 放下手上好不容易完成的文件,她不改年轻时的调皮本色,狡黠的看了司徒昊一眼。 “我的大老爷,出去巡视辛苦了,来来来,坐下坐下,我替你奉茶按摩呀!” 将司徒昊按坐在椅子上,正想转身走出门时,被司徒昊一个拉扯,跌坐在丈夫的腿上。 “这次想给我喝什么茶?”司徒昊没忘记前几天妻子的恶作剧。次女司徒怜星的调皮毫无疑问是从杨灵霜身上遗传来的。 “这就得看厨房里现在有什么东西了。”那可是她特制的杂烩茶呢。 “我想我还是别喝茶了。”司徒昊僵笑了一下。 “嘻嘻!” 司徒昊搂着妻子的纤腰。杨灵霜好动,那腰肢并未因为生育而有半分的增加,她的神态依然如当年那般灵俏动人,在司徒昊眼中她一如以往,总是能牵动他的心绪。 想到这里,司徒昊忍不住在妻子脸上亲了一下,杨灵霜立刻就脸红了。 “大白天的……”司徒昊真的是被她带坏了。 “放心,没人会进来。”这里可是他们的房间,除了儿女之外,没人敢不在外头通报一声就进来的。 “……大坏蛋。” 夫妻俩在房里调笑着,忽然司徒昊想起了一件事。 “你说,现在的我,跟当年的韩景天比起来如何?” 虽然以前就问过了,但每次想起,他还是会忍不住再问杨灵霜一次。 不是吃那陈年老醋,绝对不是吃醋,只是想知道妻子心目中的评价而已。 又来了! 杨灵霜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成亲这么多年来他总是会想着这件事,都嫁他了,还不明白她的心吗? “我的剑法……” “已经比得上当年的大表哥了。” “我的家业……” “白手起家,有了这么大的宅邸,又有我这样的娇妻,下头还有四个可爱的孩子,大表哥怎么比得上?” 反正韩景天已经失踪很多年了,天知道他到底是不是还活着?随口说说而已,大表哥应该不会介意吧。 “不过……”杨灵霜一时兴起,在话后头突然又冒出了一句。 “不过?” 以前妻子为了安抚他,总是停在前头那句话而已,怎么今天突然冒出了一句“不过”? 杨灵霜瞄了司徒昊一眼。 “说实在话,大表哥的长相真的是天下无人能及的帅了。唉,真想再看一眼‘天下第一美男子’的丰采呀。” 司徒昊的脸色有些铁青了。 看到丈夫的脸色,杨灵霜得意的咯咯笑了起来。 男人会为一个女人吃醋,那可是对女人最大的恭维呀! 这么多年了,杨灵霜还是喜欢她的大表哥? 虽然心里一直告诉自己那不过是一种仰慕之情,但司徒昊还是抑不住心里的酸意。 成亲这么多年来,他心中无法不在意这个从未谋面的男人。 那个可恶的小白脸! 他已经在心中恶意抹黑韩景天的形象了。 避他到底在杨灵霜心目中是崇拜的对象还是哥哥,不高兴就是不高兴! 司徒昊不悦的转过脸去。 唉……这么多年来,司徒昊在外头是八风吹不动的硬汉子,在家里则是开通的父亲,也是一个温柔的丈夫,唯独…… 唯独提到韩景天时就是会有忍不住的醋意,害得杨灵霜是又好气又好笑。 其实只要不提到这件事,两个人之间就绝对没什么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若司徒昊不提,她偶尔也会冒出个一两句。 大概是想让丈夫吃醋吧! 杨灵霜笑了几声,终于忍不住搂着司徒昊的颈子安慰。 “唉,你真是的,我话还没说完哪!” “大表哥虽然好,但是我心中最好的男人当然还是我最亲爱的相公哪……”像是要证明自己绝非空言,杨灵霜绽开娇艳的笑容,主动吻了司徒昊。 满意的看到司徒昊平息了原本铁青的脸色,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在捉弄我。”司徒昊说着他发现的事实。 “我喜欢看你为我吃醋……” 彼不了是白天,夫妻俩最后索性锁上了房门,一番缱绻。 风儿吹过窗旁,树叶婆娑作响,似乎可以从风中听到房内传出一两句声音。 “想一想,果然还是大表哥比较帅……” 长长的沉默过后,传出了另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杨、灵、霜!” “开玩笑的……”房里传出一阵女子的娇笑,而后又是一阵沉默。 今日又是美好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