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此心》 第一章 蕙心第一天上班,她表现得非常冷静,非常沉着,绝对没有因为环境陌生而局促不安。 她做行政助理,就是行政经理的助手,而实际上,她的工作相当于秘书,只不过她有大学毕业文凭,行政助理是比秘书好听得多。 她工作的地方是一家外资大机构,人事复杂,职员又多,他们公司占据着一间大厦的四层楼,从一楼到四楼的职员进进出出,她略略估计,大约有四五百人吧? 行政工作不但复杂而且琐碎,什幺都要管,她翻一翻档案,似乎连买厕纸都要经过他们。 慧心摇摇头,她工作的目的绝对不是管管买厕纸的小事,那只要信差就可办妥,她是一个大学毕业生,正正式式的中文大学,她的目标很高! 或者可以说,她的野心很大! 沈慧心,二十二岁,刚毕业,对展开在眼前的前途充满了希望和幻想,在女权巳大大提高的今日她有一番作为吧? 她很漂亮,是那种斯文的、有韵味的、有气质的漂亮,可能有些人会觉得她普通,因为她脸上没有化妆品,身上没有堆砌的所谓时装。她是健康的,纯凈的,骄傲而且给人一种永恒的感觉。 是永恒!在她充满自信的眼中可以看到她对自己的信心,可以看到保证,她会保持自我,永不改变! 罢上班并没有很多事做,她用很多时间来看一些旧档案,如果她想做得好,表现得好。从前辈们那儿吸取经验是必须的,重要的! 她很聪明,她知道怎样才能使自己稳固起来。 她坐在她上司的玻璃房外,这家公司的老板真厉害,每一个经理级人员的办公室全用玻璃做墙,里面的一举一动,外面都看得清清楚楚,没有人能在这种透明的环境中偷懒,作怪。 她看一眼她的波士,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平凡而庸俗,是在马路上一把可以抓一百几十个的那种人。 见工的时候,听他讲英文的口音,很美国化,他一定是从美国什幺大学回来的,但是留学回来的也只不过做一个行政经理而巳,这未免有点可惜、悲哀。 蕙心不一样,她有自信,她不会只限于此,她知道,小小一个行政助理只不过是开始,很快,很快,她会爬得更高,独当一面。 不过,她的目标不是玻璃房里的行政经理,她是很有自信的,她不喜欢当行政,她会达到自己目的! “沈小姐,请进来一下!”波土陈家瑞在叫。 她放下档案,很快走进去。 “这几件公事先做,”陈家瑞说。不冷不热也没有什幺表情,“看旧档案是浪费时间!” 慧心眉梢一扬,想说什幺,终于忍住,拿起公事就转身离开。 她不和这种固执的男人争论,她犯不着在上班的第一天就和波士弄得不开心。 当然,她会照自己的方式工作,她是绝对我行我素之人,任何人都很难影响她。 行政工作只是烦,不是难,几件交下来的工作她很快的处理了,非常干凈利落。 然后她依然再看旧档案。 她很专心的看到一点钟,那个陈家瑞一直没有再派工作下来,她也乐得轻松自在。 是吃午餐的时候,她放下档案,突然发觉玻璃房里的人在注视她,陈家瑞?那个平平板板、面无表情的男人?也未免太好笑了! 沈慧心是什幺人呢?他该到她学校去打听一下,等闲男同学、助教、讲师,她真是眼角也不瞄一下。 陈家瑞似乎被发现了秘密,有些不安的先离开了,慧心笑一笑,也走出公司。 中午的中环真是挤迫,有要爆炸的感觉,到处都是人潮,想找块三尺地来站站也不可能! 慧心在人群中发昏,到哪儿吃中饭呢?她可不愿意去啃“麦当劳”,那种牛肉碎使她难以下咽,然而一个钟头,叫她去哪儿午餐? 她也不甘心买个饭盒填饱肚子,做学生的时候还马马虎虎,现在巳做事了,不能再刻薄自己。 哪儿去呢?哪儿去呢? 文华酒店就在前面,罢了,去文华吧!二三十元吃午餐对她来说是相当贵,她才一千八百元一个月的薪水,可是——心里舒服! 她走进文华西餐厅,她喜欢做令自己舒服的事。 这儿的确舒服,人不会多,又有情调、有音乐,如果每天来吃,倒是一种享受。 看一看菜,价钱和她想象的差得太远,她若吃一餐好一点的,起码一百元,不——这不行,她也要顾住自己的经济情形,量人为出。 她只吃意大利粉,一个洋葱汤。 当然,她那幺冷静,她也不做为难自己的事! 食物送上来,她慢慢地吃着,在这儿真是完全感觉不出中环爆炸的挤迫,她觉得悠闲。 一点五十分,她从文华出来,两点就可以走回公司,她一直是个守时的人。 走到圣佐治行门边,她听见背后有人叫她的声音。 “沈慧心,沉惹心——等一等!”是一个女孩子。 她停在那儿,看见中大同学杨文珠快步走过来。 文珠的身边有个男子。 “晦!沉蕙心!”文珠一把抓住她,“听同学说你巳经在上班了,哪一间公司?” 文珠是个富有的娇娇女,念完书她已对父母交了差,工作与否对她完全不重要。 慧心说出自己公司的名字,她始终是很安洋,很——近乎冷淡的神色,文珠只是个普通女同学。 “哦!是大公司,同学之中你的工作最奸,”文珠说:“啊!忘了给你们介绍,傅斯年!” 文珠这才记起她身边的男孩子,这才介绍。 暗斯年?是这三个字吗?听当年在台大念书的父亲说过,二十几年前的台大校长也叫傅斯年,被一个大炮国大代表的一篇言论气死的。现在台大里的“傅园”就是为纪念当年的校长。是傅斯年吗? “晦!”心里面想了这幺多,口头上却只是淡淡招呼。 慧心是这幺一个人,她把所有的事放在心中。 “你好,沈小姐!”傅斯年倒是礼貌。 他是个很好看,很体面,也很有教养的男孩子,大概三十岁左右,人颇沉着。 “斯年也是做生意的,”文珠说:“你看不出吧?我觉得他像个赛车手啦,大学讲师啦什幺的,一点也不像生意人,对不对?” 慧心只是笑,叫她说什幺呢? “我们去吃午餐,你呢?”文珠又说。 “我回办公室,”慧心淡淡的:“我不想在上班的第一天就迟到。” “那幺再见!我们再电话联络!”文珠挽着斯年,大步走了。 蕙心看着他们走进“文华”的背影,摇摇头,也快步往公司走,她真不想迟到! 回到公司,两点零三分,那个陈家瑞巳坐在玻璃房里了,蕙心坐下时,他连头也没抬。 桌上没有工作,新来的职员总是这样的。她又不想立刻再看旧档案,胃里的意大利粉还没消化呢! 她又想起文珠和那个不大出声的傅斯年,倒是挺相衬的一对,以文珠的富有来配斯年的出色,谁能说不对?傅斯年的确相当出色! 当然,出色的男孩子相当多,不过那不在慧心的心上,男孩子算什幺?目前巳是女权时代,女性不但要争取和男人同等地位,同等待遇,同等权利,也要同等义务,慧心的目的是做一番事业,男孩子,有什幺重要! 她又想起默默地守在她身边四年的钟杰,是他们系里第一名毕业的“好汉”。 又想起那位总以异样眼光看她的讲师陈之达,只是想起,心中全无波动,那些男孩子总是这幺不经深思的放出感情?也不理会收不收得回来?是不是太傻了呢? 她不动心,并不表示她没有感情,只是——感情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如此而巳。 当然,若干年后,她也许会碰到一个令她倾心的男孩子,令她毫不考虑的下嫁。为他生儿育女,但绝不是目前,真的,绝不是! 或者——十年八年之后吧! 休息了一阵,喝一杯茶,她想,再开始看旧档案吧!她不喜欢让自己闲坐着。 正要开始时,一个后生模样的男孩子,送来凡份文件,放在她桌上,一声不响的就走了。 “喂——给我的?或是陈先生?”蕙心忍不住叫。 “我不知道,”那男孩没有表情地说:“总经理的秘书叫我送来行政部门,你们谁收都一样!” 慧心耸耸肩,谁收都一样,这个公司里的人多半没什幺表情。真是特别! “什幺事?沈小姐!”陈家瑞走出玻璃房。 “送来一些文件,我问他给谁,他不知道!”蕙心说。 “你看完给我!”陈家瑞又走进去。 非常奇怪,第一天上班,竟是如此清闲,要她不停地看旧档案,几件公事也很小,很容易就处理了,这是一间大机构啊!行政工作这幺少? 为什幺要请助理?是派头?她不明白? 终干下班了,她拿了皮包,和陈家瑞打个招呼就离开。男孩子叫家瑞,很没有气派,是不是,平凡得令人没有较深刻记忆,家瑞! 放工时的中环一样的人山人海,看见就令人头痛,蕙心要回跑马地,路程不近,然而这个时候,没有的士、巴士,电车站排长龙,要她走回去? 站在马路边犹豫着,她不能真的走回去,那会令她一星期爬不起床,可是站在这儿不当机立断又怎幺行呢?站到天黑吗?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当儿,一辆汽车停在她面前,平治四五0跑车,她可没有这幺阔气的朋友。 “沈小姐回家?”伸出头来的是傅斯年。 “哦!你!”慧心呆怔一下,比小说还戏剧化呢。 “我送你!上来。”他巳推开了车门。 他说得很好,不是顺路带一程之类,很有诚意。 蕙心没有考虑的坐上去。 “什幺地方?”斯年很温文有礼。 “跑马地。”她说。 碰到文珠的男朋友,可真是再巧也没有,一天之中碰到他两次,算是有缘吗? 他们没有出声,一直过了湾仔。 好车就是好车,一分价钱一分货,根本不必怀疑,坐在平治四五0跑车里和的士怎可相提并论! “中环就快陆沉了。那幺挤!”他说。 “陆沉?”她笑,斯年很风趣。 “沈小姐和文珠是同学?”他看她一眼。 “是,同学四年,并不接近!”她说,“我们之间的个性、环境、兴趣都不同!” “是!文珠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他说。 “她有长不大的条件,富有。”她说。 “哦——你这幺想?”他意外地看她一眼。 “不是恶意的,文珠的确孩子气!”她立刻说。 她要小心。这个男人相当敏锐,不能再说话。 于是,她就沉默下来,直到停车在她家大厦外。 “很高兴有机会送你回家!”他礼貌的。 “非常谢谢你解了我的难题!”她推门下车。 “乐干效劳!”他很有风度的笑,说:“你有一个同事叫陈家瑞,你认识吗?我和他是在美国的同学!” “陈家瑞?”她呆怔住了,那个没有表情的男人。 汽车一溜烟的开走了,她才转身回家。“陈家瑞,傅斯年——两个绝对不同的男人,做梦也无法联想在一起的,竟是同学? 世界毕竟是太小了! 一连吃了一星期的西餐,慧心再也不能虐待自己的胃口,她想,无论如何改吃中餐了。 中国人还是习惯吃中国菜的,那种淡而无味的西餐怎能长期忍受呢? 但是她也受不了那种饭盒,里面一点饭,加几块叉烧或烧鸭,一点卤味,两根菜,这样的饭盒怎能有营养呢?难怪香港人都瘦! 蕙心的公司楼下有家餐厅,是相当出名的那种,可是地方小小,人却多多,等位子吃饭的滋味也难受,今天试着打个电话去,奇迹的居然接受订位,她高兴得发昏,一点整。匆匆忙忙就赶去了。 虽然只是一张小小的桌子,她巳满意极了。 点了一荤一素菜,她就低头开始吃饭。 如果每天都能这样,她情愿多花一点钱,把一半的薪水都用在这顿午饭的上面。 她吃得很快,就像她的工作效率一样,半个钟头,她已付钱离开。 她很有公德心,吃完了就走,何必占住人家一张桌子,大把人在等着,不是吗? 走出餐厅,时间还早,她不必那幺急忙赶回公司,或者去逛逛街吧! 鲍司的工作已完全走上轨道,她知道自己会做得好,她绝不担心这个,只是——昨天开会,总经理居然叫她去作会议记录,是为什幺? 通常会议记录该是秘书做的,总经理指明要她做,是好?或是不好?她还弄不清楚! 当然,她是不高兴做秘书的工作! 她到太子行看鞋,“佐丹”皮鞋贵是贵,“样子可真漂亮,线条一流,她看上的一双,简直漂亮得像艺术品,叫人想拥有却舍不得穿! 正在考虑该不该买,是不是太浪费,突然发觉玻璃橱窗的倒影中多一张笑脸。 “咦——你?”她转头,看见了傅斯年。 “刚在‘美心’喝茶厂‘他指指楼上。 “没有和文珠一起?”她问。 “她去了日本。”傅斯年是出色,是不凡,他那份淡定自信,很少男孩子像他。 “哦——”蕙心摇摇头。“她还是三天两天到处走厂‘”反正太闲!“斯年站着没有离开的意思。”上星期六我们一起出海捉鱼,她突然就失去兴趣,半途就回来,她的情绪从来不稳定!“ 盎家女多半如此,是吧! “你的公司——在附近?”她问。和斯年并不很熟,搭过他一次顺风车而已。 “圣佐治行十楼,有空你来吧!”他洒月兑的笑。 “好!”她也爽快。 “现在吗?”他望住她。 “现在?”她看看表,还有二十分钟,“不过只能坐十分钟,我不想迟到!” “陈家瑞很凶?”他笑着伴她一起走。 “我是成年人,我对自己负责!”她说。 走上圣佐治行十楼的公司,斯年打开了门,让她进去,公司地方并不太大,只有两千听左右,有十来张办公桌,另外就是斯年私人办公室,装修得非常讲究。 “坐!”他指指真皮沙发。“我的事太多,秘书堆得我满桌文件,所以乱!” 蕙心看一看,其实并不乱,是他太讲究吧! “怎幺一个职员也没有?”她问。 “我让所有的人都一点钟出去午餐,两点钟一起回来工作,我不喜欢办公室里七零八落的!”他说。 “你是一个不好应付的波土!”她半开玩笑。 “错了,我很好应付,或者可以说我根本不需要应付,只要能达到我的要求,我从不多话!”他说。 “我的波士也很少出声!”她笑。 陈家瑞和斯年完全不同型,上帝造人真是奇妙! “家瑞是好人,他不会为难你的厂‘他眨眨眼。”昨天我跟他吃午餐,我们谈到你!“ “哦——谈我什幺?”她被引起兴趣。 “你是个很强的女孩子!”他用手握拳,比一比。“你会很有前途!” “你说的?或他说的?”她问。 “家瑞说的!”他笑了。“不过他又说你太固执,不论对或错绝对主观,会吃亏!” “哦?”她皱眉。 家瑞做了她一星期波士,倒真了解她。 “我们也只是随便讲讲,希望你不介意!”他说。 “我并不习惯被人批评。这是第一次!”她摇头。 “赔罪,好不好?”他摊开双手。 “有这幺严重?”她站起来。“我得走了。否则一定来不及赶回去厂‘”不是生气?“他凝望她。 “我是那种人吗?”她傲然一笑:“这种小事——算了,再见!谢谢你的招待厂‘她往门口走,他突然叫住她。 “晚上一起晚餐,如何?”他说。 那幺突然,突然得令她吃惊,感到意外,一起晚餐?什幺意思,当她是什幺人? “抱歉,我没有空!”她看他一眼,脸色沉下去。 他也不出声,一直送她到电梯边。 “替我问候文珠!”她不含糊的。 “一言为定!”他毫无芥蒂的笑。 下了电梯,走出圣佐治行,大步往公司赶。 本想逛一逛街,结果遇到傅斯年,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真是浪费时间!早知如此,她早回公司了! 暗斯年本是不错的男孩子,有气质、有气派,看来也颇有料,他主持一家公司呢!只是——还是这幺无聊,约她吃晚餐? 她摇摇头,冷冷地笑起来。 他可以约到十个其它女孩子,也许轻而易举,但不是她,若非杨文珠,她懒得理他! 有钱又有条件的男孩子对任何事都这幺理所当然的,她偏不让他们称心如意! 回到办公室,她瞄一眼玻璃房,陈家瑞已经一本正经的在工作了,这个男人居然背地里批评她,真是没什幺风度。 她冷冷的,没有表情的工作到五点,拿起皮包就走,不必跟无聊男人多隅嚏,再见也免了,他看不顺眼她,干脆就炒就鱼好了! 中环的马路上又是人头涌涌,人车争路。唉!交通还真是她今天主要的麻烦,她得赶快学车,有了执照之后弄部小车子,也不必在这儿受闲气了! 等了十五分钟,她是毫无希望的,大概要六点之后人潮散了她才能搭到车吧? 像上次一般又在犹豫间,傅斯年的车又停在她面前,这家伙,竟算准了时间,真是可恶! “上来吧!”他替她开了一边车门。 她冷冷地瞪他一眼。 “对不起,我有事!”她说。 ‘有事?“他胸有成竹的笑。”你已经等了十五分钟,再等下去也没有的士!“ “那是我的事,不劳你费心!”她说。 “你不是因为文珠吧?”他说。可是笑她小家子气? “我不介意你是谁的男朋友,我在等人!”她的脸已发红。 “我陪你等!”他的车子就停在路边,后面一大排汽车在那儿按喇叭,他竟置之不理。 “你——别无赖!快走!”她又气又急,这算什幺?“警察就要来抄牌了!” “抄牌又怎样?”他对后面的汽车长龙恍如未见。“我说陪你等,港督来了,我也陪你等!” “你——”她气极了,却又不愿就这幺妥协上车,狠狠地顿一顿脚,转身朝前面走。 走了几步,看见他的汽车跟上来,亦步亦趋的。 她——唉!她真是遇到魔星了,想不到这个傅斯年会是这幺样的一个人,和她有着相同的不肯妥协,不肯低头的脾气! 她快步的一直往前走,他的汽车绝不含糊的跟在一边,大有除非她上车,否则他会有跟到天涯海角的味g。 后面的汽车有人开始骂人了,喇叭又没有停过,素心的脸由红变白又变青,咬咬牙,突然间,她就跳上了斯年驶得缓慢的汽车。 “你——满意了吧?”她铁青着脸,恨不得一刀杀了他,这个——可恶的男人。 他得意地一笑,汽车加快了速度,向前直驶而去。 看一看方向,她恨得牙痒痒的,这根本不是回家的路,他是驶向浅水湾,他——“喂!我要回家!”她的声音都要爆炸了。 “我说过一起晚餐!”他平静自然的。 “我没有答应你广她叫。 “冷静一点,只是晚餐,有什幺紧张的?”他摇摇头。“发脾气,你就失去了你的好气质!” “你——这无赖!”她忍无可忍的骂,怎幺让她遇见一个这样的男人呢? 他完全不在意的笑,心情好得出奇,似乎在欣赏一出好精彩的戏。 “沈慧心,女孩子太倔强、太固执有损美丽!”他说。 她狠狠地瞪住他一眼,把脸转向一边。 她不再讲话了,他也不再出声,一直到停车在著名的浅水湾酒店的停车场。 罢停好车,还没有开车门,她出其不意,用力的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拍”的一声响得清脆玲拢,他脸颊上留下五个手指印。 “这是你应得的教训!”她冷冷地说。 推门欲下车,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不容她有丝毫反应的扳转她。 她看见他带着怒意的发亮黑眸,她看见他嘴角那一抹——好古怪,似乎像残酷的笑容——她的心里有些伯,但表面上她不会让他看出来。 “你也会得到应有的教训!”他紧紧地盯着她。 “放手,”她冷傲地扬一扬头。“我不会怕你!” 他再笑一笑,用力地拥她人怀,狂热地吻住她,她的惊呼还没有发出之前,巳陷入一阵空前的迷悯,混乱中。他炽热的嘴唇,他不容她抗拒,不容她喘息的吻,令她有如掉进海洋,四边都不着边际挣扎着越沉越深,终于——迷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都冷静下来,他也慢慢地放开她。 他的脸上一遍凝肃,她却是青白,他紧紧、定定地盯着她,看见她凝聚眼中的恨意,怒火。 “没有女孩子打过我!”他说。这不是他想讲的话,不知道怎幺就自己溜出来了。 “没有男孩子敢吻我!”她绝不妥协地扬二扬头。“我只能当作被疯狗咬了一口!” “为什幺那样固执!”他皱眉。“我不能喜欢你?” “我不喜欢你!”她肯定地说。 “那是另一回事!”他狠狠地甩一甩头,她的话伤了他的骄傲。“我喜欢你!” “疯了!”她不屑的。“我不会跟你吃饭,你送我回去!” 他凝视着她好半天,才慢慢说:“你从来不曾试过妥协一点?” “从来不曾,对你——更是不必!”她傲然说。 “我有什幺不好?你对我有偏见?杨文珠?”他一连串地问。 “不!我对男人没好感,任何男人!”她冷冷的。又用力抹一把嘴唇。 他再凝视她一阵,不怒反笑。 “你抹不掉我的吻,”他说:“无论你怎幺对我,怎幺骂我,这疯狗跟你是缠定一辈子了。沉葱心,我也绝不是个妥协的人!” 她看他,好久,好久——她的心忽然柔软下来,但——这不是妥协! 自那天后,蕙心没有再见到斯年。 她也不想见他,天下竟有这样无赖的男人,而他竟以为自己有型有格呢! 她永远把全副精神放在工作上,虽然行政助理没有什幺令她可发挥的地方,她也绝不放松自己。因为,她坚信努力不会白费,总有人会赏识她! 总经理的秘书莲娜走进来,对她投来奇异的一瞥。 “慧心,老总要你陪他参加中午的午餐例会,很重要的!”莲娜似乎颇不服气。 “我陪他去?”慧心皱皱眉。她又不是花瓶型的秘书。“他是这幺说的吗?” “不——”莲娜也知道蕙心不好惹。“他是说你和他一同出席这午餐例会!” “好!几点钟?什幺地方?”她点头,总经理并没有当她花瓶。 “十二点,他和你一起去,司机在楼下等!”莲娜笑。有点不怀好意。 “谢谢!”她低下头做自己的事。 莲娜看她一眼,冷哼一声的转身走出去。 慧心根本没抬头,所以没看见,看见了她也不在乎,她就是这样的女孩。 “你——得罪过她吗?”陈家瑞的声音响起来。 “哦——得罪谁?”慧心看她的波土一眼。 “莲娜,她对你很有成见的!”家瑞说。 他从来不是多话的人,今天——很特别。 “我和她没讲过十句话,从何而来的成见?”慧心坦然说:“不过我不喜欢她!” “老总喜欢!”家瑞笑。“你要防范她,这种女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哦——老总为什幺要用她?”慧心不明白。 “情人眼里出西施!”家瑞说。 老总是莲娜的情人啊,这倒要小心了。 “还有,杨文珠回来了!”家瑞又说。 “文珠?”慧心呆怔一下。 想起了那天的情形,她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家瑞说文珠,莫非他知道一切? 不,不可能,这种事——斯年不可能乱说的! “她回来关我什幺事?”慧心冷冷的。 “你们不是同学吗?”陈家瑞意外的。 “同学分好几种,我和杨文珠只是打招呼,没有来往的!”她说。 “斯年却一再提起你!”家瑞说。 “他提我做什幺?”慧心沉下脸,“我和他更是连点头之交也算不上!” “对不起,我——哎!我还以为你们是很熟络,”家瑞脸红了,他忘了自己是波士吗?“斯年和我是恨好的同学!” “我知道!”慧心冷冷的。 “还有——杨文珠并不是斯年的正式女朋友!”家瑞偷看她一眼。 这是那个该死的傅斯年让他来讲的吗? “更可笑了,为什幺要告诉我?他们正不正式关我什幺屁事?”慧心讲得很不客气。 “因为——斯年说他得罪了你!”家瑞苦巴巴的,他看来真是一点不像她的波土。 “笑话!得罪从何而来?我只见过他两次,”慧心涨红了脸:“请转告他,不要和我拉上关系,我并不喜欢有他那样的朋友。” “沈小姐——” “波士,这是上班时间!”她不客气的。 家瑞只好油油地回到玻璃房里。他那平日沉默寡言的人,有什幺资格做说客呢? 慧心不理他,一直工作到十二点差五分,整理一下衣裙,拿着皮包走了出去。 总经理竟然在门边等她。 他们一起落到楼下,那辆漂亮的黑色林肯房车已等在那儿,穿制服的司机恭敬得很。 总经理是五十岁的瑞士人,外表看来很是道貌岸然,一副慈祥长者的模样,他是莲娜的情人? 午餐例会是在会议中心,他们到达时已有许多人先到,无非是一边吃饭,一边听人演讲的“闷”会。 慧心坐下来,她看见坐在她对面的竟是那个冤魂不散、说要缠她一辈子的傅斯年。 “哈罗!蕙心!”傅斯年若无其事的。 她冷冷的应一声,她自然不能在这场合不理人,那是很失仪的。 “和瑞士佬一起来?那个老!”他笑。 “他在我面前比你正经得多!”她没好气的。 “狐狸尾巴还没露出来!”斯年说:“我和他至少认识了五年!” 她不能置信的,斯年和老总认识了五年。 “别不信,陈家瑞就是我介绍进公司的厂‘他笑得好可恶。她就是讨厌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儿。 “说得自己很本事似的!”她冷哼一声。 “我不必证明给你看吧?”他说。 “没这必要!”她不看他。 “为什幺不说‘关我屁事’?”他说。 她想一想,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个陈家瑞,连一点点鸡毛蒜皮的事也告诉他! “陈家瑞应该去做间谍厂‘她说。白他一眼。 “他为朋友尽力而巳!”他说。 “没告诉你吗?杨文珠回来了!”她故意说。 “杨文珠?谁是杨文珠?我认识吗?”他装得很像。 “你该下地狱!”她又笑。 当她笑时,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好象阳光普照。 “星期六一起去打鱼好不好?”他真会打蛇随棍上。 “打鱼?我没有那幺高级!”她嘲讽的,“我甚至不会游泳!” “又来了,现在的季节打郎鱼正好。”他说。 “去约杨文珠吧!”她冷淡的。 “为什幺总要提她?我和她注过册吗?”他叹曰气,“你怎幺这样死心眼儿?” “有人要开始演讲了厂‘她指指台上,示意他禁声。 他作一个怪相,果然不再出声。 总经理瑞士佬也会过来,就在蔷心旁边。 “哈罗!朗尼!”斯年果然和他很熟。 “啊!斯年,你也来!”瑞士佬招呼着。 “你带我的女朋友来,我怎能放心?”斯年笑。 “你的女朋友——哦!沉!”瑞士佬恍然大悟,“放心,沉是我们公司未来的高级行政人员,我不敢冒犯!” “你竟聪明了!”斯年哈哈大笑。 丙然有人上台开始演讲,台下的人也开始进餐,讲的人和吃的人各自为政,互不相干似的,很好笑。只有记者的相机闪个不停的。 “喂!星期六打鱼,说好了的,”斯年小声说,“九点钟我在你家楼下等!” 慧伪皱眉,瑞士佬对着她直笑。 这个斯年,真要缠她一辈子? 又是下班的时候。 慧心在电梯里已经计划好,今天不再和中环的人潮争搭车。 她去逛街,看看橱窗,或者去洗头,总之混到七点钟,中环差不多空了才离开。 主要的,要避开傅斯年。 她已经发觉,傅斯年是个不可轻视的男人,他真的很有办法,主要的,能算准她什幺时候在什幺地方,她每次都有逃不掉的感觉! 她很清楚自己,她“没有”也“不会”爱上傅斯年,虽然他是有许多好条件。 她当然也不是打算一辈子不恋爱,不嫁人,只是不要这幺早,至少事业有基础时。 二十八岁或三十岁吧!现在流行迟婚! 走出办公室大厦,一眼就看见一个人,心中暗叫不奸,文珠却已迎上来。 “蕙心,我在等你!”文珠神采飞扬。 文珠穿著法国最新秋装,梳一个最新的复古辫子发型,她不是不漂亮,只是没有“型”,没有自己的风格,给人的感觉是很潮流。 “等我?为什幺?”蕙心的笑容并不热烈。 “我们有个小派对,在浅水湾别墅,”文珠很兴奋。“斯年和我分头去接人!” 慧心暗叹,文珠是聪明或是笨?是傅斯年叫她来接慧心的吧?傅斯年——唉?这个狡猾的男人。 “我很累,而且——” “没有任何借曰!”文珠不由分说的抓住她。“你逃不了,今夜非参加不可!” “就是这个样子?”蕙心看看身上的便装。 “有什幺不可以?”文珠说。“是你参加派对,又不是衣服参加,放心,我们不讲究这些!” “文珠,你知道——我并不常常参加派对的,”蕙心无可奈何的。“我今天去,可是一定早走,否则我明天会起不了床!” “一句话!”文珠眨眨眼睛。 慧心只好跟文珠走,坐上她停在横街边的“保时捷”。 “为什幺一定要我去呢?”慧心问。 在倒后镜中,她看见自己疲乏的脸庞,她实在不想参加这派对。 “为什幺,我刚回来,老朋友聚聚嘛!”文珠笑得有些神秘。“而且——想给你介绍一个人。” “什幺?”慧心大吃一惊。 这叫什幺2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个傅斯年巳经纠缠不清,又来一个! “别紧张,我表哥费烈!”文珠不以为意的。“他听我们提到你,说想认识你!” 慧心不响,有掉进了别人网中的感觉。 “不要生气哦!费烈是好人,刚从英国回来,是剑桥的!”文珠颇为骄傲的。 剑桥的又怎样?好人又怎样?慧心完全没有兴趣,就算查理斯王子来了,她也不会动心。 “文珠,你知道我并不想交男朋友”她说,“这实在是——很麻烦的事!” “不会麻烦,费烈很知趣的i”文珠一厢情愿。“我告诉你,好多女孩子想打费烈主意,他却希望认识你!” “他对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人,只听别人讲讲就希望认识?”慧心不以为然。 “错了,他见过你的,在前天午餐会上!”文珠笑:“你坐在斯年对面,和你老板一起,对不对?” 蕙心皱眉,突然间醒悟,这会不会是傅斯年的诡计?他一定急于在文珠面前说服和她在一起的嫌疑,一定是这样的! 男人都是这幺口是心非,还说纠缠一辈子! 文珠家的别墅是建在浅水湾的一个小坡上,独立的一幢,有很高的围墙。 “治安不好,没法子!”文珠耸耸肩。“我的感觉上,别墅应该没有围墙,很无拘束,无限制才对,可是父亲有不少古董在里面,只好如此啦!” 男工人开了大铁门,她们便驶车进去。 “有人来了吗?”文珠扬声问。 “还没有。大小姐!”男工人恭敬的。 “我们最早,还是我有办法!”文珠下车。“斯年打赌说我请不到你!” “为了你赢,说什幺我都来!”蕙心下了车。 既来之则安之,看看他们搅什幺花样。 “还是你最够朋友!”文珠开心地说。 她的确像一般新一代的富家子女,本身条件不错,书也念得不错,只是天真些,这是自小被保护的原因。 她们走进这气派相当古老的大厅,古老名贵的家具、古董,恨有十八世纪的味道。 在这样的地方开派对?地上的名贵地毯呢? “不是跳舞吧?”慧心问。 ‘叩阿!当然不是,“文珠开心的。”我们在后面山坡下沙滩烧烤,开野火会厂’“变成童子军了呢?”慧心笑了。 “谁说不是?”背后传来男子声音,是斯年。 他神采奕奕,黑眸中光芒十分动人,他在笑,望着文珠又望着慧心。 他身边有个男孩子,很斯文——或者说文弱些,是那种青靓白凈的,略有一丝脂粉气,但很有教养的模样,也有些书卷气。 是剑桥的费烈吧! “斯年!费烈!”文珠迎上去,“我来介绍,她就是你念念不忘的沉蕙心,费烈!” “沈小姐!”费烈迎上来,难得的他并没有脸红。 “晦厂慧心只淡淡的招呼。 她不看斯年,她觉得这男人可恶,介绍费烈这套把戏是他想出的月兑身之计吧? “好!人到齐了!我吩咐人预备!”文珠拍拍手。 人到齐了?就他们四个?什幺派对呢? 文珠走了出去,只剩下蕙心和两个男孩子在大厅,她不觉得尴尬,因为她心中没有意图。 她既不想俘虏费烈,对斯年也没兴趣,她是坦然的,来——也只是无可奈何。 “还是文珠有办法,换了我就请不动你了!”斯年笑着迎上来。 在别人面前,他的态度像是含蓄多了。 “我被绑架的!”葱心半开玩笑。 “哦!这倒是好方法!”斯年笑得可恶,“以后我学会了,凡是难请女孩子一律绑架!” “小心文珠打破你的头颅!”费烈说。 他的神态和言语都相当随和、亲切,至少比他的外表更能令人接受。 “文珠?她才不打我,”斯年慢条斯理。“她早说过了,有一天物色到一个恶婆子时,就把我卖过去!” “卖过去?”费烈笑了,也有富家子的天真。 “卖过去i”斯年眨眨眼,“她希望有个恶婆子管我一辈子!” “她对你无可奈何?”慧心说。 “她懒得对我操心,烦心,”斯年半真半假的,“你不知道她在等一个爱她百分之两百的流浪汉吗?” “又不是写小说,这幺浪漫,”费烈摇头笑。“这个年代还有什幺流浪汉?” “谁说没有,单骑走天下的,不是还有个什幺胡子导演,流浪只带一支牙刷呢!”斯年说。 “还有带冰箱的三毛!”费烈开玩笑。 “哦!费烈也学会了刻薄人?”斯年意外地盯着他。“你知道h毛带了冰箱?” “斯年,你失去了幽默感!”费烈不介意的。 斯年摇摇头突然转向蕙心。 “我们几个从小在一起玩惯的,说话不经大脑。”他说。 “很令人羡慕的青梅竹马!”慧心随口说。 斯年四周望望,神情变得促狭。 “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看过文珠包屎片的模样。”他压低了声音。 慧心呆怔一下,忍不住笑起来,费烈也笑,实在是,都这幺大,突然谈到包屎片的时候,那种感觉是意外,是不可思议的。 文珠走出来,奇怪他们会笑成了一堆。 “说什幺?这幺好笑?”她问。 “有人包屎片哦!”费烈孩子气。 文珠想了一想,立刻明白了是在说她。 “有什幺稀奇,你们没包过吗?”她不示弱的。“斯年剃平头的样子不是更可笑,还有——” “不说了,不说了。”斯年立刻投降,“是我不好,我们大家都不要说了!” “有什幺见不得人的事?”慧心找到了报仇的机会。 “文珠,不许说!”斯年半玩笑的叫。 “非说不可,”文珠扮个鬼脸,“斯年小时候,一直到七八岁都会赖尿,每天小裤子是湿湿的就从学校回来,精彩得不得了!” “好!你出卖我,杨文珠!”斯年作状欲打。 “迟早总要卖了你!”文珠皱起鼻子,“现在等的就是一个大恶婆子厂‘”卖了我而你的流浪汉还没出现呢?“斯年问。 “费烈!有费烈陪我!”文珠挽起表哥。 “很好!”斯年作状的走到蕙心的旁边,“沈慧心,今夜我陪你,或者——你权充一次恶婆,如何?” “我不想收买你!”慧心笑。 这个斯年,是真是假呢?他真不在意文珠? “你买他,你买他!”文珠孩子气的又叫又笑,‘你能制服他的,蕙心,我知道!“ “买了我吧!沈慧心!”斯年作状的,“否则今夜我将是孤苦伶仃,好惨!” 文珠和费烈都望着慧心笑,慧心真恨不得打斯年一巴掌,他是怎幺回事? “我不习惯做生意人,对不起,傅斯年?”蕙心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觉得斯年有意捉弄她。“而且——我怕也买不起你!” 文珠皱皱眉,她知道慧心个性,她怕慧心真恼了。 “哎呀!斯年今夜竟然卖不出去!”她拍着手笑,“好吧,我低价收回,改日再卖!” 斯年也知道不能过分,嘻哈一阵也就不再闹。 堡人来通知说预备差不多了,文珠第一个跑出花园,费烈也甚是雀跃的跟出去。蔷心要走,斯年一把拉住她,拉得紧紧的。 “你——你做什幺?”慧心皱起眉头。 “你故意出我洋相,我不饶你!”他盯着她。 “我原无意买你,这是真话!”她冷笑。 “你能不能友善点)〔?”他仍不放她。 “你自己急于月兑身,让文珠不怀疑你,又何必让我友善点儿?”她不示弱的。 “我——绝对不在意文珠,你不信?”他目不转睛。 “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关?”她反问,冷淡的。 “当然与你有关,”他几乎咬牙切齿了。“我说过要缠你一辈子,你难道忘了?” “我从来不把男孩子的话当真!”她说。 “你——可恶!”他恨恨的。 “放开我!别理我,好吗?”她笑了,“我实在不想文珠误会。” “她迟早会知道!”他完全不在意的。 “那幺——对不起,费烈会是我的护身符!”她挣月兑了他的手,大步往外走。 “沈慧心,我警告你,不许拿费烈来气我厂‘他跟在后面怪叫。 “不是你们替我介绍的吗?”她转头看他,“剑桥的高材生,富家子,我为什幺不要?” “你——”他气得脸也涨红了。 “快来啊!慧心、斯年!”文珠在沙滩上叫。 慧心嫣然一笑,加快了脚步。 文珠的烧烤总算维持了表面上的愉快,那夜之后,慧心再也没有见到斯年了。 一星期了,斯年这个人仿佛消失了一般,大概又苦苦的寻求向文珠解释的机会吧! 文珠大概发现了他的意图,他们是自小在一起的朋友,了解一定深。 他是罪有应得,文珠应该给他吃点苦头。 相反的,费烈几乎每天都有电话。 他算得上相当保守的人,除了问问好,聊几句天之外只提出过一次晚餐的约会,慧心说没有空,他也没有坚持,非常有礼貌。 难怪有许多女孩子想抓住他了,他是有条件!蕙心还是无动于衷,她该算是个怪人吧? 不过,她倒也打定了主意,若傅斯年再来纠缠,她是一定用费烈做挡箭牌的,费烈该是最好的人选吧! 转载信息:心动百分百http://.xd100紫鸢供书、旮旯扫校司药儿整理制作 第二章 一星期没有斯年的纠缠,倒真是轻松愉快,慧心连下班时的脚步也感到轻快利落。 在工作上她是顺利的,惟一的缺点是那个玻璃房里的波土陈家瑞,总像在监视她似的。 他也真是莫名其妙得很,监视她做什幺呢?又有什幺用呢?她是不在乎任何人的! 罢踏出公司大厦,就看见那辆熟悉的平治四五?,这家伙阴魂不散的又来了! “傅斯年,好久不见,好吗?”既摆月兑不了,索性大方迎上去。“你的解释被文珠接受了吗?” “什幺解释?”他打开了车门让她上去。“我到夏威夷去了五天,才回来!” “哦——”她看他,皮肤棕色的确有阳光。他们真是舒服,要到哪里就到哪里,想都不必想的! “‘哦’什幺?恍然大悟?”他笑。“想念我了,是吗?” “你以为呢?”她不答反问。对斯年这种人,要嘻皮笑脸,不能认真,否则一定会被他气死。 “喂!我离开的时候费烈是否乘虚而入?”他笑。 “他的礼貌很周到!”她说。淡淡的。 “什幺叫礼貌周到?”他果然好奇地上当了。“怎幺不见他人呢?” “不需要又接又送才叫礼貌周到吧?”她说。 “你们约会?”他看她。 “很意外吗?”她反问。 “他——不是适合你的那一型!”他皱皱眉。很明显的很不高兴。 “我又不是选丈夫,男朋友嘛!不必太挑剔!”她说。 “那你又不肯接受我!”他说。 “你?杨文珠的尿片朋友!”她大笑。 他轻轻叹一曰气,不再言语。 她也不响,可是看得出,他无意送她回家。 “我——也不知道要怎幺才能月兑身!”他终于说。 她很意外,是什幺意思? “我和文珠从来只是兄妹感情,她也并不爱我,奇怪的是——大家都把我们看作一对,我们自己也都习惯了——这——很糟糕!”他说。 慧心听着,是这样的吗? “我所渴望的是文珠遇到一个她所喜欢的男孩,那幺就一切解决了,否则——真是为难!”他又说。 “伯伤了她?”她终于问。 “很难解释,虽然她不爱我,如果我有女朋友,她还是会不开心,是——习惯吧!”他说。 “你们很配!”她说。 “是那外表,内心——我们很不同!”他摇头。 “可以慢慢寻求适应!”她说。 第一次,他们能好好的,心平气和的谈话。 “你开玩笑,那幺多年了都不能协调——我是指内心,有什幺可能再寻求得到?”他看她一眼。 “我不知道,这是你们的事!”她笑。 “天地良心,我甚至没有吻过文珠,”他苦笑。“我得快马加鞭替她找个男朋友才行!” “文珠却把我介绍给费烈了!”慧心还是笑。 “别提费烈!”他不高兴的。“他配不上你!” “我绝无意把自己‘配’任何人,我是独立、自主的,现在如此,过去如此,将来也如此!”她说。 “死硬派!”他盯着她。“不要看低我的魁力,我一定会软化你!” “我们来打赌?”她说。 “行,我赢了你就嫁给我!”他立刻说。 “赌注未免太高!”她不置可否地说。 “你不敢?是没有信心?”他挑战的。 她微微皱眉,她怎会对自己没有信心? “好!我们一言为定,不过——得有个时限!”她说:“总不能赌一辈子!” “不能限时!”他立刻反对。“我说过,我要一辈子纠缠,你总会对我软化,点头的!” “这哪儿是赌?是你耍赖厂’她摇头。 “无论如何,沉意心,我对你绝不放手!”他说得斩钉截铁。 她微微一笑,慢慢说: “傅斯年,你了解我有多少?” “不必了解,我喜欢你!”他说。 “喜欢不是足够的理由!”她摇头。“你这幺固执,将来必然后悔!” “绝不后悔!夏威夷回来我第一件事就是找你厂’他又盯着她,黑眸中有特殊的光芒。 “或者——文珠和你没结果的事令你心理不平衡?”她绝对理智。 “不是!我喜欢你,真的!”他捉住她的手。 她又皱眉,挣月兑了。 “文珠呢?”她顾左右而言他。 “也去了夏威夷,还没回来!”他说。 “难怪你如此大胆!”她笑。 “笑话,她在香港又如何?我不怕她!”他胀红了脸。 “不怕?浅水湾别墅不是急着解释?”她笑。 “才怪!是费烈多事,他在午餐例会见到你,”他说:“虽然我不喜欢费烈,却不否认他有很高的品味!” 慧心淡淡地望着前面,慢慢地说: “我不理会什幺品味,我不是你们对象!” “为什幺这样固执?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嫁!”他怪口叫。 “迟一点,二十八岁或三十岁!”她说。 “好得很,我是很有耐心的!”他说。 “我不在意你——等,”她考虑一下。“可是我不喜欢常常被打扰!” 他沉默着,好半天。 “费烈呢?他不是打扰?”他问。 “他只是打电话,程度上好了一点!”她说。 “我不做这幺闷的事,”他冷笑。“我喜欢直截了当,我要看见你厂’ “文珠回来呢?”她笑。 “我不理了,”他犹豫了一下。“我不能因为她而错失机会!” “不怕她难过?不开心?”她问。 “还要怎样呢?我不能为她而活!”他吼着。 她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说什幺都没用,是不是?她和斯年是很相像的两个人,他们内心都有极强的信念,不会动摇,不肯妥协,不愿让步,这样下去,这样下去——会有怎样的结果? “其实——都怪我,”他忽然说:“我一直任这件事拖着,我该早些积极地让文珠明白——不,也不能这幺说,她原是明白的!现在我自食恶果!” “文珠和你是相配的!”她说。 “又来了!我根本不爱她!”他叫。 “不认识我之前不是一切好仔的?”她说。 “我认识了你,这是不能假装的!”他说。 “我们是在斗固执?”她问。 “你为什幺不相信我是喜欢你?”他问。 “好吧!我相信!”她微笑。“你口叫陈家瑞不要对找虎视眈眈的监视,好吧?” “他监视你?”他意外的。 “不是你叫的?”她问。 “我是那幺无聊的人吗?” 慧心想一想,笑了。 “送我回家,好不好?”她在要求着。 “时间还早呢,我们坐一坐!”他说。 “我不习惯。”她认真的。“平日上班回家,最晚七点钟我吃晚饭休息!” “生活太规律不是好事!”他说。 “我巳习惯!”她笑。 他呆怔一下,忍不住也笑起来。 “你笑我?”他又捉住她的手。 “你自己说的嘛!你和文珠巳习惯厂’她笑。 “嗯——我总会解决的!”他放开她。 她看见他把汽车驶向她家的路,他——或者并非外表那幺固执吧? “明天中午一起午餐?”他说。 “有事?” “想见你厂’他说。 “那幺,我情愿你送我回家,”她笑。“等车的滋味真不好受!” “一言为定!”他高兴起来。 似乎——有一点进展了! 文珠坐在地毯上吃水晶梨,这是她在山顶的家,她原是快乐的女孩,今天看来却有些落寞。 费烈坐在她不远的沙发上,若有所恩地望住她。 巨大的长窗外面是一片灰蒙蒙的世界,天色阴暗,飘着几丝毛毛细雨。 “斯年怎幺还不来?”她终于问。 “他在电话中说好要来的!”费烈说。 “他这家伙,最近不知道在捣什幺鬼!”文珠扔开了手上仍有一半的水晶梨。 “忙吧!”费烈是含蓄的。 “我才不信他忙得总是不见人影,”文珠瘪瘪嘴,很不高兴。“三天都没见到他了!” “我再打电话去催催!”费烈站起来。 “不必!”文珠皱眉,“他总会来的,不用催!” 费烈看她一眼,慢慢又坐下去。 “喂,费烈,你追慧心有进展吗?”文珠忽然问,不谈斯年,她神情立刻好转。 “甚至约不到她吃晚餐!”他笑。 “你太保守,约不到晚餐,为什幺不改约午餐?大多数女孩子午餐时戒备比较松!”她说。 “你能肯定?”他目中光芒一闪。 “为什幺不试试?”她笑:“在文华二楼订个位子,你知道中环午餐多挤,她一定来!” “她若再不来,我是否宣布没希望?”费烈问。 “不至于那幺严重吧?”她摇头,“除非你有一个强劲的对手!” “有吗?一个强劲的对手?”他似自问。 “据我所知,沈慧心骄傲得很,学校中的男同学。助教、讲师没有一个在她眼中。”她说。 “教授呢?”费烈风趣的。 “教授太老了!”她也笑。 “现在不是流行成熟型的男人?”费烈再说。 “你也看电视连续剧?”她大笑。 “为什幺不看?人总会无聊的?”他说。 “你这剑桥的学生!”她摇头。 然后突然跳起来。 “我打电话给斯年,要不要他顺便约沈慧心?这种天气适合打麻雀厂’她说。 “不必!你约斯年好了,等会儿我要走!”费烈悦。 她看他一眼,也不勉强,慢慢地拨着电话,电话通了,她问了一阵,神色不豫地放下电话。 “怎幺样?”费烈问。 “早就离开了!”文珠又坐下来,“他这家伙,到底癫到哪儿去了?” 费烈关心地望了文珠半晌。 “文珠,你对他到底怎样?” “我对他?”她吃了一惊,“我对他怎样?还不是跟以前一样,大家在一起玩惯了嘛!” “我是指感情!”费烈单刀直入。 “爱情?”她笑了。“大概没有,太熟了,哪能培养爱情!他只吻我额头的!” “我不明白,”他摇摇头。“若是这样——他有另外的女朋友?你有另外的男朋友?” “我不知道,总是有的吧?”她皱皱眉。“我——当然也认识一些男孩子!” “那——你就不必对他那幺紧张,否则我怕有一天你会伤心。”费烈笑着半开玩笑。 “我对他紧张?有吗?”文珠叫。 “有!是你自己不觉得而已!”他说。 文珠思索一下。 “我可没打算嫁他,怎幺会伤心?”她说。 “我也没有打算娶你!是不是?”斯年的声音冒出来。 他总是这幺静悄悄的来和去。 “你这家伙,想吓人吗?”她叫。立刻容光焕发了。“怎幺现在才来?” ‘有一个客人约饮茶厂’他淡淡地说:-“费烈陪着你还不够?” “找陪和你陪怎幺一样呢?”费烈说。 “怎幺不一样,”斯年说:“她不打算嫁给你,自然也不打算嫁给我,你没听见吗?” “不要斗嘴!”文珠叫。 斯年来了,她的神情就完全不一样,笑容也多了。 也许她真不清楚,她对斯年是不同的。 “我们不是斗嘴,是礼尚往来。”斯年悦。 “少来这一套!”文珠打他一下。 “说真的,这种天气把我‘电召’来做什幺?”斯年问。 “请问你,这种天气你还有什幺地方可去?”文珠也不示弱。 “可去的地方太多了,”斯年看费烈一眼。“你那仕沈慧心呢?” “谁知道?她只肯听我电话,不肯见我人!”费烈倒是很幽默的。 “要不要我帮忙?”斯年做一个眼色。“我每天巾午几乎都碰到她!” “哦——你们每天中午一起吃午餐?”文珠问。 “不是这样说,我们没有约定,常常见面而巳,”斯年说:“你知道,中环就这幺小!” “她理你吗?”文珠问得天真。 “我又没得罪过她,为什幺不理?”斯年反问。 “她骄傲得很,通常都不理男孩子的!”文珠说。 “我不同,”斯年扮个鬼脸,“我又帅、又有型,我比别人条件好!” “你去地狱!”文珠用英文骂。 “我去了地狱,你呢?”斯年笑,“跟着去?” “你们慢慢打情骂俏吧!”费烈往门口走:“我失陪了!” “等一阵,我和你一起走!”斯年追着来。 “怎幺?”费烈站在那儿:“才来就走?” 文珠也睁大了眼睛,定定地望住他。 “去啊!又想到哪去癫?”她问。 “癫?小姐,我像你一样饱食终日吗?”斯年作状的笑。“我要做生意,要赚钱啊厂’ “一身铜臭,越来越俗厂’文珠不高兴地白他一眼,“你以后还要不要赚钱养家?” “谁说不要!”斯年夸张地叫。“今晚约了个大客户谈生意,非去不可的!” “我可不可以去?”文珠说。 “可以!”斯年毫不犹豫。“只是——对方是个阿拉伯人,我怕你闷坏啊!” ‘峨!阿拉伯人!”文珠翻翻眼睛。“我最看不惯的暴发户嘴脸。” “去吗?”斯年笑。 “免了!”文珠作出一个怕怕的表情。“你是非做阿拉伯人的生意不可吗?” “全世界的人都穷了,不赚阿拉伯人的钱赚谁的?”斯年大笑:“我的老婆本全靠他了!” “没正经!”文珠白他一眼。“滚吧!” “小姐,我是人,不是球,怎幺滚?”斯年笑。 文珠盯着他,终于也笑了。 “费烈,你替我盯住他,看他是不是真的约了阿拉伯人!”她半真半假地说。 “阿拉伯女人!”斯年笑着和费烈一起走出去。 费烈一亘是若有所思的表情,当然,他不比文珠天真,他是旁观者! “开车来的吗?”斯年问。 “不,文珠接我来的!”费烈说。 “我送你下山,你去哪里?”斯年问。 “在中环放下我,就行了!”费烈说。 “沈慧心?”斯年笑。 “文珠叫我展开午餐攻势,我担,乙一样不行,”费烈苦笑,“她是个奇怪的女孩子。” “那幺,适宜用怪招,要出奇制胜!”斯年说,发动了他的平治四五o跑车。 “你有什幺好方法?”费烈看他一眼。 “我?我只等女孩子追我!”他大笑。 费烈不响,过了一阵。 “斯年,你对文珠到底怎样?”他问。 “我对文珠不是和你对文珠一样?”斯年说,“你怎幺问得这幺怪?” 费烈摇摇头,再摇摇头。 “文珠对你和对我不同!”他说。 “有什幺不同?我感觉不出!”斯年耸耸肩。 “斯年,不是开玩笑!”费烈拍拍他。“你最好对文 珠说清楚,免伤感情!” “该对她说什幺?”斯年望着他。 “你们只是兄妹,像我和她。”费烈说。 斯年皱眉,沉恩半晌。 “文珠该知道!”他说。 “我看她已陷下去了,你要帮她自拔!”费烈说:“我是你们俩的兄弟,朋友,我不希望任何人伤心厂’ “我明白你的意思!”斯年颇为感激,“我会考虑一下,我会找出可行的方法i” 费烈笑一笑。 “有另外的女朋友?”他问。 “总是有的!”斯年不想深谈。 “文珠认识?”费烈再问。 “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斯年说。 车到中环,斯年在文华酒店门曰放下费烈。 “电话联络!”斯年挥手。 “好自为之!”费烈叫。 好自为之?费烈是什幺意思? 天色依然阴沉,巳到下班的时候,中环人潮涌涌,车龙排得好长。 斯年把汽车转一个弯,亘驶慧心的办公大厦,他今天迟了一些,希望还来得及接她。 好不容易挨到慧心公司的大厦外,停妥车,就看见慧心滞满洒洒的走出来,一件米色风衣非常有型。 慧心当然也看见了他,正待走过来,突然又停步,她——怎幺了? 想扬声招呼,却看见步行过来的费烈,费烈也赶来等慧心下班? 正考虑该不该离开,费烈也看见了他,他那部平治四五?跑车毕竟是引人注目的。 费烈看看慧心,又看看斯年,恍然大悟的露出个好特别的笑容,仿佛是说:原来如此。 然后,他大方的对慧心打个招呼,对斯年挥挥手,转身大步而去。 慧心望着他的背影远去,才慢慢走过来,上车。 “你的西洋镜拆穿了!”她说。 “有什幺关系!”他看来完全不在意。 ‘你不担心他告诉文珠?”慧心笑。“那时又得急急想法补救,挽回!” “你说笑话!”斯年神色认真。“我对文珠做的一切只是不想伤她!” “现在呢?让费烈看见你来接我,而我和你又没有他想象的感情,你这只死猫岂不是吃得太划不来?”她说。 “费烈看见又不等于文珠看见,费烈是君子!”他笑,“别忘了他是剑桥的!” “剑桥的都是君子?”她也忍不住笑。 “至少费烈是!”他说:“而且他知道我对文珠只是兄妹感情!” “那又如何?为了我你还是划不来,我又不是你的 女朋友!”她说。 他看她一眼。 “迟早你会承认!”他信心十足,把握十足。 “你有这耐性等吧!”她笑,也信心十足。 “我会等一辈子,等到——”他考虑一下,然后促狭地用个电影名字:“等到地老天荒!” “地老天荒不了情?”她说。立刻发觉说错了。 “那幺表示你巳有情?”他眼睛亮了。 她巳有情吗? 沈慧心被老总临时派去参加一个酒会。 酒会是五点钟,在文华酒店,所以在四点四十五分就离开了公司,步行过去。 她心中是老大的不愿意,这种鸡尾酒会最无聊,客人和主人根本不认识,为了业务上、生意上的来往,就给一张请帖,老总当然不去,就落在一些高级职员身上。唉!拿一杯酒,傻傻的面露微笑站着,也不知道做什幺,站一会儿,看人来得差不多,如果没有抽奖,人就渐渐散了。酒会的目的是什幺?能达到吗? 慧心跟着人群走迸去,这是最热闹的一刻,生张熟魏都和站在门口的主人握手,打招呼。 然后,她要了一杯酒,远远地站在一角。 放眼望去,竟是没有一个熟人。 这原是她意料之中的情形,她才工作不久,不可能在这种场合有朋友。 其实,这种酒会应该派她波士陈家瑞来的,目前的情势是,老总比较看重她?是吗? 当然,多参加凡次这种酒会,她也可能建立自己小小的社交圈子,这并非难事。 有人对她笑笑,是个中年外国人,她只得礼貌点头,那中年人就走过来。 一阵自我介绍,寒喧,不着边际的应酬几句,中年人礼貌地对她举一举杯,走了。 她暗暗摇头,她是站在这儿等第二个人对她自我介绍?或是她该主动点儿结交朋友? 但是要她去向人推销自己——自我介绍,实在很像推销自己,她又不情愿。 站一阵,等人多一点的时候就溜吧!反正巳经签了名,主人知道她代表老总来过就行。 喝一口酒,有一双温文有礼的手在背后轻轻的拍一下她,她意外的回头,谁? “晦!想不到遇见你!”他说。 “啊——费烈!”她笑了。“香港就是这幺小!” 终于有一个熟人了。 “一个人来?”费烈对她拐一拐酒杯,喝一口酒。“这种场合——实在闷!” “我是公司派的,无可奈何。你呢?”她问。 能遇到个熟人、朋友,实在是太好的事——至少,她不必去推销自己。 “我和酒会主人是朋友,也是英国时的同学!”他 说:“我来酒会纯为捧场!” “很够义气!”她开玩笑。 她实在不喜欢这种场合。 “我总要勉强自己去做一点不喜欢的事,不能太随心所欲!”他说。 “你也没有其它朋友?除了主人之外?”她问。 “是吧,我没有去找!”他笑。“我是个很懒的人!” “站在这儿,若你有朋友在,一定会看见你,”她说:“你是很与众不同厂’ “我与众不同?”他摇摇头,有点自嘲。 慧心有点明白他心理,不便再说什幺。 “预备——酒会结束才离开?”她扯开话题。 “不至于那幺够义气吧?”他笑。“等客人来得差不多时,我和主人打个招呼就走!” “那我们一起走吧!”她没经过考虑的就说:“我很怕又有人来推销自己!” “因为很多人希望作为你的朋友!”他由衷的。 ‘宋必!”她不同意。“有的人也和我一样没有熟人,又不甘寂寞,才四处去广结人缘!” “实在很无聊!”他摇摇头。 看看表,五点半了,人也来了好多好多,整个大厅差不多挤满了人。 “是时候了!”费烈做了一个暗示:“主人现在很清闲,我们过去说再见!” “绝对同意!”她跟着他走出去。 主人刚才显然对葛心没有特别印象,现在见她跟费烈在一起,居然理所当然地说: “啊!费!你的女朋友!” 女朋友,这幺简单? 费烈也不分辨,含糊地招呼过了,走出酒店。 慧心当然也不介意,对方是什幺人呢?以后可能根本不再见面的,误会也由他吧! 五点半过后,中环还是一样的挤,令人摇头叹息,慧心突然想起,斯年每天依时依候的接她,今天岂不是要错过了? 她刚才一心赶来酒会,完全忘了这件事。 斯年一定气坏了,以为她有意避开——让他生气最好,他这个人对一切都太理所当然了! 只是,现在想找部的士怕万分不易。 “我有车在对面停车场——”费烈诚恳地望住她。“我送你回去——如果你没有约人的话!” “我从来没约过任何人!”她说的是真话。 斯年是自己来的,其实根本与她无关。 “那幺,我们一起走去停车场吧!”他看来很高兴。实在是,富家子女都比较天真。 当然,也包括视万事理所当然的斯年。 意心很自然地走在费烈身边,只是普通朋友,她是绝对的大方坦然。 他们在停车场取了车,费烈就先送她回家。 “有一件事——希望你别误会,”慧心想一想,还是 说了,虽然有点小家子气,她不介意,“傅斯年和我只是你一样的朋友!” 他意外的看她一眼。 “斯年对女孩子从来没表现过那幺紧张!”他说。 “那是他的事,我有自己的原则,信念!”费烈没出声,显然是在考虑着一件事。 “你这幺说——希望不是因为文珠!”他说。 “与任何人无关,”她微笑。“因为我绝对无意在目前结交朋友!” “哦——”他不能置信。 “这是事实!”她还是微笑。“我这幺说不因为文珠,不因为你,而是因为我自己!” “我明白了!”他温文的笑。 “这样我就很开心,”她说:“被人误会,实在——很闷,很烦!” “我有同感!”他说:“就像斯年和文珠,我一直以为他们是相好,很志同遭合的一对!” “我也这幺想!”她点头。 “然而现在看来——至少斯年不是这个意思!”他说。 “斯年那个人好强,好胜,”她慢慢说,一边思索着,她不想说错话。“我不怎幺理会他,对他又不客气,他——只为好强!” “或者吧!”他微笑。“斯年是不肯认输的!” 话似乎讲完了,误会也解开。 “文珠——近来怎幺样?”她忽然问。 “还不是一样!”他耸耸肩。“她是好女孩,只是——被宠坏了!” “她在香港?”她问。 “在,近年她热衷于打渔、捉鱼,常常出海,两三天才回来!” “那是很好的运动,适合她!”意心说。 “她该做点事的,就是懒!”费烈摇摇头。“她父母也纵容她,她是独女!” “她有资格懒!”她笑:“因为世界上已没有什幺东西她向往,她要的,几乎伸手可得!” “这样并非快乐!”费烈正色地说:“生活的意义在有所追求,有所争取!” “你说得对,虽然我体会了文珠的心情!”她说:“我到了!” 停车在她家大厦门外,她推门跳下来,并转身,低头致谢。 “谢谢你,费烈!”她说。 “乐意为你服务!”费烈微笑。“再见!” “再见!”她说,费烈离开了,她才转步往大厦里走。 才走几步,被一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她大吃一惊,这个时候公然打劫? “你做的好事!”一个很愤怒的声音。 她呆怔一下,看见傅斯年胀红了脸。 斯年?他在这儿做什幺? “放手,你做什幺?疯了!”她挣不月兑他的掌握。 “我是疯了,眼巴巴的去接你,被后面的司机骂得半死,祖宗三代都受连累,我坚持阻在那儿十分钟,但是你——你竟同费烈在一起,你——你——”他说得咬牙切齿,好象要把她一口吞下去。 “放手。”她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推开他。 斯年的冲动很动人,他是真诚的,是急切的,是愤怒的,只是——她人必向他解释,完全没这必要,她不是那种求解释的女孩子! “我会杀了费烈,他完全没有义气,他——” “你说完了没有,我要回家了!”她冷冷的。 “你——不能这幺对待我,我做错了什幺?不声不响和费烈走了——” “我没有要求你来接我i”她说。 她希望以冷冰的态度令他气愤而走,永不再来。 “但你知道我会夹,你这幺做——分明想气死我!”斯年是强词夺理。 “我有我的理由,但不必向你解释!”她说。 “一定要!否则我不放过你!”他叫。 大厦管理员在里面张望,以为发生了什幺事。 “态度好一点,小心别人代我报警厂’她说。 “我不怕,报警好了,”他似乎豁了出去,什幺风度面子都不要,值得吗?“你一定要解释,否则我今天绝不罢休!” “你真——莫名其妙,我为什幺要告诉你?”她也生气了,“我高兴跟谁在一起有我的自由!” “不行!不行!”他怪叫。“你跟别人仕一起固然不行。跟费烈——更不行!” “我有自由,你管不着!”她气坏了,这算什幺? “我偏要管!”他眼睛也红了。“你跟我上车,我们去找费烈,我要和他算账!” “傅斯年,你不要太过分厂’ 两人对峙着,似乎是一触即发的场面。 斯年好强、好胜,也许——他真的喜欢慧心。 但慧心又有她自己极强的信念和原则。他们可以说是——两强相遇,会不会两败俱伤? 互相瞪视了好长、好长一段时间,进出大厦的人都对他们投来好奇的一瞥,这两个人怎幺了? 然后——似乎是斯年先软下来,他让步了。 “沈惠心,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他叹一曰“(。“你不知道我为了停车在你公司门口等你,被那些司机骂得多难听,差点就要被拉进警局,告我阻碍交通!” “原是你不该!”她说。气泡也散了。 遇到越强的压力,她的反抗也越大,她是这样的人! “我是一心一意来接你9”他凝视她。 她被那深深的凝视扰乱了,心中不能宁静,连忙避开视线。 “我不在公司!”她终于说。她比较快接受软言相 求。 “哦——去哪里了?怎幺不给我一个电话?”他急切的。 她皱眉,虽不看他,也能感觉到他的真诚。 “临时派下的酒会厂’她说。 ‘你在酒会遇见费烈?他主动送你回来,是不是这样?是不是?”他抓住她的手。 她反应迅速的摔开他。“我说过,我不必告诉你的!” “意心,你怎幺比铁石心肠更心冷,心硬?为什幺一定要折磨我?”他故意苦着脸。 他巳经明白大概情形了。 “这个,你是自找的!”她白他一眼。 “真的,看见费烈送你回来,我是妒火中烧!”他笑了,那是非常动人的笑容。 “莫名其妙,我又不是你什幺人!”她说。语气中再无发怒的味道。 “当然是我的什幺人,”他说:“对你,我已预备花上一辈子时间。” “发梦!你根本没机会!”她说。 “不要这幺嘴硬,总有一天你会认输!”他说。 “我们等着瞧,看谁认输!”她笑了。 他凝视着她,似乎呆了一下,他喜欢她那种笑容,坦然、大方、磊落、开朗,他真的喜欢。 “请我到你家去坐坐!”他提出要求。 “不行,我从不带男孩子回家!”她正色说。 “总要破例的,为什幺不为我?” 她摇摇头,再摇摇头。 “不是适当的时候,你也不是适当的人选!”她说。转身走进大厦。 斯年又站了一阵,才上车离开。他发誓要在适当的时候,把自己变成适当的人选。他发誓! 转载信息:心动百分百http://.xd100紫鸢供书、旮旯扫校司药儿整理制作 第三章 蕙心不得不承认对斯年的印象渐渐在改观中,更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很有耐心的男孩子。 但是,她也清楚自己,她的立场是绝对坚定的,她不是容易改变的女孩! 斯年可以做朋友,普通的,同性的朋友,可在一起聊天,喝酒或谈些公事、世界大事的朋友,她不会对他放出感情! 她也决定不再拒绝他了,但是一定事先清楚地告诉他一切,他们做普通朋友,他们之间不会有爱情! 蕙心仍然上班下班,仍然每天下班的时候见到斯年,他说每天接她下班,他说到做到! 在公司里,她越来越受重视了。 老总把许多不属于她部门的工作都交给她,每次开业务会议,指定要她出席——参加的原本是经理级的人马,像她的波士陈家瑞。许多人都开始在背后议论纷纷,表面上,也对她越来越客气了!她并不意外,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她是努力工作的,应该受到重视!她更不在意别人的闲言闲语,只要自己站得稳,立得直,怕什幺别人说闲话!又她看不起那些说闲话的人,如果她是有什幺错,她欢迎任何人站在她面前讲! 她是女孩子,却有男儿风度,甚至比一般男人更光明磊落,更赢洒! 玻璃房里面的陈家瑞还是不时偷偷的以监视的眼光塾住她,斯年说不是他的主意,那幺——这陈家瑞发什幺疯?她可真不明白! 望也由他望吧。反正他没有恶意,她也没有损失,是不是? 她总不能管制别人的眼光!从会议室出来,各人都走回自己岗位,很自然,陈家瑞走在她旁边。 陈家瑞不高,五尺八寸的样子,和穿了高跟鞋的她差不多。人家说男人矮就多计谋,不知遭有没有道理!不过这陈家瑞看来是满有心计的! 想着刚才开会时他还是用那种监视的眼光对她时,她忍不住问:“陈先生,是否我工作上有什幺地方令你不满意?” 她用一种挑战的口吻。 “什幺?哦——不满?没有,怎幺会呢?”陈家瑞呆怔一下,结巴地连串说。 “但是你的眼光分明是这种意思!”她不放松。除非她不开口,否则她一定要追问到底。 “我的眼光!”他指着自己,样子有点傻。“我的什幺——眼光?我不明白!” “是吗?不明白?”慧心的脾气已涌上来,她最讨厌那种敢做不敢认的男人。 她重重的把那一个公文夹扔在了桌上。 “沈小姐,你——这是什幺意思?”陈家瑞胀红了脸,他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 “对不起,波士,我的态度不好,我知道,”她昂然面对他。“但是我不能忍受人家鬼鬼祟祟监视的眼光!” “你说——我监视你?”他真的呆住了。 “我不知道,”慧心吸一口气。“可是傅斯年说没有让你这幺做!” “斯年?这——又关斯年什幺事?”陈家瑞像蒙了不白之冤似的。“我想你是误会了!” “也许!我也希望是误会!”蕙心耸耸肩。“任何人都不喜欢在被监视的眼光下工作,相信你也一样!” 家瑞皱皱眉,推一推眼镜。 “我——我没有监视你。”他是认真和严肃的。 “我相信你!”她笑了。她不能太过分,只要令他以后不再那幺望她就行了。 她自然记得他是波士。 “其实——我觉得你能力很强,让你做我的助手是很——委屈的事!”陈家瑞又推推眼镜。 “没有委屈,你是不错的波士,”她这一句话是相当有诚意的。“我刚毕业,没有经验,要跟你学!” “那——希望我们好好合作,不要再有误会!”他由衷的。看来——他真不是监视她? “我尽力厂‘她笑。 家瑞看了她一眼,转身正欲进办公室。 “波士,可否间你一个问题?”蕙心叫住他。 “可以!”陈家瑞永远是一本正经的。 “傅斯年可是真名字?”她问。 “那——当然是!”家瑞想不到她会这幺问。“我认识他时他就叫傅斯年!” “但以前台大的校长也叫傅斯年,我父亲那个时代的,”她说:“现在台大的傅园就为纪念故校长!” “是吗?我不知道!”家瑞是有点后知后觉那种人吧?他反应不快! “你以为这两个傅斯年之间可有关系?”她问。 他思索一下,一本正经的。“不会吧?如果算年纪,斯年该是老校长的孙子辈,但没有理由用同样的名字!”他说。 “谢谢!”她笑一笑。“只是好奇!” 家瑞又望她一阵,忽然说:“我没有见过斯年对任何女孩子认真,包括杨文珠!” “哦——”蕙心呆一下。 “他——每天接你下班?”他问。 “顺路吧!”她淡淡的。这个陈家瑞真多事,他看见斯年每天都接她下班吗? “斯年住山顶!”他摇摇头。 “那我就不知道了!”她不置可否的。“我没有叫他来,也并不希望他来!” “我——并没有看见他,不过同事在谈论,而他那部平治四五o跑车又的确引人注目!” “这不是什幺大得不得了之事!”她说。 “是——但是斯年——不像以前,”家瑞似有深意。“他对女孩子很骄傲,要对方迁就他!” “是吗?”慧心始终不起劲。“我只是觉得,他是个可以聊天的同性朋友!” “同性朋友?”家瑞睁大了眼睛。 “同性朋友!”慧心重复着,低头开始工作。 她感觉得到,家瑞走进玻璃房,很有效的,家瑞不敢再以监视的眼光对着她,她想,人是要凶一点,强硬一点才行,不是吗? 快下班了,心情突然好起来,没什幺原因的轻松。为了斯年会等在楼下?不,不,主要的是她不必挤巴士,不必和人争的士,这才轻松的吧? 五点钟,她已清理好桌上所有东西,扬声说:“波士,还有工作吗?” “没有,你可以离开!”家瑞这才看她一眼。 罢拿起手袋,台上的电话响了。 “沈慧心,请问哪一位?”她抓起电话。这个时候,会是谁呢? “家瑞,是吗?我是斯年。”斯年的声音。 他发了疯吗?明明听见她的声音,叫家瑞? “家瑞?”她笑。“你等一等,我替你叫,因为你打错了电话!” “是,找你,家瑞,”斯年的声音好古怪,好急切。“文珠在我这,我不能来了,我们有点事情!家瑞,真对不起,你是明白的是吗?” “我自然明白!”慧心大笑。“不必这幺紧张,找不会等你像等男朋友一样,再见!” “等一等,家瑞,”斯年着急的。“不是这意思,哎——晚上我给你电话!” 他先收线,大概怕讲多错多吧? 她拿着话筒摇摇头,这才放回去。 “找我的?”家瑞站在门边,他听见蕙心说他名字。 “不,斯年用你做挡剑牌,”她笑。“文珠在那儿,他月兑不了身!” “斯年也有今天!”家瑞退回办公室。 慧心再摇摇头,独自离开。 今天没有斯年送回家,她要独自和中环的人潮搏斗,她自认不是那些人的对手,抢的士,她的确不行。 谁知刚下楼,就看见了费烈。 “费烈!你是在等人?”她招呼着。 “等你!”费烈总是这幺的斯文淡定。 “哦——”她很意外。 “我知道文珠在斯年那儿,他出不来,”他淡淡的笑。“这个时候很难找到车!” “我只能说——我的运气真好!”她说。 谁说不是?总是有人争着接她下班,又都是那幺出色的,运气实在好! “我的车停在后面安澜街,走过去,好吗?”他说。 “有车总比没车好。”她走在他身边。 上了他的车,转上大马路,在人潮中,车队中,他的车开得很稳,很熟练。 “是不是文珠对我有所误会?”她主动地问。 “不是,文珠不是针对你厂‘他摇摇头。 “是斯年把一切弄得这幺糟的,我绝对不希望造成任何的误会!”她坦然说。 “我很明白,”他点头。“但是——斯年这幺多年,是第一次对女孩子认真!” 第二个人这幺说了,是吗?还有家瑞。 “这实在是很抱歉,”她摊开双手,说得很困难。“我只是当他普通,甚至同性朋友,对他和对你,对任何人没有什幺不同!” 费烈很意外地看她,仿佛是问:真的? “是这样的!”她加重语气。“自前的情形是——我只是希望有一些能聊天,能沟通,或者事业上的朋友!” “要我把这些话转告斯年?” “不必!如有需要,我自己会讲,”她说:“我喜欢坦白,光明磊落!” 他点点头,再点头。 男孩子最欣赏她,她全身最吸引人的一点也是这些吧? “文珠——其实也只是追问他这些日子在忙什幺!”他说。 “他有麻烦了!”她全无芥蒂的。 “文珠——真不聪明,”费烈叹一口气。“她越这幺紧张,斯年大概会跑得越快!” “我不能了解他们,他们不是青梅竹马吗?”她问。 “青梅竹马——也有很多种形式的感情,”他摇头。“斯年告诉过我,他对文珠好象我对文珠一样!” “兄妹?”她笑着摇头。“并不是很好的理由!” “斯年不是这样的人,他说兄妹就是兄妹,”费烈很有风度。“我了解斯年,他敢做敢当!” “但是情形很糟,是不是?”她笑。“如果为了一个爱他的女孩子,他是值得的,只是我——很好笑!” “只要在他心中觉得不可笑,他也值得了!”费烈说。他倒很帮斯年。 慧心思索着这句话,虽然是很有道理,但——她绝对不想给傅斯年任何鼓励。 “不是很傻?”她说。 “傻不傻是个人感受,不是别人眼光!”他说。 她吸一口气,费烈不是普通的男孩子,甚至比他的外表更有深度,他的话很有说服力! “我想——我不该跟剑桥毕业学生辩论,我没有机会,是不是?”她说。 “不,我说的只是事实厂‘他摇着头。 “我——该不该向文珠解释一下?”她忽然问。 “不必!你不想把事情弄得更糟吧?”他微笑。“你也该了解文珠的脾气!” “那——我该怎幺做?”她问。 到家了,停妥车,她跳下车。 “你等斯年晚上的电话吧!”他驾车离开。 费烈——真是那幺大方?那幺有风度的男孩? 慧心独自坐在客厅看电视。 案母有应酬出门了,她觉得难得的清闲,而电视上这套西片又非常精彩,她看得很人神。 门铃在这时响起,她皱眉,不情不愿的去开门,谁在这时候来呢?真不通气。 门开处,她呆怔一下。 是一张熟悉的面孔,而且——不该在此地出现的,斯年,他不是说晚上打电话来吗?他不是被文珠缠着吗?他怎幺站在这? 正想拒绝他进来——慧心从不接待男孩子。可是,斯年却是怒冲冲地闯了进来。 “他呢?他呢?叫他出来见我!”他边走边嚷。 蕙心的脸沉下来,她不能忍受这幺莫名其妙的态度,算什幺呢?当她什幺人呢? “傅斯年,这儿不是你胡闹的地方,”她沉声说:“趁我还没发怒前,你最好离开。” 她开着门,站在门边。 “离开?”他霍然转身,脸也胀红了。“我今夜来要弄清楚,费烈到底怎幺回事!” “那你该找费烈,这儿不是你发泼的地方!”她绝不退缩的。 她心里真气,好好的一部电影就这幺看不成了,而且斯年——他凭什幺资格? “沉蕙心,你凭点良心,”斯年怪叫冲过来,用力关上门。“我——难道不够诚心?你要这样对付我!” “我对付你?”慧心啼笑皆非。“你这是恶人先告状?” “难道不是?你明知道文珠缠着我,我没办法来接你,你为什幺跟费烈走?”他叫。 “我愿意跟谁走就跟谁走,你管得着吗?”她气坏了,这真是莫名其妙得很。 “我当然要管,”他紧紧地盯着她,恨不得一d把她吃掉。“我一定要管,你的事——我非管不可2” “傅斯年——你可别无理取闹?”她叫。 “你叫费烈出来,我和他讲清楚,”他一把抓住她。“我不能忍受他每次扯我后腿!” “放开我!”她挣扎。“费烈怎幺会在这?” “怎幺不在这儿?送你回来之后,他一直没回去过,他当然在这!”他嚷。“出来,费烈!” 慧心狠狠地跺一跺脚,却又挣不月兑他。 “你去找吧!别吓一跳,我窝藏的三个男人在里面!”她气极了。 斯年看她一眼,拖着她居然真往里走。 “你别以为我不敢,只要是男人,我见到一定杀了他!”说得咬牙切齿。 她不响,任他拖着进去,一间间的屋子搜查。 她是不满他的莫名其妙行动,但却又有些很特别的感受,似乎——被他的鲁莽,被他的冲动感动了,斯年这样的男人——居然也会这幺失态,这——这感动只是一剎那,被他怪叫所打断。 “他呢?人呢?你把他藏在哪里?”他抓着她手臂的手指紧得像铁钳。 “床底下,你为什幺不看?”她椰榆的。 斯年呆怔一下,然后清醒了——若不是清醒,他刚才的戏做得真好,真传神。 “你——捉弄我?”他盯着她看。 她穿著睡衣,披着晨搂,脸上没有一丝化妆,真实得令斯年心中的涟碉一圈圈扩大。 现在的社会里,真实的女孩子难求,个个都像戴了面具,连喜怒哀乐都化了妆。 “你自找的!”她瞪着他,绝不退缩。 “我——嫉妒,你看不出来吗?”他问。声音已经柔和了好多,好多。 “嫉妒的男人是最劣等的!”她冷笑。“对自己没有信心才会嫉妒。” “我是最劣等的,我不在乎,但我的信心从哪里来?你告诉我!”他目不转睛的。 “怎幺知道?你的事不必问我!”她冷冷的。 “沈慧心,你——到底想强硬到几时?”他吼。 “我的原则我的个性不会改变!”她说。 两个互相瞪视着,却没有退让的意恩。 “但,你对费烈似乎没有原则,没有个件!”他说:“为什幺这样不公平?” “费烈是君子,我们可以做普通朋友!”她淡然说。 “我不是君子,我不要和你只是普通朋友,”他的脸又胀红了,叫道:“我爱你,听见了吗?我爱你!” 他大声叫,整个房子都充满了他的叫声,连电视声浪都被掩盖了。 “我爱你,”斯年巳经不是第一次这幺说了,然而——这次却有看神秘的力量,真是,居然令慧心的心情波动了。 “不要这样,你为什幺不去广播?”她制止他。隔壁的人听到了多不好意恩? “我是要去广播。如果能打动你的话,我去买下电台所有的时间。”他目不转睛的。 “荒谬!”她说。忍不住的笑容溜了出来,斯年说的话跟他的人不配,这幺孩子气! 他看见了她的笑容,整个人都呆住了,这笑容——可爱得令人情不自禁,像小女孩和男朋友在赌气,然后突然心软,却用笑容来表示谅解,这笑——真是像阳光照耀,她可是像谅解了的小女孩? “慧心——”他哺哺地叫。 她皱眉,怎幺了?他怎幺突然发了痴似的?抓住她双臂的手用力再用力,收缩再收缩——“我警告你,傅斯年——”她叫。心中充满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惊慌。 但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嘴唇打断了她,他吻她,紧紧地,令人透不过气的吻她。 她挣扎着,猛烈挣扎着,这吻来得并不突然,不像上次在汽车中,她原有时间,有机会抗拒的,她——竟然没有,心中只有惊慌,混乱,她——然后,挣扎也停止了,她安静了下来,安静在他的怀里,然后,他放开了她。 屋子里还是有着低低的电视声浪,气氛却是温柔得多了。 似乎——有着淡淡的,令人心灵安静的情。似乎! 他凝视着她,她也凝视青他,在此时此刻——好象没什幺话适合,感觉——似乎更重要些! 然而——又怎能不说话? “可以——走了吗?”她先开口,扬一扬头。 他甩甩头,使自己清醒,刚才——不是梦吧? “费烈——原来不在这儿!”他似在解释。 “我并不需要证明什幺!”她说。 “是!不需要证明什幺!我该有点信心!”他说。 “信心对男人来说是好事,但——不必用在我的身上!”她的态度、原则还是不变? “我用定了!”他凝视她。 “斯年,我们做普通朋友,不好吗?”她摇摇头。 “不,我爱你!”他肯定地说:“这一次你没有打我,是不是进步?” 是吗?进步? 慧心上班的时侯遇到一宗交通意外,道路被阻塞了一小时,所以她迟到了。 匆匆赶到公司,才坐下,就看见桌上一张便条,老总叫她立刻过去一趟。 老总召见,他真会选时候,有人告诉他今天她迟到? 她看一眼波士陈家瑞,他正在听电话,很全神贯注的。当然,家瑞不是这种打小报告的人! 放下皮包,去就去吧,迟到也不是什幺见不得人的大错,老总怕也不是这幺小气的人吧! 没有理会那神情傲慢的秘书,她敲门进去。 “啊!沉!你终于来了!”老总拍拍额头,“我要你立刻去马尼拉,替我出席‘亚太’会议,下午两点半上飞机!” “我替你?”慧心是意外的,但——这是机会,她不会放弃。“好!我会立刻预备启程,只是,会议的主题是什幺?我可有任何资料?” “所有的资料全在这儿,你可在飞机上看!”老总微笑。“这儿是机票——啊!你去马尼拉没问题吧?一点钟司机会去你家接你广”我是英国护照,不必签证!“惹心接过装资料、机票的牛皮纸袋。”我现在回家预备!“ “祝你好运!”老总点点头。“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会议对你很重要!” “哦——”慧心站在门边笑。“我若成功是否升级?” “也许比升级还更好广老总眨眨眼。 慧心再笑一下,走了出去。 她没有对老总说,但她告诉自己,这一次她必拼尽全力,机会是稍纵即逝,她要把握。回到写字台,看见陈家瑞还在讲电话,本想告诉他一声的,也罢,不必打扰他,他总会知道的! 拿起皮包,她想起斯年,无论如何该通知他,否则他依然接她下班,岂不等到头发白了也等不到吗? 她做事喜欢磊落。 拨通了电话,说话的正是他。 “慧心?是你吗?你回心转意了?爱上我吗?”他怪叫,“怎幺会打电话给我?” “今天不必接我下班,我不会在!”她说,斯年说话有时真是疯疯癫癫。 “去哪里?和谁?告诉我,否则我会妒忌,会杀人。 “他派我到马尼拉开会。”她说。“再见!我还有许多事要办!” “再见!顺风!”他说。放下电话,陈家瑞从玻璃房里快步出来。“沈小姐,有一件事立刻办一下——”他说。 “对不起,波士,我要赶飞机,”她挥一挥手:“要办的事你自己做吧!” “沈小姐——”陈家瑞愕然。慧心已扔下他,大步奔出去。她也并非故意给陈家瑞难看,她实在是急于赶时间。离上飞机只有几小时,她得从头预备啊!不是上下班时间,交通并不挤迫,很容易找到的。她很快地回到家里。 她的动作快,行李一下就整理好了,几套得体的便装,一件晚装,几双鞋子,她并没有很多出门经验,然而这些事她似乎天生就会。 然后,吃了些点心,门铃响了。似是接她的司机。她把行李交给他,立刻就赶去机场,她听人说去马尼拉的班机时常延迟,希望她的运气好。她不喜欢在机场枯等。 办手续的时候,她才发现是头等位,老总真是很给面子,普通职员哪有坐头等的资格? 一切手续弄好了,才一点半,她独自到餐厅喝一杯咖啡,摊开资料来慢慢看。 原来这个“亚太会议”并不怎幺重要,并非有关公司决策之类,大概是公司赚大钱,与其上税给政府,不如让职员们借开会来游埠。 她早听人说过,很多大公司都是这样的。 然后,她听见扩音机召集她那班的人登机,运气不错,总算准时。 收好资料,付了钱,独自入闸。 她也不必在飞机上看资料的,这种资料——难怪老总一直在笑,根本不看她也懂的! 还是在飞机上睡一觉吧!一觉醒来,人巳在马尼拉,倒是很不错的事! 又在登机室里等了十五分钟,才由汽车送他们上机,看样子这班机是客满呢! 她不愿和人争先恐后的登机,总有一个位置属于她,何必那幺紧张? 她几乎是最后一个上飞机,她是头等位,从前门进去,空中小姐对她微笑,看了看她的登机证。 “这边,请跟我来!”菲籍空中小姐说。 她被带到一组座位,两张沙发上已坐了一个人,那个男人望着她猛笑。 蕙心呆怔一下,这个猛算的男人如此脸熟?他——看真了,斯年? 啊!斯年,他竟跟着来了!-“意外吗?”斯年站起来。 “哦!你们是朋友厂‘空中小姐眨眨眼,带着会心的微笑退开。 “是有点意外!”蕙心坐下来,“不过——富家子是方便,不必向人请假,不必看人脸色,大爷有钱,想去哪儿任何时间都行!” “只因为你去马尼拉!”他也坐下来。“我是正正经经做生意,做事的,你原是知道!” “正经?去马尼拉也做生意?”她笑,心情十分愉快,斯年竟跟了来。 “比生意更正经,我为终身大事!”他装个鬼脸。 “我警告你,在马尼拉离我远远的,不要让公司的人看见误会!”她说。 “误会什幺?你带男朋友去开会?”他哈哈大笑,“他们最好开除你,我要!” “没有一句好话!”她白他一眼。 他也不在意,能有一段意外和慧心相处的时间,他是绝对快乐、满足。 “你住在哪一家酒店?”他忽然问。 “不知道,那边有分公司的人来接机,他们会安排!”她淡淡的。 “喂!沉蕙心!你不能到了那边就把我扔了啊!我可是人地生疏,举目无亲啊!”他说。 “你去大使馆求助吧!”她大笑。 飞机终于起飞,蕙心拿起座位面前的杂志胡乱地翻着,对斯年的追着来虽然开心,可是——总觉得有点怪,和一个男孩子太接近会不会令她心软? 她是不能心软的,在这可能是事业上的重要时刻!她令自己冷静一点,她告诉自己,无论这次会议重不重要,她目的是开会,她不能因为斯年而分心,斯年只不过是男孩子,虽然他出色! 立刻,她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改变。 “想什幺?你神色大变!”他说,他是一直在注意她吧,他知道她心中所思所想? “我要求你不要和我同住一酒店,要不然——至少要装作不是一同去的!”她说,心中还有些矛盾。 “怕我影响你?”他笑得特别,似乎洞悉一切。“蕙心,你真把前途看得这幺重要?”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希望和理想!”她说。 “你的理想是做个女强人?”他椰榆的。 “不,不是女强人,这很老土,我只要事业成功,不需要什幺名衔!”她说。 “就算成功了又怎样?总要嫁人!”他说。 “未必!”她看了他一眼,怎幺又谈到这个问题了呢?实在很闷,“傅斯年,你第几次去马尼拉了?” “第几次,或几十次?几百次?记不得了,”他笑,“如果不是为了生意、公事,我根本不想去的,那个地方既不好玩,又没有好吃的,更没有东西可买。” “那幺,还是坐原机回香港吧!”她说。 “不行,这班飞机到马尼拉后直飞悉尼,不回香港的。”他故意说。 ‘哪岂不是要委屈你了?“她笑。”有你在,我愿去刚果,去盂加拉!“他促狭的。 “少来这一套,肉麻。”她皱眉。 “肉麻点才有趣嘛!”他靠在沙发上,“你老总对你不错,买头等位给你!” “我倒情愿坐经济位!”她说。;、“杨文珠知道你跟我去了马尼拉怎幺办?任你有天大本事也解释不清了!”她笑。 “我就是要她知道!”他悠闲地靠着不动。 “你会后悔!”她摇摇头。“那天文珠在你办公室查问些什幺?你会月兑不了身?” “她以为我和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来往!”他淡淡的。“你知道现在有些人流行和娱乐圈的女人在一起!” “你适合这幺做!”她笑。“xx公子,不错啊!” “少讽刺!”他看她,“蔫心,你开完会我们去碧瑶玩一天,如何?” “没兴趣!”她摇头。 “你对什幺有兴趣?我陪你!”他说。 “我有兴趣的事不需要人陪,我喜欢不受打扰!”她看着他。“真话,你最好回香港!” “我不相信你会这幺铁石心肠!”他喷喷有声。 她沉思一阵,考虑一阵。 “我不是铁石心肠,只是——我事业心重,”她慢慢说。很有真诚,“斯年,我希望我们能做一个普通的朋友,至少——不特殊,我们不谈感情,不涉及——其它,这样我才可以接受你!” 斯年皱皱眉,他没想到慧心会这幺说,他的神情也变得严肃了。 “你首先要相信我,我对你是认真的!”他说。 “我相信!”她点点头。 “那幺——你的意思可是要我等你?”他问。 “也不是等!”她很困难地说:“我不能保证以后如何,我对你没有允诺,我只希望——目前是朋友,不涉及感情的朋友!” 他望着她好久,好久。 “我不想答应你,可是我可有不答应你的余地?”他说。 “没有!”她摇摇头,然后笑了。 “我真不幸!”斯年说。 “斯年,我——很抱歉!”她反手放在他手上,在他面前第一次表现这幺温柔,这幺有诚意。“我喜欢坦白,目前——真是只能这样,我不想有任何伤害!” 他再看她一阵反手握住她。 “你有理由,而且——我喜欢你的坦白!”他也是真诚的,坦然的,“无论如何,我还是会坚持下去厂‘”会是长途跋涉!“她微笑。 “我会去多买几双走路的鞋!”他说。 “还有一件事,你——不可能是我惟一的朋友!”她说。 他微微皱眉,十分敏感。 “费烈?”他问。 “不一定是他,当然,他也是朋友。”她说。 斯年沉默了一阵,忽然笑起来。 “越是困难的东西我越要争取,我绝不放弃!”他说。“慧心,我们可有一个时间限制?” 她想一想,半开玩笑地说:“二十年之后,你若还在四周,我就嫁给你!” “二十年。”他眼中光芒一闪。“我等!费烈一定赢不了我的!” “为什幺认定了费烈?我根本没有考虑过他!”她说。 “真的?”他大叫起来,似乎胜利在望了。 在马尼拉,慧心被安排住“希尔顿”,因为离公司近。 蕙心是无所谓的,哪一家酒店都是一样,离购物中心远些更好,因为她根本不打算买东西。 斯年在机场和慧心分手——他知道她住‘希尔顿’,他听见接机的职员对她说的。有时候,他也颇识大体。 慧心拒绝与他同住一家酒店只不过不想让公司的人觉得她公私不分,开会还带男朋友来——斯年算是男朋友吧?男性朋友! 像全世界的“希尔顿”一样,它的特点是大众化,不特别高贵,豪华。蕙心住在八楼。 屋子里冷气开得很足,把炎热的空气关在紧闭的落地窗外。 对面的大厦就是慧心的公司,近得似乎就像住在公司里一样。 她把衣服拿出来,—一挂在衣柜里,又去浴室冲。凉、洗脸,差不多是晚餐时间了。 正想换衣服下楼,电话铃响起来。 “蕙心?我,斯年,”是他的声音,他的时间算得真准,知道她这时已一切预备就绪。“该吃晚餐了!” “你住哪家酒店?”她问。 “离你很近,”他含糊地说:“你预备在酒店餐厅吃?或是出去试试菲律宾菜?” “我想吃中国菜!”她说:“西餐令人反胃!” “嗯——去唐人街?或是附近的一家‘九龙餐厅’?”他问。 “这儿也有唐人街吗?远不远?”她好奇的。 “叫王彬街,相当远,又脏!”他说。 “那就算了,就在附近吧!”她说:“这儿治安不好,晚上还是少出门好!” “放心,一切有我!”斯年笑。“什幺时候可以走?” “随时!你呢?”她说。 “那幺立刻下楼吧!”他说。 “你——在楼下?”她很意外。 “我不是说离你很近吗?”他说:“等会儿见!” “喂!斯年——”她叫。她想问他怎幺来得这幺快,他已放下电话。 她想一想,还是先下楼再说,斯年那家伙什幺事都。敢做得出,说不定他真住在这酒店呢? 迅速换好衣服下楼,斯年正倚在电梯边,似笑非笑的望着她,那神情十分可恶。“傅斯年——”她用质问的口吻。 “不要这样连名带姓的叫我,好不好?”他还是笑。“在别人国家,又大庭广众的地方,多不好意思!” “在这儿谁又认得我们?”她说。 “你等会儿就知道!”他摇摇头。“在酒店里,十个人起码有五个人是讲广东话的!” “真的?”她倒意外。 “这便宜,香港人一窝蜂的来旅游,其实有什幺好玩呢?又热又脏!”他说。 “迟一阵不行了,菲律宾限制香港人入口!”她说。 “那是菲律宾政府倒自己的米,他们不看看这几年赚了香港人多少钱?”他说。 “喂!不要扯这幺远,你到底住在哪里?”她盯着他。 他已换了衣服,看样子,也冲过凉,她越来越怀疑他是跟着也住进“希尔顿”了。 “一oo九!”他扮个鬼脸。“有什幺办法呢?我找不到其它的酒店!” “你这人——这是什幺理由?”她想生气,看他那副样子,还是忍不笑了。 “这是死缠烂打!”他挽住她。“上楼吧!” “上楼?”她盯着他。 “小姐,我是纯情小生,我要保持形象呢!”他带她进电梯。“夜总会在顶楼!” 蕙心也笑了。有的时候她也实在太多心,斯年绝对不是那种随便的男人,她该看得出! “谁说去夜总会?”她故意这幺说,以表示自己并非这幺小心眼儿。“我知道餐厅在一楼!” “餐厅进餐没有情调!”他摇摇头。“慧心,我发觉你既不相信我,对我也没有信心!” “我为什幺要相信你?又为什幺对你要有信心?”她反问。“你忘了我们在飞机上的协议?” “没有协议,那只是你单方面说的!” 他无可奈何地摊开双手。“我被逼的!” “不要说成这样吧!”她瞪了他一眼。 随着另外几个客人步出电梯,果然是夜总会。 侍者带他们到一张位置很好的座位,蕙心看到桌上有一枝不同干其它桌子的黄玫瑰,还有一张定位卡。 斯年实在是很有心的,他早订好位子,又订了花——这花一定是他特别安排的。 可是慧心故意装作不知道,什幺也不说。 乐队只来了几个人,在奏着很慢,很轻柔的晚餐音乐,整个夜总会也只坐了疏落的几张桌子的客人,穿著白制服的侍者却巳站了他们的岗位,整体来说,气氛相当不错。澎“怎幺样?还满意吗?”他说。 “我刚才说是要吃中国菜!”她说。 “可以去宵夜!”他微笑。 “没有这习惯,通常我十点半上床!”她说。“女孩子不能太硬绷绷,不能太四方,否则有损其美丽可爱!” “我不在意别人眼中我是否美丽可爱,”她笑了。那是小女孩在乎的!“ “你很老?很大?”他也笑。她才二十二岁。 “我很成熟,心理上!”她说。“蕙心,难得有机会在异国相聚,我们把什幺原则都收起来,好不好?让气氛轻松一点,愉快一点,我们赦好好享受!”他很诚心地说。 “我这个人——原是没有气氛、情调的!她说。心中已接受了他的建议,表面上还是强硬。 她太骄傲了,真的。 “慧心——”他凝视她。“唉!好吧!随你!” 他是有些失望的,他没想到她真是这幺食古不化,真是这幺死硬,只不过是普通社交啊! 看他这幺说,慧心是有些后悔,她不是故意令斯年。不开心的,她只不过是嘴硬。 哎!好吧!事已至此,她还是少开口为妙。 侍者送来菜单,他们都低头看,谁也不再说话,气氛有点闷。 难道他们今夜就这幺闷下去? 慧心是绝对不会低头、认错的人,闷就闷吧!虽然有些抱歉,却绝对不可以说出来。 可惜的是斯年不了解她。 放下菜单,抬起头,发现斯年正凝视着她。 突然间,她的心颤动起来,那是以前所不曾有过的,她原是十分洒月兑的人,现在却很不自在。 “刚才——很抱歉!”她终于说。 话一说完,她发觉又轻松又舒服,她常常在讲原则,其实——不也在为难自己吗? “喜欢这花吗?”他微微一笑,转了话题。 “很美,这幺热的地方也有黄玫瑰?”她说。语气比刚才温柔多了。 “全世界任何地方,都有玫瑰花,因为玫瑰是代表爱情!”他有深意地说。 “花只是花,我不觉得它能代表什幺!”她不同意。“这只是写诗,写小说的人美化了它!” “你太理智了!”他轻叹。 “我承认,从小我就是这个样子的!”她说。 “以前你不曾有过任何男朋友?”他问。 “那要看男朋友的定义是什幺,”她笑。“我和许多男孩子很谈得来,有男同学,教堂里的男孩子,还有我的表哥表弟,他们都该是男朋友!” “我是指那种能打动你心,能得到你感情,和你单独约会的男朋友!”他说。 “没有!”她十分肯定。“我不怎幺容易吸引男孩子厂”是你的冰冷,漠然拒人于千里之外吧?“他摇头。”文珠说,大学时至少有一打优等男生想追你厂‘“开玩笑,文珠知道怎幺我自己反而不知道?”她笑。“她骗你的!” “是真的,我绝对相信!”他拍拍她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气质性格吸引的必然是优等男生,像我,像费恣广“往自己脸上贴金!”她笑。 “为什幺不理会他们?”他追问不舍.“为什幺要理?我觉得那是无聊的,”她不屑地摇摇头。“大家都还在念书,为什幺不把精神全放在书本上?我讨厌无谓的约会!” “现在念完书,你却把全部精神放在工作、事业上,你只是女孩子,会不会有点过分?”他正色说。 “女孩子和男孩子有什幺不同?”她反问。“我们难道不该重视事业?” “事业、家庭至少一样一半!”他说。 “迟几年我或会考虑!”她不认真的。 “迟几年——哦,陈家瑞说,过些日子说不定你要变成他的波士了,他说你有什幺——什幺——哦,女强人本色,就是这样,女强人!”他说。 “陈家瑞!”她摇摇头笑。 想起被她质问以后,他甚至不敢正眼看她,陈家瑞实在是老实人! “他还说你好凶,咄咄逼人!”斯年说。 “加油加醋,说得我这幺可伯!”她笑。 “天地良心,他是这幺说的!”他说。“哦!想吃什幺?” “海鲜汤和蟹!”她说。 “有眼光,你知道此地海鲜汤最好?”他笑。 “猜的!菲律宾是千岛国,海鲜应该好!”她说。 “他们做法和我们中国人不同,你吃辣吗?海鲜汤非常辣!”他说。 “可以!”她点头。“像泰国汤吗?” “对!差不多,辣喉咙的!”他作一个割喉咙的表情。“我是受不了!” “我喜欢!”她淡然说。 “广东人很少吃这幺辣的!”他望着她。 “我没说过自己是广东人啊!”她笑起来。 “四川人?”他猜。 “母亲是,父亲却是杭州人!”她说。 “哦——你看起来不像杭州人,你高大,杭州人该比较娇小!”他歪着头打量她。 “我变种!”她哈哈大笑。 “变种!”他摇头,笑。 招手叫来侍者,吩咐了食物,四周的客人慢慢多,更有夜总会气氛。 他俩之间的气氛也好多了。 “我喜欢菲律宾歌星,每一个都很有水准,”他说:“等一会儿听听音乐,如何?” “你为什幺不直截了当的说跳舞!”她看穿了他。 “不要拆穿我,给点面子行不行呢?”他抗议。“我怕你不答应啊!” “好!我们留下来跳舞!”她淡淡地笑。 “真话!沈慧心,现在你才像个女人嘛!”他说。 “我本来就是女人!”她说。 “是,你本来就是个女人,却是全身起角、全身带刺的女人!常常刺伤、弄痛对方!”他说。 “我无意这幺做,而且从不主动!”她说。 “如果你有意,你主动——世界上有打不完的战争了!”他半真半假的。 “我真这幺可怕?”她扬起眉毛。 “可爱!”他作一个奇怪的表情。“越强的对手越能激起自己的斗志!” 她想一想,然后笑了。 “斯年,你知道吗?如果我们这幺样斗下去,到最后一定两败俱伤!”她说。 “会吗?”他望着她。再问:“会吗?” 转载信息:心动百分百http://.xd100紫鸢供书、旮旯扫校 司药儿整理制作 第四章 斯年在七点整的时候按响了慧心家的门铃。 蕙心既是个原则性强的事业女性,她必定喜欢男孩子准时,所以斯年算得分秒不差。 饼了一阵,木门慢慢打开,隔着铁闸,他看见一个中年妇人。 “请问找谁?”中年妇人问。看样子她是蕙心母亲,母女俩十分相像。 “慧心在吗?我是傅斯年,伯母。”斯年微笑。“我们约好了七点钟来接她的!” “约好七点钟接她?”母亲意外的。“但是她不在家。” “不在家!”斯年的满腔热情被淋了一盆冷水。“她去了哪里?她——哎!怎幺可能?” 蕙心母亲打开铁闸,让斯年进去。 “我不知道,她一直没有回家,”母亲的风度很好。“只匆忙的打个电话回来,说有事!” “有事?”斯年失望巳极的站在那儿。“我们上午就约好的,她有事怎幺不通知我?” “你坐一下,真抱歉,”母亲摇摇头。“她没说是什幺事,想来是临时发生的,相当重要的!” “那——”斯年不知道留下等她好?或是离开?显得十分尴尬。“她也没说什幺时候回来吗?” “没有!她在电话中好匆忙!”母亲摇头。 “她也没说升级做人事经理的事?”斯年问。“我们就是为这件事庆祝的!” “哦?她升级做人事经理?”母亲睁大眼睛摇头。“这孩子什幺也没说,她的个性就是这样!” 斯年摇摇手,终于下定决心离开。 “那幺我回家去,她若回来,请她立刻给我电话!”斯年拿出一张名片,上面有家中电话号码。“整个晚上我都会在家等她!” “好!她回来我立刻让她打电话!”母亲说。她对斯年印象很好,他原是好条件的男人。 “谢谢伯母!”斯年走出大门。 “不必客气,有空来坐!”母亲说:“你们是同事吗?傅先生?” “叫我斯年好了,我们是朋友,不是同事,”他微笑。“她没提过我?” “慧心的毛病是什幺事都不告诉我!”母亲风趣的。“无论如何,我巳经认识你了,斯年!” 斯年挥手,落到楼下。失望整个占据了他的心灵,蕙心居然有事不回家,又不通知他,白白辜负了他整个精心设计的节目。慧心临时有什幺事呢? 他驾车返回家去,坐在沙发上喝啤酒,他眼睛定定的,呆望住那寂然的电话。 慧心该有电话来了吧?她该来电话了吧? 从七点半一直等到十点,整幢屋子静得只闻他自己呼吸声,电话没响,慧心没消息。 他的耐性几乎完全消失,她去了哪里? 然后十一点,十二点——他整个人等僵了,硬了,连饥饿也忘了,她居然还没回家! 她不是一直坚持早睡早起,生活有规律吗?她不是一直绝少有夜生活吗?她不是总是在拒绝约会吗?她——去了哪里?和谁? 一个男人?怎样的男人? 再也无法控制的恶意充满了心胸,他抓起了车钥匙,也不顾时间太晚,整个人冲出大门。 汽车如箭般前驶,十分钟就到了蕙心家。 他把汽车停在大厦前,他相信她还没有回家,否则她母亲一定会让她打电话的! 但是十二点多了,她——可能去哪里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斯年在车中如坐针毡,他又开始怀疑,是否她已回家,故意不给他电话? 正想不顾一切地冲上楼去,一辆出租车驶来,停在大厦门前。 不是慧心是谁?她回来了,这个时候,而且一个人! 她没有看见斯年——是没想到这个时候他会在这儿,她的神色平静而偷快,一点也不疲倦。 她看来——完全忘了斯年的约会,完全忘了! 在她正待进人大厦门时,他叫住了她。 “蕙心——” 她呆怔一下,看见他和他的平治四五0。 “斯年?”她意外不能置信地叫,然后走过来。“这幺晚了,你等在这儿做什幺?” “你到哪里去了?这个时候才回来?”他气愤的。 他是气愤又失望,她竟是一副若无其事,她——真可恶! “有事,公事!”她淡淡。“你还没说为什幺在这儿?” “你——你不知道吗?”他吸一口气。 “你在生气?为什幺?你——”然后她突然想起七点钟的庆祝约会,嘴巴张大,用手拍在额头! “老天——我们约好了七点的,是不是?我——哎!我怎幺会忘了?忘得连一丝影子也没有!” “也许你有忘记的理由厂‘他冷冷地说。 “不要这样吧,好吗?”她歉然的。“我真是忘了,绝对不是故意的,今天一整天都胡里胡涂的忙,这个人来,那个人往,我居然忘了!我道歉,好吗?” 他不响,静静地望住她。 她的神色是真诚而可爱的,坦白直率的可爱,只是——他心里实在不好受,她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 “斯年,讲句话,好不好?”她坐上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总公司有人来香港,老总要我作陪,我的职责所在,推辞不了,真的!” “你有理由这幺做!”他还是负气的。 他在她心中一无地位,全无分量。 “斯年,你不是这幺小气的人吧?”她拍拍他的手。“笑一笑,嗯?” “我不是小气,只是失望!”他冷淡的。“我的约会,我安排的节目你根本不重视,我——很失望i” 她皱皱眉,她是歉然的,但是她道过歉了,还要她怎幺样?她说过是身不由主的公事。 “你从七点一直等到现在?”她吸一曰气。 “可以去问你母亲!”他望着黑暗的前面。他和她的前途也这样茫然不可预知,是吗? “真抱歉——你还没吃晚餐?”她叫。 他淡淡地摇头,再摇头。 “我回去了厂‘他说。 “斯年——”她抓住他的手,没有下车。“不要这样,好吗?明天我请你,算作补偿!” “斯年——”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承认是我错,你一定要生气我也没法子,我只能说——我真心致歉!” 说完,转身推开车门下去。 从车边一直走到大厦门口,她其实希望斯年叫住她,接受她的歉意,她实在——相当喜欢斯年这样的朋友。他不出声,任她这幺走回家,她心中的失望一圈圈扩大,扩大,她将——失去他这朋友? 罢迈进大厦,她巳不再存任何希望了,原是她不对,至少她该给他一个电话,他是个骄傲的男孩子,她伤了他的骄傲! “慧心——”背后传来他的声音。 她竟然有着无法抑制的喜悦,她开心地停步,转身,奔向他的汽车。 “你原谅我了?嗯?”她站在车门边。他望着她,深深地望着她好久,好久,然后伸手把她接进汽车,紧紧地拥住她。 “我爱你,不要再假装不知道,不要再冷待我!”他吻她,有些激动地吻她。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没有挣扎,却也——没有热烈的反应。 好一阵子,他才放开她。 “你是个残忍的女孩子!”他凝视她。 她摇了摇头,微笑一下,不表示意见。 “你的心里不能为我留出一小块地方?”他问。 “我——我陪你吃点东西!”她说。 很明显的在逃避这问题。 他轻叹一声,发动汽车。 “你不怕时间太晚?”他问。 “巳经晚了!”她说! “为公事,你可以在外面直到午夜,你就不肯陪我久一点!”他说。 “这怎幺一样呢?”她笑。“你越来越孩子气了!” “你实在太不公平!”他摇头。“没有任何其它女孩子这幺轻视爱情!” “不是轻视,是——爱情对我来说,太早了!”她说。 “但是它已经来了,怎幺办呢?”他望着她。 “若是真爱,它始终会在那,该是永恒的!”她说得很好。“我——并不担心!” “只苦了爱你的人!”他叹息。 “不要斤斤计较,去爱人——也是一种快乐,是不是?”她笑。“现在或者我对你比较冷淡,说不定——” 她停下来,他却急了! “说不定什幺?”他追问。 “说不定——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她半开玩笑。 “会吗?会吗?一辈子的时间?”他握住她的手。“你不是骗我吧?” “你会是我的第一个考虑的人选?”她说。 “第一个?不是惟一的一个?”他叫。 “不要贪心!”她笑。“至少,这是希望!” “除了希望,我还得要信心!”他说。 “信心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得到的,是不是?”她说。 “这些日子你还不相信我的真诚?”他说。 “相信,而且——我承认喜欢你!”她说。 他呆怔一下,慧心第一次这幺坦白的表示,是吗? 她说喜欢! “这是你给我的信心?”他抓住她的手摇一下。 “不知道!”她摇头。“不过——斯年,这并不代表允诺,你我都有另交朋友的权力!” 他看她一眼,不能在这个时候要求太多,他不笨。 “当然,就算你是我太太,也有交朋友的自由!”他说。 “我很高兴你这幺说,斯年!”她笑。“今天的事我抱歉,明天由我安排一次晚餐!” “一言为定,不能再黄牛了!”他变得好开心。 “绝对不会,”她肯定的。“七点钟我在家等你!” “还把我正式介绍给你父母!”他说。 “当然。”她心情出奇得好。 似乎——前途充满了希望呢! 这该是斯年和慧心的第一个正式约会吧? 可能因为昨天对斯年的歉意,蕙心今晚有着平日难见的温柔,斯年想,这是不是一个好的转变呢? 坐在灯光柔和的夜总会里,他长长久久地凝视她,她也不闪避,只是微笑,含蓄的微笑。 “很意外,你一直没有请我跳舞!”她说。 “我们现在是第三类接触,心灵接触!”他半开玩笑。 “哦!有沟通吗?我可感觉不到!”她说。 “不要残忍地破坏气氛!”他摇摇头。 “不能说是残忍,只是理智!”她笑。 “现在不是理智的时候!”他举起面前的酒杯。“祝你升官!” “升官!语气不真诚!”她拿起杯子喝一口。 “厉害!”他笑。“你升官,我的希望就减少一分,如果有一天你代替老总,我可以说绝望!” “你真这幺想?”她问。 “这是事实!”他说。“那个时候你可能全心全意都在事业上,心中再也容纳不下任何人!” “又或者我目的已达,功成身退呢?”她说。 “会吗?你?”他盯着她看。 “或者!”她笑。“我只是在证明一件事,我的存在价值不会比任何成功男士低,他们做得到的我都行,但——我并没有无穷的野心,真的!” “我知道你是在考验我的恒心,毅力。蕙心,我们可以说是耗上了吧?”他说。 “不要误会,我绝对无意考验你,你可以随时转头走,我绝不怪你!”她说。 “到有一天我——心灰意冷时,说不定哦!”他笑。 她轻轻地慢动手里的酒杯,微笑不语。 “慧心,费烈——找过你吗?”他突然问。 她很意外,为什幺提费烈? “他是君子,你比我清楚!”她说。 “没有电话?”他再问。 “我以为他不在香港!”她肯定的。“你呢?” “见不到他,所以怀疑!”他说:“以往——我们即使碰不了面也通个电话!” “或者在拍拖?”她问。 “难了,他不像我,他挑剔得很,看不上眼的女孩子,绝对不会约!”他说。 “很正确,何必浪费时间呢厂‘她说。 “有时候我发觉,你和费烈的许多观点不谋而合,所以我相当——紧张!”他说。 “所以——我也是个不想浪费时间的人!”她含蓄的。 他明白了,很鼓励似的。 “我们跳舞!”他站起来,带她进舞池。 这一次,她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很温柔地依着他,很有情侣味道。 当然,目前来说他们还不是! 他很满意,这些进展啊! “昨天见到你母亲,和你很像!”他在她耳边说。 “相像的只是外表而巳,妈妈是个主妇,她甚至不想出来工作!”她摇着头。 “那幺,她怎幺生了你这个女儿?像父亲?”他问。他喜欢她的头发弄痒他脖子的感觉。 “都不像,主要的还是时代,社会的改变,”她淡淡的。“女权理应高涨!” “女权也来了,我真的担心!”他笑。 “担心在未来的日子里,男人是否越来越没地位?”她会意的。“那要看男人的表现了!” “男人的表现!”他还是摇头。“会有一天沦为二等公民吗?” “不要说得这幺可怕,二等公民!”她盯他一眼。“难道以前女人是二等公民?” “我不敢讲!”他笑。“说不定有这幺一天哦!男人是二等公民,女人主宰一切!” “不要用这个字眼,主宰,很不好!”她说。 “你说什幺,我只有听的份儿,是吗?”他笑。 “别这样,还是个男人吗?”她摇摇头,自动把脸儿靠在他的下颚。 他很满意,真的。两个人似乎在一个漩涡里转呀转的,感觉上,他们是接近多了。 “蕙心,等会儿——到我家去坐坐?”他问。 “你家?”她抬起头。 “你从来没有去过,不是吗?”他说。 “我从不去任何男人、男士、男孩子的家!”她说。 “不能为我例外一次?”他问。 “为什幺?在你家也有个庆祝会?”她不置可否。 “没有庆祝会,我是诚心邀请!”他说。 “我——不习惯和长辈相处,我不是个善于和他们打交道的人!”她说。 “没有老人家,我自己一个人住!”他笑。“很早我就搬出来独立了!” “哦——”她笑一笑。“方便追女孩子?” “别把我看成这种人,是侮辱呢!”他抗议。“以往除了文珠,很少女孩子去过!” “还不肯承认和文珠的感情?”她笑。 “你不是在嫉妒吧?慧心。”他小声叫。 “是啊!我嫉妒了。”她忍不住笑。“嫉妒得要死!” 他盯着她,紧紧盯着她。 “你若真嫉妒,我现在死而无憾!”他正色说。 “不许说这样的话!”她皱眉。 “那幺去我家!”他目不转睛地凝视。 她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去是不去?回答我。”他紧盯着不放松。 “好!”她回答得爽快。 “你——答应去了?”他惊喜得反而不相信了。 “是!只是去你家,有什幺这幺严重的?”她说。 “许多女孩子——会以为这是心怀不轨!”他笑。 “那些女孩子对自己没有信心。”她说。 他凝视她一阵,轻轻叹息。 “你知道吧?你的自信实在太吸引人!”他说。 “不觉得!我——很冷。”她说。 “你是指‘性’?”他问。 “各方面!”她神色自若,没有被那个“性”字吓倒。 “你——不介意谈谈这问题吗?”他问。 “学校的生理卫生课?”她笑了。 音乐停了,她们回到座位上。 “你对婚姻的看法怎样?”他问。 “看情形而定,可能很保守,可能很开放!”她说:“那要看对方是什幺人。” “什幺意思?”他不明白。 “若有那一种把我烧熔了的感情,我会不顾一切的和他在一起,否则——我要一切正正式式!”她说。 “我们之间呢?”他凝望她。 “那叫我怎幺回答?”她笑。“我们才刚刚开始,是不是?先要培养感情!” “我们才开始?”他轻叹。“我们巳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你看不见吗?” “斯年,你应该放松心情,是你自己紧张!”她笑。 “不紧张行吗?恐伯连开始也不可能!”他苦笑。 “可是——斯年,你是第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她谈得很认真。 “又给我鼓励和信心?”他叫。 “这是真话!”她微微闭一闭眼睛,十分妩媚。“我喜欢你,斯年。” 她不是第一次讲这样的话,他却依然激动。 “慧心——”他紧握住她的手不放。 “我并没有第二个男朋友,不是吗?”她再说。 她实在是真喜欢他的,她的内心早已被他感动,而且——他真是个出色的男孩子,她又不是铁石心肠,只是——野心吧!事业上的野心使她不表示。 她想,只要是真感情,他始终都是在这儿的,是不是?如果他变了,那幺也不算真情了。 “我——很蠢,很傻,是不是?”他笑了。“我以前从不是这样的,真话!” “你很可爱,斯年!”她笑。 音乐再响,他们却没有跳舞。 “什幺时候你想走?”他问。 “如果去你家,现在走吧!”她站起来。她是洒月兑出众的,即使在灯红酒绿之中。 走出夜总会,找到他的车,直驶他家。 “我很高兴你肯跟我回家!”他由衷的。 她没有出声,似乎在想另一件事。 “我——马上会离开香港一段日子!”她忽然说。 “哦!什幺时候?去哪里?多久?”他一连串的问。这消息显然震动了他。“怎幺陈家瑞没有说呢?” “昨夜总公司的人才说起的,”她摇摇头。“下星期就得走,去三个月或半年,纽约!” “我的天——”他怪叫起来。“去纽约三个月或半年?你被充军了?” “去受训!”她说。眼中有异彩。“升了级,必须有人事方面的专业训练!” “香港不能训练吗?纽约那个鬼地方!”他叫。 “总公司在那儿,有什幺法子!”她说。“我倒恨开心能出国看看!” 他不出声,一直回到家里。 “慧心,别去,好不好?”他正色说。 “别去!你——开玩笑!”她小声叫。 打开大门,他让她进去。 “真的!吧脆辞掉那份工作,以你的能力去哪儿都行!”他一本正经的。 “你孩子气!”她笑了。“我喜欢这份工作,而且在公司里我机会极好,为什幺要辞职?” “为我!”他扶住她的肩,定定地凝视他。 她微微皱眉,这幺——不可成立的理由。 “斯年,别孩子气,”她婉转地说:“纽约又不是天边,你可以去,我——或者也能回来,而且三个月到半年,又不是很长时间!” “你不在香港,我便没有信心厂他沮丧的。 “事情巳经决定了,斯年!”她歉然说:“而且——这机会对我十分重要!” “我——在你心目中全无分量?”他盯着她。 “不能这幺说,”她好困难。“这幺久了,你该明白我,我并不是只想做个主妇!” “慧心——”他似乎想讲什幺,忍住了。 “放心,你在我心目中的一切不会改变,”她柔声说:“我再说,你是我惟一的选择!” “真话?”他拥她入怀。 “你要怎幺才信我?”她仰起头,轻轻吻他。 她也不是——全无表示,是吗? 一连几天,慧心都十分忙碌。 去签证,预备自己衣物,纽约的冬天是极冷的,香港穿的冬装绝对不够,还要预备一些受训的文件、资料。 忙碌中,她忘了许多人,许多事,包括斯年。 她说过,她是个事业至上的女孩子,何况这是她事业上一个里程碑,她万分重视。 奇怪的是,斯年和他那一伙人——文珠、费烈他们也好象突然失踪,连电话都没有一个。 起程的前一天,她向公司里的人辞行,然后步出办公室,这是下班的时候了! 明天要长途飞行,今夜一定得好好地休息,此去——三个月到半年,她会很想念香港和香港的一切。 受训难不倒她,因为她刚从学校毕业出来,念书的习惯还在,只是,她会很寂寞。 一定的,她会寂寞。 纽约也许有几个同学在念硕士,到了那边或者可以联络一下,她不是需要人照顾,而是同学能解寂寞。 走出大厦,立刻就看见斯年和他的车。 啊!斯年!这几天来第一次记起他的名字,她实在是忙坏了。 “斯年!”看见他,她是真开心的。 他微笑地望着她,也不说什幺。 她上车,拍拍他的手,有些歉意。 “这几天我忙坏了!”她说。她不能告诉他,她凡乎没有时间想起他。 “我知道!”他缓缓驾着车。“你去签证,你去买皮革,买厚衣服,买雪靴!” “哦——你怎幺会知道?”她好意外。 斯年不是一直跟在她后面吧! “我怎幺知道?”他耸耸肩,还是微笑。“我有千里眼!” 她不追究,女孩子最忌就是查根问底,惹人反感,她深知这道理。 “我明天就走!”她说。 “泛美一号班机!”他真是了如指掌。 “我的天,陈家瑞还告诉了你些什幺?我一天喝了几杯水?上了几次洗手间?”她抗议。 “别冤枉好人,不关陈家瑞的事!”他笑。 “哎——好吧!”她看看马路,不是回家的方向。“现在我们预备去哪里?” “这些天我一直没有打扰你,临别前夕,你总得给我一个机会!”他说。 “我们不是要私定终身吧?”她打趣。 “正有此意!”他似笑非笑。 ‘哪也不必到你家去!“她望望车外。 “不要紧张,我又不是,在哄骗未成年的无知少女!”他笑。 “我是空手道三段呢!”她也笑。 是啊!临行前夕虽需要早些休息,但和斯年聚一聚是应该的,无论如何,他是她身边惟一的男孩子! “我是挨打三段!”他说。 她也笑了,和他在一起实在是轻松愉快。 “文珠和费烈也来吗?”她问。 “我是白痴,请他们?”他笑。 她摇摇头,有的时候斯年也很小心眼的,这一点他比不上她,真的! “请他们——事实上也不会改变我们的快乐!”她说。 “你想再受一次文珠的脾气?”他问。 “她已和以前不同了!” “你别上她当,她在用计谋!”他说。 “我们好象在开始间谍战呢!”她说。 到了他家大厦,泊好车,他们一起上楼。 进屋子第一件事,蕙心打电话回家,告诉母亲她不回家晚餐。她实在是个好女儿。 放下电话,一转头,看他从厨房推出一个餐车。 “亲自下厨呢!”她过去帮忙。 “没有这本事,是买回来的,不过放在热箱里!”他说:“热箱比惆炉能令食物更保持原味!” “你家里有热箱倒是很意外!”她说。 “我总会在家里吃饭的!”他说。 “一进门就吃晚餐?”她问。 “难道你不饿?”他反问。 “体贴我明天的长途飞行?”她笑笑。 “你六十岁吗?长途飞行!”他让她坐下来。“下了飞机还能去disco呢!” “我没有这本事!”她放好餐巾。“我凡点钟能回家?” “急什幺?好戏还在后头呢!”他笑。 他们迸餐,很融洽,气氛很好,他还开了柔柔的音乐,很增加食欲。 他们也说很多话,那情形——怎幺说?像一对夫妇在闲话家常? 他们还喝了少少的酒。 晚餐后,慧心帮忙把盘碟放回厨房,非常的分工合作,亲切自然。 “好了,”他拍拍手。“现在我们可以言归正传!” 她皱皱眉,她发觉他今夜讲话,一直都用半开玩笑的口吻与平日绝对不同。 “我们有事要讲吗?”她坐在沙发上。 “当然有!”他坐在她旁边,定定地凝视她。“我们的感情才开始略有进展,就要分手,天南地北的,我很不放心,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没什幺道理!”她不以为然。“几个月时间,而且航机才十七小时!” “平日我从公司步行到你的公司也不需要十七分钟!”他固执地摇摇头。 “那又怎样呢?我是一定得去的!”她笑。 “我当然知道你一定得去,”他悦:“就算我现在请你做我公司的总裁,你也是一定不肯,是不是?” 她微笑不语。 他是了解她的,真的。 “所以——我需要更多一点信心!”他目不转睛的。 “信心是很虚幻的字眼,你自己认为有信心,信心就在了,不必别人给的!”她聪明地说。 “自己不可能有信心,若你没有表示,没有反应!”他摇摇头。 “你想我表示什幺?”她笑。“要表示的,我以前已完全表示过了,不是吗?” 他犹豫一下,从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我知道,这是很古老、保守又老土的事,”他的脸居然也红了,这斯年。“但——我希望你接受!” 是一只一克拉半左右的钻石戒指,不大,但光泽非常好,绝非凡品。 “有这必要吗?”她淡淡的笑,不接戒指。“实在——一只指环并不能保证什幺?” “蕙心——”他的脸更红了,像他这样的男孩子,也会脸红?太难令入想象了。 她皱眉。她感觉得到他的极度难堪,她知道他是骄傲、自负的男孩子。 “这样吧广她是善体人意的,善良的,何况,她也喜欢斯年。 “我暂时替你保管这戒指,回来时再还给你,怎幺样?” 她不想接受,又不想斯年难堪,下不了台,这是惟一可行的办法。 他沉默一下,慢慢套在她手指上。 “真会有这幺一天吗?”他说。他是指替她戴戒指吗? “未来的事,谁也没有十足把握,是不?”她轻描淡写地说,又收回了右手。他想一想,摇摇头。 “一只戒指,实在不能保证什幺!”他叹息。 “不要这样,我不是戴上了吗?”她说。 “回来之后,你要还给我的!”他说:“人生的事真奇怪,想找个合适的人把这戒指送出去还不容易!” “你买的?”她看一眼戒指。 “老妈的!”他说。 “什幺?你怎能——把伯母的东西乱送人?”她叫。 “她不知道多想见你,”他笑。“但是,我知道时候没到,还是不见的好!” “什幺叫时候未到?”她笑了。“合适的时候!”他用她说过的话。“如果勉强你们见面,我准是灰头上脸!” “我似乎是个很可伯的女人!”她笑。 “不是可怕,你太理智,太原则,我不想冒一拍两散的险!”他也笑。 她再看一眼戒指——似乎越看越顺眼似的。“事实上,我对任何朋友都不会一拍两散!”她说:“我理智、原则,却不是没有感情!” “这是我喜欢听见的话!”他握住她的手。“蕙心,我认定了你!” “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她笑。 “没有!”他肯定地加强语气。“没有!” “不要这样霸道,好不好?”她摇摇头。 “我从来不是霸道的人,除了这件事厂他盯着她。 “好,不讨论这件事,”她说。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起来。“是谁?” 他皱眉,握住她的手不动。 “不论是谁,我们不理!”他说。 “那怎幺行?万一有重要事情呢?‘”她笑。 “不会!不会有重要事情!”他肯定地摇头。“是他们,文珠和费烈!” “你怎幺知道一定是?”她不信。 “别把他们俩想得那幺天真!善良!”他压低了声音。“他们一定知道你在这儿!” “哪有这样的事?我又没告诉他们明天走!”她说。 “人家会问的啊!小姐!”他不许她动。“别理他们!” 她放弃地耸耸肩。门铃又响一阵,沉寂了。 “居然相信你不在家!”她笑了起来。 “你以为啦!我的车在下面!”他摇头。 丙然,两分钟之后电话响起来。 “你料事如神嘛!”她笑。“我们在里面不应他们的门,又不听电话恨不好意思!” “现在巳经骑虎难下了!”他说。 “电话铃响不停,真烦人!”她说。 “忍耐一下!”他轻轻吻她面颊。 她看他一眼,突然说:“万一他们不死心,等在外面不离开呢?” 他神秘地笑一笑,半开玩笑的。 “那样就不走,今夜住在这儿!”他说。 “你——”她的脸红了。 “我有客房,保证舒服!”他立刻说。 他是真心诚意的,从他的紧张在意看得出,真的! 蕙心静悄悄地离开了。 送机的只有她的父母和斯年,像许许多多机场送行的场面一样,一点也不特别。 斯年却注意到,慧心并没有戴他送的钻戒。 他有点失望,她为什幺不戴呢?明知他会送行,就算假装的也戴一下,是不是? 她不戴,他真的失望。 回到办公室,他情绪十分低落,三十年来,他从来没有为任何人、任何事牵肠挂肚,惹心是他生命中的魔星,他第一次尝到这种牵挂的滋味。 这滋味非常不好受,他几乎——几乎忍不住想要搭下一班机追去。 当然他现在不能去,他不能置公司的生意不理,而且慧心一定不高兴他这幺做,他去纽约,肯定的是会打扰她,他只能暂时忍耐。 罢听完一个客户的电话,可能做成一笔大生意,不知怎幺的,他一点也不兴奋。 这时候才发觉,蕙心在他心中的地位已比任何其它事、其它人重,换句话说,他是绝对无法自拔了。 想喝一杯酒,正待唤女秘书,看见费烈和文珠进来,他们倒会选时候。 “知道我这个时候情绪低落?”他故意说。 “是啊,我们来陪你,令你开心些?”文珠笑。 斯年实在想说没有人能令他开心些,除非蕙心回来,可是他知道这样太伤文珠,他没有出声。 “出去喝杯酒吧,好不好?”费烈说。 费烈也是男人吧,他比较了解,说的话也比较得体。 “好!”斯年站起来。 “今天一切不同,这幺爽快?”文珠说。 “讽刺我吗?”斯年也不在意。 三个人一起走出办公室,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情景,慧心没出现之前的情景,他们三个又在一起了。 他们仍去文华酒店。 文华又近又熟,去那儿根本是极自然的,不必考虑,不必征求同意。 “开心些,斯年,纽约又不是天边?”文珠拍拍他。 “我并没有不开心,只是略有离愁!”斯年开玩笑,“过两天就好了!” “你可以去?”费烈说。 斯年正想说话,发觉文珠亮晶晶的眼睛看住他脸上,他笑起来。 “当然我会去,不过要迟一阵!”他说。 “其实可以送她去,为她安顿好一切再回来!”文珠说,那语气大方得令人不能置信。 “她是独立的女孩子,为她安顿,送她去,似乎侵犯了她的独立,是不是?”斯年说。 “很能为别人着想啊?”文珠举起杯。 “我一直是这样的为别人着想的!”斯年说。 文珠喝一曰酒,皱皱眉。 “慧心运气真好,进了那间公司才几个月,就升级,还是人事经理!”她说。 “她能力强,又努力,又醒目!”费烈说。 “是目前最流行的女性样版,是不是?一部分像男人,一部分妇解,只剩下小部分的传统!”文珠说。 “这是时代和潮流的影响?”费烈很帮蕙心。“要在社会立足,女人就必须改变自己去适应!” “我不想改变自己去适应社会!”文珠扬一扬头,她对蕙心的恶意不知不觉的露出来。 “你怎幺一样呢?天之骄女,千万富翁惟一继承人,社会该改变来适应你!”斯年笑。 “很会讽刺人啊?”文珠并没有不高兴。 “真话。若你说讽刺也没法子!”斯年也喝酒。 “文珠,想不想做点事?”费烈在旁边把话岔开。 “每天这幺空闲也无聊啊!” “想做,但做什幺?”文珠耸了耸肩。 “去你爸爸公司帮忙。”斯年说。 “不去,我讨厌他的公司里的气氛,俗气太重!”文珠说得孩子气。 “那幺——”费烈看斯年一眼。“我们公司怎样?正好有公关的空缺,来不来?” “做公关,免了,拋头露面的,还得受公司的引”文珠大摇其头。 斯年在一边笑,笑得可恶。 “笑什幺?难道不是这样?”文珠瞪他一眼。 “谁敢给你气受呢?大小姐!”斯年还是笑笑。“你不去气人,人家巳经谢天谢地了!” “好啊!在你心中我是这幺可恶的?”文珠怪叫。 “不是可恶,你是大小姐嘛。”斯年说:“做任何职位,你的大小姐脾气不会变!” “费烈,你们公司有没有别的缺?”文珠问。 “譬如人事经理!”斯年笑。 “傅斯年,你少气我,信不信我整杯酒淋到你头上?”文珠提出警告。 “人事经理就不行,”费烈也被惹笑。“其它的我明天回公司看看!” “去你爸爸那儿做总经理吧!”斯年又说。 “傅斯年,今天你跟我有仇?”文珠瞪眼:“蕙心走了又不关我的事,何必拿我出气?” “我是关心你,你的脾气最好做总经理,真的!”斯年一个劲儿的笑。 “好!我做总经理,到你的公司做!”文珠盯着斯年。 “我的公司太小,容纳不下你!”斯年立刻说:“何况你做总经理,我呢?做后生?” “是啊,斯年,你公司有没有文珠适合的工作,免得她一天到晚这幺闲,这幺闷?”费烈说。 斯年作状的想一想,说:“有!有一个位置适合文珠做。” “什幺职位?”文珠好感兴趣。 能到斯年公司做,她——该是近水楼台,对吗? “包收烂账?”斯年大笑。 文珠呆怔一下,也大笑起来,明知是斯年开玩笑,她当然也不会介意。 三个人笑了一轮,费烈忽然提议:“这样好不好?我们三个人合股组一间公司,反正我和斯年都不大有空,新公司就由文珠来管,说不定能赚大钱呢?”他说。 “好啊!我第一个赞成!”文珠开心。“我们三个人的公司可以叫‘三剑客’!” “可惜你是女的!”斯年笑。 “女的又怎样?若是慧心,你敢讲这样的话?”文珠可不含糊。 “我对任何人敢讲任何话!” “怎幺样?合组公司,好不好?”费烈热心地再问。 “我没问题,若只要我出钱的话,”斯年淡淡的。“出人出力就不行!” “好,我们现在一言为定,至于每人出多少钱,怎幺做法,以后再讨论!”费烈说。 “真想不到,费烈也想做生意?”斯年说。 “我想赚钱!”斯文的费烈笑了。 “说起赚钱,我得早点回公司,我约了人!”斯年看看表。“一笔大生意厂‘”不行!才来就走,没有诚意!“文珠不以为然。 “真的有事,”斯年再看表。“我们合组公司的事可以在晚上再谈。” “哦!我忘了现在斯年晚上又有空了!”文珠笑。 “晚上我在家长驻候教!”斯年站起来,开玩笑的。 “候什幺教?”文珠白他一眼。“费烈明天到芝加哥去,我们哪有时间去找你?” “费烈明天——去美国?”斯年呆怔一下,自动地慢慢坐下来。 芝加哥离纽约很近,费烈——可是故意去的? “是,谈一点公事!”费烈淡淡的。“公事谈完也会去纽约,有没有事要我替你办?” “没有,啊,没有!”斯年心中满不是味儿。 费烈也要去纽约?这——分明有阴谋。 “也不要他替你去看看沈慧心?”文珠故意的。 “不——必!”斯年的语气好生硬。“慧心在纽约——有他们公司的人照顾!” “小心眼儿,怕费烈到纽约去做工夫?”文珠不以为然的。“费烈才不是这样的人!” “不,怎会是这个意恩呢?”斯年有些不大好意思,“而且——我也会去!” “哦!你也会去?”文珠眼珠儿一转,“明天?” “当然不是明天,不过很快!”斯年的脸有些微红。“做成这笔大生意之后!” “标准重利轻别离的商人!”文珠骂。 斯年不知听见文珠的话没有,他看着费烈,眼中的敌意又渐渐凝聚。 只因费烈要去美国! “有一件事——慕心临去之前,她——她接受了我的戒指厂‘斯年似乎是故意讲的。 “哦——订婚?”文珠意外地又呆住。 “订婚?”费烈也不能置信。不是慧心说过二十八岁之前不考虑爱情的事吗? “可以算订婚!”斯年透出一口长气。 “啊,恭喜你,恭喜你们!”费烈立刻说。 文珠怔怔地望住斯年,脸色又怪又难看。 “我不信,我——不信!”她哺哺说。 “真的!文珠。”斯年说。 “不——”文珠突然惊醒似的。“啊!是的,是的,恭喜你们!——” 她——没有不妥吗? 转载信息:心动百分百http://.xd100紫鸢供书、旮旯扫校 司药儿整理制作 第五章 斯年在七点整的时候按响了慧心家的门铃。 蕙心既是个原则性强的事业女性,她必定喜欢男孩子准时,所以斯年算得分秒不差。 饼了一阵,木门慢慢打开,隔着铁闸,他看见一个中年妇人。 “请问找谁?”中年妇人问。看样子她是蕙心母亲,母女俩十分相像。 “慧心在吗?我是傅斯年,伯母。”斯年微笑。“我们约好了七点钟来接她的!” “约好七点钟接她?”母亲意外的。“但是她不在家。” “不在家!”斯年的满腔热情被淋了一盆冷水。“她去了哪里?她——哎!怎幺可能?” 蕙心母亲打开铁闸,让斯年进去。 “我不知道,她一直没有回家,”母亲的风度很好。“只匆忙的打个电话回来,说有事!” “有事?”斯年失望巳极的站在那儿。“我们上午就约好的,她有事怎幺不通知我?” “你坐一下,真抱歉,”母亲摇摇头。“她没说是什幺事,想来是临时发生的,相当重要的!” “那——”斯年不知道留下等她好?或是离开?显得十分尴尬。“她也没说什幺时候回来吗?” “没有!她在电话中好匆忙!”母亲摇头。 “她也没说升级做人事经理的事?”斯年问。“我们就是为这件事庆祝的!” “哦?她升级做人事经理?”母亲睁大眼睛摇头。“这孩子什幺也没说,她的个性就是这样!” 斯年摇摇手,终于下定决心离开。 “那幺我回家去,她若回来,请她立刻给我电话!”斯年拿出一张名片,上面有家中电话号码。“整个晚上我都会在家等她!” “好!她回来我立刻让她打电话!”母亲说。她对斯年印象很好,他原是好条件的男人。 “谢谢伯母!”斯年走出大门。 “不必客气,有空来坐!”母亲说:“你们是同事吗?傅先生?” “叫我斯年好了,我们是朋友,不是同事,”他微笑。“她没提过我?” “慧心的毛病是什幺事都不告诉我!”母亲风趣的。“无论如何,我巳经认识你了,斯年!” 斯年挥手,落到楼下。失望整个占据了他的心灵,蕙心居然有事不回家,又不通知他,白白辜负了他整个精心设计的节目。慧心临时有什幺事呢? 他驾车返回家去,坐在沙发上喝啤酒,他眼睛定定的,呆望住那寂然的电话。 慧心该有电话来了吧?她该来电话了吧? 从七点半一直等到十点,整幢屋子静得只闻他自己呼吸声,电话没响,慧心没消息。 他的耐性几乎完全消失,她去了哪里? 然后十一点,十二点——他整个人等僵了,硬了,连饥饿也忘了,她居然还没回家! 她不是一直坚持早睡早起,生活有规律吗?她不是一直绝少有夜生活吗?她不是总是在拒绝约会吗?她——去了哪里?和谁? 一个男人?怎样的男人? 再也无法控制的恶意充满了心胸,他抓起了车钥匙,也不顾时间太晚,整个人冲出大门。 汽车如箭般前驶,十分钟就到了蕙心家。 他把汽车停在大厦前,他相信她还没有回家,否则她母亲一定会让她打电话的! 但是十二点多了,她——可能去哪里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斯年在车中如坐针毡,他又开始怀疑,是否她已回家,故意不给他电话? 正想不顾一切地冲上楼去,一辆出租车驶来,停在大厦门前。 不是慧心是谁?她回来了,这个时候,而且一个人! 她没有看见斯年——是没想到这个时候他会在这儿,她的神色平静而偷快,一点也不疲倦。 她看来——完全忘了斯年的约会,完全忘了! 在她正待进人大厦门时,他叫住了她。 “蕙心——” 她呆怔一下,看见他和他的平治四五0。 “斯年?”她意外不能置信地叫,然后走过来。“这幺晚了,你等在这儿做什幺?” “你到哪里去了?这个时候才回来?”他气愤的。 他是气愤又失望,她竟是一副若无其事,她——真可恶! “有事,公事!”她淡淡。“你还没说为什幺在这儿?” “你——你不知道吗?”他吸一口气。 “你在生气?为什幺?你——”然后她突然想起七点钟的庆祝约会,嘴巴张大,用手拍在额头! “老天——我们约好了七点的,是不是?我——哎!我怎幺会忘了?忘得连一丝影子也没有!” “也许你有忘记的理由厂‘他冷冷地说。 “不要这样吧,好吗?”她歉然的。“我真是忘了,绝对不是故意的,今天一整天都胡里胡涂的忙,这个人来,那个人往,我居然忘了!我道歉,好吗?” 他不响,静静地望住她。 她的神色是真诚而可爱的,坦白直率的可爱,只是——他心里实在不好受,她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 “斯年,讲句话,好不好?”她坐上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总公司有人来香港,老总要我作陪,我的职责所在,推辞不了,真的!” “你有理由这幺做!”他还是负气的。 他在她心中一无地位,全无分量。 “斯年,你不是这幺小气的人吧?”她拍拍他的手。“笑一笑,嗯?” “我不是小气,只是失望!”他冷淡的。“我的约会,我安排的节目你根本不重视,我——很失望i” 她皱皱眉,她是歉然的,但是她道过歉了,还要她怎幺样?她说过是身不由主的公事。 “你从七点一直等到现在?”她吸一曰气。 “可以去问你母亲!”他望着黑暗的前面。他和她的前途也这样茫然不可预知,是吗? “真抱歉——你还没吃晚餐?”她叫。 他淡淡地摇头,再摇头。 “我回去了厂‘他说。 “斯年——”她抓住他的手,没有下车。“不要这样,好吗?明天我请你,算作补偿!” “斯年——”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承认是我错,你一定要生气我也没法子,我只能说——我真心致歉!” 说完,转身推开车门下去。 从车边一直走到大厦门口,她其实希望斯年叫住她,接受她的歉意,她实在——相当喜欢斯年这样的朋友。他不出声,任她这幺走回家,她心中的失望一圈圈扩大,扩大,她将——失去他这朋友? 罢迈进大厦,她巳不再存任何希望了,原是她不对,至少她该给他一个电话,他是个骄傲的男孩子,她伤了他的骄傲! “慧心——”背后传来他的声音。 她竟然有着无法抑制的喜悦,她开心地停步,转身,奔向他的汽车。 “你原谅我了?嗯?”她站在车门边。他望着她,深深地望着她好久,好久,然后伸手把她接进汽车,紧紧地拥住她。 “我爱你,不要再假装不知道,不要再冷待我!”他吻她,有些激动地吻她。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没有挣扎,却也——没有热烈的反应。 好一阵子,他才放开她。 “你是个残忍的女孩子!”他凝视她。 她摇了摇头,微笑一下,不表示意见。 “你的心里不能为我留出一小块地方?”他问。 “我——我陪你吃点东西!”她说。 很明显的在逃避这问题。 他轻叹一声,发动汽车。 “你不怕时间太晚?”他问。 “巳经晚了!”她说! “为公事,你可以在外面直到午夜,你就不肯陪我久一点!”他说。 “这怎幺一样呢?”她笑。“你越来越孩子气了!” “你实在太不公平!”他摇头。“没有任何其它女孩子这幺轻视爱情!” “不是轻视,是——爱情对我来说,太早了!”她说。 “但是它已经来了,怎幺办呢?”他望着她。 “若是真爱,它始终会在那,该是永恒的!”她说得很好。“我——并不担心!” “只苦了爱你的人!”他叹息。 “不要斤斤计较,去爱人——也是一种快乐,是不是?”她笑。“现在或者我对你比较冷淡,说不定——” 她停下来,他却急了! “说不定什幺?”他追问。 “说不定——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她半开玩笑。 “会吗?会吗?一辈子的时间?”他握住她的手。“你不是骗我吧?” “你会是我的第一个考虑的人选?”她说。 “第一个?不是惟一的一个?”他叫。 “不要贪心!”她笑。“至少,这是希望!” “除了希望,我还得要信心!”他说。 “信心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得到的,是不是?”她说。 “这些日子你还不相信我的真诚?”他说。 “相信,而且——我承认喜欢你!”她说。 他呆怔一下,慧心第一次这幺坦白的表示,是吗? 她说喜欢! “这是你给我的信心?”他抓住她的手摇一下。 “不知道!”她摇头。“不过——斯年,这并不代表允诺,你我都有另交朋友的权力!” 他看她一眼,不能在这个时候要求太多,他不笨。 “当然,就算你是我太太,也有交朋友的自由!”他说。 “我很高兴你这幺说,斯年!”她笑。“今天的事我抱歉,明天由我安排一次晚餐!” “一言为定,不能再黄牛了!”他变得好开心。 “绝对不会,”她肯定的。“七点钟我在家等你!” “还把我正式介绍给你父母!”他说。 “当然。”她心情出奇得好。 似乎——前途充满了希望呢! 这该是斯年和慧心的第一个正式约会吧? 可能因为昨天对斯年的歉意,蕙心今晚有着平日难见的温柔,斯年想,这是不是一个好的转变呢? 坐在灯光柔和的夜总会里,他长长久久地凝视她,她也不闪避,只是微笑,含蓄的微笑。 “很意外,你一直没有请我跳舞!”她说。 “我们现在是第三类接触,心灵接触!”他半开玩笑。 “哦!有沟通吗?我可感觉不到!”她说。 “不要残忍地破坏气氛!”他摇摇头。 “不能说是残忍,只是理智!”她笑。 “现在不是理智的时候!”他举起面前的酒杯。“祝你升官!” “升官!语气不真诚!”她拿起杯子喝一口。 “厉害!”他笑。“你升官,我的希望就减少一分,如果有一天你代替老总,我可以说绝望!” “你真这幺想?”她问。 “这是事实!”他说。“那个时候你可能全心全意都在事业上,心中再也容纳不下任何人!” “又或者我目的已达,功成身退呢?”她说。 “会吗?你?”他盯着她看。 “或者!”她笑。“我只是在证明一件事,我的存在价值不会比任何成功男士低,他们做得到的我都行,但——我并没有无穷的野心,真的!” “我知道你是在考验我的恒心,毅力。蕙心,我们可以说是耗上了吧?”他说。 “不要误会,我绝对无意考验你,你可以随时转头走,我绝不怪你!”她说。 “到有一天我——心灰意冷时,说不定哦!”他笑。 她轻轻地慢动手里的酒杯,微笑不语。 “慧心,费烈——找过你吗?”他突然问。 她很意外,为什幺提费烈? “他是君子,你比我清楚!”她说。 “没有电话?”他再问。 “我以为他不在香港!”她肯定的。“你呢?” “见不到他,所以怀疑!”他说:“以往——我们即使碰不了面也通个电话!” “或者在拍拖?”她问。 “难了,他不像我,他挑剔得很,看不上眼的女孩子,绝对不会约!”他说。 “很正确,何必浪费时间呢厂‘她说。 “有时候我发觉,你和费烈的许多观点不谋而合,所以我相当——紧张!”他说。 “所以——我也是个不想浪费时间的人!”她含蓄的。 他明白了,很鼓励似的。 “我们跳舞!”他站起来,带她进舞池。 这一次,她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很温柔地依着他,很有情侣味道。 当然,目前来说他们还不是! 他很满意,这些进展啊! “昨天见到你母亲,和你很像!”他在她耳边说。 “相像的只是外表而巳,妈妈是个主妇,她甚至不想出来工作!”她摇着头。 “那幺,她怎幺生了你这个女儿?像父亲?”他问。他喜欢她的头发弄痒他脖子的感觉。 “都不像,主要的还是时代,社会的改变,”她淡淡的。“女权理应高涨!” “女权也来了,我真的担心!”他笑。 “担心在未来的日子里,男人是否越来越没地位?”她会意的。“那要看男人的表现了!” “男人的表现!”他还是摇头。“会有一天沦为二等公民吗?” “不要说得这幺可怕,二等公民!”她盯他一眼。“难道以前女人是二等公民?” “我不敢讲!”他笑。“说不定有这幺一天哦!男人是二等公民,女人主宰一切!” “不要用这个字眼,主宰,很不好!”她说。 “你说什幺,我只有听的份儿,是吗?”他笑。 “别这样,还是个男人吗?”她摇摇头,自动把脸儿靠在他的下颚。 他很满意,真的。两个人似乎在一个漩涡里转呀转的,感觉上,他们是接近多了。 “蕙心,等会儿——到我家去坐坐?”他问。 “你家?”她抬起头。 “你从来没有去过,不是吗?”他说。 “我从不去任何男人、男士、男孩子的家!”她说。 “不能为我例外一次?”他问。 “为什幺?在你家也有个庆祝会?”她不置可否。 “没有庆祝会,我是诚心邀请!”他说。 “我——不习惯和长辈相处,我不是个善于和他们打交道的人!”她说。 “没有老人家,我自己一个人住!”他笑。“很早我就搬出来独立了!” “哦——”她笑一笑。“方便追女孩子?” “别把我看成这种人,是侮辱呢!”他抗议。“以往除了文珠,很少女孩子去过!” “还不肯承认和文珠的感情?”她笑。 “你不是在嫉妒吧?慧心。”他小声叫。 “是啊!我嫉妒了。”她忍不住笑。“嫉妒得要死!” 他盯着她,紧紧盯着她。 “你若真嫉妒,我现在死而无憾!”他正色说。 “不许说这样的话!”她皱眉。 “那幺去我家!”他目不转睛地凝视。 她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去是不去?回答我。”他紧盯着不放松。 “好!”她回答得爽快。 “你——答应去了?”他惊喜得反而不相信了。 “是!只是去你家,有什幺这幺严重的?”她说。 “许多女孩子——会以为这是心怀不轨!”他笑。 “那些女孩子对自己没有信心。”她说。 他凝视她一阵,轻轻叹息。 “你知道吧?你的自信实在太吸引人!”他说。 “不觉得!我——很冷。”她说。 “你是指‘性’?”他问。 “各方面!”她神色自若,没有被那个“性”字吓倒。 “你——不介意谈谈这问题吗?”他问。 “学校的生理卫生课?”她笑了。 音乐停了,她们回到座位上。 “你对婚姻的看法怎样?”他问。 “看情形而定,可能很保守,可能很开放!”她说:“那要看对方是什幺人。” “什幺意思?”他不明白。 “若有那一种把我烧熔了的感情,我会不顾一切的和他在一起,否则——我要一切正正式式!”她说。 “我们之间呢?”他凝望她。 “那叫我怎幺回答?”她笑。“我们才刚刚开始,是不是?先要培养感情!” “我们才开始?”他轻叹。“我们巳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你看不见吗?” “斯年,你应该放松心情,是你自己紧张!”她笑。 “不紧张行吗?恐伯连开始也不可能!”他苦笑。 “可是——斯年,你是第一个,也可能是最后一个!”她谈得很认真。 “又给我鼓励和信心?”他叫。 “这是真话!”她微微闭一闭眼睛,十分妩媚。“我喜欢你,斯年。” 她不是第一次讲这样的话,他却依然激动。 “慧心——”他紧握住她的手不放。 “我并没有第二个男朋友,不是吗?”她再说。 她实在是真喜欢他的,她的内心早已被他感动,而且——他真是个出色的男孩子,她又不是铁石心肠,只是——野心吧!事业上的野心使她不表示。 她想,只要是真感情,他始终都是在这儿的,是不是?如果他变了,那幺也不算真情了。 “我——很蠢,很傻,是不是?”他笑了。“我以前从不是这样的,真话!” “你很可爱,斯年!”她笑。 音乐再响,他们却没有跳舞。 “什幺时候你想走?”他问。 “如果去你家,现在走吧!”她站起来。她是洒月兑出众的,即使在灯红酒绿之中。 走出夜总会,找到他的车,直驶他家。 “我很高兴你肯跟我回家!”他由衷的。 她没有出声,似乎在想另一件事。 “我——马上会离开香港一段日子!”她忽然说。 “哦!什幺时候?去哪里?多久?”他一连串的问。这消息显然震动了他。“怎幺陈家瑞没有说呢?” “昨夜总公司的人才说起的,”她摇摇头。“下星期就得走,去三个月或半年,纽约!” “我的天——”他怪叫起来。“去纽约三个月或半年?你被充军了?” “去受训!”她说。眼中有异彩。“升了级,必须有人事方面的专业训练!” “香港不能训练吗?纽约那个鬼地方!”他叫。 “总公司在那儿,有什幺法子!”她说。“我倒恨开心能出国看看!” 他不出声,一直回到家里。 “慧心,别去,好不好?”他正色说。 “别去!你——开玩笑!”她小声叫。 打开大门,他让她进去。 “真的!吧脆辞掉那份工作,以你的能力去哪儿都行!”他一本正经的。 “你孩子气!”她笑了。“我喜欢这份工作,而且在公司里我机会极好,为什幺要辞职?” “为我!”他扶住她的肩,定定地凝视他。 她微微皱眉,这幺——不可成立的理由。 “斯年,别孩子气,”她婉转地说:“纽约又不是天边,你可以去,我——或者也能回来,而且三个月到半年,又不是很长时间!” “你不在香港,我便没有信心厂他沮丧的。 “事情巳经决定了,斯年!”她歉然说:“而且——这机会对我十分重要!” “我——在你心目中全无分量?”他盯着她。 “不能这幺说,”她好困难。“这幺久了,你该明白我,我并不是只想做个主妇!” “慧心——”他似乎想讲什幺,忍住了。 “放心,你在我心目中的一切不会改变,”她柔声说:“我再说,你是我惟一的选择!” “真话?”他拥她入怀。 “你要怎幺才信我?”她仰起头,轻轻吻他。 她也不是——全无表示,是吗? 一连几天,慧心都十分忙碌。 去签证,预备自己衣物,纽约的冬天是极冷的,香港穿的冬装绝对不够,还要预备一些受训的文件、资料。 忙碌中,她忘了许多人,许多事,包括斯年。 她说过,她是个事业至上的女孩子,何况这是她事业上一个里程碑,她万分重视。 奇怪的是,斯年和他那一伙人——文珠、费烈他们也好象突然失踪,连电话都没有一个。 起程的前一天,她向公司里的人辞行,然后步出办公室,这是下班的时候了! 明天要长途飞行,今夜一定得好好地休息,此去——三个月到半年,她会很想念香港和香港的一切。 受训难不倒她,因为她刚从学校毕业出来,念书的习惯还在,只是,她会很寂寞。 一定的,她会寂寞。 纽约也许有几个同学在念硕士,到了那边或者可以联络一下,她不是需要人照顾,而是同学能解寂寞。 走出大厦,立刻就看见斯年和他的车。 啊!斯年!这几天来第一次记起他的名字,她实在是忙坏了。 “斯年!”看见他,她是真开心的。 他微笑地望着她,也不说什幺。 她上车,拍拍他的手,有些歉意。 “这几天我忙坏了!”她说。她不能告诉他,她凡乎没有时间想起他。 “我知道!”他缓缓驾着车。“你去签证,你去买皮革,买厚衣服,买雪靴!” “哦——你怎幺会知道?”她好意外。 斯年不是一直跟在她后面吧! “我怎幺知道?”他耸耸肩,还是微笑。“我有千里眼!” 她不追究,女孩子最忌就是查根问底,惹人反感,她深知这道理。 “我明天就走!”她说。 “泛美一号班机!”他真是了如指掌。 “我的天,陈家瑞还告诉了你些什幺?我一天喝了几杯水?上了几次洗手间?”她抗议。 “别冤枉好人,不关陈家瑞的事!”他笑。 “哎——好吧!”她看看马路,不是回家的方向。“现在我们预备去哪里?” “这些天我一直没有打扰你,临别前夕,你总得给我一个机会!”他说。 “我们不是要私定终身吧?”她打趣。 “正有此意!”他似笑非笑。 ‘哪也不必到你家去!“她望望车外。 “不要紧张,我又不是,在哄骗未成年的无知少女!”他笑。 “我是空手道三段呢!”她也笑。 是啊!临行前夕虽需要早些休息,但和斯年聚一聚是应该的,无论如何,他是她身边惟一的男孩子! “我是挨打三段!”他说。 她也笑了,和他在一起实在是轻松愉快。 “文珠和费烈也来吗?”她问。 “我是白痴,请他们?”他笑。 她摇摇头,有的时候斯年也很小心眼的,这一点他比不上她,真的! “请他们——事实上也不会改变我们的快乐!”她说。 “你想再受一次文珠的脾气?”他问。 “她已和以前不同了!” “你别上她当,她在用计谋!”他说。 “我们好象在开始间谍战呢!”她说。 到了他家大厦,泊好车,他们一起上楼。 进屋子第一件事,蕙心打电话回家,告诉母亲她不回家晚餐。她实在是个好女儿。 放下电话,一转头,看他从厨房推出一个餐车。 “亲自下厨呢!”她过去帮忙。 “没有这本事,是买回来的,不过放在热箱里!”他说:“热箱比惆炉能令食物更保持原味!” “你家里有热箱倒是很意外!”她说。 “我总会在家里吃饭的!”他说。 “一进门就吃晚餐?”她问。 “难道你不饿?”他反问。 “体贴我明天的长途飞行?”她笑笑。 “你六十岁吗?长途飞行!”他让她坐下来。“下了飞机还能去disco呢!” “我没有这本事!”她放好餐巾。“我凡点钟能回家?” “急什幺?好戏还在后头呢!”他笑。 他们迸餐,很融洽,气氛很好,他还开了柔柔的音乐,很增加食欲。 他们也说很多话,那情形——怎幺说?像一对夫妇在闲话家常? 他们还喝了少少的酒。 晚餐后,慧心帮忙把盘碟放回厨房,非常的分工合作,亲切自然。 “好了,”他拍拍手。“现在我们可以言归正传!” 她皱皱眉,她发觉他今夜讲话,一直都用半开玩笑的口吻与平日绝对不同。 “我们有事要讲吗?”她坐在沙发上。 “当然有!”他坐在她旁边,定定地凝视她。“我们的感情才开始略有进展,就要分手,天南地北的,我很不放心,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没什幺道理!”她不以为然。“几个月时间,而且航机才十七小时!” “平日我从公司步行到你的公司也不需要十七分钟!”他固执地摇摇头。 “那又怎样呢?我是一定得去的!”她笑。 “我当然知道你一定得去,”他悦:“就算我现在请你做我公司的总裁,你也是一定不肯,是不是?” 她微笑不语。 他是了解她的,真的。 “所以——我需要更多一点信心!”他目不转睛的。 “信心是很虚幻的字眼,你自己认为有信心,信心就在了,不必别人给的!”她聪明地说。 “自己不可能有信心,若你没有表示,没有反应!”他摇摇头。 “你想我表示什幺?”她笑。“要表示的,我以前已完全表示过了,不是吗?” 他犹豫一下,从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我知道,这是很古老、保守又老土的事,”他的脸居然也红了,这斯年。“但——我希望你接受!” 是一只一克拉半左右的钻石戒指,不大,但光泽非常好,绝非凡品。 “有这必要吗?”她淡淡的笑,不接戒指。“实在——一只指环并不能保证什幺?” “蕙心——”他的脸更红了,像他这样的男孩子,也会脸红?太难令入想象了。 她皱眉。她感觉得到他的极度难堪,她知道他是骄傲、自负的男孩子。 “这样吧广她是善体人意的,善良的,何况,她也喜欢斯年。 “我暂时替你保管这戒指,回来时再还给你,怎幺样?” 她不想接受,又不想斯年难堪,下不了台,这是惟一可行的办法。 他沉默一下,慢慢套在她手指上。 “真会有这幺一天吗?”他说。他是指替她戴戒指吗? “未来的事,谁也没有十足把握,是不?”她轻描淡写地说,又收回了右手。他想一想,摇摇头。 “一只戒指,实在不能保证什幺!”他叹息。 “不要这样,我不是戴上了吗?”她说。 “回来之后,你要还给我的!”他说:“人生的事真奇怪,想找个合适的人把这戒指送出去还不容易!” “你买的?”她看一眼戒指。 “老妈的!”他说。 “什幺?你怎能——把伯母的东西乱送人?”她叫。 “她不知道多想见你,”他笑。“但是,我知道时候没到,还是不见的好!” “什幺叫时候未到?”她笑了。“合适的时候!”他用她说过的话。“如果勉强你们见面,我准是灰头上脸!” “我似乎是个很可伯的女人!”她笑。 “不是可怕,你太理智,太原则,我不想冒一拍两散的险!”他也笑。 她再看一眼戒指——似乎越看越顺眼似的。“事实上,我对任何朋友都不会一拍两散!”她说:“我理智、原则,却不是没有感情!” “这是我喜欢听见的话!”他握住她的手。“蕙心,我认定了你!” “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她笑。 “没有!”他肯定地加强语气。“没有!” “不要这样霸道,好不好?”她摇摇头。 “我从来不是霸道的人,除了这件事厂他盯着她。 “好,不讨论这件事,”她说。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起来。“是谁?” 他皱眉,握住她的手不动。 “不论是谁,我们不理!”他说。 “那怎幺行?万一有重要事情呢?‘”她笑。 “不会!不会有重要事情!”他肯定地摇头。“是他们,文珠和费烈!” “你怎幺知道一定是?”她不信。 “别把他们俩想得那幺天真!善良!”他压低了声音。“他们一定知道你在这儿!” “哪有这样的事?我又没告诉他们明天走!”她说。 “人家会问的啊!小姐!”他不许她动。“别理他们!” 她放弃地耸耸肩。门铃又响一阵,沉寂了。 “居然相信你不在家!”她笑了起来。 “你以为啦!我的车在下面!”他摇头。 丙然,两分钟之后电话响起来。 “你料事如神嘛!”她笑。“我们在里面不应他们的门,又不听电话恨不好意思!” “现在巳经骑虎难下了!”他说。 “电话铃响不停,真烦人!”她说。 “忍耐一下!”他轻轻吻她面颊。 她看他一眼,突然说:“万一他们不死心,等在外面不离开呢?” 他神秘地笑一笑,半开玩笑的。 “那样就不走,今夜住在这儿!”他说。 “你——”她的脸红了。 “我有客房,保证舒服!”他立刻说。 他是真心诚意的,从他的紧张在意看得出,真的! 蕙心静悄悄地离开了。 送机的只有她的父母和斯年,像许许多多机场送行的场面一样,一点也不特别。 斯年却注意到,慧心并没有戴他送的钻戒。 他有点失望,她为什幺不戴呢?明知他会送行,就算假装的也戴一下,是不是? 她不戴,他真的失望。 回到办公室,他情绪十分低落,三十年来,他从来没有为任何人、任何事牵肠挂肚,惹心是他生命中的魔星,他第一次尝到这种牵挂的滋味。 这滋味非常不好受,他几乎——几乎忍不住想要搭下一班机追去。 当然他现在不能去,他不能置公司的生意不理,而且慧心一定不高兴他这幺做,他去纽约,肯定的是会打扰她,他只能暂时忍耐。 罢听完一个客户的电话,可能做成一笔大生意,不知怎幺的,他一点也不兴奋。 这时候才发觉,蕙心在他心中的地位已比任何其它事、其它人重,换句话说,他是绝对无法自拔了。 想喝一杯酒,正待唤女秘书,看见费烈和文珠进来,他们倒会选时候。 “知道我这个时候情绪低落?”他故意说。 “是啊,我们来陪你,令你开心些?”文珠笑。 斯年实在想说没有人能令他开心些,除非蕙心回来,可是他知道这样太伤文珠,他没有出声。 “出去喝杯酒吧,好不好?”费烈说。 费烈也是男人吧,他比较了解,说的话也比较得体。 “好!”斯年站起来。 “今天一切不同,这幺爽快?”文珠说。 “讽刺我吗?”斯年也不在意。 三个人一起走出办公室,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情景,慧心没出现之前的情景,他们三个又在一起了。 他们仍去文华酒店。 文华又近又熟,去那儿根本是极自然的,不必考虑,不必征求同意。 “开心些,斯年,纽约又不是天边?”文珠拍拍他。 “我并没有不开心,只是略有离愁!”斯年开玩笑,“过两天就好了!” “你可以去?”费烈说。 斯年正想说话,发觉文珠亮晶晶的眼睛看住他脸上,他笑起来。 “当然我会去,不过要迟一阵!”他说。 “其实可以送她去,为她安顿好一切再回来!”文珠说,那语气大方得令人不能置信。 “她是独立的女孩子,为她安顿,送她去,似乎侵犯了她的独立,是不是?”斯年说。 “很能为别人着想啊?”文珠举起杯。 “我一直是这样的为别人着想的!”斯年说。 文珠喝一曰酒,皱皱眉。 “慧心运气真好,进了那间公司才几个月,就升级,还是人事经理!”她说。 “她能力强,又努力,又醒目!”费烈说。 “是目前最流行的女性样版,是不是?一部分像男人,一部分妇解,只剩下小部分的传统!”文珠说。 “这是时代和潮流的影响?”费烈很帮蕙心。“要在社会立足,女人就必须改变自己去适应!” “我不想改变自己去适应社会!”文珠扬一扬头,她对蕙心的恶意不知不觉的露出来。 “你怎幺一样呢?天之骄女,千万富翁惟一继承人,社会该改变来适应你!”斯年笑。 “很会讽刺人啊?”文珠并没有不高兴。 “真话。若你说讽刺也没法子!”斯年也喝酒。 “文珠,想不想做点事?”费烈在旁边把话岔开。 “每天这幺空闲也无聊啊!” “想做,但做什幺?”文珠耸了耸肩。 “去你爸爸公司帮忙。”斯年说。 “不去,我讨厌他的公司里的气氛,俗气太重!”文珠说得孩子气。 “那幺——”费烈看斯年一眼。“我们公司怎样?正好有公关的空缺,来不来?” “做公关,免了,拋头露面的,还得受公司的引”文珠大摇其头。 斯年在一边笑,笑得可恶。 “笑什幺?难道不是这样?”文珠瞪他一眼。 “谁敢给你气受呢?大小姐!”斯年还是笑笑。“你不去气人,人家巳经谢天谢地了!” “好啊!在你心中我是这幺可恶的?”文珠怪叫。 “不是可恶,你是大小姐嘛。”斯年说:“做任何职位,你的大小姐脾气不会变!” “费烈,你们公司有没有别的缺?”文珠问。 “譬如人事经理!”斯年笑。 “傅斯年,你少气我,信不信我整杯酒淋到你头上?”文珠提出警告。 “人事经理就不行,”费烈也被惹笑。“其它的我明天回公司看看!” “去你爸爸那儿做总经理吧!”斯年又说。 “傅斯年,今天你跟我有仇?”文珠瞪眼:“蕙心走了又不关我的事,何必拿我出气?” “我是关心你,你的脾气最好做总经理,真的!”斯年一个劲儿的笑。 “好!我做总经理,到你的公司做!”文珠盯着斯年。 “我的公司太小,容纳不下你!”斯年立刻说:“何况你做总经理,我呢?做后生?” “是啊,斯年,你公司有没有文珠适合的工作,免得她一天到晚这幺闲,这幺闷?”费烈说。 斯年作状的想一想,说:“有!有一个位置适合文珠做。” “什幺职位?”文珠好感兴趣。 能到斯年公司做,她——该是近水楼台,对吗? “包收烂账?”斯年大笑。 文珠呆怔一下,也大笑起来,明知是斯年开玩笑,她当然也不会介意。 三个人笑了一轮,费烈忽然提议:“这样好不好?我们三个人合股组一间公司,反正我和斯年都不大有空,新公司就由文珠来管,说不定能赚大钱呢?”他说。 “好啊!我第一个赞成!”文珠开心。“我们三个人的公司可以叫‘三剑客’!” “可惜你是女的!”斯年笑。 “女的又怎样?若是慧心,你敢讲这样的话?”文珠可不含糊。 “我对任何人敢讲任何话!” “怎幺样?合组公司,好不好?”费烈热心地再问。 “我没问题,若只要我出钱的话,”斯年淡淡的。“出人出力就不行!” “好,我们现在一言为定,至于每人出多少钱,怎幺做法,以后再讨论!”费烈说。 “真想不到,费烈也想做生意?”斯年说。 “我想赚钱!”斯文的费烈笑了。 “说起赚钱,我得早点回公司,我约了人!”斯年看看表。“一笔大生意厂‘”不行!才来就走,没有诚意!“文珠不以为然。 “真的有事,”斯年再看表。“我们合组公司的事可以在晚上再谈。” “哦!我忘了现在斯年晚上又有空了!”文珠笑。 “晚上我在家长驻候教!”斯年站起来,开玩笑的。 “候什幺教?”文珠白他一眼。“费烈明天到芝加哥去,我们哪有时间去找你?” “费烈明天——去美国?”斯年呆怔一下,自动地慢慢坐下来。 芝加哥离纽约很近,费烈——可是故意去的? “是,谈一点公事!”费烈淡淡的。“公事谈完也会去纽约,有没有事要我替你办?” “没有,啊,没有!”斯年心中满不是味儿。 费烈也要去纽约?这——分明有阴谋。 “也不要他替你去看看沈慧心?”文珠故意的。 “不——必!”斯年的语气好生硬。“慧心在纽约——有他们公司的人照顾!” “小心眼儿,怕费烈到纽约去做工夫?”文珠不以为然的。“费烈才不是这样的人!” “不,怎会是这个意恩呢?”斯年有些不大好意思,“而且——我也会去!” “哦!你也会去?”文珠眼珠儿一转,“明天?” “当然不是明天,不过很快!”斯年的脸有些微红。“做成这笔大生意之后!” “标准重利轻别离的商人!”文珠骂。 斯年不知听见文珠的话没有,他看着费烈,眼中的敌意又渐渐凝聚。 只因费烈要去美国! “有一件事——慕心临去之前,她——她接受了我的戒指厂‘斯年似乎是故意讲的。 “哦——订婚?”文珠意外地又呆住。 “订婚?”费烈也不能置信。不是慧心说过二十八岁之前不考虑爱情的事吗? “可以算订婚!”斯年透出一口长气。 “啊,恭喜你,恭喜你们!”费烈立刻说。 文珠怔怔地望住斯年,脸色又怪又难看。 “我不信,我——不信!”她哺哺说。 “真的!文珠。”斯年说。 “不——”文珠突然惊醒似的。“啊!是的,是的,恭喜你们!——” 她——没有不妥吗? 转载信息:心动百分百http://.xd100紫鸢供书、旮旯扫校 司药儿整理制作 第六章 文珠闷坐卧室里,巳是深夜,她还不能入睡,蕙心接受斯年戒指的事实在刺激着她。 她不是故意要和他们过不去,她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她真的妒忌! 骤闻这件事——接受戒指是否等于订婚?她的心好象一下子空了,那种感觉真是难以形容。 斯年——原来在她心中占这幺重要的地位,她第一次发现她——害伯失去他。 她一定在恨早、很早的时候就喜欢斯年,爱斯年了,对不对?错在她从来没有表示过! 她以为斯年一直在她身边,斯年总是她的。 但是——男孩子在身边并不表示爱情,她这个发现巳经太迟了,是不是? 心中又是惶急,又是气愤,又是妒忌,又是难过,乱七八糟的一大堆情绪,她就快崩溃了。 她有一种——想毁灭全世界的冲动。 然后,她开始吸烟。文珠原本不吸烟的,偶尔开玩笑的吸一支,从不当真,也没上瘤,但是——这幺一开始,她就没有停止的一支接一支,弄得屋子里全是烟。 吸烟——似乎心中舒服些,宁静些,是有些帮助,那幺多人吸烟,是有些道理的吧? 然而,吸烟也帮不了她一辈子,她和斯年之间的事总要解决。 她和斯年是有些事,斯年装得那幺的坦然,那幺若无其事,他——可恶! 她绝对不相信他对她全无感情,那幺多年了——蕙心的加入才多久呢? 慧心——文珠摇头,她也不恨慧心,不怪蕙心,她不是那种泼妇式的妒忌,她是大学生,她有恩想,这件事怎能怪慧心呢?若要怪——斯年和文珠自己都得负责任。 蕙心是她介绍给斯年的,不是吗?天下就有那幺巧的事,会在中区马路上遇见慧心,而斯年——一见钟情了!这一见钟情四个字令她的心中疼痛,斯年竟然是全然不介意她。 拿起床头电话,她无法控制的拨了斯年的号码。这幺晚,斯年已人睡了吧? 电话不通,“嘟,嘟”的在响,斯年这个时候和谁在通电话?他还没有休息? 心中更是烦躁,打电话的意念就更强烈,握着电话,她不停的一次又一次拨斯年的号码,十五分钟,她拨了起码一百次,电话才通。 是斯年的声音,很清醒,愉快的声音。 “傅斯年,哪一位?”他在电话里自报姓名。 一听见他的声音,文珠的眼泪就掉下来,稀里哗啦的哭得好伤心。 “喂,喂,哪一位?” 斯年诧异的,他当然听见了哭声,“开玩笑吗?喂?” “我——斯年——我——”文珠无法令自己平静。 “你——文珠——!”斯年吓了一大跳。“什幺事?发生了什幺事?为什幺哭?文珠,文珠——” 文珠只是哭,根本说不出话来。 “你现在在哪里?文珠,不要只顾哭,好不好!”他放柔了声音。“文珠,告诉我发生了什幺事?” “我——我——”文珠抽搐着。“我在家——” “在家厂‘斯年呆怔一下,家里该是安全的,尤其文珠家那一区,全是高级房子,文珠家防盗系统也十分有效,该没有事吧?”到底有没有事吧?“ “我——斯年——”她真是泣不成声。 文珠不是个爱哭的女孩子,她是骄傲的,怎幺——难道真发生了事?香港的治安实在令人担心! “要不要我来?”他到底是男孩子,又是她青梅竹马的朋友,关心是一定的。“我来陪你,好不好?” 文珠深深吸一口气,但无法消除声音中的颤抖哭意。“我——斯年——” “我马上来,十分钟到!”他说:“等我!” 他放下电话,她也收线了。 斯年听见她在哭,立刻毫不犹豫地说来陪她,他心中也不是全然没有她,是不是? 她还有希望吧?她仍旧坐在床上,让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斯年来——她是否趁机和他讲明白?趁这半年在香港,她可以下功夫,是不?然而,这些话又怎样启齿? 丙然,十分钟后,意外的女佣人带着斯年来敲门,文珠应一声,斯年推门而人。 “文珠,到底发生了什幺事?”斯年一进门就嚷。 文珠摇了摇头,女佣人知趣的走开了。 “文珠,告诉我,让我帮你!”他坐在床沿,很真挚地说:“我们一直是兄妹,一直是好朋友,对吗?” 文珠完全没有化妆品的脸上是一片惨白,哭肿了眼睛,可怜兮兮的。 “文珠,白天在一起喝酒还好好的,是吗?到底发生了什幺事?费烈呢?没有送你回来?”他再问。 “费烈——回家了!”她终于说。 “你——有事吗?”他凝望她。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心里不舒服。”她说。 他皱皱眉,没有出声。 “很抱歉这幺晚打电话给你,又吓了你一跳,”她吸吸鼻子。“我——情绪不好!” “我还没睡,”他说:“不过——下次不要这样了,在电话里只是哭,吓死人了。” “我说——抱枕”她垂下头。 叫她怎开口说呢?那是很为难的。 “刚才一路开车一路想,该不该报警?”他摇摇头。“我真以为发生了什幺事。” “我——打了很久电话,你的电话不通!”她说:“起码打了一百次!” “打得我这幺急?”他不置可否地摇摇头。 他不讲和谁在通电话。 “你在和谁讲话?讲这幺久?”她问。 “蕙心!”他说。犹豫了一下。 “哦——她打来?”她问。 “家瑞告诉我号码,我打去!”他自嘲地摇头。“蕙心从不主动打电话给我!” “她——在纽约好吗?”她问。 完全不提刚才悲哭的事,她不是要他只谈慧心吧? “很好!”他笑。“她那种女孩子,到任何地方都会很好,她坚强又独立!” “你从来没说过欣赏这类型的女孩!”她说。 “没遇到她之前我自己也不知道,是缘分吧。”他说。 “你对她——已是不可自拔?”她问。 他耸耸肩,这个问题对文珠是很难回答的。 “根本不需要自拔,是不?”他笑了笑。 “心甘情愿的陷下去?”她又问。 “可以这样说。”他还是笑。“文珠,你知道吗?去爱人是一件很好,很舒服,很开心的事!” “她接受你的戒指就是接受你的——感情?”她再问。 “是吧?我不知道她!”他不肯定的回谷。“她是个奇怪又独特的女孩子!”。“不知道是不是肯定?为什幺送戒指?”她问。 “那是表示我的感情。”他吸一口气,他愿意在文珠面前把这件事讲清楚,免得以后又是纠缠不清。 “你去买的戒指?”她不放松。 “向老妈要一枚!”他笑。“现在买钻石贵得吓死人,反正妈妈那儿有!” 她沉默了。 从母亲那儿拿戒指送给女孩子,而女孩子又肯接受,这表示感情绝不简单了吧?。 “慧心本不肯要,我强迫她收下,”斯年说得甚孩子气。“她去得那幺远,我觉得很不踏实!” “你以前不是这幺患得患失之人!”她说。 “我对蕙心很紧张。”他笑。“我宁愿她接受了戒指,回来再还给我都好!” “还给你戒指?”她睁大眼睛。 “她是这幺说!”斯年笑。“她要二十八岁之后才考虑结婚的事,戒指对她来说是太早了!” “你们是怪人怪事!”文珠笑了。 “或者吧!”他松一口气,终于看见了她的笑容。 “不过慧心说我将是她的第一选择!” “什幺——意思?”她问。 “她会优先考虑我!”他不像在开玩笑。 “你的骄傲呢?居然接受她这样的话?”她叫起来。 “这有什幺不对?”他反问。 “感情的事——难道不是双方的?”她说。 “是!靶情的事该是双方的事。”他直视她。他就是希望她说这句话吧? “那——”她再说不下去了。感情的事该是双方的,互相的,她又怎能强求? “我喜欢她,也喜欢你,但——两种感情不同,对她——是爱,对你,我一直当你是妹妹,”他说:“我相信你是了解的,是吗?” 她不语,慢慢低下头。 “明天晚上我将去纽约,”他又继续说:“我去陪她,见不到她的日子,实在是很难受的!” 她霍然抬头,明天他将去纽约? 斯年走时也是静悄悄的,他虽然也是坐泛美一号机,文珠赶去机场时,却见不到他,他已人闸。 他是第一个办手续,第一个人闸的人吧?文珠到得这幺早,他——有意避开? 文珠黯然地站在闸口,心中那份复杂的感情真是难以形容,又是难过,又是懊恼,又是痛苦,爱情对她来说是绝不美妙的! 爱一个人未必一定是幸福、快乐,真的。 她在人来人往的机场站了好久,好久,第一次她感觉到是那幺孤单,那幺茫然,那幺失落,斯年竟不肯见她一面就离开,她——伯是真正完全失去他了吧? 这时候,她真连眼泪都没有,是哭不出来。她真是孤单,费烈早巳去了芝加哥,她连个倾诉的人也找不到,她——这是不是她做人的失败。 为什幺当需要朋友时,总没有一个人在身边? 她转身,淡然地往外走,她发觉,香港机场也大得可怕,为什幺走这幺久也出不去? 然后,在她最绝望、无助、几乎支持不住想倒下来的时候,她听见了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文珠——”温文的声音有丝犹豫。 她惊喜地抬起头,看见了陈家瑞。 家瑞是斯年的同学,是个从不受她重视的人,虽然间中来往,家瑞甚至陪过她吃晚餐,但——家瑞太平凡了,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家瑞——但是现在,他那平凡的脸竟变成世界上最仁慈、善民、美好而动人。 家瑞,他的出现,真是太及时,家瑞。 “家瑞——”文珠激动的一把抓住了他,来支持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我——” 家瑞什幺也不说,只了解的温暖的拍拍她的手。 “真是太好了,你——怎幺会在机场?”她问。 家瑞不会无缘无故的来。 他犹豫一秒钟,说:“我来送斯年!” 文珠胡乱地点点头,她愿意相信他的任何理由,真的,他出现得太及时,太及时。 “见到他吗?”她问。眼中闪过一个希望。 “没有!”他简单的答。 他原是个沉默的人,现在他的沉默很受欢迎,至少不会打扰文珠。 “他真是坐这班机?”她问。 “他是这幺说的!”停一停,再说:“我查过了,这段时候只有这班机直飞纽约。” “他——知道你要来吗?”她失神地问。 家瑞看她一眼,眼中闪过怜悯,文珠爱着斯年,这不是罪过。 “不知道!”他肯定地说。他自己才知道有没说真话。“我是临时决定来的!” “哦——有事?”文珠问。 “是,公司里有一点点东西想带给沈慧心!”他说。说得十足十的真实。 文珠相信了,内心里,她善良而绝不世故。 “见不到斯年怎幺办?那东西重要吗?”她问。她立刻替别人焦急了。 “不重要,我明天寄!”他看一眼公事箱,好在带着,否则就难自圆其说。 终于走出机场——有人陪伴是很好的,真的! “我开了车来,你呢?”她问。 她渴望他没有。 她极需有人在她身边。 “没有。”他答得理所当然。“太塞车,麻烦。” “那幺我送你!”她高兴一点。 家瑞没有意见的上了文珠的车。 “你还回公司?”她发动她的平治四五o。 “不,不必回去,快下班了!”他看看手表。“你可以在中环任何地方放下我!” “你住哪里?”她说。 “九龙,异架山。”他笑了。“不过——” 他说不下去,住在九龙,而要她在中环任何地方2下他,这可有点说不过去。 “有空吗?一起喝杯茶?”她不想要他难堪。 “好!”他爽快地说。 文珠有点意外,家瑞这个人不可能会“有意”5她,他很自重干他那中产阶级的身份、家世,他不想i攀她这种女孩子,她早就知道。 只是——家瑞今天的表现反常,他似乎非常有耐i伴在她身边。 她心中怀疑,于是就沉默了。家瑞原也慎言,车j里一下子就沉闷下来。 “斯年要去多久?你可知道?”文珠还是先开曰。 “大概起码一个月!”他说。 “到了纽约他会和你再联络?”她追问。 “大概会!”他不置可否。 “那幺你是会知道他住哪一家酒店了?”她不放松。 “住第一街联合国附近的u。n。za,”家瑞没有什幺表情地说:“斯年说这家酒店方便!” “他总是选最好的住!”文珠笑了。“那儿一定离慧心受训的地方近!” “是,车行十五分钟可到!”家瑞老老实实地说,他就是这幺方方正正的人。 “你对斯年的事知道得这幺清楚,他可是——什幺都告诉你?”她问。 “我们在美国念书时相当接近!”家瑞说。 “哈佛商业管理?”文珠惊讶的。念哈佛商业管理的人怎幺肯“屈就”一个小小行政经理的职位? “不,在史丹佛大学时我和他同学,我没有念m。b。a。”家瑞坦白的。“我的经济环境不能跟斯年比!” “哦——”文珠点点头。 她开始对家瑞的坦白、真诚有好感,现在很少见像家瑞这幺老实的男人了。 “斯年是哈佛的m。b人。在香港做生意,实在是浪费了广家瑞突然说。 “那幺该做什幺?大财团的executive?或是做一个newyorker?”文珠笑。“念书是为自己,为兴趣,有什幺浪费的?” “但是香港——”家瑞不再和她争论。“我始终认为斯年该有更好,更大的发展,不是做生意,他家有的是钱,不在乎他赚的!” “你不知道,斯年不愿求父亲,他要自己创出一个局面来!”文珠很了解的。 “那幺,相信沉蕙心可以帮忙?”家瑞说。 车进海底隧道,文珠才看他一眼,颇不以为意。 “慧心知道斯年是哈佛的m。b。a.吗?她一向很在乎男孩子功课好不好,有没有学识的!”文珠说。 “我想——斯年不会讲这些,斯年不是个以青藤名校来炫耀的人!”家瑞淡而肯定地说:“文珠,我相信你对他们有点误会!” “误会!这怎幺可能?我和斯年从小是朋友,简直就和兄妹一样!”文珠叫。 “那就行了!”家瑞笑一笑,他似乎对他们凡个人的事了如指掌。“费烈还没回来?” “你知道他离开香港?斯年说的?”她问。 “我从来没见过斯年这幺紧张,这幺妒忌过,”家瑞笑。“当年的毕业论文他也视作等闲,对沉蕙心——我也不明白,他怕费烈去纽约找她!” “小心眼儿!”文珠摇头,也笑了。“费烈根本不是他对手,他早该知道!” “所以我赞成他去,免得疑神疑鬼,折磨自己!”家瑞淡淡的笑。 “蕙心——我相信是喜欢斯年的!”文珠说。 “这个我不敢确定。”家瑞一整神色。 “和她共事以来,我发觉她绝对不同于普通女孩子,她是那种会为事业放弃一切的人!” “放弃斯年?”她不信。 “她现在根本没有接受,是斯年死追!”家瑞坦白的。 “斯年说的?”她还是不信。 “文珠——斯年还对我说了很多话,尤其对你抱歉!”家瑞叹一口气,终于说:“斯年要我来机场陪你,他——算是善良的男人,真的!” 然而爱情和善良又有什幺关系? 斯年巳去纽约一星期,文珠依然不能让心灵真正平静下来。 她不是限斯年,也不恨蕙心,这种事——这个年代了,还有为爱而恨吗?她只是心里难受。 她是真正伤心,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幺深,这幺强烈的爱斯年,单方面的感情实在是世界最痛苦的事! 文珠痛苦着。 在家里呆不住,她就开着汽车到处去,她觉得自己像个弃儿,又像个失心疯的人,好几次她必须把汽车停在路边,因为脸上的泪水使她无法看清前面的路。 她从来不是爱哭的人,从来不是!现在她也不要哭,哭着有甚幺用呢?只是她控制不住,眼泪会不知不觉的就流了出来。 伤心会不会使人死去?文珠现在就有这种一了百了的感觉,她实在累了!“ 真是累了,累得她完全不想动,才多久呢?当她知道斯年爱慧心——三个月,是吧!只不过三个月,她觉得比以往的二十几年都累。 她想休息,完完全全,真真正正的休息。 她的父母都在担心,文珠是他们惟一的女儿,可是他们帮不上忙,文珠是伤心! 好在这个时候费烈回来。 费烈是在一接到文珠母亲电话就赶着来,连行李都没打开,听文珠母亲焦急的语气,她不知道发生了什幺事。老天,他才离开两星期啊! 原来文珠在卧室里喝酒。 她一直是喝酒的,以前只是少量的,有节制的,今天却不同,她已喝得半醉。 “文珠——”费烈叫。他不知道该说什幺。 “啊!是你!”文珠用醉眼望他。“你一个人?” “当然是一个人——”费烈停住了。可怜的文珠,难道她希望他能为她带回斯年。“你怎幺喝这幺多酒?你巳经醉了,知道吗?” “不喝酒,我做什幺?”文珠望着他。 “任何事都可以!喝酒对你没有好处!”“费烈说。 “我不要好处!”文珠摇晃一下。“喝酒快乐!” “文珠——”费烈叹息。 斯年看见她这种情形,会如何?内疚? “不要劝我——最好陪我喝!”文珠说。 “文珠,你这样子——斯年会不安的!”他终于说。 “我做任何事和斯年有什幺关系?他不安什幺?”文珠强硬地扬一扬头,她骄傲。 “文珠,不要任性!”他温和的责备。 “为什幺喝一点酒你们就大惊小敝呢?”文珠生气了。“你们有什幺理由限制我快乐?” 费烈不出声,只是望着她。 “我这幺大个人了,难道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幺?”文珠把酒杯用力摔碎在墙角。 “不要这样,文珠——”费烈轻轻拍拍她。 “你在折磨自己,知道吗?” 文珠呆怔一下,眼泪泪旧地往下流,她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伤心了。 “文珠——”费烈同情地拥住她,让她哭一阵也许会舒服一点,他却不知道,文珠已哭过无数次。 伤心一阵,流泪一阵,她果然安静下来。 “费烈,我——控制不住,真对不起!”她的理智,她的冷静回来了吧? 费烈微笑摇头,无言地安慰她。 “我又蠢又傻,是不是?”她问。 “有什幺傻不傻呢?你好真!”‘他说。 “安慰我?讨我喜欢?”她笑了。 “我是这样的人吗?”他放开她。 她望着他一阵,突然问。 “见到慧心吗?” “没有!我们都忙,只通了电话!”他摇头。 “他呢?我是说斯年!”她再问。 “也没有!虽然他去时我已从芝加哥飞去纽约,然而纽约不是香港,我没有见到他!”费烈笑。 “你原是知他要去的?”她问。 “猜的!我了解斯年个性!”他说:“而且慧心在电话里告诉我斯年到了!” “他们在一起?”文珠问。问完又觉得这句话太蠢,斯年根本是去找素心的。“我是说他们在一家酒店?” “是!联合国酒店,因为位置好,服务周到,有取‘华尔道夫’酒店而代之的味道!”费烈说。 “我还是喜欢‘华尔道夫’!”文珠说。 “你实在固执厂‘他笑。 华尔道夫酒店是她和斯年同游纽约所居停之地。 “你今天才发现我固执?”她问。 “说实话,文珠,在这一方面我并不真正了解你!”他真心说:“我相信连斯年也不了解!” “是我太笨,往日表现出来的不是真我!”她说。 “也不是!可能是外型给人的错觉!”他想一想。“富有、美丽、任性,原该是三位一体的!” “是我的不幸?”她笑。 “真难听,不幸!”费烈拍拍她。“我们出去逛一逛,如何?我开车!” “你从纽约回来,十七小时的飞机河还没游够?”她问。 “惯了,就算不得什幺!”他淡淡的。 “费烈——他们——可说过什幺?”她问得犹豫。 “他们——当然,电话里面没有表情,只有声音,” 他开玩笑。“慧心说她很好,很忙,受训的课程对她甚有帮助,不是以前在学校能学到的——” “她没说起斯年?”她打断他。 “有!她说斯年到了,但还没见面!”他笑。 “哦——为什幺?为什幺同在一家酒店而见不到?”文珠不能置信。 “她太忙!”他说。 “可是斯年为她而去的!”她叫。 ‘傻文珠,他们一定见到的!“他不住地摇头,这真叫皇帝不急太监急。 “我发觉蕙心对斯年不如斯年对她好!”她主观的。她难道已忘了为斯年伤心的事? “斯年不抱怨就行了!”他说。 “你知道吗?慧心临走前,接受了斯年送的钻戒,那钻戒是斯年母亲给的!”文珠说。 “很好,值得恭喜他们!”费烈偷偷注意文珠神色。 “可是——慧心说回来要还给他的,”她又说:“他们俩真是怪人怪事!令人难懂!” “他们俩的事,不必我们外人去懂!”他说。 “可是——”她摇摇头,不再说下去。 “你没有吃晚餐,是不是?我陪你去吃一点!”他说:“不许再任性了!” 她歪着头想一想。 “我想去吃大排檔!”她说。 “不好吧!你喝了酒——我怕碰到撩是生非的人,”停一停,又说:“明天我们去!” “行!我们找家你喜欢的餐厅!”他说:“我到外面去等你换衣服!” “五分钟!”她跳起来。 费烈悄悄地透一口气,走出文珠卧室。 文珠的五分钟其实已是二十分钟之后了。她换了衣服化了淡妆,头发也束成马尾,十分清爽的样子。 “走吧!”她似乎心情开朗了。“今天我算最快的了!” “当然,因为我不是你男朋友!”他打趣。 “男朋友。”她耸耸肩,自嘲地说:“有过吗?” “不要这样,文珠!”他温和地拍拍她。“女孩子不要太尖锐,男孩子会怕的!” “我太尖锐?”她反问。 “你很霸道!”他说真话。 “嗯——从现在开始,变得温和些,柔弱些,或者可以找到个男朋友!”她笑。 “很悲惨似的!”他说。 “斯年——其实也很惨!”她思索着笑。“一定被我弄得啼笑皆非!” “他不会怪你的!”他说。 “我知道,斯年是好人,很善良,只是不幸遇到我这霸道又不讲理的人!”她笑着上车。 “你以后对他们好点不就行了!”他开车。 “以后哪需要我对他好?有蕙心就行了!”她说。 “他们怕也需要朋友的!”他摇头。“我很高兴你对蕙心没有成见!” “不要把我看成那幺小家种的人!”她抗议。 “说实话,前一阵子——我担,0过!”他看她。 “知道吗?斯年走时我去机场没碰到他,他却安排陈家瑞等我,他很细心!”文珠说。 “要补偿心中内疚!”他大笑。 “说这样的话真可恶!”她打他一下。“斯年回来我会告诉他,看他怎幺骂你!” “男人还有跟男人吵架吗?”他摇摇头。 “斯年——有没有说什幺时候回来?”她的心中永远还是以斯年为中心。 “我说过没有直接和他通过话,想来——他不可能那幺快回来!”他说。 “他说一个月或更久些!”她想一想。“着心比他公司更重要!” “公司是巳稳定了的,他离开一阵也不会出毛病,慧心——还待努力!”他笑。 “国父遗嘱上的‘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文珠乐得哈哈笑。 费烈望着她一阵,好真诚的说:“文珠,我希望你一直是这种开朗、轻松的心情!”停一停,又说:“这样——大家心里都舒服些!” “我尽力!”她说实话。“只是——有时候我控制不住自己情绪,我会做错事,我会把场面弄得很糟,费烈,你要帮我!” “我当然帮你!”他拍拍她。“如果你愿意,我们几个朋友一起去欧洲玩玩,好不?” “你能有空?”她问。 “我可以安排,不成问题!”他点头。“我有几个朋友一直嚷着叫我带队去,说我对欧洲熟,我想——如果你也去,倒是可以考虑!” 文珠一想,她不是笨人。 “费烈,你可是想给我介绍男朋友?”她问。 “也不一定是男朋友,”他脸红了。“多认识些人对你没有害处,是不是?” “好吧!就这幺说定了,我们去欧洲!”她拍拍手。“可是——你不能把我们当鸭子般的赶哦!那种骗人的什幺旅行团我是绝不参加的!” “小姐,我们自己组团,我领队,”他提高了声音。“坐头等位的飞机,住真正一流酒店,沿途的行程由我计划,由你批准,这总行了吧?” “哎——我忘了,霸道的老毛病又来了!”她打打头,说:“行程由你的朋友们决定吧!我只随行!” “立刻又变得这幺谦虚了!”他笑。“现在开始,我们四只眼睛一起找车位,不要说话!” “算了吧!找什幺车位,随便泊在路边好了,罚就由他们去罚,付钱就是!”她说。 “文珠,这个态度要不得厂‘他不同意。”你的任性令你不想奉公守法了!“ “这与任性无关,也不是我不想奉公守法,”文珠没好气的。“你试着找车位吧!我担保你找到午夜十二点也没有希望,这是什幺地区?铜锣湾啊!” “总要试试!”他是择善固执。 她耸耸肩,由得他去试。 他们在食街附近转了六个圈,到第七次转回来时,终干找到一个车位。 “皇天不负苦心人,是不?”他笑了。 文珠呆一下,这话——是不是也鼓励了她?皇天不负苦心人? 费烈和文珠已积极地筹备去欧洲,尤其文珠,又不是第一次去,她却兴奋得像孩子。 他们自己组团,一切又要最好的,香港地方,有钱就凡事好办,上天下地都比别人容易。 日子已定,他们都在预备出发了。 就在这个时候,费烈在文华酒店二楼的餐厅意外地碰到了斯年。 斯年?是斯年吗?他——不是该在纽约?该陪着蕙心?怎幺竟不声不响悄悄的回来了呢? 斯年独自一个人在用膳,沉默而漠然,完全不是平日的他。 “斯年?”费烈不能置信的招呼。“怎幺是你?什幺时候回来的?我以为——” “坐!”斯年指指椅子,打断他的话。“一个人?” “一个人进膳比较享受!”费烈坐下来。“回来了怎幺也不通知一声。” “我在忙!”斯年不置可否。“离开了一阵,想不到公司堆了那幺多事在等我。” “慧心好吗?”费烈问。 “好,很好!”斯年说。 “不是说——要在那边住一个月的?”费烈打量着斯年,心中充满了好奇。 “很多事是不能计划的,该听天由命!”斯年笑。 “怎幺——回事?”费烈不解。 斯年只摇头,很淡漠。 “文珠还不知道我回来,请——暂时不要告诉她!”他想起什幺似的。 “好,我明白!”费烈是善体人意的。“好在我没约她一起,否则岂不撞个正着?” “她不大来‘文华’的,我知道!”斯年笑。“我们那三人公司的事如何了?” “等你回来进行啊!”费烈不认真的。 “以后我要全心全意做生意,”斯年不像开玩笑。“男人还是该以事业为重!” “不像你的口气啊!”费烈笑。 “你会是看不出来吗?”斯年自嘲地说:“我从纽约失意而回,大受刺激!” “很好的笑话!”费烈不信。“很幽默!” “事实如此!我去了十天,只见到她三次,每次都不超过一小时!”斯年说。 “蕙心受训,原是比较忙!”费烈说。 “晚上也受训?又不是考状元!”斯年冷笑。 “不要这样,斯年,”费烈摇摇头,他总是好心的婉转相劝。“蕙心是做任何事都完全投入的女孩子,那幺老远跑去受训,当然是全力以赴!” “她该知道我这幺老远巴巴的赶去是为什幺!”斯年十分不满。 “为什幺不能谅解呢?我倒觉得如果一见你赶去,就立刻陪着你的就不是慧心了!”费烈说。 斯年沉默一阵,脸色好转一些。 “大概人在孤单中很会钻牛角尖吧!”他说:“我每天困在酒店,到哪儿都没心思,苦苦的等到晚上,结果她总是没空——我一气就回来了!” “不告而别?”费烈笑。 斯年耸耸肩又点点头。 “我没想到你会这幺冲动,”费烈笑。“斯年,你从来不是这样的人,慧心完全改变了你!” “有什幺办法?”斯年说:“爱情!” “斯年,你猜蕙心发现你走了会怎样?”费烈问。 “不会怎样,她没有心情注意我,”斯年的不满又来了。“公司给她好重的压力,上午受训,下午实习,她们公司真是收买人命!” “你明知她压力大,为什幺不能谅解?”费烈摇头。 “我——哎,我钻了牛角尖!”斯年叹息。 费烈望着他,好一阵子。 “你还要预备再去吗?”他了解的问。 “总得——过几天吧!”斯年说:“处理了公司的事,而且——十七小时的飞机你以为好挨?” “说起坐飞机——文珠和我还有几个朋友要去欧洲,我们已预备好一切了!”费烈说。 “什幺时候?”斯年问。 “三天之后,或者——你想不想——哦!看我在做什幺,你当然不会去!”费烈笑了。 “也说不定!我需要散散心!”斯年说:“欧洲很好,我跟你们去几处,然后转飞纽约了!” “真要一起去?”费烈很开心。 “除了爱情,我也要朋友。”斯年放下了刀叉。“费烈,今夜我给你回音!” “不过——算了,你还是别跟去吧。”费烈矛盾地说:“文珠那个人——怕她又生幻想!” “哦——你们去欧洲有目的?”斯年呆怔一下。 ‘看看我那凡个朋友能否和文珠合得来,她的精神总要另找寄托!“费烈说。 “你实在是个好朋友!”斯年由衷的。 “我希望你们都幸福!”费烈开始进餐。 斯年拍拍费烈的手,说:“谢谢,我先走了,公司有事等我——” 话还没说完,侍者领班走过来。 “傅先生,你的电话!” 斯年耸耸肩,说:“追来这儿,看我的好秘书!” 匆忙过去接电话,只有秘书知道他在这儿。 “傅斯年,哪一位?”他拿起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一轮快速而遥远的英文,他呆怔一下,本能地说:“我是,我就是傅斯年——” “请讲话!”那个说快速英文的女人声消失了。 “喂,是你吗?斯年?”换了另一个女人,是——蕙心?哦,慧心。 “蕙心?是你吗?”斯年的心一下子热起来。“你在纽约?你那边——天!半夜十二点钟了,你工作那幺重,怎幺还不休息?” “我刚刚看完今天受训的资料!”慧心的声音遥远却真实。“斯年,你怎幺不声不响的走了?” “我……” “你可是怪我没时间陪你?”慧心声音并没夸张的感情,却是十分动人。“斯年,你生气了?” “不——我公司有点急事!”斯年深吸一口气,心中充满乱七八糟的情绪,慧心的电话令他——惭愧又后悔,他怎能这幺小家子气?“反正——我只回来几天,所以就不通知你,免得打扰,我——我怎幺会生气,怎会怪你呢?” “是我小心眼儿!”蕙心似乎在笑。“来到纽约,又忙又累,精神压力又重,我想我是变了!” 斯年想说“说不定呢?”可是忍住了。他温柔地说。“安心受训,我办完事就来陪你!” “如果忙就不必来,我们通电话好了,”她倒是体贴的。“反正,来了——我还是这幺不要命的忙,也没时间陪你。斯年,你是谅解的,是吗?” “是,是,当然!”斯年吸一口气,“我会来,蕙心,我会再来,大概三天之后!” “斯年——”她的声音有一丝似真似幻的哭意。“你知道——过去的十天,虽然我没时间陪你,我们连见面的机会也少,可是——每一次想到你也在纽约,就住在同一酒店,我就很开心,很平静,斯年——我好傻,是不是?来到这又陌生又忙碌的地方,我真是变了!” “慧心——”斯年心中流过万般柔情,感动得恨不得立刻就飞去蕙心的身边。 那些是慧心说的吗?他简直是不敢相信,她那幺坚强、独立的女孩子,会因为他的同在纽约而平静?开心?慧心,蕙心,他实在是误会她了! “我在这儿认识很多人,外国人,中国人,男的,女的,他们也对我很好,可是——感觉上,他们不是朋友,尤其不是心灵能沟通的朋友!”她又说:“我知道我变软弱了,可是——斯年,当我发觉你已离开时,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单,真的!” “蕙心——我立刻就来!”他激动的。 “不,不要立刻来厂‘她似乎在笑了。”这是一个训练自己感情上更坚强的机会!“ “我喜欢你像现在,我不要你感情更坚强!慧心,你现在给我的印象是——更真实的女人!” “我本来就是真实的女人!”她笑了。“你是一个人进膳吗?或是有朋友?” “和费烈一起,他和文珠和几个朋友就去欧洲旅行!”斯年说。 “真好!能去旅行真好!”她似乎在叹息。“我现在被资料、工作压死了!” 慧心——真是完全变了,是异国的孤寂?她一向只要工作、事业的! “放开工作吧!三天之后我来陪你旅行,我们——结婚!”斯年是太冲动了吧,结婚? 电话里有一阵沉默,慧心被吓坏了? “我很喜欢——听你这幺说,”她的回答婉转而充满感情。“但——不是现在!” “慧心,你总有一天答应我的,是不是?是不是?”斯年忍不住叫。 “是——”她的声音,真真实实,肯肯定定的声音,她说“是”。“斯年,如果到我要结婚的那一天,如果你还在身边,我的新郎一定是你!” “慧心——你没有骗我?”他忘情的大叫,引来许多视线,这儿毕竟是“文华”,他又压低了声音。“你没有骗我?” “骗你岂不是在骗自己?”她说得多好!“斯年,我始终是这句话,你是我认识的所有男人中最好的一个,也是惟一令我心动的!” “慧心,慧心——”他激动得说不出话。 “不谈了,我要休息,”她温柔地说:“打这电话是令我自己安心,你没有生我的气!” “怎幺会呢?怎幺会呢?三天后,慧心,你等我!”斯年喘息着。 “好!其实——我在这边拼命学习、工作,只不过想缩短受训时间,早些回香港!”她说:“我想念你,斯年!” “慧心,慧心我——” “再见!下次你来,我要陪你!”她说:“再见!” 电话挂断了,斯年还站在那回不了神,直到诧异的费烈走来。他问。“谁的电话?你怎幺了?” “我被快乐、幸福淹死了,”斯年笑。“慧心的电话,三天之后我再去纽约,她等我!” 被一个出色的女孩所等、所期待,的确是幸福,快乐的,是吧! 转载信息:心动百分百http://.xd100紫鸢供书、旮旯扫校 司药儿整理制作 第七章 慧心的心情是矛盾的。 当斯年刚刚到纽约,她实在是开心的,感动的,这幺远远的追来纽约,足以表示她在他心中的分量,女性的优越感也得到满足。 可是,一剎那间就被繁重的实习工作,被受训的各种课程所淹盖,现在不是谈儿女私情的时候,现在该搏尽全力为工作,为事业打好基础,斯年—— 她必须对斯年冷淡一点。 她自己内心的一剎那激动也必须冷静下来,斯年若真爱她,他始终都会在那儿,是不是?他始终都会在那儿! 于是,她上午参加一间大学的“人事管理”的课程,下午到总公司人事部实习,晚间自修,把所有的时间填得满满的,甚至和斯年通电话也排在午夜十二点钟之后。 她是冷落了斯年。 这冷落有点故意的成分,或者——也可以说成一种轻度的考验——她没有想到,真的没有想到,斯年竟然就此回香港了! 她做错了吗?她不该这幺冷待斯年吗?她——她是有点后悔的,这幺好条件,好背景,对她这幺真诚的男孩子毕竟不多,她——做错了吧? 她心里不舒服,却强忍着,她还有工作,还有沉重的课程,这不舒服很快会过去,她这幺告诉自己。可是——几天过去了,心里的不舒服并没有消散,并没有过去,反而更加重,加浓了,变成了悔意—— 堡作或忙碌填不满感情的失落,是吧? 几经犹豫,几经考虑,几经矛盾,她终于打了电话,当她听见斯年的声音的那一瞬间,心中一下踏实了。 然后,对他说一些话,他答应她三天后再来,她是真的开心,真的快乐,真的满足,她不能再不承认,她是爱上了斯年。 爱,绝不是生命的全部,至少,它是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缺少它,生命就显得不完整,像一幅没有完成的画,总是若有所憾。 那幺,爱情能和事业并存吗? 她思索着,考虑着。 她知道自己的性格,她是做一件事就全心投人的人,爱情和事业,她恐怕难以顾得周全,结果爱情不汤不水,事业不上不下,这是她绝对不能忍受的情形。 现在——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斯年今天就要来 了,她不能再出尔反尔的冷淡他,让他再一次失意回港,她相信以他的骄傲,他不能,不肯,也不会忍受她两次的冷待。 她该怎幺办呢?她是爱斯年的,可是她更爱事业,别的女人能做到的事她一定要做到,甚至男人能做的事她也要做到,她的目标是公司的老总——她有希望的,是不是?这次受训令总公司的人对她赞不绝口,印象深刻,她是有机会的! 斯年就快到了,见了他的面再说吧!这次他的不辞而别,她真的在想念他呢! 房门轻响,当然是侍者,或者她有香港的信吧!随口应了一声,门开处,竟是——竟是不该到得这幺早的斯年,他微笑地站在门边,那笑容充满了阳光,引人极了! “斯年——”她奔过去,却停在他面前两步之处。“怎幺到得这幺早?我以为起码在十一点钟之后厂’ “为什幺不锁门?”斯年望着她,目不转睛。“纽约的治安可以和香港媲美!” “忘了!”她暗暗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行李呢?你就这幺来的?” “巳放在房间了,和你同一层楼!”他上前一步,拥着她轻吻她面颊。“慧心,看见你真好厂’ “我也是!”她笑得顽皮。“香港好吗?” “香港无恙!”他看一看她堆在桌上的文件,书本。“你不要累坏了!” “现在是搏杀期,要拼尽全力!”她坐下来。 “我不劝你,因为你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幺!”他温柔地望住她。 “是的!”她低下了头,忽然之间,心虚了,不敢正视他的眼睛。“是的!” 斯年不能了解她微妙、矛盾的心情,他以为自己的来到打扰了她的工作。 “你还要看书,是吗?”他问。 “不,不”她立刻摇头。“或者——我陪你去吃点东西,你的飞机餐一定吃怕了!” ‘哦不饿,不过——我倒想去喝杯酒!”他说。 “走吧!”她洒月兑地拍拍牛仔裤。 他们落到酒店附设的酒吧,找了一个位子坐下,美国人习惯以水当酒,这儿的人真多。 “回香港——碰到文珠吗?”她问。 “碰到费烈!”他笑。“他们自己组团去欧洲旅行,和我同时动身!” “真舒服!”她随口说,也不是真的羡慕。 “当你有时间又想去时,告诉我,我们组二人团去!”他半开玩笑。 “我会记住了你的话!”她不认真的。 “在纽约,有美国男人追你吗?”他问。 “我不是大受男人欢迎型的女孩子,而且——你知道我不容易动心、动情!”她望着酒杯。 “我该放心些,是吗?”他笑。 “斯年,”她考虑着慢慢说:“你这幺放开公司业务跑来纽约陪我,我——心不能安!” “如果我真正的陪了你,那是值得的!”他说得奇怪。 她看他一眼,把手放在他手上。 “抱歉,我知道我太忙,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在一起!”她真诚地说。对斯年,她真是越来越矛盾了。“可是——如果我不打电话给你,我心里不舒服!” “我明白,”他反手握住她,“我明白,意心,我真的明白你的心情,不必对我抱歉!” “然而,来了纽约,你会感到寂寞!”她说。眼中柔情荡漾,令斯年看得呆了。 是异国的寂寥吗?慧心第一次流露了感情。 “我会安排自己,忘了我有许多朋友吗?我在这儿念了六年书!”他说。 他重视的是她的感情,至于能否时时在一起,那绝不重要,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呢!是不?一辈子! “那我就放心了!”她透一口气。“斯年,我一直没问过你,你在美国念哪一科?什幺学校?” “一定要讲?”他不想炫耀。 炳佛商业管理的mba,真是落地有声呢! “不是花钱买一个学位吧?”她开玩笑,她知道斯年绝不会是,她知道他有料。 “差不多呢!还是不说,免我不好意思!”他笑。 “我想知道,在受训的课程上你能否助我一臂之力!”她说了真话。 “哦——好吧!”他呆怔一下,慧心会要求帮助?她那幺坚强,独立又骄傲的女孩子,她——是有些改变了。“我在史丹佛念商科,后来又在哈佛念商业管理!” “哈佛——商业管理?”她睁大了惊喜的眼睛。“你怎幺不早说?害我——辛苦多时厂’ “怎幺?”他不懂。 “我目前的讲师是你的同学,也许比你高班些,却也是哈佛商业管理的,他讲得很好,可是那副骄傲、不可一世状,我恨反感!”她说。 “只要能学到东西,何必理会他态度?”他说。 “我不服气,所以两人之间的沟通不好,有一点事倍功半,”她耸耸肩。“你来了正好,你晚上教我!” “真的?真的那幺谦虚求教?你知不知道,可能我的态度也不怎幺好?”他笑。 “你是斯年,我情愿受你的气!”她说。 “好极了,我们明天开始,今晚把你的课程资料给我看看,我得预备一下!”他说。 他心中也愉快,被重视的愉快。 “以后那家伙不能气焰嚣张了!”她孩子气的。“我的进步神速会使他大吃一惊!” “你原来是个斗气学生!”他摇了摇头。 “不,以前从没试过和教授斗气,每一位教授都非常有风度、教养,只是这一位——或者是哈佛吧!”她说。 “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哈佛的人也有谦虚的广他笑。 她没有接着这题目再说下去,喝一口酒,思索半晌,犹豫半晌。 “斯年,如果我——不回香港呢?”她突然说。 “什——幺?”他好意外。“不回香港?” “是——总公司的人暗示过我,如果我愿意,可以留在纽约做,职位也很好!”她只望着酒。 “你愿意吗?你答应了他们吗?”他一把抓紧她的手。“你为什幺有留在这儿的打算呢?” “没有,我只说考虑!”她摇摇头,眼中柔情消失,代之一片清澈。“我并不喜欢纽约,非常寂寞,很不踏实,也很没有安全感,只是——如果我留下,可利用晚上工余的时间去哥伦比亚大学进修!” “就是这原因?”斯年几乎叫起来。“哥大虽也是青藤名校,但这几年已不人十大,它不再是以前的哥大了,不值得你为它留下!” “我会考虑!”她吸一曰气。“我看得很清楚,在我们公司若要和男人竟争,一个mba学位是重要的!” “你可能会轻易拿到哥大的mba,可是你可想过,你将付出怎样的代价?”他正色说。 她点点头,再点点头。 “所以我犹豫!”她说。 “不要犹豫,回香港,你一样能出人头地,”他认真地说:“而且——香港有我!” 她抬头,香港有他?是理由吗? 斯年已留在纽约二十天了。 白天慧心进修和实习的时候,他就去看看老同学,也接洽一点生意,否则他一个人闷在酒店岂不太寂寞了。 晚上,他和慧心一起进餐,然后替她温习白天所学,他是这方面的专业人才,又是哈佛的,他做得非常好,对她帮助很大。 日子——却过得并非想象中的快乐和多姿多彩,平淡得若有所缺。 他安慰着自己,慧心是在“非常时期”,回到香港,他们一切都会正常,特别是爱情。 好在她说过,总公司巳通知她,三个月之后她可以结束受训,不必再延长到半年了。 三个月——倒也快了。 只是——有一件事他一直闷在心里,意心一直没有戴他送给她那枚钻戒。 他想问,又觉得不好,她是个有主见的人,她不戴自然有她的理由,追问反而显得太小气了,是不? 好在她没再提留在美国念书的事。 今天晚餐是在唐人街吃的,那家“湖南园”的菜颇不错——当然是纽约的水准。比起香港、台湾来,不能说太差劲,只是那儿的湘菜巳经西化了。 慧心吃得很开心,她已吃厌了酒店里的食物,平日 为争取时间,也不讲究了,今天换一个曰味,真是大不相同,她开心得像个孩子。 “你为什幺特别选‘湖南园’?唐人街有许多其它的广东粤菜餐厅啊!”她说。 “你不懂,此地粤菜不够香港人的水准,为免失望,吃平日少吃的湘菜好些厂’他说。 “你是个很心细的男人,这一点也想到?”她笑。 “平日我不想的,我的脑筋不用在这一方面,”他看她。“现在等于是在度假,又带你去,这不同?” “不要对我太好,否则我被宠坏了!”她说。 “那幺你来宠我,可好?”他笑着问。 她摇摇头,再摇摇头。 “我不会宠人,甚至不会宠自己,”她说:“我的各方面要求高,所以很苛刻!” “苛刻的女人。”他故意叹一口气。 “打退堂鼓?”她望着他。 “在你面前,永不言退!”他吻一吻她面颊。 “这幺肯定?这幺有把握?”她微笑。 她是爱他的,当他吻她,她心中平静快乐,只是——她不是不要表达感情,她是不能在这个时候表达。 “当然,除非——头破血流,死而后巳!”他半开玩笑。 “什幺话?死而后巳!”她皱眉。 “心死!”他作状的指指胸口。 她凝视他,好久,好久。 “斯年,我觉得你变了,和以前刚认识你时完全不同,真的!”她说。 “是你折磨的!”他笑。 “那个时候你强横霸道,蛮不讲理,记得你那时对我做过什幺?”她说。 “带你去香港仔吃海鲜厂’他笑。 “事先不征求同意,还,还——” “还强吻你,是不是?”他握住她的手。“我也不知道是怎幺回事,大概是——情不自禁吧?” “你以为,你只是骄傲,不想败在我手下?”她说。 “天地良心!只要你肯接受我,我情愿五体投地的拜倒!”他作发誓状。 “不要肉麻。”她大笑。 在纽约那幺多天,她第一次表现得那幺开怀。 “慧心,一个问题——”他犹豫一下,“为什幺不戴那枚钻戒?” 他终于问了。 “你想我被打劫?”她斜着看他。 “没有那幺严重,我一直没见你戴,甚至晚上在酒店里!”他问。 “我——不习惯,”她想一想,“而且这是贵重有纪念价值的东西,我怕不见了!” “我送给你的,不见了也不会怪你!”他说。 “这是伯母的东西!”她摇摇头说。 “慧心,不要那幺固执,好吗?”他叹息。 她再想一想,终于微笑着抽出领口里的一条白金沙子,链子的一端不正是那枚钻戒?,钞 “意心——”他又惊讶又高兴又感动,她不是不阶只是用男一种方式戴了。 “我不是那幺固执,那幺冷酷的人,”她轻轻灼“更不是铁石心肠,斯年,不戴在手指上,当然怕掉,而且——你不以为这幺戴更接近心灵?” “慧心——”他拥住她。 他何必疑神疑鬼,多心又猜疑呢?意心不是普通受孩子,她早已用另一种方式接受了他,是吗? 他不该这幺没有信心,对不对? 回到酒店,他们一直上楼上意心的房间。、二 房门虚掩着,很令人怀疑的样子,这样的酒店,难道也有鼠模之辈混进来? 正想找侍者来问,却听见房里的人声。 “这幺晚了,你以为他们去了哪里?”女孩子,是——文珠,啊,文珠来了。 “文珠——费烈,”推开房门,慧心开心的叫。 这叫作他乡遇故知吧? “哇,你们终于回来了,到哪儿去拍拖了?”文珠坐在床上,像是主人一样。 “吃晚饭,哪儿有拖可拍?”斯年说:“慧心在这儿好象打仗一样!” 费烈微笑望着他们,一言不发。 “费烈,怎幺不出声,欧洲好玩吗?”慧心问。“很好,尤其都是好朋友在一起!”费烈永远温文有鳅。“本来没预备采纽约,是文珠临时决定的!”他是在解释什幺吧?“我们该代表纽约欢迎,是不是?”斯年看文珠一间。“你们其它的朋友呢尸’剽“回香港了,他们对纽约不感兴趣!”文珠说……“吃晚餐了吗?”慧心坐在床上的另一边。 “飞机餐!”文珠摊开双手。 “要不要下楼吃一点东西?”斯年问。蟒他们还是好朋友,好兄弟,互相关心是有的! “免了,我想减肥!”文珠摇手。“你们知道我们为甫幺来纽约吗?” “为什幺?”斯年问,下意识的看惹心一眼。 他站在离文珠很远的地方。 “当然主要是看看你们,我们四个人能在纽约相聚真是件开心的事,”文珠说得很好。“另一件事——你一定想不到,我接了一笔生意!” “生意?是什幺生意?”斯年不明白。 “我们的三人公司啊!”文珠叫。“看见意心就什幺;都忘了吗?你这家伙!” “哦——什幺生意?”斯年又看意心一眼。“我拿到一个法国名牌衣服的代理权!”她说。颇为骄傲自得。 “衣服?你想开时装店?”斯年意外的。 “可以转给别人!”她笑。 “衣服不及手袋、皮鞋好,到底是不必需品!”斯年说。 “不要淋我冷水,斯年!”文珠跳起来。 “好——好!”斯年微笑不语。 “哦!你们住在哪里?”慧心很自然地转开话题。 “这啊,二十三楼!”文珠拍拍手。“华尔道夫酒店没有房,没办法啦!” “文珠对华尔道夫情有独钟!”费烈说。 文珠白他一眼,又转向斯年。 “白天你有空,是不是?可以陪我们一起玩!”她说。似乎忘记了慧心的存在。 “好!”斯年恨爽快。“反正白天我多半在酒店,惹心要下午五点半才回来!” “晚上的时间我们不打扰!”文珠对慧心扮个鬼脸。 有时候——实在模不透文珠的真正意图。 “你们预备住多久?”斯年忍不住问。 “你呢?”文珠不答反问。 “没有一定!”斯年皱眉。 文珠难道是打算要和他在纽约耗上了? “放心,斯年,”还是费烈最敦厚,永不令人为难。“我们只预备逗留一星期!” “我有什幺不放心的呢?”斯年有些窘迫的笑,“纽约又不是我的,对不对?” “看!斯年被我吓坏了!”文珠对慧心眨眨眼。 “文珠,良心话,我是会被吓坏的人吗?”斯年不服。 文珠眼珠儿一转,笑了。 “以前不会,以前你天不伯,地不怕,现在——我可不知道了厂’她笑。 “文珠专会捉弄人,”费烈打圆场:“我的那班朋友被她捉弄惨了!” “不是本姑娘对手!”文珠拍了拍手。 那幺,文珠并没有从他们中间找到一个合适的男朋友吧?文珠——唉!她也固执。 “文珠——人生不是打桥牌,不要把男孩子当对手,你该找的是伴侣!”斯年很诚恳地说。 文珠呆怔一下,然后大笑。 “是!我不该找对手,要找伴侣!”她说,重复着。“我该找伴侣!” 斯年在纽约住了四十天,终于要回香港。 他本来不打算独自先回去,慧心比他的生意、比赚钱更重要,何况文珠、费烈回香港前答应替他管理公司,他根本放心得很。 只是早晨文珠来长途电话——文珠真讲信用,居然每天抽半天时间坐在他的公司里。她说中东一个大客户来港,非他亲自接待不可,而那大客户是有王子身份的,轻慢不得,于是几经考虑,再加上意心劝解,他决定明天一早回香港。 临走前夕,似乎——离情一下子就浓了。 本来慧心打算在唐人街的粤菜馆“同乐”替他饯行,他不赞成,他说中国餐馆太吵,没有情调,他情愿找一家小小的西餐厅坐一个晚上。 “去‘格林威治’村吃墨西哥餐?我听人说那儿很有情调,有年轻歌手,——还没红的未来之星演唱,好不好?”意心兴致勃勃的。 “去了你会失望,”斯年淡淡的摇头,“今非昔比,完全失去以往的味道了!” “你怎幺知道?”她问。 “上次和文珠一起来纽约时也去过,非常失望!”他说:“我们就在酒店的餐厅吃好了,我不想浪费时间在来往的路程上!” “你是客人,依你!”她笑。 六点半,他们走进餐厅,这餐厅并不附设夜总会,所以,他们都穿得很随便。 点了菜,叫了酒,两人之间都一阵子沉默。 “面对你,意心,我真怕明天上不了飞机!”他说。 她闭一闭眼睛,非常妩媚,非常有女人味,只是这一刻,平时她太理智,太冷静。 “我喜欢重视事业的男人!” “所以我必须硬着心肠离开!”他笑一笑。 “快了,我还有一个月多一点就可以回香港,何况我的受训成绩火箭般进步,已令那目中无人的讲师改变态度!”她故作轻松的。 “他不会爱上你了吧?”他开玩笑说。 “这方面我很传统,有强烈的民族意识!”她笑着说。 “答应我,无论如何不要留在纽约工作!”他严肃一点。“任何情形下都要回香港!” 她考虑一秒钟,点点头。 “好!我会回香港。”她说。 “在一个月之后!”他加重语气。 “斯年,你真孩子气,担心什幺呢?”她笑了。“我人在哪里都一样,我的心和意志是坚定的,不会改变!” “但是,我不能每天见到你!”他说。 “你记得一首诗吗?两情——” “不要跟我说诗,我不要听那些风花雪月的东西,我的感情是实在的,诗帮不了我!”他有些恼怒。 她只是淡淡的笑,有点不以为意的。 “我会回香港,真的,”她说:“我说过,纽约这个地方令我没有归属感,整个人是浮的厂’ “你答应过了,记住!”他抓住她的手,重重的握一下,“你要记住!” “我会记住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她说。 他向她举一举杯,她浅浅的骤了一口。 “这次虽然住了四十天,还是很遗憾!”他说。 “遗憾什幺?”她问。 “本来打算在你受训结束之后,再带你到处去玩一玩,至少去看看我以前念书的地方,我住的房子,”他耸耸肩,“现在只好等下次了!” “告诉我地址,我自己去!”她开坑芙。 “真黑心肠,居然不等我一起?”他瞪住她。 “办完事不许再回纽约!”她说。 她实在是了解他的,知道他送走中东客户必然会再来。 “为什幺?我留在香港又没事做,文珠和费烈答应替我管公司!”他抗议说。 “公司是你的,不是他们的!”她摇头。“而且,欠了人家的情,怎幺还?” 他皱皱眉,却是不出声。 “而且一个月时间实在很快,我们就可以见面!”她又说。 他思索半晌,点点头。 “我可以不来,你戴上我送的戒指!”他说。 “交换条件?”她不置可否的笑。 “你一直都没有戴过,是吗?”他说。 “那——只不过是一个形式!”她说。 “我在意,真的!”他凝视着她。 意心不出声,看着侍者送上菜来。 “你听见我的话吗?意心,我在意!”斯年再说。 她看他一眼,淡淡的,显得有些神秘的笑。 “你实在和我初认识的傅斯年完全不同了!”她说。 “不要岔开话题!”他说。 她摇了摇头,还是那种令人难懂的笑。 “我不怎幺注重形式,我在意的是心!”她说。 “但是我看不见也模不透你的心!”他说。 “不需要我保证吧?”她斜月兑他。 “你肯保证吗?”他问。 她不置可否的笑一笑。 “吃吧!我肚子饿了!”她说。 “你不是想告诉我,今天晚上也要温习、进修吧?”他似乎有点负气。 “不,今夜我放自己假!”她说。 她原是很有分寸的人。 “这是沉意心式的人情味?”他终于也笑了。 “不,你做了我一个月的补习老师,我给你报酬。”她开玩笑。 “这报酬重得我几乎负担不起呢!”他也笑。 气氛又轻松了,他也不再去提那钻戒,他知道,勉强是没有用的,只要她心中有他,她终有一天会戴上的,是不是? “吃完了晚餐,想去哪儿?”慧心问。 “夜总会?”他笑得促狭。 “不了,虽然今夜不必用功,但是我的精力不必花在累死人的disco上!”她说。 “当然也不能散步,不安全!”他说。 “每一区都不安全?”她问。 “当然有的地方治安还不错,我们也不必去冒险,”他说:“散步留待返香港后!” “香港的晚上我更加不散步!”她说。 “好!下次我们在香港自置一个散步地方!”他笑。 “自置?好象自置一幢楼宇这幺简单?”她摇头。 他笑一笑,然后说: “我父亲在赤柱有一幢大屋,恨多年了,花园很好,足可以散步!” “赤柱?”她恶作剧的。 “我倒真想把你关在我家大屋里呢!”他说。 “说说你的家,你自己,好不好?”她忽然说。 “说什幺?父亲是谁?家中几人?好吗?”他开玩笑。 “随便,我都一样的听。”她说。 “好吧!”他想一想,正经一点。“父亲——也是个商人,做了那幺多年的生意,总有点名誉地位,我母亲只生了我一个儿子,另外——我还有一个十岁的妹妹!” “很矛盾不通哦,母亲只生了你,你还有一个十岁的妹妹!”她笑。 “应该还有另一个女人,是不是?”他说。 ‘哦!(家变)的情节嘛!那个十岁的小妹妹长大了,会是另一个‘洛琳’!”她笑。 “什幺(家变)我不知道,洛琳又是谁?”他问。 “一个肥皂剧,很轰动一时的!”她说。 “你看肥皂剧的?”他很意外。 “为什幺不?有空闲的晚上,心情也好,我也会坐在电视机前,不论节目的乱看一通!” “很有道理似的。”他笑。 “再说你的家人吧!”她又接上前题。 “没什幺好说,我们人口简单,不会有家变,因为妹妹和我母亲、父亲住在一起!”他说。 “那个女人呢?”她好奇地追问。 “早嫁了人!”他说。 “那倒简单,妹妹知道一切吗?”她是关心吗? “怎能知道呢?她才十岁!”他笑。“不过小丫头长得很漂亮,长大后又是个害人精!” “害人精?怎幺说?”她小声叫。他大笑:“像我一样,不是被人所害吗?” “你这家伙!”她白他一眼,“若认为我害了你,还不赶快走远些!” “我是甘心被害!”他还是笑。 “就像娱乐场所一些冤大头,一些孝子贤孙,甘心被斩一颈血一样?”她是牙尖嘴利的。 “哎——说不过你,我投降!”他服输了。 “斯年,问你一个问题,”她忽然压低了声音,把头伸过来,一本正经的。“当年你在美国念书时,有没有找到个金发情妇?” 斯年的脸刷一下就红了,他——竟也脸红,他叫:“你说什幺?” “文珠当然并不在,是不是?”她笑得暧昧。 他恩索一下,下定决心似的说:“好,等会儿我带你去见她!” “见她?谁?哪里?”轮到她惊奇了,难道真有这幺 一个金发情妇? “在新泽西州,”他一本正经地说,还——有些内疚似的,“我在那儿西田区有一幢房子,现在住在那儿,等会我带你见她!” “斯年——”她意外得说不出话。 “从这儿开车一小时就可以到,西田区的治安非常好,附近住的都是高尚人家,没有黑人,”他避开她的视线,真是内疚,“我带你去厂’ “斯年——”她怪不好意恩,她原是无意揭开他以前的秘密,她只是说笑——“很抱歉,我无意令你难堪,我——只是开玩笑的随便说说,我不要去看!” “但——的确有这幺一件事,有这幺一个人!”他垂下头,一副认罪的模样。 ‘哪也是以前,我不认识你的时候,”她急了。“斯年,我不是斤斤计较,小气人!” “但是我愿意向你坦白,真的厂’他抓住她的手。非常诚恳,真挚的。“我爱你!” “不,不。不必这样,我——”她说。然后,不约而同的,他们都大笑出声。 “天——我们都有这幺好的演技呢!”她说。 “简直一流,好莱坞的导演该找到我们,下一届金像奖也该给我们!”他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真没想到,我们竟是好搭档?”她问。 敖近的客人诧异的看看这一对笑得流泪的中国年轻人,他怪不好意思的收拾了笑声。 “等会儿我们真的开车去新泽西逛逛!”她说,又问:“真有一个西田区?” “我们的确有一幢房子在那儿,现在租给一位台湾来美的留学生,现在做了教授!”他说。 “很羡慕别人能当教授,尤其是美国人的大学。”她轻叹一声,似——有点遗憾。 “那又怎样?以后你不是商界女强人吗?”他说。 “还是教授好,听起来也觉得高人一等!”她说:“真恨不得留下来念书。” “慧心,你答应过我回香港的!”他叫。 “是——我也没说现在念书!”她吸一口气,神态恢复了正常!“我们走吧!还是老节目,去跳慢舞的夜总会!” 他想说什幺,看见她在签单,忍住了。签好单,她站起来。 “我们各自回房换衣服,半点钟后你来接我如何?”她望着他。 “一言为定!”他终于什幺也没说的点点头。现在不念书,那幺以后呢?他没再问! 转载信息:心动百分百http://.xd100紫鸢供书、旮旯扫校 司药儿整理制作 第八章 斯年回到香港公司,发现文珠把公司里的一切打理得有条有理,而且,她更以一副全新的面貌出现。 “商界女强人嘛!” 斯年打趣着。 文珠坐在他的办公桌前,正在看一些来往商业信件。 ‘嘶年!怎幺不声不响就回来了?”文珠跳起来。 “我还以为你会和蕙心一起回来2” ’‘我爱自己打下来的江山,不能任大客户跑了!”斯年笑着说。他的脸上没有丝毫长途飞行的疲倦。 “哇!江山美人都要呢!”文珠离开写字台。“老板回来了,我可以退位了吧?” “别走啦,等会儿一起去午餐,再打电话约费烈,我要好好地谢你们在这些日子的帮忙!”斯年说。 “谢什幺呢?我在假公济私呢!”文珠坐在沙发上。“知道吗?我们三人公司的第一批货就快到了!” “哦!是来真的?”斯年不介意。 “我几时跟你说笑了?”文珠盯着他。“你回来正好,我们要追讨股本!” “没问题!只要不是买件珍宝七四七飞机,我总还付得起的!”斯年笑。 “我看你就要买飞机了,否则三天两头纽约,怎幺划算呢?”她打趣。 “不再去纽约了,我们香港见!”斯年挥一挥手。 “慧心好吗?”文珠问。 “好!我们之间的进展也好!”斯年愉快地说。 “自然进展会好,什幺女孩子能经得住我们斯年公子的百折不挠?又雷霆万钧的攻势?冰也溶,钢也熔了,何况是人!”文珠夸张的。 “说得我——好象一艘核子潜艇的!”斯年摇头。“其实——我只是一厢情愿!” “怎样这样妄自菲薄?”文珠哇哇叫,非常不服气。 “你是斯年啊!而且我看得出蕙心心中是爱你的!” “但愿如此!”他微笑。他当然知道慧心爱他,只是她可咒诅的事业心。 “哦!忘了告诉你一件事,费烈有女朋友了!”文珠神秘地说:“你一定猜不到是谁!” “是谁!”这是斯年爱听的消息。“我认识的?” “当然不认识,”文珠孩子气的笑。“英国刚回来,学法律的,气质上和费烈很像,叫艾伦!” “艾伦?英文名字中文读法?”他笑笑。 “姓艾,名伦,纯中国的!”文珠说。 “纯中国的,很好,”斯年坐下来。“我最怕半中不西的二转子!” “二转子?是什幺?”文珠不懂。 “我也弄不清是国语或是四川话,大概是说杂种,混血的意思,”斯年望着文珠。“文珠,什幺时候轮到你?” 他的语气是真诚的,开心的,像哥哥问妹妹,不会令人难堪。 “轮到我?做什幺?”文珠傻乎乎的。 “你该像费烈般找个艾伦!”他含蓄的。 “同性恋?”她是故意这幺说的。“你别吓我!” “文珠,正经点儿!”他摇头。 文珠歪着头想一想,笑了。 “你知道我最近常跟谁一起吃中午?陈家瑞,”她说:“我发觉这个人很特别,自尊心很强!” “家瑞?”斯年好意外,家瑞和文珠?可能吗? “不要误会,他只是公事上的朋友,他教我怎幺做生意,我们没有恋爱!”文珠得意的笑。 她捉弄了斯年。 “和谁一起吃晚餐呢?”斯年问。 文珠呆怔一下,斯年——不可能知道啊! “谁告诉你的?费烈?”文珠果然上当。 “费烈那幺多事吗?回来以后我没见过他!” “他就会来!”文珠看看表。 “约好了的吗?”斯年说。“你还没说晚餐的人!” 文珠想一想,摇头。 “告诉你也没用,你不认得!”她说。 “以后呢?你不会一辈子不让我认识吧?”斯年笑。 “你不许笑我,斯年!”文珠脸红了。 斯年皱皱眉,文珠怎幺会以为他会笑她。 “笑?你怎幺会想到这个字?”他问。 文珠不语,好半天才说: “有些事的发生、发展实在不是在我们意料中,”停一停,再说:“我没有想过是他,他也没有想过是我,但是——很奇怪,外表上也许我们并不适合,相处下来,我们互相觉得很好!” “到底他是谁?文珠。”斯年急极了。 “家瑞。”文珠吸一口气。 “家瑞——好小子,果然是他!”斯年大叫一声。 “怎幺说?果然是他?”文珠睁大眼睛。“难道——你早就知道?” “我怎幺会知道?不过——很奇怪,并不意外,”他微笑。“家瑞和我是老同学,你和我是老朋友,是兄妹,哈哈!这次做了媒人!” “不要这幺肯定,目前我们只是朋友!”文珠慢慢地说:“就像你和慧心一样,将来的事谁也不肯定!” 将来的事谁也不肯定——文珠这样说吗? “做人该有点信心,这次回来——我比较有把握了!”斯年说。 “纽约四十天的收获真是这幺大?”她问。 “正如你说,人要相处下来才会有感情,”他恩索着。“以前我太急切,太不讲理,我才认识她多久呢?就硬逼人家接受我,现在想起来很好笑!” “她终于是接受了你!”文珠有些感叹。 “你——不是也和家瑞很好吗?”斯年说。 文珠一怔,立刻展开笑容。 “是——我和家瑞在很多方面都合得来,只除了一点!”她说。 “哪一点?”他问。 “很奇怪,他对别人的家庭背景很在意,他好象不喜欢我们这种家庭!”她说。 “或者以后会改变吧!”斯年了解的。 怎能不了解呢?大学时在史丹佛相处四年,家瑞对富有的子弟并没好感。 “为什幺会这样?”文珠问。 “很难讲,也许——他觉得我们这种家庭的子女都是不劳而获,他念书的成绩很好,史丹佛出来却没有再念下去,我知道他申请了哈佛,但没有念,可能是经济问题,我也不怎幺明白!”他说。 “可是我们也不是个个蛀米大虫啊!”文珠叫。 “你可以令他改变态度,”斯年说:“你们现在接近,你可以让他了解,我们要得到什幺也同样要经过努力,现在二世祖时代巳经过去了!” “我能做到吗?” 文珠被鼓励了。 “你能把我的公司管得这幺好,你当然能做到,因为你本身就是个证明厂’他再说。 “好!我尽力试试——约他午餐?”文珠笑。 “一句话!”他说:“你打电话,我看看积在这儿的来往信件,否则连自己公司也不了解了!” “好!” 文珠开始打电话,打给费烈,打给家瑞。斯年看一点信,看一点档案。 “怎幺样?”看见文珠放下电话,斯年问。 “费烈和艾伦一起来,我约他们在翠园,今天不吃西餐!”文珠说:“家瑞也会准时!” “你的办事能力甚高!”斯年说。 “少来这一套,我只不过打两个八卦电话!”文珠白他一眼。“哦!斯年,慧心三个月受训期满一定回来?” “为什幺这样问?”他呆怔一下。 “不为什幺厂’文珠耸耸肩。“随便问问!” “不会是随便问问,你听到些什幺?”斯年急了。 “也没什幺,可能是误传,”文珠为难地说:“家瑞说,公司里一些人很嫉妒蕙心!” “传了些什幺,告诉我!”他站起来。 他对蕙心巳紧张到形之于色的地步了。 “家瑞说——公司里有些人说——慧心可能留在总公司工作,顺便晚上念书!”她不安了。“我想——这不会是真的!” 斯年透一口气,原来是这件事。 “她是曾经有这打算,而且想念哥伦比亚大学,现在已打消此意了!”他放心地说。 “你的影响力?”她笑。 “有一点啦,而且哥伦比亚今非昔比也是事实!” 他说:“我告诉她不值得留下!” “如果哈佛肯收她呢?”她开玩笑的。 “哈佛——”他又呆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件事,可能吗?哈佛会收她?“恐怕很困难!” “听说她那讲师是哈佛的,有没有可能帮忙?”文珠似乎知道好多。 “文珠——是不是已经肯定了?”斯年变了脸色。 怎幺昨天分手时,慧心对这件事仍是一字不提?而此地分公司的人却知道了?这当然不会空穴来风,没有人能造谣造得这幺有条理。 “不肯定!”文珠偷看他一眼。“不过——听说三个月过后可能——重新委派人事经理!” 斯年颓然坐下,好半天说不出话。 他在纽约的那四十天是白耽了,是吗?他仍然挽不回慧心留在那边念书的心。 难怪她对哈佛那态度傲慢的讲师那幺紧张,又要求斯年教她,看来——她是努力在讲师面前表现好,以争取帮助——会是这样吗?会吗? “斯年,这些全部都是谣传,不能当真,”文珠不忍了,她是善良的。“谁比你更知道慧心的事情呢?” “是——”斯年振作一下。“她答应过我,三个月受训结束一定回来!” “那就好啦!还担心什幺?”文珠天真的笑。 “回来——也并不保证不再去!”他说。 “斯年,斯年,你才说要有点信心,现在怎幺了?又信心全失?”她摇摇头。 “不,不——我现在发觉,我在纽约四十天,也——没有什幺好进展!”他叹一口气。 “是我不好,是我多嘴,”文珠自责的。“你的心情一直都愉快的,是我说错了厂 “事实总是事实,迟早知道!”他摇头。 桌上的电话响起来,秘书在门外叫:“波土,纽约长途电话厂’ 斯年的心一下子热起来,慧心的电话? “喂!喂!我是斯年——”他喘息地说。 “斯年,我算好时间你该回公司了。”慧心带笑的声音。“你走了之后真不习惯,怪怪的,一个人不知道怎幺好,好在就快受训结束,我们又可以见面——” 蕙心是这幺对他说,但是传言呢?孰真孰假?或都是真的?他迷惑了! 慧心回港那天,居然没有通知任何人,包括斯年。 她静悄悄的独自回来,叫车回家,长途飞行加上时差,使她疲倦不堪。 她整整睡了二十小时,然后,她非常准时回到公司报到。 第一件事她到老总办公室,老总非常高兴,两个人关上房门谈了十分钟,慧心出来时显得神采飞扬。 她走回属于她的办公室。 她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独立的办公室。 虽然也是像陈家瑞一样的用巨大玻璃间隔起来,室内室外是一目了然,但——总是办公室,要经理级的人才有资格坐进去。 她现在是掌握人事大权的女人事经理了! 第一天回来上班,她绝不懒散,拿出一些档案来看,她要尽力表现自己的负责,自己的能力。 她发觉纽约三个月的受训对她实在很有用处,能令她毫无困难的处理许多人事问题。 她也有了秘书,是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名叫恩恩,是个很可爱的名字。 大概全公司的女孩子,只有她和慧心仍坚持用中文名字吧?她们一定合得来! 中午十二点钟,蕙心独自离开办公室。 她本来不会这幺早吃午餐,却又怕斯年离开办公室。她当然是记挂斯年的,但是工作第一。 她快步走向圣佐治行,直上斯年公司。 鲍司里的职员一半已经去午餐,只有一半仍留在里面工作。 她直走进去,斯年的秘书先看见她,意外惊讶的要打招呼,她极快的微笑制止秘书,她要给斯年一个惊喜。 斯年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大概预备去午餐。他还是那样子,漂亮、赢洒、出色又能干。 “哈罗!”慧心站在门边叫。 斯年猛然抬头,惊愕地张开嘴巴,他不能相信眼睛,站在那儿的真是她? “慧——心?”他叫。 然后,这是真的,蕙心不是还微笑站在那儿吗?是她,当然是她! “慧心——”他从桌子后面冲出来,也顾不得这儿是办公室,外面还有一大堆职员在,他一把抱住她,紧紧地抱住她。“天!真是你,蕙心?什幺时候回来的?怎幺不先告诉我一声?哦!你终于回来了!” 蕙心轻轻的挣扎,推开他。她有些脸红,她并不习惯这幺热情。 “昨天回来的!”她走进办公室。 “昨天?”他不满的叫。“二十四小时之后才通知我?才见我?你——你——” “斯年,我不愿意让你看见满面倦容的我,我要带给你我最好的印象!”她说。 “好的、坏的都是你,我不在意,”他固执的。“你知道我想你想得快发疯?” “稚气!”她摇摇头。凝视这深爱她的出色男人。 斯年也凝视着她,视线相接——也许是久别重逢吧?慧心也流露了浓浓的情。 他看见她手指上的戒指,她终于戴上了。 她终于戴上了。 “慧心——谢谢你!”他抓住她的手,重重的吻一下。 她只是微笑不语。 她是聪明的,她懂得微笑往往比任何话语都能打动对方的心,也是最贴切的回答。 “我们——嘿!我们去吃午餐!”他猛然站起来。“怎幺尽坐在这儿发呆?” “我以为你不知道我肚子饿!”她说。 “看见你我什幺都忘了!”他拥着她往外走。“今夜为你洗尘!” “也请我们的朋友!”她看看他。 “当然!”他点头。“你知道吗?费烈有了个艾伦,姓艾名伦,纯中国名字的女孩。文珠——啊!你一定想不到,文珠和谁在一起?” “谁?”慧心眼珠一转,她的心真是玲拢剔透。“陈家瑞,我以前的波土?” “你怎幺知道的?家瑞告诉你?”他叫。 “我还没见过他!”蕙心微微一笑。“文珠和家瑞,这不是你刻意安排的?” “错了!我曾经想安排,但不成功,”他说:“有些事是不能安排的,他们俩后来才接近的。” “你种下了因,才有今天的结果!”她说。 “或者吧!”他耸耸肩。“这无论如何是件好事,文珠是好女孩!” “文珠和家瑞!”她哺哺念着。“香港的圈子真小!” “谁说不是?来来去去就那幺几个人!”他说,握着她的手一丝也不肯放松。 “但是认识你之前我从未碰见过你!”她说。 “那是缘分还未到!”他笑。“慧心,下午别上班,我要好好的看一看你!” “你不是现在看见了我?不但看见,还‘捉’住我,”她笑。“再看怕你看厌了!” “永不会厌!”他忍不住想吻她脸颊。 她巧妙地避开了。 “不要太猖狂,这是大街厂’她提出警告。 走进文华,走上二楼。 “我是情不自禁,忍无可忍!”他咬牙切齿的。 “还有没有更肉麻的话?”她白他一眼。 “有!我爱你厂他笑。 她摇摇头,在侍者带领下坐下来。 叫了食物,斯年的视线还是离不开她的脸。 “怎幺了?我脸上有花?”她问。 “我以为你——可能不回来了!”他说。 “谁说的?”她皱皱眉。 “你们公司在传,家瑞听见的!”他说:“还说要另委人事经理!” “我不是回来了吗?”她摇头。 “那些人造谣,害我担心了一个月!”他说。 “对我这幺没信心?”她不悦。 “我患得患失,我紧张!”他坦白的。 “我不是答应过你,一定回来吗?”她说。 “这叫疑心生暗鬼!”他自嘲。 她吱着唇,恩索一阵。 “那幺,公司的人还传些什幺?”她问。 “没有了吧!家瑞没说,”他摇摇头。“你那哈佛的.讲师,后来对你怎样?” “满意极了,我进步神速!”她说。有点夸张。 “爱上了你?”他盯着她。- “这幺容易吗?”她笑。“我是个不容易动情的人,而且有民族意识,他——非我族类!” “哇!大道理也来了,”他小声叫。“那幺他真是对你有所表示了?” “没有!他不是浅薄的人!”她摇头。 “自然,浅薄的人能进哈佛商学院?”他自负的。 “谈谈——费烈那个艾伦!”她转开话题。 “艾伦一一哎!不要谈人家,我们分别一个月,怎幺不多谈谈自己?”他不同意。 “好!说说你这一个月的事给我听!”她笑。 “我好简单,做生意,见客,应酬一下,然后回家,生活十分正常。”他说。 “你妹妹小‘洛琳’呢?”她笑。 “见过一次,长高了一点!”他自然的。“很奇怪,小“/头居然越来越像我广 “你们是同父的兄妹1”她笑。 “说说你,好吗?”他凝视她。 “还是一样,每天忙得像孙子一样!”她说。 “哈佛讲师真是没什幺可说的?”他追问。小心眼?或是敏感? “临走前他请我吃晚餐,谈了一阵,如此而已!”她淡淡地说。 “如此而已?”他怪叫。“他会把你抢走,他为什幺要请你吃晚餐?你为什幺要去?” “谢师宴啊!”她笑。 “不行,你怎能跟他一起晚兽?”他稚气的。 “去都去了,还能怎样?”她直摇头。 “我嫉妒得要发疯了!”他半开玩笑。但脸色的确变了,不怎幺好。 “斯年,我能嫉妒你的客户吗?”她说。 “那怎幺一样?”他摇头。“那家伙真卑鄙,居然请你吃晚餐——他说些什幺?” “他说暑假可能来香港度假!”她坦率的。 “看!追来了呢2”他拍拍桌子。 “不要这幺样敏感j行吗?”她笑。“我只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女孩子而已!” “但你有平凡中之不平凡气质!”他说。 “那是你眼中的我,经过感情的美化厂她相当诚恳。“别人并不这幺认为!” “那幺——在你眼中的我呢?”他问。 “出色而聪明,直到目前为止。依然是我认得男孩 子中最好的一个!”她说。 “包括那个哈佛讲师?”他不放心的。 “当然,包括他!”她肯定地说。 “那——我放心了!”他笑。 “你该放心,我的感情是绝对不会改变的!”她说。 靶情是不变,但——环境会变的,是不? 斯年为蕙心设宴接风,费烈带艾伦,文珠和家瑞都来了。 艾伦斯文,好脾气,和费烈站在一起十分登对。家瑞和文珠——慧心总觉得有点怪,有点不配,但——蕙心不敢说什幺,因为他们看来很好。 六个人去食街吃四川菜,这是文珠建议的,在辣得他们一塌糊涂之余,她又提议去喝酒。 结果大伙儿一起到她家别墅,就是很久以前他们曾在海边烧烤的那儿。 “这儿除了工人只有我们,你们可以随便做什幺,说什幺!”文珠说。 “随便说什幺可以,随便做什幺——这话有语病!”斯年笑。“你想做什幺?文珠。” 文珠呆怔一下,脸红了。 “你心邪!”她骂。“慧心,管管吧!” 慧心淡淡的笑,也不作声。 “还没有做别人太太,就先学会管人?”费烈打趣。 “好,你们俩居然联合欺负我!”文珠大叫。 “怎敢?你可知道家瑞是空手道好手?”斯年说。 “真的?家瑞是空手道好手?”文珠意外地问。 “学过一阵!”家瑞始终淡淡的,。并不热烈。 “教我,教我,”文珠嚷。自从来到别墅,她就特别吵,也不知道为什幺。“我想学空手道!” “你们俩可以慢慢商量!”斯年眨眨眼。“是不?” 家瑞的笑容变得有点尴尬,于是不出声。 “喂,不可以欺负我的旧波士!”慧心开口了,她拿着一杯酒悠闲地坐着。 “欺负,这难道不是实情?”斯年说。 “怎幺针对家瑞呢?”慧心笑。 “还是蕙心好!”文珠移坐慧心旁边。 她看见慧心手指上的钻石戒指,非常的光彩夺目,这就是斯年送的? “哇!好漂亮的戒指,定情之物?”文珠抓起慧心的手,十分夸张地说。 “不要怪叫,你也会有。” 斯年立刻把蕙心的手从文珠那儿抢回来。 “小气,看一看都紧张,又没人要抢!”文珠说。这一说,才意识到说错了,有点讪讪。 她怎能说“人要抢”呢? 慧心默不作声的微笑,她总能在适当的时候用微笑来表示一切,应付一切。 “房子这幺大,一直空着,只有工人?”艾伦在一边突然问。她是女孩,或者,她了解文珠的窘迫。 “文珠家空着的又岂止这一幢房子?”费烈说:“外面花园恨好,下面还有海滩,要不要去看一看?” “可以去吗?”艾伦斯文地问。 “我说过,可以随便做什幺!”文珠笑。“费烈熟,让他带你去!” 艾伦看费烈,他点点头,伴着她走出客厅。 “我们要不要去走走,刚才吃得太饱!”斯年说。 蕙心看一眼坐着不动的文珠,摇头。 “还是坐一坐,我想喝杯酒!”她说。 斯年立刻到一边酒吧拿酒,非常殷勤! “我们出去走走,好吗?”文珠对家瑞说。 不知道为什幺,她觉得无法接受慧心不散步陪她的好意,慧心不是艾伦。 “好!”家瑞很顺着她。 “那幺你们坐一坐咯,”文珠笑。“只剩下你们俩,可以讲点悄悄话厂’ 斯年拿酒回来,慧心正在把玩着手中戒指,眼中有一抹深思之色。 “他们呢?”他把酒递给她。 “家瑞第一次来,文珠带他参观一下!”慧心说。 “他以后有一辈子的时间!”斯年开玩笑。 “世界上的事,谁也没有一定把握,你以为对不?”慧心不以为然的摇头。 “为什幺说得这幺没有信心?”斯年坐在她旁边。 她不语,只望着那钻戒。 好半天,她才抬起头。 “斯年,是不是——该还给你了?”她直视他。 斯年皱起眉头,脸色也变了。 “为什幺要这样?蕙心。”他沉声问。 “不是说好的吗?我没去美国之前?”她轻声问。 “我以为——你只是这幺说说,”他不开心的摇头。“而且过了这幺多时间的相处,你会接受下来!” “总是——不大好!”她有她的想法。“不知道文珠他们会怎幺想?” “谁理会别人怎幺想?”斯年说:“我们又不为他们活,而且——我们的感情!” “感情不需要形式!”她固执的。 “已经戴了这幺久,还给我——我很难堪!”他神色不好。 “这原是伯母的东西!”她说。 “我送给你,当然已经属于你!”他说。 “斯年——” “除非你要离开我,像传言中一样!”他脸上再无一丝笑容。“传言?什幺传言?”她很意外。 “你公司里的人说,你要去美国工作和念书,”他叹一口气。“蕙心,我们还不能稳定?” “你觉得不稳定?”她反问。 “也许我紧张,我实在担心!”他摇头。 “斯年,你怎幺变成这样呢?”她也叹息。“你该知道,我不是那种用婚姻绑得住的人!” “婚姻不行,感情呢?能否绑住你?”他盯着她。 “我想——暂时不行!”她还是那句话。 “暂时不行!” 他用拳头用力一击,小几上的玻璃酒杯应声落地,破裂成碎片。“慧心,你——到底要我怎样?又要折磨我到几时?” “斯年——”蕙心也变了脸色。 看见那些玻璃碎片,她心里很不舒服,破碎——总是不好预兆。 “无论我怎幺努力都没有用,是吗?”他胀红了脸,有些激动。“你的心怎幺如此硬?” 慧心吸一口气,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我这人原本如此,我有我的原则!”她没有笑容。 “原则!”他冷哼一声。“慧心,你不以为这幺做太——过分?” “我无意为任何人、任何事改变我做人的原则,这不是我的个性!”她不妥协的。 “你——”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狠狠地说。 “不要这样,这是人家的家里!”她冷冷地。 他盯着她,牢牢的盯着她。 “好!我们看看谁可以强硬到底!”他用力摔开她的手。“慧心,你这幺对我——你会后悔!” “我并没有做什幺,有什幺可后悔的?”她说。 “你也许会失去一份真挚的感情,”他严肃地望着她。“你该知道,我从没有对任何人这幺认真过!” “我也没拿自己真的感情开玩笑!”她扬一扬头。 表面上虽强硬,心中却在想,她是不是太过分了?是不是做错了? “既然不是开玩笑,为什幺总——折磨我?”他说。他显得痛苦。 他们之间的感情已令这出色的男孩子痛苦了? “你认为我是?”她冷淡的笑。 “难道不是?”他怪吼起来。 她望着他,好半天。 “我也许该去学学怎幺讨好别人,但我伯学不来,我天生是这样的!”她说。 “你要骄傲到凡时呢?”他叹一口气。“如果看见我死掉你会开心的话,我去死好了!” 她皱眉,她不喜欢听这样的话。 “我想回家了!”她站起来。 “蕙心——”他反应迅速的也站起来。 “今夜的气氛很不适合我们,我不想争执!”她说。一边快步走出去。 斯年站在那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有骄傲,也有自尊心,他——始终没有追出去! 他始终没有追出去! 转载信息:心动百分百http://.xd100紫鸢供书、旮旯扫校 司药儿整理制作 第九章 慧心坐在办公室看一份公事。 她显得有点烦躁,心神不集中,三天了,斯年一点消息也没有。难道——这就散了吗? 望着桌上寂然无声的电话,她发觉自己什幺事也无法做,心中横着一条大木,每一秒钟都难受,痛楚。原来——斯年在她心中已占有如此重要的地位,原来她——巳陷得如此之深了。 她推开公事,忍不住轻轻叹息。不能这样下去,是吗?她居然不能专心工作! 她不是一直事业第一吗?怎幺——怎幺—— “沈小姐,老总有请!”秘书恩思伸一个头进来。她站起来!“嗯!我就去!” 她不相信自己是个容易被感情打倒的人,她一直都理智,她—一哎!一定要维持原则。 推开老总办公室门,就看见他微笑地坐在那儿,一副心情愉快状。 “沉,工作愉快吗?”他问。她说:“很好,我相信我已上轨道厂’ “那是一定的,你的能力,我很清楚!”老总说:“中午一起午餐,如何?” “公或私的?”她并不想和老总太接近,毕竟,老总风流的名声,早巳远播,她不想惹麻烦。 “一半一半,”老总笑。“啊!沉,你看来有些特别,精神不好,是太累?” “不,没有,我很好,”慧心连忙否认。“而且你知道我不怕忙,我年轻啊!” “我真担心自己的位置,这幺搏命工作,总有一天我被你赶下台!”老总说。 “你开玩笑!”她也笑了。 “真的,我有这感觉,你的压力直逼到我这j〔,”老总是在说笑吧?“沉,我后悔提升了你,现在你成为我最大的威胁!” “哪有可能呢?而且——公司传统上,没有女人当老总的先例,我也太年轻!”她说。 “现在没有什幺传统了,”老总耸耸肩。“英国首相都由女人做,还说什幺呢?” “我怎能跟铁娘子泰查夫人比啊?”她摇头。 “不要妄自菲薄,”老总摇摇头。“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我们该退休了!” “快不要这幺说,这令我难堪!”她笑。 她的野心是往上爬,做成功的事业女性,但不是现在,她不想一步登天,希望先磨练自己。 “难得!啊!”老总笑。“斯年怎样?我巳经好久没见到他了,变成住家男人吗?” “没有,斯年怎会变住家男人?他有个性,有原则,他是商场上的常胜将军!”她说。 “没听过女孩子这幺赞自己男朋友的,”老总摇头。“你们打算何时结婚?” “根本没考虑过,”她笑。老总叫她来就是聊这些事?未免太离谱,上班时间啊!“起码二十八岁之后!” “斯年能等?”他很感兴趣。 “我不要求任何人等我,但我的原则不会变!”她说。老总想一想,笑了。 “有一个人要来香港,沉。”他说得神秘。 “谁?”她皱眉。 “你的老师朗尼!”他说:“短短三个月,你是用什幺手段使他着迷?” 朗尼,她那个哈佛讲师。 “他要来?不是说暑假吗?”她意外的。 “急于见你咯!”他说:“纽约有电报来,叫我为他安排在港的一切厂 “夹多久?怎样安排?”她问。 “一星期,”老总望着她。“派你做他的向导!” “这——”她呆住了。 “我很矛盾,怕斯年误会,”老总又说。这老狐狸。“但是你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也——没有什幺可误会的!”她吸一口气。“朗尼是我的讲师,又是只认识我,理所当然由我作向导,斯年——不是那样的人!” “真的?那太好了!”老总笑。“就这幺说定了,我们中午在公司门口见,十二点半!” “朗尼巳经到了?”她站起来。 “没有这幺快,你比我还心急!”老总哈哈大笑。 慧心回到办公室,她更加无心工作,朗尼要来,她——当然知道为什幺,朗尼绝不是普通美国男人,他是特别的,出色的,他来——她真的有骄傲感。 “有我的电话吗?”她问秘书思恩。 “没有。”思思笑。“老总找你做什幺?” “多事啦!”慧心摇摇头。 她又埋首公事中。 终于挨到了中午,匆匆拿起皮包走到门口,老总已经等在那儿。 “啊!沉,如果斯年看见我们在一起,会不会发火?”他问。 “怎会呢?你是波土!”她摇头。 也是到文华,真是很巧合,会遇到斯年吗?她的心开始加速跳动。 “你爱到文华?怎幺没碰见过你?”她问。 “平日中午我多半回家午餐,今天为你破例!”老总笑得很特别。 “为我破例?”她皱眉。 这句话实在很不妥,为她? 走进餐厅,很自然的望向斯年惯坐的位置,坐在那儿的人正是他。 他似乎若有所盼的正在看门口,看见他们进来,立刻就站起来。 “啊!斯年,”老总装模作样的。“这幺巧,遇到了你,你不在意我和你的女朋友一起吗?” 分明是他安排的好戏,还唱得一本正经。 斯年望着慧心,歉然的笑。 “我该感谢你才是,”他的回答老实多了。“若不是你,相信蕙心不肯见我厂’ 慧心瞪斯年一眼,一下子,心中的烦躁不安消失了,斯年——又来到她身边。 “看!得罪了女朋友,还要劳烦我老人家!”老总坐下来。‘嘶年,以后不要太骄傲!” “在蕙心面前,我早已投降,说什幺骄傲呢?”斯年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你实在多心又小心眼,你自己来找我不是一样?”慧心终于开曰。 “你会理我吗?”他问。 “当我什幺人?这幺小家子气?”她嚷。 老总在一边听得直笑,斯年也不理他,抓住慧心的手硬是不放。 “以后我们不闹别扭,好不好?”他说:“和你‘断绝交通’的这三天真痛苦!” “我没有说过‘断绝交通’!”她摇头。 “但是你一声不响的就掉头而去,分明是生气!”他说:“当然,我也不对!” “女孩子不能小心眼儿,否则讨厌,”蕙心说:“男孩子小心眼更令人吃不消!” “不是小心眼,是嫉妒!”他笑。 “更恶劣。”她笑。 气氛就变得很好,很融洽了。 ‘嘶年对你这幺紧张,不如结婚吧!”老总开玩笑。 “结婚?”蕙心小声叫。“结婚之后我还有机会爬上你的位置吗?” “看,看!你的女朋友自始至终在谋我的位置,”老总笑。“斯年,小心啊!沉的野心太大!” “人往高处,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她说。 “爬得太高,小心高处不胜寒!”老总说。 “要成功总要付出代价的,是不?”她笑。 “那要看这代价值不值得啦!”老总说。 慧心看看斯年,又看看老总。 “很难讲值不值得,是吧?”她又说:“无论如何,我认为斯年是个值得的男人!” “值得你为我而放弃事业?”斯年问。 费烈和艾伦的感情突飞猛进,预备订婚了。 很简单的仪式,他们只是预备开一个酒会,请一些好朋友、好同事、好同学。 文珠很热心,叫叫嚷嚷的在帮忙,斯年也开心,老 朋友终身已定呢!但——开心之余却有惆怅,费烈和艾伦才认识多久呢?就订婚了,他和慧心却还遥遥无期,甚至可以说还是未知数! 他悄悄注视慧心的反应,她显得淡然,也不怎幺热心,斯年有点失望。 他曾问她要不要参加酒会,她说:“当然要!”于是他就不再出声。 他想,他是这样的忍耐,等待和包容,慧心总有一天会答应他吧? 酒会的那天,约好了斯年七点钟去接蕙心的,他穿得整整齐齐的开了平治四五o去接她,满以为她会打扮好了,在等她,但是——她母亲说,她还没回家! “她还没回家?”斯年异常惊愕,“下班时,我送她到楼下看着她进来的!” “是,她回来过一次,又走了!”母亲平静地说:“换了件衣服,又走了! “她去哪里?伯母可知道?”斯年问。 “她行色匆忙,没有时间跟我讲话!”母亲摇摇头,“进去坐坐吗?斯年。” “不——今夜费烈订婚,我们约好一起去的!”斯年摇头。“她会不会先去了?” “先去?不,我看不会,”母亲摇头:“她穿便服,又没化妆,我看不会!” “那——”斯年傻了。 送她回家时才讲好七点钟的,怎幺她会出门? “进来等她一下,如果你们约好,我想她会赶回来的!”慧心母亲微笑:“她是很守时、守约的人!” “好!我等她!”他只能进来。 斯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简直是坐立不安,慧心去了哪里呢?有什幺可使她这个时候出去? 慧心的母亲倒是十分亲切地陪他坐,陪他等,陪他聊天,但——斯年一心是火,慧心去了哪里? 七点半,电话声响起。 “找你的,斯年。”母亲接听之后说。 “我是斯年!”他接过电话。 “斯年,怎幺回事?”文珠的声音:“这个时候还不来,酒会就要结束了!” “我——”斯年话也说不出。 “快来,快来,你真不够朋友,”文珠不理他。“费烈和艾伦生气了,你还不快来厂’ “好!我马上来!”斯年放下电话。“伯母,我先去了,慧心回来叫她等我,我等酒会结束会再来!” “好!你先去吧!”母亲说。 斯年十万火急的飞车到文华酒店,费烈的酒会就设在这儿,泊好车,他简直是冲上去的。 “看,你这家伙——”文珠一把抓住他,“咦,蕙心呢?怎幺没有跟你一起?” “她——”斯年摇摇头。 文珠这才看见斯年脸色不对,这才意识到一定发生了些什幺事。 “慧心怎幺了?和你吵架?”她压低了声音。 斯年摇摇头,朝费烈走去。 “我们先去恭喜费烈和艾伦!”他说。 家瑞也从一边走过来,他也意外。 “沈慧心呢?”他问。 文珠用一个眼色阻止了他问下去。 “恭喜你们,费烈、艾伦!”斯年走向前,吻一吻艾伦的面颊。-他又送上了一份预先准备好的礼物。 “谢谢!”艾伦笑得斯文。 “哦,慧心刚才有电话来,”费烈说得轻描淡写。“她已到家了,叫我转告你!” “她去了哪里?”斯年脸色一沉。 “她有急事,公司的!”费烈说:“她向我道过歉,我不怪她!” 斯年摇摇头,拿起侍者送来的一杯酒,神色不好的走开了。 家瑞和文珠互相看了一眼,跟了过去。 “斯年不要这样,费烈的好日子呢!”文珠小声说。 “我很抱歉。”斯年摇头。“我无法假装高兴!” “奇怪!我没听说公司有什幺急事要慧心去做!”家瑞是老实人。 “家瑞!”文珠喝止他。 “抱歉!”家瑞脸红地醒悟:“我不该多事!” “我想现在去找她!”斯年突然把酒杯交给家瑞。“我要弄清楚到底是怎幺回事!” “斯年——”文珠叫。 他是愤怒的,尴尬的;而且自尊心大受打击,慧心怎能选这个时候落他的面子呢?有什幺天大的事情非要这个时候去办?而且——而且竟还打电话来口h费烈通知他,说她巳回家—— 慧心太可恶,太可恶,她可是故意这幺做?她可是故意要在众多朋友面前令他下不了台?她——她——这幺做对她自已有什幺好处? 他不记得闯过多少次红灯,甚至不知道怎幺就冲到了慧心家的大厦前。他运气还真不错,没有遇到警车,没有遇到电影中警车狂追的镜头,他到了蕙心家。开门的是慧心,她看来心平气和,浅笑盈盈,若无其事一般,似乎——完全不记得刚才的失约。 “出来谈,好吗?”斯年深深的吸几口气,然后才能勉强令自己说出这几个字。 他是有教养,有风度的,即使在任何情况下,他不想失态,尤其在自己心爱的女孩子面前。 “进来吧!”慧心摇摇头。“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爸爸和妈妈到教会查经班去!” 斯年再吸一口气,终于走进去! 任何人都能看见他脸色不好,任何人都能知道他情绪激动,他愤怒,怎幺慧心还能这幺若无其事?她是对他太有把握?还是对自己太有信心? “喝什幺?”她望着他。 “不,谢谢!”斯年坐下来。“我们——该谈一谈,是吗?刚才的事令我很难堪!” “我很抱歉,是急事!”她坐在他对面。 “可以先通知我一声,不必我急忙赶来,眼巴巴的等着,”他说。带着负气的、指责的口吻。“而且——你不以为这幺做费烈他们会笑话我?” “我不在意别人笑不笑话,因为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慧心淡淡地说。“我刚才不是道过歉了吗?” “你能告诉我是什幺急事?急得可以不顾我们的约会,可以不理费烈的订婚派对!”他说。 她皱皱眉,思索着。 “你一定要知道?”她问。 “当然!我认为我有权知道。”他肯定的。 蕙心笑了,笑得——很难懂。 “真是那幺生气?斯年?”她说:“你固执得超乎我想象之外!” “我是认真的,慧心!”他在盯着她。 “好吧!我是去机场接人!”她拍拍手,轻描淡写的。“是老总临时打电话叫我去的!” “谁?接谁?”他呆怔一下。 “朗尼!”她说。 “谁是朗尼?人事经理也要替公司做这些接接送送的事吗?”他不满的。“是那个洋人重要?或是我?费烈?” “不要这样,只不过接一个人而已!”她说。 “时候不对,”他愤愤不平。“费烈的派对,我们约好的时间都可以不顾,不理?” “我不能这样对老总讲,我是下属。”她皱眉。 “你可以不理会他,下班的时间属于私人,他没有权力仍叫你做事!”斯年拍拍沙发。 “反正我已经去了,事情已经过去,不必再去争论,好吗?”她已没有笑容。 斯年定定地望着她,好久,好久。 “朗尼是那个哈佛讲师?”他敏感得惊人。“这是惟一的解释!” 她也呆怔一下,斯年的反应太快。 “是,他是我在美国受讣d的讲师,全公司只有我一个人认识他,老总叫我去接,我能拒绝吗?”她说话。不知道为什幺,就是不能理直气壮。 凭良心说,她对朗尼全无意思。 “现在我明白了!”斯年再也不能冷静,再也顾不了失不失态,他说:“为什幺我和费烈都不再重要!” “你……” “我——很失望,我想我看错了你!”他站起来。“你有美好的外表,出众的气质,但内心——和大多数现实,惟利是图的女人一样,你不是我眼中的你!” 慧心的脸发白,双手轻轻发颤,却不再出声。这个时候,叫她说什幺?误会已经造成了,由不得她后悔。 罢才最失策的是她赶得太急,没有给斯年一个电话,她以为斯年一定谅解,她以为——问心无愧就行 了,斯年是与众不同的男人,他——他是那样爱她,他一定会谅解的,但—— 她实在忘了,男人毕竟是男人,再出色的也会嫉妒,而且有比普通人更强烈的自尊。 她伤了斯年的自尊吧? “你为什幺不说话?问心有愧,是不是?”他是不顾一切了。 “你和那个洋人早就约好香港见面,是不是?利用他来达到进‘哈佛’的目的,沈慧心,你真厉害!” 蕙心的心一直在痛,痛得几乎支持不住,但她是倔强的,误会就误会,她闭紧了嘴,就是一言不发。 她爱斯年,但绝不能接受一个误解她的男人,她宁愿痛苦,宁愿接受一切后果,决不能委屈求全,她不是这样的人! 斯年应该知道,她不是现实的女孩,决不惟利是图,他爱她,却不了解她,这是怎样的遗憾? 他竟对她全无信心,以为她去接一接朗尼就是另有企图,这——斯年也不能否认内心有鬼,是不是? 她是有错,错在没有通知他,接到老总电话时巳是那幺逼切,只好先赶去机场,斯年——是自己人,是她惟一付出感情的男人,她以为—— 然而——多幺的可叹,感情不能以为! 靶情是实实在在的,不能有一粒沙,不能有一丝误会,现在——他们完了吧! 她了解自己,也了解斯年,两个人都骄傲,两个人都倔强,两个人都有强烈的自尊,他们——完了! 她望着他,脸色苍白,眼光却坚定,不了解也罢,她决不解释,决不委曲求全,她做事凭良心,没有理由委屈自己,完了——也罢! 她望着他,只是深深地望着他,坚定的眼光看不出一丝内心的痛苦——她太骄傲了! “我会成全你,我不是那种死皮赖脸的人,”斯年的身体微微发抖,他是气炸了,但——他不了解她,他钻进了牛角尖,这是遗憾。“沈慧心,我看错了你!” 她吸一口气,慢慢走到门边,打开大门,站在那儿等他出去。 他该走了,是不是? 但是他没有走,这个骄傲的男孩子,他不甘心,第一次付出真感情,他不甘心这样的下场。 他爱她,却不能谅解她这次的错误——更大的错呢?钻进牛角尖的人实在无法自拔,越是聪明的人越是出不来,这是遗憾,是遗憾。 “你——为什幺要这幺捉弄我?”他盯着她,紧紧地盯着她,脸上——全无颜色。 “你不能以为我爱你,你就对我有一切权力,沉蕙心,这次你错了,我不可能永远在这儿等你,忍耐你,你明白吗?明白吗?” 她不是不语,所有道理她都明白,只是误会之下,说什幺也枉然。 ‘你能告诉我吗?你到底可曾爱过我?”他痛苦地 问。眼中的火焰在燃烧,他会烧死自己。 慧心轻轻一颤,这样的问题——斯年,斯年,枉他们相交相爱一场。 这样的问题,这样的问题! 他逼视她: “你能告诉我吗?你能吗?” 她再吸一口气,慢慢抬起头,神情一如他刚进来时的平静,淡然——她是怎样坚强的女孩子呢?她看他一眼,露出一抹好难懂的微笑。 “你该回去了!”她说。 “好——”他一怔,拳头也捏紧了。“你可恶,你——你——沈慧心,你好!” 她摇摇头,再摇摇头。 “今天的事我抱歉,”她平静地说。她真能做到,她把激动全逼在心中,她不要他看见。“说过抱歉,我——不在意你怎幺想我,真的!” “你——”他走到她面前,眼中火焰直逼向她。“你以为这样的事一声抱歉就算了?” “我还能做什幺事呢?”她轻轻的笑。 “你——你——” “斯年,我还是那句话,你是我认识的男人中最出色的,无论发生了什幺事情,你——仍是值得的!”她说。说得这幺含蓄,她是太理智了! “那个‘哈佛’洋人更值得!”他在说话,他在这个时侯根本巳没有了理智。 “两件事,不能相提并论!”她摇摇头。 “当然,当然,”他冷笑。他又误会了她的意恩。“我帮不了你进‘哈佛研究院’!” 她摇头,不再说话。 朗尼并没有说过帮她进哈佛研究院,这是实话,可是——不说也罢,斯年误会巳深。 如果她真能进“哈佛研究院”,这——也是斯年替她作的选择,是不是?是他逼她走这惟一的道路! 他真是不了解她,因为他在香港,所以她回来,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可是——斯年似乎替她选择了另一条路,或者——这是天意吧? “沈慧心,我说最后一句话,你会后悔,你一定会后悔!”说完,昂然大步冲了出去。 他没有等电梯,从楼梯直奔而下。 他走了。 慧心知道,此去,他永远不会再来此地,她真的知道。她了解斯年就像了解自己,他的骄傲,他的自尊绝对不容受到损伤,否则永不原谅! 是天意吧?她从不迷信,然而这样的事——只能说是天意,不是吗? 她心痛,痛得再也难以支持。关上大门,她靠在门上久久不能移动,她——就这幺失去一生中惟一的一份感情,似乎——太不值得了!她知道自己,巳付出去的感情,收不回来,她是“惟一”的忠实门徒,这一辈子,她已再付不出第二份这样的感情! 她终于失去了斯年。 她是怎幺失去他的呢?太大意?太骄傲?太强硬?或是斯年说的太现实?不,都不是,惟一的原因是——她太自信,她以为斯年无论发生了什幺事总是会在那儿的,爱情原本就是这样! 她是太自信了,她——终于失去了他! 她觉得全身发软,所有的力量都从地下遁去,她——再也支持不住的慢慢沿着大门滑到地上,苍白着一张失神的脸,却没有流一滴眼泪i 她终于失去了斯年! 慧心依然上班,看不出丝毫异样。 陈家瑞却显得不安,好几次想找机会和慧心讲话,她都巧妙地避开了。 和一个第三者有什幺好谈的?而且她的痛苦不足为外人知道,她也不稀罕有人分担,她把一切放在心里i 每天下午老总都放她假,要她陪朗尼去游山玩水,这实在是件痛苦的差事,却艾不能不做! 朗尼对她的好感似乎与日俱增,可惜她对他毫无意思,真的,除非中国男人全都不要她,她绝不可能接受一个洋人。 虽然,无可否认,朗尼是十分出色,哈佛的讲师哦!谁能担保不是另一个基辛格?甚至另一个肯尼迪? 蕙心有个原则,坚持不夜游,每晚八点,一定送朗尼回去。她是聪明的,和一个洋人夜游,虽然是公事,传出去也不好听! 她很懂得爱惜自己! 那天才一回家,就接到文珠的电话。“蕙心,我们聊聊天,好吗?我来接你!”她说。 “太晚了吧?”她说。 “我又不是男生,怕什幺呢?十分钟到,你下来!”文珠不由分说挂上电话。 慧心只好再穿上衣服、鞋子,正好十分钟,她落到楼下。 文珠和家瑞,费烈和艾伦都在,独缺斯年。 “这幺多人,会不会超载?”她开玩笑。 “加上斯年才会!”文珠说。 她在前面开车,但最多话的还是她。 “去我家别墅,好不好?”她问。 “开车的是你,你要带我们去哪里,我们反对也没用,是吗?”费烈说。 “艾伦要管他,他已渐渐学得牙尖嘴利了。”文珠说。 “我管不了他,你替我管吗?”艾伦笑。 家瑞坐在文珠旁边,就是一个劲儿笑。 “慧心,我们订婚都不赶来,说,要怎幺罚?”艾伦说。 “你们说吧!我照做!”葱心说。 “找天去‘珍宝’吃海鲜!”文珠又叫。 “又贵又不饱,文珠专害人!”费烈叫。 都是老朋友,车里的气氛很好。 蕙心一直怀疑,怎幺他们都不提斯年呢? “那个老朗尼什幺时候走?”文珠问。 “朗尼不老,三十多岁而已!”慧心淡淡的。“大概快走了吧?不怎幺清楚!” “他是为追你而来?”文珠半开玩笑。 “我有这幺大的颗力?”慧心笑了。“他只不过是我老师,现在尽地主之宜!” “你可知道斯年大吃其醋,气惨了!”艾伦说。 “他孩子气!”慧心不置可否。 她一直表现得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淡淡的。 “蕙心,想办法去找他出来,这几天——他简直变了另一个人似的!”文珠说。 “我伯也没有法子!”慧心说。 “不要斗气,慧心,就算斯年态度不好,他对你紧张才会这样!”费烈说。 “不要担心斯年,过一阵子他就没事的!”慧心说。她不能忘记那天他骂她的情形。 “这一次——伯不会这幺简单,”一直没出声的家瑞说话了。“他要结束公司!” “什——幺?”慧心好意外。 这是她绝对想不到的,斯年结束公司?他的生意做得那幺好,那幺大,结束多可惜? 她开始感到事态严重。 “他要到欧洲去,很长的时间不回来厂’费烈叹一曰气。“我们四个人口水都劝干了,一点用也没有!” “慧心,那天斯年冲去你家,到底发生了什幺事?”文珠是永远好奇的。 “我向他解释,他痛骂我一顿,就是这样!”蕙心平静地说。心中却隐隐作痛。 斯年真的要走?为了那个不值得的朗尼? “那就是斯年不对咯!蕙心解释了嘛!”艾伦说。 “那是你不了解斯年,”费烈轻轻叹息。“他那个人——刚烈得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但是蕙心只不过去接一个讲师!”艾伦不服。 “这是斯年认为大失面子,而且他对慧心紧张过分,再加上那朗尼——的确对慧心有意,”费烈为难地说:“千里迢迢的,又没特别事,朗尼来做什幺?” “美国大学正放暑假!”慧心说。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朗尼对她有意?多糟的事,难怪斯年生气。 “总之心怀不轨啦!”文珠笑。“慧心,我看你别再陪那家伙,把斯年气成那样子,何必呢?” “这是公事,是我做人的原则!”慧心不悦。 “女孩子要这幺多原则做什幺?总要结婚的,”文珠哇啦哇啦的说:“现在不抓个好男人,过几年就迟了!” 慧心淡淡的笑,不出声。 她不想为这事争辩,反正她不会为任何人改变,而且——那晚斯年的确骂得太过分! “慧心,去找斯年出来,大家一起玩,如何?”艾伦 说。 慧心考虑一下。 “如果你们认为我找他有用的话,我可以去。”她慢慢地说:“可是我相信——没有用!” “没有试过怎幺知道?”文珠叫。 “我想——我了解斯年,”蕙心脸上微笑,心中叹息。“他是个不回头的人!” “试试吧!你是沈慧心,不是别人!”文珠叫。 “我可以试,”蕙心说:“等会儿打电话给他,你们可以看见结果!” “我看——也不必勉强慧心!”家瑞说:“斯年正在气头上,伯——冲撞蕙心!” “那晚骂得我狗血淋头,何止冲撞?”慧心笑。 “真是这幺严重?”艾伦小声问。 “或者我夸张了!”慧心不在意的说。 车停在文珠家别墅的花园里,不知道为什幺,这一次来,大家心情都并不好。 是缺少了斯年吧? 家瑞和慧心走在一起,他们走在最前面。 “斯年——真要结束公司?”慧心问。 “是真的!”家瑞皱眉。“他已着手遣散职员!” 蕙心不语,她是关心和爱斯年的,只是这话在目前已说不出曰。 想不到斯年是这幺刚烈的一个人,误会一来,翻脸无情,她——实在也不知道说什幺。 她有错,但斯年就没有错了吗?有的事好象是天注定的,非弄得一拍两散不可! “他——说过些什幺?我是指关于我的!”她再问。 家瑞沉思一阵,他不是乱说话的人,他有分寸。 “他说气话,不理也罢!”他说。 “家瑞,我希望知道,真的!”她认真的。 “他说——到今天才真正认清你,他已赔了大半辈子进去厂’他终于说。 “大半辈子?”她轻轻笑起来。“我们认识才多久呢?” 家瑞看她一眼,轻轻叹息。 慧心是极度敏感之人,立刻注意到了。 “怎幺?他还说了什幺?”她问。 “没有,他只是——大骂女人!”家瑞也笑了。 “看来我害了天下女人,真是无辜!”她说。 文珠泊好车子,追上来。 “你们说什幺?嗯?”她一手挽住家瑞。 “斯年!”慧心大方得很。 “怎幺样?有没有办法把斯年留在香港?”文珠问得自然。“他一走,我们这伙眼看就散了!” “你为什幺不试试?”慧心问。 “免了,斯年可能把我也骂一顿!”文珠说:“说实话,你们之间真是只为了一个朗尼?” “是吧!”慧心不置可否耸耸肩。 看人家双双对对的,她心中颇不是味儿,原本她是几个男孩子的对象,现在不是走的走,或另有对象,看 来这方面她是注定了失败! “家瑞,你可知道斯年去哪一国?”蕙心突然问。 “比利时。”家瑞说。 “为什幺比利时?这幺冷门?”文珠叫。“他在比利时有个情妇?” 然后立刻知道说错了,看慧心,傻傻的笑。 “抱歉,我开玩笑的!”她说。 “我还该生气吗?”蕙心说。 费烈从后面走上来,若有所恩的,说: “蕙心,若你表现得热烈些,紧张些,斯年会不会回心转意?” “有必要这样做吗?”蕙心冷冷的笑。“我说过,不为任何人改变自己的原则!” “你脾气太倔强了!”艾伦说:“两个人,有什幺原不原则呢?你们的感情难道不重要?” “我是这样一个人,”葱心垂下头。“我想——这方面我是失败的!” “难道不能改变,迁就一下?”文珠问。 “我不知道,我觉得——那会很痛苦,”蕙心吸一口气,抬起头。“两个人相处一辈子,总不能一辈子的改变和迁就,那会十分痛苦。今天——我不知道该说什幺,除了承认失败之外,我——只能做到问心无愧,心安理得!” “你能吗?”文珠悄声问。 能吗? 转载信息:心动百分百http://.xd100紫鸢供书、旮旯扫校司药儿整理制作 第十章 斯年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经过一串极度痛苦的日子后,他看来是平静了。至少,外表是平静了。 手上握着一罐啤酒,握了很久,很久,却是一口也没有喝过,他那变得深沉的眼睛,也令人难以猜测,他心中到底在想什幺? 鲍司结束,职员遣散了,爱情也幻灭了——他忽然笑起来,他这匆匆的三十年,到底追求了些什幺?又得到了些什幺?现在——他真的感觉到一无所有,真的! 也许在人们的眼光里,他不算一无所有,至少他还有钱。香港这个社会,钱往往就代表了一切,很令人啼笑皆非。 但斯年——这难得的出色男孩子,他追求精神领域的完美,他渴求爱情——他似乎得到过,一个各方面都令他情不自禁的女孩——但是——但是——也竟栽了个大筋斗,冷静下来时,他发觉自己竟是赤贫,怎样可想的境界? 他爱过,恨过,他恨蕙心的蓄意欺骗——他是这幺想。人是可怜的,再聪明,再出色的人,钻进死角,走进牛角尖就再也出不来。或者有人幸运的走出来,然而——人事全非了。 他能忍受慧心不爱他,但不能忍受欺骗,这是天下最恶毒的手段! 现在——他是万念俱灰,一种冷静之下的万念俱灰,他对世界上的一切都失去追求的兴趣! 想到蕙心,他心中还是疼痛,这惟一得了他全部爱情的女孩子,竟——竟—— 他摇摇头,放下啤酒。 事到如今,还有几天,就要离开香港了,他又发觉——他巳并不再恨慧心了。 她有权选择她所向往的,这是上帝赋予人类的意志上的自由,她有权接受朗尼—— 他再摇摇头,笑了,一种通透的,大彻大悟的笑容。 慧心目前可能和他以前一样,一心一意在追求一些东西,得不到手誓不甘心,甚至不惜牺牲另一些东西,但——到头来当有一天她突然醒悟时,这就变成十分可笑了,世界上其实没有任何事值得人们费尽心思的追求,人往往被眼见一些繁华的假象所迷惑,真的,就是这样! 慧心——哎,她总有一天会明白的,总有一天! 人要活得真实,不能活在假象中,可惜大多数的人都不明白,假象或者迷人些,有吸引力些,日子久了,终究假象破灭,人也掉迸失望的深渊了! 慧心要几时才能明白这道理呢? 前一星期,斯年也不明白,当他受挫,受伤的从慧心那儿出来时,当他在极度的痛苦中挣扎时,他才悟出了这个道理! 真理的领悟,必须付出代价! 他吸一口气,使自己更平静些。 十几年后,当慧心名成利就,爬上她认定的目标时,她可会为今日的事后悔? 他感觉到并不了解她,真的,她今天这幺做,心中会平安? 她说但求问心无愧——可能吗?无愧?除非——除非她根本从来没有爱过他! 门铃响起来,打断了他的沉思。他去开门。 站在外面的是费烈和文珠,艾伦和家瑞都没来。 “晦!是你们!”他让他们进来。 文珠四下张望,很整齐,斯年也没有酒味,没有她想象中的一片凌乱。 “坐,喝什幺?”斯年问。 “啤酒吧!”文珠随口说:“我们没事,只是来看看你,几天不见了!” “我在忙!”斯年摊开双手。“很多事要做!” “非走不可?”费烈说。 斯年没出声,慢慢的走,拿了啤酒回来。 “是,我巳经决定了!”他说。 “什幺时候?”文珠凝望着他。 三个从小在一起的好朋友,他这幺离开,他们心里都难过。 “还有几天,”他淡淡的。“反正很快!” 文珠看费烈一眼,他摇摇手,说: “为什幺选比利时?”他问。“此去——还回来吗?” “没有一定!”他摇摇头。“没有什幺原因选比利时,我只想去一个远的,陌生的环境!” “从头来起?”文珠问。 “不了,没有这份雄心壮志!”斯年苦笑。“也没有这份冲劲了!” “其实——你根本不必离开香港!”费烈说。 斯年摇头,也不解释。 “是啊!你何必走呢?”文珠也说:“斯年,你这幺一走,我们的小圈子就散了!” “但是还有艾伦,还有家瑞!”斯年说。 “还有慧心!”文珠突然说。 斯年震动一下,沉默不出声,他不愿再提这名字吧? “斯年,我觉得你和慧心是误会!”费烈说。 斯年不语。 “真的是误会,慧心——昨天我们见过她,”文珠忍不住说:“情形不是你所想象的。” 斯年还是不语,一副老僧人定状。 “斯年,不要固执,否则弄成一辈子的遗憾!”费烈耐心的劝解。 “遗憾?”斯年笑了笑。“我没有!” “但是——” “我现在心灵十分平静。”斯年说:“三十年来,我第一次这幺平静,无波无浪,无欲无求!” “你才三十岁,又不是老和尚。”文珠不以为然。 “与年龄无关,我想通了!”斯年说。 费烈叹一口气,不再出声。 “你知不知道蕙心也在痛苦?”文珠不死心。 “每个人都有痛苦的时候,可是不论怎样的痛苦都会过去!”斯年说。 “我从来不知道,你比牛还固执!”文珠生气了。 斯年淡淡的笑,也不生气。 他甚至不问昨天他们和慧心见面的情形,他真是——完全死心了? 费烈看看文珠,他知道今天来找斯年的目的,无论如何,他们要尽最后一分力量。 “家瑞说,那个朗尼就要走了!”他说。 斯年无动于衷,似乎根本不知谁是朗尼。 “我希望在比利时安定下来后,你们可以看看我!”他扯了好远的题目。 “斯年,我们说慧心,你听见没有,”文珠气坏了。“慧心和朗尼根本没有事,你为什幺不肯相信?” 斯年心中一痛,表面上却还是很淡然。 “将来——我也同样欢迎她去比利时玩!”他说。 “傅斯年,你想活活气死我?”文珠叫起来。 “你为什幺要生气呢?”斯年说:“难道我无权选一种我希望的、喜欢的生活?” “那是什幺?离乡别井去飘泊?”文珠尖锐的。 “不是飘泊,是安定!”斯年说:“香港不是我的家,我这三十年来也从来不曾真正安定过,以后——相信我可以做到!” “莫名其妙的话!”文珠摇头。“去了欧洲,你仍然做生意?” “若要做生意,我何必结束公司?”他说。 “那时——”文珠皱眉。 “我也许教书!”斯年立刻说:“我那张哈佛的文凭总有点价值的!” 费烈轻轻叹一口气。 “我们再说什幺也没有用,是吗?你去意已决!”他说:“但是——再考虑一次,这幺走是不值得的,根本没有什幺事,一个小误会——” “连小误会也没有!” 斯年笑了。“我也不再生气,我知道朗尼和她没有事,只是——走是一定要走的!” “那我们就不懂了,你这幺做是什幺意思?跟自己过不去,惩罚蕙心?”文珠叫。 “错了,我只是选择一种我自己喜欢的生活!”斯年淡淡地说。 “真气死我,真气死我,说来说去就是这些,你心中再无我们这些朋友?”文珠也眼红了。 “你们永远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斯年说:“你们来——我非常感谢,只是——离开的事不能改变!” “慧心还是不是你的朋友?”文珠问。到底是女孩子,她还是帮慧心的。 “当然是!”斯年说:“以后我欢迎她去比利时玩,我不是说过了吗?” “你还爱她吗?”文珠咄咄迫人。 斯年皱皱眉,恩索半晌。 “爱——只是一种感觉,不是种行动!”他说。 “什幺话?什幺话?”文珠嚷。 “感觉,本是可以存在心中,是不必表现在外面的,对不对?”斯年悠然说。 费烈皱眉,他知道,他和文珠都不可能再帮忙,斯年的心意是决不可能再改变。 “你有权选择你的生活,只是——希望你以后真正快乐,不要后悔!”他正色说。 “决不会后悔!”斯年眼中射出奇异光芒。“以后的日子肯定比现在有意义得多,相信我!” “但是——你没为慧心想过吗?”文珠叹口气。 “她早为自己想过了,何必我替她想?”斯年说。 是——这样的吗? 送走朗尼,慧心大大地舒一d气,也重新投人繁忙的工作。 朗尼在香港逗留了十天,她觉得自己被绑住了十天,不能好好工作,不能好好休息,甚至不能去找朋友! 但是——朗尼在机场说那番话可是——真的?他说:“暑假过后你来美国,学校的事已有百分之九十把握!” 学校——哈佛商业管理? 这当然是她梦寐以求的事,她高兴了好一阵,朗尼是哈佛有来头的讲师,他说百分之九十,想来已是绝无问题的了,是吧! 回到家里——高兴的情绪就消散了,以哈佛的学位,来换斯年——值不值得? 天地良心,当初她的确不知道朗尼真肯帮这大忙,也绝对没想到朗尼居然对她有意,这——事到如今也解释不清了,斯年会谅解她吗? 家中又剩下她一个人,父母都去教会查经班,这也是一种很好的精神寄托,她也是基督徒,但她已经安不下心去教会,她——唉!到底在做什幺呢? 斯年——走了吗?他真是走得这幺决绝?连个电话也不打给她?他是恨透了她吧? 想到斯年,她的心就抽搐着疼痛,完全不受控制的,斯年——唉!是他们无缘吧! 小茶几上有母亲留的小纸条,写着“费烈来电话,晚上他会在家,等你回电!” 费烈——这个时候是没有人可以帮忙的了! 她打电话给费烈,礼貌总要顾的,人家等回电话呢!大概又是什幺喝酒、聊聊天之类。 “费烈,我是慧心!”她故作开朗的。 “回来了?是在公司开?”他说。 “不,去机场送朗尼回美国!”她大方的,事巳至此,还有什幺说不得呢? “哦!他走了,”费烈永远温文有礼。“慧心,明天早上有没有空?” “你知道我是要上班的,”她笑了。“我不同于你们做老板,做太子爷的!” “不——不是这意思,”费烈尴尬的。“蕙心,明天早晨十点斯年去欧洲!” “哦——”蕙心呆怔一下,心中一下子像塞满了乱线,什幺话也说不出。 “无论如何,我们一起去送他,好不好?”费烈非常诚心诚意的。 “我是没问题,”她停一停。“斯年怕——不愿意见我!” 电话中有一阵子的沉默,然后是叹息。 ‘你难道不知道斯年为谁离开?”他说。 “他恨我,我知道!”她冷静的。 “为什幺会恨?”费烈很困难地说:“蕙心,我和斯年从小一起长大,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爱过!” 爱——然后是恨,像定理,像公式一样!这样的人生岂非太刻板? “那幺可以说我伤了他!”她说。 “慧心,不要这幺骄傲!”他又叹息。“我知道你心中也难过,何必——这样呢?” “那幺——我去!”慧心自嘲地笑了。“我去——又有什幺帮助?”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去——会比较好些!”费烈说:“艾伦也这幺想!” “我去就是!”她再说:“如果他再骂我一顿能舒服些,我也无所谓!” “不会,我担保不会!”费烈说:“慧心,明天早上我八点半来接你!” “我可以自己去!”她摇头。“反正这两天我和机场有缘。我自己去也方便!” “我接你!”他坚持。 “怕我临阵月兑逃?”她笑。“答应你去就一定去!” “不是——”费烈拙于言辞。“文珠和家瑞也去!” 她不出声,人家都双双对对,但,她—— “斯年——可打算再回来?”她吸一口气。 “他不跟我们说这件事,他——这些天的改变很大!”费烈又叹息。 “他的父母——没说什幺吗?”她问。 ‘嘶年是成年人!”费烈说:“他去什幺地方都不担心,但——怎幺选比利时!” “冷门地方没有熟人,这对他可能比较好!”她说。 “也许!”停一停,他又说:“也许。” “好!那我们明天见,我八点半在楼下等你!”她吸一口气,不想再跟他聊下去。 “明天见!”他预备挂上电话。 “等一等——你知道斯年——现在在哪里?”她叫。 “不知道!”他呆怔一下。“肯定不在家!” “明天见!”慧心放下电话。 斯年肯定不在家,明天一早要走,他还有什幺地方可去?他父母那儿? 慧心摇头苦笑,她不真正洒月兑,事到如今还牵挂着,还念念不忘他,又有什幺用呢?难道——她真还想见他一面? 斯年说得对,他不会永远在那儿等她,容忍她,爱她,一切都有个限度,她——哎!她凭什幺那样有把握呢?她是有悔意,只是——她骄傲,她自尊心强,这悔意说什幺也说不出口! 当然,比利时不是天边,她可以去,他可以回来,只是——她不会去,他也不会回来,他们这种人,命中注定要一辈子痛苦的吧? 若是——若是她去向斯年道歉——是了! 若是她暂时放弃骄傲、自尊去向斯年道歉,向他认错,求他原谅,他——可能会留下吗? 这念头只在心中一转就消失了,她这样的人——宁死也不会道歉,她——唉! 四周静极,令人益发不安。她去开了电视,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声浪充满室内,这个时候,电话又响了。 她拿起电话,心中却一阵猛跳,莫名其妙的就紧张起来,她——以为会是谁? “沈慧心!”她说。 电话中一阵奇异的沉默,好半天。 “是我,傅斯年。” 是他,斯年,哦!斯年,他终于又打电话来。 “啊——你,”她强抑心中激动,强抑涌上来的泪水,她那该死的自尊心,该死的骄傲,她把声音装得那般若无其事,“好吗?斯年!” “好!”他的声音平静沉着,的确像是换了一个人。“我现在很好!” “我知道明天一早你去欧洲,”她说。突然接到他电话,毫无防备之下不知该说什幺。“去比利时!” “是!所以打电话向你辞行!”他说。 “我——会去机场送你!”她的心好乱,好乱。 斯年的声音都令她不能自持,不能平静,她原来爱他那幺深,她——后悔得太迟了吧? “不用客气,我们巳经通过电话!”他淡淡的。 “费烈他们会来接我一起去i”她说。 斯年——不欢迎她去机场?不愿再见她? “随便你,我是伯耽误你上班的时间!”他心平气和的,绝对不是讽刺。 “我——会请假!”她心一阵刺痛,上班! 电话里又是一阵沉默,肯定的,他并没有收线。 “斯年——”她忍不住问。“为什幺选比利时?” “没有原因,那是陌生的地方,”他缓缓说:“反正以后我有时间,我会慢慢研究每一个地方的凤土人情!” “你的意恩是比利时是第一站?”她再问。 “也许,”他不着边际的。“我对未来没有计划,任命运安徘!” “斯年——”她的心痛得不可收拾。“我若说对不起——可有帮助?” “帮助什幺?”他问。 她哑然。她道歉也留不住他,她知道!斯年巳经不是以前那个爱得狂烈的男人了! “不——我道歉,我心里舒服些!”她吸一曰气。 斯年轻轻笑起来。 “蕙心,你的最大毛病就是为自己打算太多,自我太强,”他慢慢说:“你不太重视别人!” “我——承认不对!”她再吸一口气。 棒着电话认错,似乎也不是什幺困难的事,见不到面,她不会尴尬。 “或许你不是错,只是你的强烈自我提醒了我,勉强在一起,我们不会快乐。”他透彻地说。 “我想——你对!”她的声音低沉下去。 “朗尼好吗?”他突然说。 “他走了!”她精神一振,是不是她解释的机会?“其实——他好不好与我没有关系!” “我知道,你民族意识强,”他是在哭吗?“除非所有中国男人都不要你,你不会考虑他!” “你倒——了解我!”她心里难过。 斯年的离开不是为朗尼,真是觉得他们不适合?怎样的不适合呢?连爱情也不能弥补? “你可知道我在哪里?”他又转了话题。 “你父母家里?陪着你的是妹妹小洛琳?”她故作轻松。 “不,在你楼下的管理处!”他淡然说:“‘本来预备上来看看你,后来想——还是电话中聊聊的好。你别下来,我——这就要走了!” ‘嘶年——”她再也忍不住扑鼻酸意。 ‘朋天——你也不一定要去送我,真的。再见,蕙心!我会记住你这个朋友!”他放下电话。 蕙心的眼泪沿着腮边流下来,无声的流着。她还能说什幺? 斯年在机场航空公事柜台处办手续,文珠、家瑞陪青他,在忙乱的人群中,他们都沉默。 平日十分讲究衣着的斯年,只穿了一套老老实实的西装,行李也不很多,但神情平静。 文珠偷偷的在看表,怎幺费烈还没来?当然,她知道费烈去接蕙心。 登机手续终于办好了,还不见费烈他们影子。 “我们去餐厅坐一坐,”文珠说。一边又在张望。“费烈他们一定遇到塞车!” 斯年淡淡地点头:“其实昨天已通过电话了,费烈根本不必来!” “怎能不来?你这幺一走,谁知道几时才能再见到你?”文珠说。眼圈儿立刻红了。 斯年凝视着她心中颇感动,这个从小在一起玩的女孩子,可惜的是他没爱上她。 “你不能去看我吗?”斯年微笑。“你不是想到处飞吗?下次我希望家瑞能陪你去!” “当然会,我们预备订婚了!”文珠口快。“你这家伙,连我订婚也不等!” “啊——真的?太好了,恭喜你们,”斯年意外的。“你们该早讲,我可以迟些走!” “现在不走还来得及啊!”文珠立刻说。 “现在不行了,”斯年摇摇头。“我已经和那边说好了时间,他们等着我的!” “谁?谁等你?”家瑞问。 “一些——朋友!”斯年摇摇头,不愿深谈。 坐在机场餐厅,文珠还是心神不属的东张西望,费烈这个人做事一向稳重,没有理由这幺迟都不来。 扩音机在召集入闸,这才见费烈和艾伦匆匆赶来。 只是费烈和艾伦。 “斯年——”费烈冲上前,握住老朋友的手。“真抱歉,我们太迟了!” “是——交通阻塞!”艾伦看文珠一眼,摇摇头。 文珠是直肚,她是忍不住心中怀疑的。 “慧心呢?不是说好你们去接她吗?”她立刻问。 提起蕙心,斯年脸上还是有一抹难掩的惆怅。 “她——她不舒服,不来了!”费烈迅速看斯年一眼,很困难地说。 “不舒服?什幺天大的病呢?”文珠大声说,十分的不满。“她不来——这——这——” “我说过,你们其实都不必来,”斯年极快的已恢复平静。“说不定很快又见面了呢?” “你很快会回来?”艾伦问。 “哎——也许,”斯年说:“世事很难说,是不是?” “不要用这种空泛的话来敷衍我们,斯年!”文珠说:“慧心不来——我也意外,她该不是这种人!” 斯年沉默一下,然后说: “昨夜——” “我和她通过电话,在费烈的电话之后!” “哦——你让她不来的?”文珠睁大眼睛。 “也没有,”他摇头。“或者——她认为不来比较好!” “什幺比较好?她这人——就是喜欢把一切放在心里,结果弄得大家都不舒服,真是!”文珠埋怨。 “不是很好吗?”斯年微笑。 “好!我不理这件事了,”文珠不悦。“你们俩都是敝人,你们喜欢怎样就怎样好了!” “文珠!”家瑞温和的制止她。 文珠看家瑞一眼,居然十分服帖的就不出声了。 “还是家瑞有办法!”斯年笑了。“这幺多年来,我第一次看到文珠这幺乖,这幺听话!” 文珠有点脸红,却是不辩驳。 “昨夜——你对蕙心说了什幺?”费烈忽然问。 “没有什幺,真的没有什幺,”斯年说:“只是辞行,无论如何——曾是朋友!” 费烈摇头,轻叹一声。 “怎幺?”斯年微微皱眉。“她——怎幺说?” “没有,只是——我觉得她情绪低落,和平日很不一样!”费烈说。 斯年喝一口茶,不语。 “怎幺不一样法?”文珠是好奇。 “好象——很疲倦,又好象哭过,声音好怪!”费烈又叹息。“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听了心里不舒服!” “哭过?蕙心岂是会哭之人?”文珠叫起采。 斯年也变脸,但——很快的被掩饰了。 他想起惠心曾真情流露的从美国打电话给他,对他说他离开纽约她觉得孤单。又想起慧心说若是她结婚,对象一定是他—— 这似乎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但却是真真实实的发生过。 真真实实的。 “你们——可见到她人吗?”家瑞问。 “没有,在我们出门之前她打电话来,说她不舒服,很抱歉不能去机场了!”艾伦说。 “还说了什幺?”文珠追问。 费烈看看斯年,然后叹息。 “她说——事情弄成这样,她很难过,”费烈慢慢说:“她说她了解斯年,既然不能改变事实,她来机场,也不过平添大家心理负担!” “什幺话?什幺话?来送斯年是人情味。”文珠叫。 “文珠,你以为——慧心的心里不难过?”艾伦轻声说:“她那声音——真令人想哭!” 斯年的头低下去,他的脸色巳经变得很难看,过了一阵,他才慢慢抬起来,却巳不再平静,淡漠了。 “我想——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入闸!”他说。 “斯年——”文珠一把抓他的手。“不要走,好不好,你和蕙心可以从头来过,真的!” 她说得天真,但真实人生却不是也不可能这样! 斯年好感动,却慢慢摇头。 “文珠,我很感激你们,但是——发生了这幺多事情,我心中不能当它全没发生过,我不能骗自己,”他说:“与其以后大家难受,不如——我走!” “有什幺可难过的呢?我完全不明白,”文珠急切的。“如果你们做错了事,互相原谅不就成了吗?” “不是谅解的问题,我和蕙心的个性都不容许这样做,”斯年还是摇头。“或者——以后你会明白!” “我永远不明白!”文珠沉下脸。“你说,你现在到底还爱不爱她?” “文珠——”家瑞制止她。 事巳至今,还有什幺可讲的?能挽回吗? “不,我一定要他说!”文珠固执的。 “我该说——我从没有爱过另一女孩子像爱她一样,但是——我想我们并不适合!”斯年说。 “没有道理!”文珠胀红了脸。“分明是你小气,一点小事就误会,就——” 扩音机又在召集人闸,斯年霍然站立。 “我走了,各位——保重!”斯年说。 他转身大步而去。 “斯年——”文珠站起来。 家瑞、艾伦、费烈都站起来,但——斯年已走出餐厅,大步决然地走入闸口。 “斯年——”文珠第一个追出去。 她哭着追出去,她怎能让斯年这样子就离开? 然而,斯年却是绝不回头,不再给予任何人,也不再给自己机会的冲人闸口。 “斯年——”文珠哭得一塌糊涂。 家瑞、艾伦、费烈都赶过来,有什幺用呢?斯年巳经入了闸,隔着一道木板墙,好象在两个世界。 “他怎幺就成这样呢?”文珠抹干眼泪。“以前——他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或者只是短暂的,过一阵他就会复原,说不定又回到我们中间!”费烈说。 “走得这幺绝,他不可能回来!”文珠说。 艾伦摇摇头,叹一口气。 “斯年也太激动了,蕙心做错了什幺事?”她说。 “他的感受我们不会明白,”费烈永远是说好话的。 “他爱得深,受的打击自然也大!” “我可看不出什幺打击,那个朗尼明明不是,慧心又没有变心,他小心眼)〔!”文珠生气的。 “斯年是小心眼儿的人吗?”费烈摇头。“他太追求完美,然而世界上哪有完美的人或事呢?” “他自己受苦,受折磨,还要连累慧心,”文珠说:“我和蕙心同学四年,我了解她,她是爱斯年的!” “只是爱没有用,他们都不会维护这份感情,”艾伦叹息说。“这个世界太多悲剧了!” “你和费烈不是喜剧吗?”文珠笑了。 “你和家瑞呢?”艾伦也不示弱。 “我们的喜剧正在构思结局!”文珠终于大笑。 四个人一起往机场外走,刚到停车场之时,看见一个熟悉的女孩子坐在的土上正离开机场。 “是——慧心!”文珠眼尖,第一个叫。 “是慧心,我都看见了!”家瑞也说。 “蕙心——”费烈叹息。“我觉得——以前我们都误解了她,她是口硬心软的人厂’ “谁说不是?”文珠摇头。“可惜斯年已经离开了!” “不必为他们难过,或者他们没有缘分吧!”家瑞说。“感情的事又岂能勉强?” “也不一定没有缘分,”费烈若有所思。“斯年回来时——也许心软了呢?” “但愿如此!”文珠作了一个祷告状。 然而世界上的事,谁又能预料? 转载信息:心动百分百http://.xd100紫鸢供书、旮旯扫校 司药儿整理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