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冤家今世情》 楔子 社区小幼稚园内四处热闹喧哗。盛夏了,园后浅浅的水池里荷花绽放,胭脂粉搭碧翠,上面还歇了只蓝纹蜻蜒,说不出的舒适恬淡正慢慢蔓延着。 蓦地,一声嚎啕打破了宁静,在这方天地里勾起些许的混乱—— “怎么了?怎么了?”达达的脚步声此起彼落,不过其目标都很一致,忙不迭地往声音的发出点疾奔而去。 一个四、五岁大的小男孩坐在地上,任老师如何安慰如何哄骗,就是不肯收住洪水。而不远处,另一个年纪同样大的小女孩正悻悻地偏着头,在她脚旁是朵有点脏的纸玫瑰。 “卓莉诗,你怎么又欺负方旻轩了呢?”园长太熟悉这场面了。 “我没有!”嘟着小嘴,她反驳道。 “可是……” “我说没有!”睁圆瞳眸,她的脾气真是拗得可以。 园长无奈,这时突然传来其它老师的招呼声:“园长,别和她计较了,快来帮忙哄哄方旻轩呐!”没法子,园长只好先加入“制洪”行列。 十分钟后,哭声仍不绝于耳。 好烦噢!卓莉诗摇摇头,觉得大人们的办事效率还真是差!她挪动脚步往师长围着的地方走去。 “喂!”蹲在他面前,她粉女敕的小手指划过自己脸颊:“羞羞脸,方旻轩是爱哭鬼!” “我不是爱哭鬼!”他说着,眼眶里的小泪珠还是不争气地滚下。 “那你就不要哭!” 方旻轩吸吸鼻子,抹掉泪珠。“不哭就不哭,谁怕谁?” 卓莉诗满意的笑了笑,牵起他的手:“我们回家吧!” “好。”无论她往天堂地狱,他今生今世都愿跟随。 回家!?第一节课都还没上完耶!有的老师开始急了,企图挽留这对“公然跷课”的小鸳鸯。“方旻轩、卓莉诗,你们不可以现在就回家。” “为什么不可以?”黑眉微蹙,小丫头有点不爽了。“我想回家!” 小表头自然是站在她那一方的。 “莉诗想回家,我也想。”这回换他拉她。“走吧。” 这群大人无聊毙了——这是他从上幼稚园开始至今的最大心得。 “等会儿——” 一位老师移步欲追,肩头却被园长轻按住:“没关系,反正他们就住这附近。” “但是,他们……” 园长莞尔,目送两个小家伙的身影在艳阳下渐行渐远。忽地,她冒出句没头没脑的话:“其实,我觉得冤家也挺好的。” “什么意思?”老师们个个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 “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比起一年见面一次的牛郎织女,你们不觉得冤家比较幸福吗?” 这一天正好是七夕。 第一章 喜欢朝阳吗?这个问题若问一般人,想必肯定的答案多于否定,至少,它和暮气沉沉的绵雨阴穹比起来,的确是清明可爱得多。 但是,若询问的对象换成卓莉诗,那答案百分之百会变成一句“河东狮吼”:我痛恶!非常痛恶! 缕缕金光自窗外斜晒进屋内,先唤醒了米白床头柜上的大闹钟。 六点五十。秒针滴答,正过十二关卡后,钟顶上两只酷似米奇的大耳倏匆引吭,雷霆万钧的怒吼顿时充斥满屋。 不过,它的震喝并没有维持多久,只见一莲花妙指自被中探出—— “啪!”按下小黑键,瞬间一切又归之于平静。 好困!卓莉诗佣懒地翻个身,天蓝棉被下,大字形的睡姿据满整张单人床。 今天是星期几啊—— 人未醒,绪先飘;蒙蒙胧胧中,卓莉诗一半的意识已开始复苏。 昨天晚上好像有看“超酷星期天”,上记者会的好像是那一个默默无闻的作家“妍庭”嘛!无聊死了!人家又不认识她…… 且慢!昨天是星期天,那今天想必是星期一啰!? 两个“生活公式”顿时入侵她美梦正甜的大脑—— 星期一=上学日≠睡懒觉! 上学日x早晨+不透早出门=“茶包”(trouble) 没错!麻烦,无敌大麻烦! 卓莉诗像触电般张开明眸,右手翻抄,忙把床头那扁圆柱状物凑近鼻尖,除了玄黑表面外,唯见两白条勾出一三分之一圆——中原标准时间,七点整! 又是美好的一天! “美好的一天”!?卓莉诗对这五个字绝对抱持着甚大的怀疑。 来不及“旺一下”,更别提扭开广播来听“大枫树语言教学”了,从起床到上学这段时间里,她的字典里只有“快”这个字,且十数年如一日。 快——匆匆翻身下床,顾不得乱如猪舍的被窝,三分钟出入浴室盥洗完毕。 快——书桌上的课本讲义自修考卷,举凡跟学校有关的,一律被她两只玉手扫进书包。 快——最后一步骤,月兑她睡时袍,着她校时裳;当窗理云鬓,对镜夹秀发——垂胸的直长发随意一拢,加菲猫圆圆的眼睛夹子束出一把乌黑。 刻不容缓!卓莉诗狂风般地卷出房间。 “我走啰!拜!”四个字昭告天下,算是交代了卓家其余三口——煮早餐的爹地卓正雄,看报的都会粉领妈咪刘蕙娌,以及玄关处那摇着尾巴流口水的人类挚友——狗狗阿波罗。 “不吃点东西再走吗?”卓正雄向爱女问道。 卓莉诗的脚步缓了缓,“不要。”还是算了吧!虽然她的胃是向着厨师老爸没错,但是为了美好的早晨,她决定先逃到学校再说。 除了迟到是一大理由外,更重要的是“避难”。因为……每每旭日东升之时,她若遇上了天煞方旻轩,那她这一整天就只有两个字可形容——麻烦! 转开大门,卓莉诗效法影集“虎胆妙算”中探员的小心谨慎,就着掩张各半的门板检视,左瞄瞄,右瞧瞧。 咦!?好像没人耶!她放心的吁口气,却忘了那毕竟只是“好像”没人—— “小僵尸!” 呐泥!?卓莉诗猛然回头,一时之间却忘了自己已迈出一半的玉足尚未踏稳,雨后的小台阶滑得很,一不小心很可能就…… “啊——”她的反射神经向来不是很灵光。 乒——乓——锵——咚! “方旻轩!”卓莉诗欲哭无泪。早说过了,一透早碰见他准没好事!人家加菲猫顶多星期一“触衰”,她卓莉诗可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哩!怕了吧!? “来了来了!”跨坐在两家之间的方旻轩,翻下矮墙,一把拉起呈“被踩扁的青蛙”之姿势趴在地上的卓莉诗,好心的替她拍掉身上的灰尘。 “摔疼了吗?” 可惜,他的怜香惜玉并没有得到善意回应。 “放手啦!烂窗子!”她不爽,而且是非常不爽。 方旻轩并不在意,放下架于黑发之上的浅度数近视眼镜,很自然的将卓莉诗的书包背上自己肩头——这已经是他的反射动作了。 “你走路难道就不能小心点吗?”他慢条斯理的问,从幼稚园到现在,他不记得她有哪一天是平平安安出门的。 昨天是衣服夹到铁门,前天是踢到花盆,结果还全倒呢!害得卓妈刘蕙娌辛苦栽培的玫瑰毁于一旦;然后上礼拜是踩到自家老狗的尾巴;再之前的……那就太多了,早记不得了。总之卓莉诗就是有那个本事,能在每天上学前变个花样来振奋他的精神。 “别碰我!还不是你这扫把星、烂窗子害的!”卓莉诗大吼,悻悻然地抢回自己的书包。 日头渐升,小社区中溜狗的溜狗,散步嗑牙的散步嗑牙,完全不把这对青梅竹马每天固定会上演的剧码看在眼里,因为他们老早就习惯了。倘若他们哪天不吵不斗了,那才教人觉得奇怪咧! 方旻轩倚在墙边,似笑非笑地说:“你要去哪里?” 领带制服配红白黑三色nike篮球鞋,也许是天生的风格味道,他硬是把呆板且“俗搁有力”的男校制服穿出股悠闲帅气。 卓莉诗早已不耐烦,达达踏挪到他面前:“当然是去上学!我和我们学校的围墙以及工友,可不像你有那么好的交情!”说完,她便踏着大且急的步伐往前面走去。 “是吗?”方旻轩微笑着。瞥了眼手表,他故意提高声音道:“可是现在已七点半了哟!”从他们社区走到“兄妹校”——秉圣和羽厦中学最起码也得花上十分钟。 才说完,卓莉诗愠火未退的苹果脸又回到他眼前。 “那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 “等你呀!”方旻轩跳上自己的脚踏车,拍拍后座:“如果你不想象昨天一样爬围墙进学校,就快点上来吧!” 她当然不想!卓莉诗认命地坐上后座,心里仍不甚甘愿。 “我发誓,我明天绝对不要让这王八蛋载!”她小声嘟嚷着,却仍逃不过方旻轩的耳朵。 但愿她能做到!方旻轩在心里笑着。说句真心话,这已是卓莉诗第两千零一次 发誓了,打从他国小开始骑车载她上学开始,卓莉诗没一天不发此誓,却也没一天彻底实行。 所以——他衷心期待她明天第两千零一次食言。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事情就是这样子啊!”卓莉诗吐完苦水,忿忿地拆开凉面盒盖,准备一祭自己空了数小时的五脏庙。 南湘蕴完全扮演好一个忠实听众,说难听点是垃圾筒的角色。 “莉诗,我觉得你不妨换个角度想,人家方旻轩……” “错!是‘烂窗子’!”卓莉诗杏眼圆睁地纠正她。 “好好好……烂窗子烂窗子。”这个称呼还真怪异。“你看嘛!人家烂窗子不也迟到了吗?而且还是因为送你上学才迟到的耶!你这样怪罪他,岂不是有点说不过去?”她好言相劝。 “可是他还害我摔了一跤啊!”她理直气壮地道。 南湘蕴哑然失笑。“可是你也害他被教官罚爬围墙十遍耶!” 南湘蕴果然不负校园no.1才女之名号,伶牙俐齿的功夫真是一流的!“一比一,算起来你们是扯平了。” 靶觉上,的确是很公平没错。卓莉诗嚼着浅褐色面条,深思熟虑了好一会儿,才找出一个小小的蹩脚理由反驳道:“可是,我又没说要他等我,他不会自己先走吗?”如此一来,她也不会一透早就做“衰尾”,两全其美,相安无事,多好啊! 南湘蕴握女乃茶的手颤了颤,有一点点不相信外加疑惑的问:“莉诗,我以前虽然听你提过……但能不能请你再说一遍,你和那个烂窗子是什么时候开始认识的?” 卓莉诗答得理所当然:“上一代。”啧!学校一定收了厂商回扣,否则凉面的分量怎么会越来越少? “什么意思?” “我家就住他家隔壁,算是世交,等于说我还在我妈肚子里就和他认识了。” “他对你好吗?是像哥哥、朋友、还是……”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耶!”手支螓首,卓莉诗两道玄黑直眉微蹙。“不好不坏,不像兄长那样严肃,却又比一般的君子之交浓一点……哎呀,我不知道啦!” 说了半天,竟然是“不知道”!? “那……玩伴呢?”南湘蕴维持着优雅姿势微笑地问。莫生气!莫生气!我是羽厦最有雅量、最有气质的美女,少农温柔体贴的未婚学生娇妻。这点小小的耐心考验,根本难不倒她! “也不完全是,我和他常吵架,可是也不会吵很久,充其量只能算是冤家吧!”卓莉诗明快地回答。“顺便补充一点,他很扫把!是宇宙超级无敌扫把星!每次和他在一起我就会很倒霉。” “噢!?”这就有趣了!“那你还常跟他玩在一起?还跟他一起去打棒球!?”南湘蕴很庆幸自己上回没答应她的邀约,被这对“怨厝的”煞到事小,错过“阿娜答”蔚少农才严重呢! 对喔!卓莉诗恍然醒悟。“有道理喔!我干嘛答应他呀?害我那天还打破玻璃,被欧里桑削了一顿。” 天呐!谁给我一把榔头?我好想敲昏她耶,怎么办?南湘蕴玉手覆额,不知该说什么。 “咦?好漂亮哦!” “呃?”南湘蕴放下手,顺着卓莉诗的眼光转向。“你是说这个吗?”偏偏柔荑,左无名指上银白的光芒轻触心弦。 “嗯!” “这是少农送给我的。”一翦深情无限,南湘蕴一圈圈注视着戒子上一点又一点的心形小碎钻,彷佛心上人就在眼前。 “订情之物?”卓莉诗的口吻有羡慕有向往。 “答对了!” “借我看看好吗?” “好啊!”湘蕴月兑下戒指递给她。 卓莉诗将戒指放在掌心打量着。“这不轻呢!” 南湘蕴点头:“少农的朋友说,这个是纯白金的。” 哇塞!白金耶!卓莉诗瞠目结舌:“你好好哦!钓到了金龟婿。” 湘蕴莞尔一笑。“我倒不太着重物质,其实他以后也不过是个画家、美术老师罢了!真正令我感动的是他爱我的那份心,那份勇气我觉得比一切都有价值。” 卓莉诗静静听着,就表情上看来,她似乎正在努力理解所谓“真爱”的感觉。 算了!朽木不可雕也;蠢徒难以教也—— 南湘蕴叹口气:“反正等你遇上就晓得了!” 真有那么简单吗?卓莉诗默然。须臾,她才问道:“湘蕴,谈恋爱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呀?很好玩吗?” 南湘蕴并没有立即回答——她需要整理一下思绪,以前在小说、漫画、肥皂剧中看过的,和自己切身尝过的感受多少有些出入。 “严格说起来,它并不好玩。因为,当你真正喜欢上或爱上一个人后,你很容易担心,而且不安。虽然心里明知该信任他,却总忍不住怀疑他的去向,害怕他会背叛。” “为什么?” “因为你爱他,对他付出了真心真意,自然希望得到相同的回报啰!” 卓莉诗点头,表示了解。 “那……谈恋爱既然这么辛苦,你干嘛还一头往里面栽?果然被套牢了吧!?”她扬扬南湘蕴的婚戒。 “还说呢!”南湘蕴睨了她一眼。“不知道是谁哦!看了电视就拼命鼓吹我把笔记拿去卖,说什么要实验一下是真的还是假的。现在可好,实验成功啦!哪天我要是变成了黄脸婆,一定第一个找你算帐!” 卓莉诗闻言,只是笑露小虎牙道:“我看你倒挺心甘情愿的嘛!” “卓莉诗——”其实,南湘蕴也不反对就是了。 “难道……恋爱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吗?” “当然不只这样!” 还好!卓莉诗暗自喘口气。 “恋爱中的人往往很矛盾,既贪心又容易满足。”既然贪心,又何来满足之有?她不懂。“怎么说?”“贪心是贪在希望他能把全部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完完全全地占有;满足则是因为那份小小的幸福感,就算只是一个眼神、一句话,都能让我感受到他的爱。”没错,幸福与爱,像她自己便是。 “还有呢?” 南湘蕴想了想,说道:“它会使女孩子变得更漂亮。” “哦?真的吗!?”卓莉诗深觉这个问题白问了,眼前的南湘蕴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她本来就生得清丽月兑俗,现在看来,她更多了股妩媚动人的气息——女人味! 宜笑宜嗔,眸子总流泄出小女人般的喜不自胜。卓莉诗不得不承认,她——南湘蕴,真的变美丽了。 “我记得曾在一本漫画中看过一段句子,好像是这样写着的:‘恋爱是女孩子的魔法;越哭泣越坚强,越烦恼越漂亮。’我觉得满有道理的,它毕竟是成长的一部分。而且,青春只有一次,你不利用时光好好去爱它一回,等年老了再来后悔怀念,不是很遗憾吗?” “没错!”卓莉诗相当赞同。“好,我决定了——”她霍然一拍桌子站起身。 “决定什么?” “我也要效法你!好好谈场恋爱,顺便钓个老公!” 啊!?南湘蕴愣了愣。“这……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全天下名“草”没主的男性同胞们,我为你们哀悼! 卓莉诗志气满满,指天立地的姿势英姿焕发,看来势在必得。 突地,一道细银光由她指间偷溜而下——叮——喀喀喀喀—— 奇怪,那玩意儿好眼熟耶! “我的戒指!” 喔哦!卓莉诗深觉不妙。“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大姐!那个上万块耶!还不快来帮我找——” 第二章 ☆关于你的恋爱对象 一般而言,情侣的感情发展可分为以下几大类: 1.奇情邂逅型2.日久生情型 3.近水楼台型4.天赐良缘型 什么跟什么嘛!?骗小孩的书! 卓莉诗百般无聊的合上所谓“恋爱必胜秘籍”。一点建设性的东西部没有,如果照书上的去做就能交到男女朋友,那才有鬼! 她把书调个面——这样子就两佰块?坑钱呐!? 可是,人家既然有本事登上销售排行榜,那表示应该有点用才对…… 卓莉诗看看它,又看看不得不买的自修文具等,再模模口袋中仅有的五百元,内心不由得展开一场天人交战。 怎么办?如果买了书就不够钱再买自修了,偏偏明天math阿sir又要用。 她站在金石堂的畅销书柜前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恩师战胜私心,卓莉诗叹口气后把书放回了原位。 南湘蕴既然能靠一本笔记拐到姓蔚的家伙,那她这个计画的“始作俑者”何不也来试试呢?卓莉诗心头露出一线曙光。 但,不巧的是它旋即又被乌云覆住——因为她根本没有写笔记的习惯! 没有笔记,又该如何炮制“巧钓相公”的诡计呢?再说这个风险未免大了些,成功率也不高。 卓莉莉诗顿时陷入苦思。凭她聪明的小脑袋瓜,应该不难想出别的办法吧? 找人介绍!?不成不成!她最讨厌那种相亲般的假惺惺场面了! 锁定目标然后倒追!?这……好像不太适合她耶!卓莉诗自认不高不美不动人,功课不好不坏,没有特殊才艺;又学不来骚狐狸的媚功,有什么本钱玩倒追游戏!? 而且她们是“修女院”——百分之百纯女校耶!不要说男同学了,连个像样的男老师都没有,总不能叫她找个“lkk”共谱一段“黄昏之恋”吧!?这未免太不像话了! 走着想着,卓莉诗一个不留神,踩到了地上待上架的新封杂志,大家都知道,其书表面上可媲美保鲜膜的封套是相当的光滑柔细的—— “啊——”今晨的历史很不幸地重演,而且,舞台换成了大庭广众之下的金石堂书局。 乒——乓——锵——咚! “小姐,你没事吧!?”杂志区的工读姐姐被她吓白了脸色,忙拉她起来。 可恶!为什么不是个帅哥来扶她呢?否则还有那么点希望来场“奇情邂逅”哩! 卓莉诗略感失望。 没错!她方才的举动的确很“奇情”,容易令人留下深刻印象,符合了邂逅的基本条件。 “我没事……”天!被书砸死的滋味一定很恐怖!卓莉诗捡起满地被她撞翻扫落的书本。“对不起,我在想事情,所以……” “没关系。”工读姐姐和善一笑,一同帮她捡。 卓莉诗拍拍那本害她跌倒的杂志,不经意地瞥到封面上一独特标语—— suppergirl笔友专栏正式启用! 二十世纪末真情新复古帅哥酷妹不可错过—— 交笔友!?她怎么没想到咧!卓莉诗突然看见希望之神在对她微笑。 忐忑地望向标价——才九十九元!?这回,她没啥好担心的了。 “小姐,这个灰尘拍拍就没事了,你不需要因为踩到就……” “不,这是我自己想买的。”她笑答,怀着雀跃的心情往收银台走去。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你好!我叫卓莉诗,现就读羽厦女中三年级,兴趣是看电视和睡觉,喜欢吃披萨,最喜欢的东西是和加菲猫有关的一切,家里有爸妈和一只狗,唯一专长是烹饪……不好!卓莉诗不满的撕掉草稿。 我来自混乱的台北市,姓卓名莉诗,狮子座,喜欢卫视中文台的日剧、超酷星期天、志村大爆笑还有加菲猫……好奇怪唷!第二张信纸在她玉手摧残下,呈丸状移居往可爱的欧弟垃圾筒。“哎呀!烦死人了啦!”卓莉诗没耐心的丢开笔。而阿波罗偏着漆黑眼眸,好奇地望着小主人。卓莉诗觉得很无聊,索性逗弄起狗狗来了。 “好讨厌哦,我从来不知道自我介绍这么麻烦。”她捡起一个小皮球丢向墙角,阿波罗的反应极快,球未落地前就被它咬拾了回来。 如此“你丢我捡”的游戏玩了几回合后,卓莉诗闷得直想打呵欠。 随手翻看了几本待写的毕业纪念册,没办法,快三下了,这种老传统的游戏实在很难免俗。耶!?我何不用纪念册上那种条列式的手法写呢?灵感的灯泡在莉诗脑海中点亮。 她迅速坐回书桌前振笔疾书—— 姓名:jounlies性别:女星座:狮子座 蚌性:开朗兴趣:看电视爱物:加菲猫 留言:我希望能交个知心朋友,无论你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随时欢迎你写信给我。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这是个相当整齐清爽的房间。书本整齐归位在书架上,文学与自然科学各据一片天,仔细看去,竟意外地没有一本漫画,唯一够称休闲书籍的,大概属百科全书下层几本威海卫的侦探推理小说,和一整套亚森罗苹吧! 书架再过去,是放了几十片的cd架和一绝酷的迷你音响组,一样是整整齐齐。 说来难以相信,但它真的是个男孩子的房间,同样贴了nba职篮明星海报,同样有沾着灰尘的棒球、篮球和用来玩软体的电脑。唯一特殊的是,它比其它同侪的来得清爽干净的多,而且,里面还住了位高智商的娇客—— 天色渐亮,窗外的黑板退成一片雾紫,未放下百叶窗的窗子透进了微微晨光。 角落衣帽架上的黑影动了动,探出一个头——是只九官鸟。 张着橙黄长嘴,它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随后拍动黑中映着湛蓝的翅膀飞上床。 “天亮了。起床——起床——” 棉被下发出一慵懒的男中音,没有成人的刻板拘谨,尽是青春年少的清朗: “冬天哪那么快天亮?再睡一会儿啦——”方旻轩翻个身,不甘愿的把棉被卷紧了些。 “活闹钟”倒是很尽忠职守:“起床——起床——” 它跳到棉被与方旻轩耳朵的接缝处,扯着九官鸟特有的破锣嗓喊道。 那厢依旧无反应,周老的棋赛是很难受到时空阻隔的。 九官鸟没办法,看看隔壁房子的窗户后,决定使出杀手锏。 “小僵尸、卓莉诗——小僵尸、卓莉诗——” 忽地,床上原本毫无动静的棉被倏然飞起—— “算你聪明!”方旻轩挥挥双臂,九官鸟自然而然飞上他的肩头。 “兄弟——早餐、兄弟——早餐!” “我知道。”扛着“黑兄弟”,他走出房门,即听到一片大杂烩般的巧啭。 就在那片大合唱中,方父勋先生,正一派悠闲地看报,盏茶在握,仿佛身处的是清居雅斋。 “早啊,儿子。”报纸下拉,方勋带小胡子的脸上漾出温和笑容。 挥手致意,方旻轩回以气质神似的笑:“早啊,老爹。”他很自动的将架上鸟笼搬到阳台,邀邻舍共享这天然乐章。 早晨的空气透出微微濡湿,彷佛把台北所有的污浊都沉淀了——他喜欢清晨,喜欢朝阳在东方天空放肆时的璀璨。 忽闻一阵翅膀噗嚓声,身旁栏竿上的黑影乍现。 “这么早上哪去呀?老兄。” 来者转转黑目,倏地一振翅:“去约会!”说完,它已在高高低低的楼房间飞没了影儿。 约会!?这年头连鸟都流行交际啊?方旻轩摇摇头。 “散步时小心点,别被飞机撞到了!”带点讽刺味儿,他喃喃道。 “阿轩呐——你起来了吗?还不快来帮我的忙!?”突然,一记惊天地的叫唤似是由厨房传出。 “来了!”方旻轩应道,回屋内之前,他还是不由自主的望向隔璧那栋外观上和他家完全相同的房子。 现在才六点多,莉诗那家伙肯定睡得像死猪一样! 方旻轩笑着,眼里的温柔称纵即逝。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邮筒透着油亮亮的绿光,卓莉诗深吸口气,从书包拿出那封写好的征友函,带点颤抖轻轻投入写着“本地”的那格。 筒底传出一声“喀咚”,为这简单的动作划上休止符。 卓莉诗微笑,突觉心里有股莫名的兴奋——那是期待与小小幻想交迭而成的。 真的会有人写信给我吗?会是男生还是女生呢?真不知道那会是个什么样的感觉…… 种种问号在她心里起落,卓莉诗突然想起一部相当有名的日剧,就是跟靠信件往来的精神恋爱有关。 精神恋爱……听起来好美啊!她甜甜的嘴角更漾起青涩纯真的笑容。 晨光透过树梢洒了她满身,卓莉诗伸起手来遮挡。平日她总嫌这片金黄刺眼,但是,不知怎么地,今天她突然觉得它有些可爱,是因为它化了冬末刺骨的早风吗?还是…… 对了!烂窗子!卓莉诗想起今早出门时没看见方旻轩。 一定和那家伙有关!早说他是“宇宙超级无敌扫把星”,看吧!果然没错!否则她为什么一见他就倒霉,不见他就安全平顺? 卓莉诗顿时下了决心,虽然走路上学很累,大清早爬起来很烦,但是为了她美好的未来着想,这些又算什么呢? 因此,她决定要发愤图强,好好来为“回避煞星”而努力!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奇怪了!方旻轩来回在自家庭院踱步,脚踏车已牵好,镂花的矮铁门也已打开,独缺他那早该匆忙出现的小僵尸,这可教他这位“柴可夫”先生如何是好? 再看了眼腕表——哎唷!只差五分就八点了耶!想他是十成十迟到定了,但是他依稀记得听莉诗提过,她们有个凶巴巴又干瘪的老处女教官,专抓迟到份子。 这位大姐怎么还不下来呀!是睡死了还是如厕时被冲到南太平洋了? 方旻轩甩甩手,他倒不是担心自己,反正他跟教官早混熟了,爬墙被“抓包”顶多是被削个“嘿!上面风景不错吧?”或“怎么又是你?下次戴张面具,让我有点新鲜感好不好?”…… “喀嗒!”卓家深掩的铁门蓦地开启。总算来了!看我怎么修理你!方旻轩回头,一句训词正想出口—— “旻轩!?” 呃!?他愣了愣,随即道:“卓妈妈早!”死丫头,你是真被冲到南太平洋了是吧?连你妈都出门了还不出来! “现在不早了吧?”刘蕙娌看看精致的仕女手表。“你怎么还没去上学?” “我……” 刘蕙娌见他吞吞吐吐,又频频瞄向爱女房间,即问:“你是在等莉诗吗?” 方旻轩莫可奈何,只好点头承认。 “可是她已经出门了耶!” “啊!?”怎么会呢?他从六点四十五分就开始在院子里站岗,压根儿没见她出来呀! “她什么时候出门的?” “大概六点半左右……反正很早就是了!” 方旻轩闻之愕然。天要下红雨啦!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为了证实昨日卓妈刘蕙娌所言,方旻轩今日可不敢大意,特地一起床便整装完毕,不顾父母疑惑的眼光,一早就坐到矮墙那老位子上,等待他的“僵尸小姐”大驾光临。 表上指针方迭抵“6”,他果然看见那倩影跨出门槛。 “小僵尸,你昨天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放我鸽子?” 忽闻那克死人不偿命的“天煞”声音,卓莉诗可是傻眼了!“你你你——”头一个字还没说清楚,单脚站着穿鞋的卓莉诗一个重心不稳,险些又滚下台阶去。 “我怎么样?”好在千钧一发之际,方旻轩又英勇地伸出了援手,让她的身子有了依靠而免于摔在坚硬地面上。 “你王八蛋啦你!”她忿忿地槌打着方旻轩的肩膀。“放我下来!” “喔!”方旻轩一松手,莉诗顿时亲身体验了伽俐略的着名实验——自由落体。 “方旻轩——” “又怎么啦?”他蹲,俊秀的脸上笑得奸诈。 “你不会轻点吗?好痛嗳!” 方旻轩故作无辜状的摊摊手:“你又没说!” 什么嘛!这个无赖……卓莉诗恨恨地瞪着他。算了!她才不和这种烂人一般见识。她绕过方旻轩,往学校走去。 “等等!” “干嘛?”她气鼓鼓地回答。 他牵了车子随后赶上:“你昨天为什么不等我就先走?” “哈!”卓莉诗像听到了百年难得一听的烂笑话,杏眼瞥向他:“我为什么要等你?” 对呀!说起来,她的确是没什么理由非等他不可。但是,难道她不晓得,昨天少了她骂人的声音,少了她瞠怒的俏脸蛋儿,他有多么不习惯吗? “嗳!怎么不说话了?”卓莉诗一记粉拳敲上他的锁骨——他们俩向来是这样,过节来得快去得也快。 方旻轩无言地跳上脚踏车,自故自的往前骑走。当然,粗心大意的卓莉诗不可能会留意到那一抹小小的失落神情。 “烂窗子——”她叫唤。 那穿着秉圣中学制服的俐落背影并没有缓步回头。 “莫名其妙的家伙!”卓莉诗咕哝着。他刚才不是还怪她没等他吗?怎么这会儿等他了,他又自己一人溜掉? 罢了!随便他,反正他自动闪开也好,省得又给她带来些灾祸!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音乐教室内,悠扬的乐章轻轻传出,早上九点多,正是乐团练习的时间。 合奏的曲目结束,一小提琴音倏地勾起另一序幕——是独奏,它仿佛是一只搏扶摇而直上的鹞鹰,高高低低翱翔在音符组成的穹苍。忽地,它放慢了速度,钢琴声在它稍退的瞬间织出另外一片天地,像是辅助也像鼓励;无与伦比的好默契在两位演奏者之间传递,如此优秀的演出,也无怪乐团指导老师听得如痴如醉,几乎忘了下课铃声的存在。 “好!今天就练到这里,回去后别忘把今天发的谱子多看几遍,下个礼拜我们要进新的进度。下课!” 期待已久的圣旨总算出现,同学们收拾着自己的乐器琴谱,三三两两走出了音乐教室。 “大嫂!” “嘘。”南湘蕴食指贴唇,压低了声音道:“别在学校叫,好不好?” 蔚海薇笑:“有什么关系,反正老师早就知道了。对了!哥要我问你,今天有没有空?” “有事吗?”提起蔚少农,南湘蕴的脸上仍不由自主飞上片淡淡红晕。 “妈说想请你们家吃顿饭。”说白话点,就是“亲家联谊”啦! “不晓得耶!我恐怕得先问问看。”南湘蕴盖上钢琴盖,回头时正好看见门口立了个熟悉人影。 “莉诗!”来者看来满月复疑惑。南湘蕴微笑:“又来吐苦水啦?说吧!今天烂窗子给你惹了什么麻烦?” 卓莉诗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头,看见南湘蕴身后的蔚海薇,有些迟疑。 蔚海薇很识相,她看看这位常见面,却不详其姓名的学姐,说道:“大嫂,我看我先回教室好了。等你问完家里,记得跟我哥联络一下!” “等一下。”卓莉诗诚恳道:“如果是因为我的话,我想你不需要回避,没关系,反正也不是多重要的事!” “对呀!听听也好,多一个人的意见总是好嘛!” 蔚海薇虽不太晓得内幕,但有了南湘蕴的支持,自然也就恭敬不如从命啰! 卓莉诗一古脑地将早上的事全盘托出。 “这的确是满有趣的事。”蔚海薇揉捻着发尾,凝视空气某一点的眸子很难看出到底在思考些什么。 “有趣什么!?那个烂窗子明明就是无聊到了极点!”卓莉诗手撑下巴,万般无趣地:“唉!男人心,海底针。” 南湘蕴递去个怀疑目光——这个词儿用的地方好像不太对吧? 末料,蔚海薇竟一弹指:“说得好!我有同感。”像那个姓沈名子昂的家伙,她就模不清他在想什么;有时呆呆地爱在她面前要白痴,真正出事了又马上变成个高智商、手脚炫的侠客,最令人吐血的是……他竟然还是个专织幻梦情网的言情小说家!天呐!若哪天他说他是个外星人,蔚海薇想自己大概也不会有多惊讶。 南湘蕴的问号又转到学妹身上——不会吧?连大作家“威海卫”都听不出那句子里浓浓的暧昧? 没有看上眼的男人,就算他们的心捉模不定,又干卿底事? 此话出自卓莉诗之口,对象是那烂窗……呃,她是说方旻轩,南湘蕴敢打包票,这之间的情感绝非单纯的青梅竹马而已。 蔚海薇想了想,由于不谙卓莉诗与方旻轩的详细恩怨,又不了解卓莉诗的性子,便直言道:“会不会是因为他喜欢……” 最后一个“你”字没来得及出口,话便被南湘蕴“抢救”了去。 “上学的时候有人陪伴,这样比较不会孤单呀!”转得好像有点硬,不过南湘蕴敢打包票,凭卓莉诗那月兑线的神经,是听不出里面另有玄机的。 蔚海薇望向大嫂——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南湘蕴报以浅笑。 卓莉诗咀嚼了她们的话,单纯的直线思考转了转:“会是这样子吗?一个快十九岁的大男生……” “难说唷!”蔚海薇很容易进入状况,她投给嫂子一个会意的眼神。 “是呀!这世界上没什么事情是绝对的。”南湘蕴道。 说句实话,心思细密如她,老早老早以前就嗅出这对“怨厝的”之间有份微妙的情愫存在,只是—— 唉!总归一句老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呐! 第三章 刊出来了!真的刊出来了耶!手捧最新一期的“supergirl”,卓莉诗喜上眉梢,仿佛已接到了许多倾慕者来信一样。 也许,明天就会收到信也说不定呢!她吃吃地笑着,挪往家里的脚步又多了些轻盈雀跃。 可惜,老天爷偏瞧不过咱卓小姐开心—— “小僵尸!”冷不防地,一只手从她肩头猛拍了记。 “喝!”卓莉诗被吓了一跳,手上的杂志也顺势掉落在柏油路面上。 “你好烦喔你!”她瞠道。 方旻轩仍是老样子——压根儿不把她的怒气放心上,视线往下飘,看见地上那本花花绿绿的女生杂志。 “哎唷,没想到你也会看这个!”敢情粗线条的僵尸小姐开窍了不成?方旻轩弯下腰欲捡起书,没想到竟被卓莉诗抢先了一步。 “不……不行吗?”她把杂志揣进怀里,活像藏什么宝贝似的。 甭提,她这举动更引起他的好奇心了。 “没人说不行,我只是好奇,不过是本无聊的杂志嘛!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有吗?她有很紧张吗?卓莉诗看看自己,不知何时退到离他两大步外的地方,双手交环在胸前,也不晓得是在护杂志还是在护什么。看起来,她的确是满紧张的。 卓莉诗放下手,清清喉咙装出一派自然。 “我才不紧张,就算有——”玉指上扬,正好停在离方旻轩鼻尖一公分处。 “也不干你这个烂窗子的事!”说罢,卓莉诗便大摇大摆的回家去也。 “就算有,也不干我这个烂窗子的事!?”方旻轩学她那调调儿,嘲讽地喃述了一遍。是吗?他可不这么认为!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夜幕低垂,晚饭后是一家大小辈享天伦之乐的好时光,但是,那可不一定包括宠物在内—— 洁白的窗帘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冷不防地,一个乌黑的小头钻出重隔,原来是方旻轩的九官鸟——“老兄”。 房内黑漆漆的,唯一可见的是门缝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 老兄站在窗棂上端详了一会儿,确定房间没人后,才跳到床旁的书桌上。 “这年头啊!宠物越来越难当了!”它在书桌上用鸟嘴翻翻找找,寻着方旻轩叫它来拿的杂志。“主人泡不到马子,还要我帮忙!” 奇怪!找不到!?书桌就那么大,又没暗柜什么的。老兄看看没有,只好转移阵地,到床上去试试。 床离房门较近,自然比书桌亮些,方踏上软软的被褥,它就看见一本泛着油光的雪铜纸杂志。 有了!老兄跳到书旁边,张开大嘴咬了便拖。但是杂志滑滑的,它试了好几回都没成功。 “伤脑筋!”老兄啄了杂志一下,心里正盘算该怎么办。 “呜——”没来由的低吼声从暗处响起。 “别吵!”老兄回头便是一啄,根本没看见来者是何方神圣。 后面果然安静了些,不过没几秒,那低吼声又重新发出恐吓。 老兄不耐烦,转了过去:“我说别……”妈妈咪呀!它只见到眼前是排白森森的牙齿,犬类独有的尖锐几乎吓破了它的胆子。 “救、救命呀!” “汪!呜汪!汪——” 唷呵!好一出“九官”偷书,狗狗在后呀! 就在它们一鸟一狗战得正如火如茶时,房间的灯突然大开—— “好了,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卓莉诗拿起满是口水齿痕脚印的“supergirl”杂志,冷眼扫向眼前两位囚犯。 阿波罗虽出自好意,但杂志上的“罪证”皆为它的“杰作”,在自知理亏的情况下,它实在无颜以对养育它的小主人。 “乌鸦,你先说!”玉指蓦地指向老兄的长喙。 “我不是乌鸦!跟你说很多次了——九官鸟!”鸟的确是聒噪的群类,只见它阔论滔滔不绝—— “人有名字种族,鸟也一样,最忌张冠李戴!亏你读了这么多书,又和鸟类博士方勋一家邻居这么久,连这一点常识都没有……” “闭嘴!”但闻砰的一声,卓莉诗一拍桌子的架势活月兑是武则天再世。 老兄安分噤声。阿波罗是早习惯了这场面,仍低垂着头静待判刑。 “我管你是乌鸦还九官鸟!说,你偷偷跑到我家干什么?” 这下惨也!方旻轩未料有此一遭,老兄就更别提了。 “嗯,这……”支支吾吾之余,也只有任气氛僵着了。她眯着眼,三岁小孩都看得出那厢的动机不甚光明。“快说呀。” 阿波罗心里有相同问号,幽黄瞳仁向着它瞧。两家认识良久,不过其各自的宠物倒是初次见面,它对这只丑哩巴叽又会说人语的长舌公可好奇了。 空气间依然是一片沉默,若非鸟儿没汗腺,此刻的老兄肯定急得满身冷汗直流。 “干嘛啊!?这么急着把我找来……”就在紧要关头,方旻轩故意放大音量的嘀咕声隐约由外面传来。“嘿!小僵尸,快来开门唷——” “门没锁,你自己进来。”她没好气地说。 幕后主谋上场了,老兄总算宽心了些。 客厅的铁门开起又关上。 “你不是说我是扫把星吗?怎么……”踏进玄关没几步,方旻轩就被一冲跳上来的生物扑上身。 “汪!汪!汪!” “别闹了,阿波罗!好痒耶!”说也奇怪,卓家忠犬偏爱他,见面没一次不跳不舌忝的。 “阿波罗——”恐吓的嗓音扬起,阿波罗才想起自己目前身为犯人甲。 兴奋的心情一扫而空,它拖着沉重步伐,回到方才的位子乖乖蹲坐着。 “老兄!?”方旻轩故作惊讶状。“它怎么在你这里?我还以为它又和哪只母鸟约会去了呢!”其实,他方才由窗口见莉诗怒冲冲叫唤他时,心底就料到了九成。 暗地里,他与老兄的眼神对话如下—— 失手了!? 你说呢? 笨呆啊你!这点小事都会出纰漏。 还不都得怪那只流口水的低等动物! 算了!看我的,多学着点—— 卓莉诗环臂,边踱步边道:“我还想问你咧!自己养的鸟也不管好,没事跑到我家来捣蛋,害我的房间乱成一团不说,连阿波罗都受牵连!” “有什么东西损伤吗?”他轻描淡写地问道。 “有!”卓莉诗果然中计,她自动奉上那本“supergirl”。“这两个家伙弄坏了我新买的杂志。” 得手啦!镜片下的眼睛瞬露得意,不留痕迹。 方旻轩看似随意的翻阅杂志。衣服、减肥、饰品、彩妆、星座、偶像明星和永远少不掉的恋爱……嗟!女孩子的杂志还真无聊,一点建设性的东西部没有! 翻完彩页,他被一格格通讯录般的广告牵住目光。 征笔友!?这有点意思了! 他顺着看下去,忽见一行熟悉的地址:飞象社区三十八号。这,不正是他脚下踩的地方吗?方旻轩疑惑着。等看完了整格,他豁然开朗—— jounlies,卓莉诗!?难道小僵尸这丫头…… 虽然有点惊讶,但是他懂了。 “嗳,你看够了没啊?你不是说它很无聊吗?” 方旻轩镇定依旧:“我又没有在看内容,我不过在检视它破损的程度罢了。” “好啊!那你打算怎么办?是赔我一本新的,还是折现金?” “赔?”他从杂志中抬头。“我为什么要赔?” 卓莉诗杏眼一瞪,小虎牙又趁狮吼时出来助阵亮相。 “因为它破了、烂了、坏掉了!而且是因为你家那只烂乌鸦!” 这番话很令老兄感不平:“我说我是九官鸟,而且我不烂!” “闭嘴!”这回的喝止添了方旻轩的声音,这是他和卓莉诗难得理念相合的一次。 “大姐,你这样就很不讲理了!你看看,这上面明明都是你家阿波罗的齿痕、爪印、口水滴,证据是如此的确凿,你怎么可以嫁祸给老兄呢?”人说凡事讲求证据嘛! “汪!”冤枉啊!它忠诚护家的心怎么会被扭曲成这样?真是忠犬难为呀! “这……”卓莉诗一时为之语塞。“可是,如果老兄不突然出现在我家,阿波罗也不会为了抓它弄破我的杂志呀!” “听起来似乎有道理。” “本来就是!” 方旻轩又考虑了半晌。“不过嘛……” 卓莉诗没那个耐心和他瞎耗,玉手猛地抓住他的制服领带。 “烦嗳!你到底是赔还是不赔啊?” 生死一线隔,她掌控了他踏入鬼门关与否的大权,方旻轩哪有说不的胆子? “好好好……我赔,我赔总行了吧?” 卓莉诗哼了声,松开手:“这还差不多!” 老兄投给阿波罗一个怜悯的目光——跟这种主人生活!?真辛苦你了! 阿波罗摇摇尾巴——早习惯了,小case!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小姐,对不起,我要租用个人信箱。” “你满十八岁了吗?” “是的。” “在学生?” “对。” “请把你的身分证和学生证借我看一下,有带印章吗?” “有。” “这些表格填一填。” 沙沙……卓莉诗填着表格。 “信箱一年租金和钥匙押金合计七百元,这是你的钥匙。” 小小的钥匙带点金铜带点灰绿,静躺在泼墨般的玄黑大理石台面,等待新主人将它取走…… 从好小好小开始,他就认识了那个“恰北北”的女孩子。他记得她不爱穿裙子,非常喜欢加菲猫,国中以前一直都是一头乱如小男生的短发,见了面不是喊他扫把星就是喊他烂窗子,可是又和他有着极好的“兄弟交情”。 矛盾,的确很矛盾。日子似乎总在他们吵吵闹闹中偷偷溜逝,转眼,他高了、壮了,不再是幼稚园时被她弄哭的小表;而她那短短的秀发也在不知不觉中渐长,眼前的,是亭亭玉立的十八岁少女,记忆中依稀的男孩样儿已成历史。 他熟悉她,却不了解她。或许是因性别的阻隔,或许是因为当了十数年的冤家,对彼此的感觉已固定,他始终只能在她心门外徘徊窥伺。 不过,现在可不同罗! 冬阳暖暖的,他把昨天收到的信再次翻出来细读一遍,忽然觉得自己与她好接近好接近——他是指心灵上的。认识这么久,他从不晓得她喜欢看日剧,尤其是那些浪漫的爱情故事;他也不晓得她其实很爱哭,很多时候坚强的酷样是装出来的;他更不晓得,表面上迷糊月兑线的她其实很会记仇,像此信中满满两张他的罪状就可证明:某年某月他打她——五岁;某月某日演话剧,他踩到她的裙子,害她差点滚下舞台——国小四年级;某月某日他…… 看样子,她是很记挂他没错,不过那原因就有点…… 方旻轩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该悲伤。不过,他真的喜欢这薄纸间的交集,分享她的点滴、陪她生气、陪她伤心、陪她一起研究铃木保奈美到底适合哪个角色;偶尔也陪她骂骂“自己”——没错!那个烂窗子的确很缺德,竟然这样对待一位“淑女”,如果让我碰到,我一定把他给@#%斗&…… 他微笑。虽然有点虚伪,虽然他只能匿名成个不存在的人物陪她,但这总比他们见面说不到三句就吵开来好得多;方旻轩单求她过得开心快乐,爱这个字,何需明说呢?只是,这小僵尸究竟何时才能开窍啊? 方旻轩拿出信纸,不消多久便写完了回信,看看贺词下的一方空白,他的笔尖在空中稍犹豫了会儿,又款款落下: ps.你向往爱情吗?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to大头呆: 是的,我向往。可惜没对象也没缘分,你知道我们是女校,一般常见的同学恋人是不可能找到的,我对“同志”可没兴趣,又没那好运气邂逅帅哥……对了,说到邂逅,我的好姊妹湘蕴就有够好运,她现在已经等着进礼堂了呢!男朋友既帅,又文质有礼专一不二,她真是前辈予修来的好福气。不像我,注定只有孤单的份儿。 jounlies: 话可别说的太绝,你不是有个青梅竹马吗?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如果他不会太糟,为什么不考虑看看呢?或许他等了你很久也说不定。 to大头呆: 这就是你不了解的地方了!我和他是宿世冤家,他从没把我当个女孩子看,我不否认他是玩伴或好哥儿们,但他百分之两百不适合我,而我也不适合他,所以免了!省得自己被他煞死。 jounlies: 你真的那么讨厌他吗? 你真的那么讨厌他吗? 浅水蓝的海波信纸仅浮着这么一句话,不知怎么地,卓莉诗总觉得它读来落寞失望,而且有一丝丝怒气责备。可是,这不关他的事啊!是出自男性的同胞爱吗?为什么大头呆要帮方旻轩呢?他是我的笔友又不是他的。卓莉诗百思不解。 拿开眼前的信纸,她从二楼小阳台鸟瞰下去,正好见着方旻轩提着他们家一笼笼的娇客出来晒太阳,老兄依然伏在他肩头。突然发现,他的肩膀满宽的,牛仔衬衫在他身上挺直得一如撑于衣架——却又少了那份单薄。 他发现了她,出乎意料之外地,他并没像平常那样戏谵她是小僵尸,只牵牵嘴角,递了个邻舍间的友谊微笑,又回头忙去。 刹那间,卓莉诗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远了十万八千里,她忘了生气、忘了回礼,有的只剩不知所措。 卓莉诗有种莫名的罪恶感,同时也感到有些无辜,她不晓得自己有没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方旻轩,为什么他看自己的眼神那么陌生? 不对啊!卓莉诗,你忘了他是你的冤家天煞吗?陌生不是很好!?她提醒自己,再看楼下时,大头呆留的那句话钻进了脑子—— 你真的那么讨厌他吗? 虽只是扪心自问,但卓莉诗竟发现自己答不上来。口头上,她常嚷嚷着讨厌他、嫌他烦嫌他烂,可是,实际上呢?卓莉诗从没认真地想过这个问题。 他的存在对她而言是种习惯,和他斗嘴吵架平凡一如家常便饭,甚至,她不确定方旻轩能不能算是朋友。她熟悉他,却不了解他。 望着方旻轩的背影,卓莉诗的心里头一次出现悸动,思绪飞转,她猜测着……不知那一片辽阔是否曾有人倚靠过。如果有,那个她会停驻一生一世吗? 第四章 “加拿大!?”方旻轩疑惑的从书本中抬首,顾不得笔下解了一半的方程式: “你去那里干什么?” 方勋捻捻性格的小胡子,得意道:“有所专门研究鸟类的大学请我去演讲。” 这的确是挺可喜可贺的事情,方旻轩与有荣焉,总算没白费工夫照顾客厅那票“大杂烩合唱团”,以及书架上的鸟类天才。 “有钱吗?”老兄插嘴问。别看它只是只鸟,人家它可是传承了咱们中国人的劣根……呃,应该说“特殊民族性”;所谓“利”字摆中间是也。 “嗳,那个学校说大也不大,肯出机票钱我们就该偷笑了!” “那休息住宿呢?你人生地不熟的,总不可能一到那儿讲完了就回来吧?” “儿子,这你就不必担心了。”方勋笑,说道:“你老爹自有妙计。” 另一方面,隔壁的卓莉诗家—— “什么?”卓莉诗目光倏地移位,其落点是身侧的老爸老妈。“去旅行?” “是啊。”卓正雄拍拍爱妻的手。“结婚快二十年了,我一直没机会带你妈出去国外走走,不像她办公室其它那些太太小姐们,各个出国像吃饭,说起来我真过意不去。” “你别这么说,这次不就是个机会吗?”他们鹣鲽情深的模样令人好生羡慕。 “你们要去哪里?” “加拿大,你妈上班的国际企业在那儿有间连锁饭店,住绝对没问题。还有,隔壁的方氏夫妇也会去,正好方勋兄受邀到那里的一所大学演讲。” 换句话说,就是两家要一同出游罗? “那我和阿波罗怎么办?” 刘蕙娌指指地板,答话简洁有力:“看家!” 卓莉诗嘟起小嘴:“不公平,人家也要去!” “汪!”阿波罗声援。 卓正雄垮下脸:“你学校又没放假,怎么去?”倘若让她去,方家的小伙子肯定也会硬跟,说穿了,他就是不想让这两个惹祸精坏了他们二度蜜月的兴致。 卓莉诗想了想。气你们什么时候去?” “就这个礼拜天,住五天四夜,大约下个周末回来。” “那我可以请假嘛!”她方说完,头上就被刘蕙娌叩了一记。 “你啊,在家给我好好待着,都要考大学了,玩心还这么重!” 她回敬老妈一个鬼脸。“知道啦!”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好好在家里待着!?哼,会才有鬼哟! 卓莉诗拿掉发夹,梳理一头被夹子固定出浅浅弯弧的秀发。 难得这么好的机会,家里一星期都没大人,她才不会笨笨的留下来扮演淑女!东区、西门町,还有最近的华一大学pub巷,那些地方有多好玩!可惜她从小到大朝七晚五,从不曾在外逗留超过晚上六点,也一直没机会开开洋荤。 再说,那里可是钓凯子的好地方呢!想到此,卓莉诗的嘴角不由得泛起微笑。 笔友虽然交到了,可是她总觉得不够积极,她所希望的是实际一点的东西,会有个人在眼前,可以亲耳听听情话承诺;莉诗所想的不敢太过火,但好歹让她尝尝吻的滋味吧! 倚在加菲猫的大饼脸靠垫,她边翻看着杂志,小脑袋也边浮起了计画——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 “老婆,我的滑雪用具呢?” “唉,行李箱旁的是什么?” “你们的机票护照和信用卡都没忘吧?” “在我这里。” “ok,没事就上车吧!” “莉诗啊!这几天阮阿轩补习回来会去找你搭伙,麻烦了,真不好意思!” “没关系啦!反正这丫头一个人也很闲,小孩子有伴儿也好。” “谁看到我的免洗袜了?” “在你的讲义下面。” “喂喂,各位快上车吧,再不然我们可赶不上飞机了!” 砰!旅行社的六人面包车终于拉上滑门,依稀仍可听见那四位大人叽哩呱啦清点东西的声音。须臾,它驱动了引擎,在呜呜声及掀动的薄尘中远去,前往目的地——桃园中正机场。 “bye—bye!玩得开心点啊!”卓莉诗挥手欢送。没多久,面包车渐小的影子便转出社区大门,看不见了。 此刻已值斜阳渐落的时刻,要不了多久,黑夜就会降临,也就是“卓氏灰姑娘”该去pub钓王子的时候啦!当然,得先装扮一番才行。 没有魔法神奇的神仙敦母,卓莉诗只好就地取材外加自力更生。 冲个澡,莉诗将长发卷上diy烫发卷,然后溜到爸妈房间,打开老妈那一大橱的行头。 好在老妈身为职业妇女,虽年近四十了却仍走在流行尖端,里头的衣服没一件是过时的。莉诗东挑西选了半晌,总算相中一件纱袖的缇花连身窄裙。 她取出它,发现它崭新得像是刚买没多久。印象中,她不记得老妈何时买了这件晚宴装,更甭提看她穿过了。管他的,大不了穿完了先送洗再还她嘛! 卓莉诗换上了它和一双相衬的丝袜。 奇怪,这衣服怎么这么紧?还有,领口为什么这么低呀! 她终于明白老妈为什么把它当压箱宝了。镜子里头的是个曲线玲珑的倩影,紧绷的布料把她束得像个“s”型,颈下也露了一大片珠光粉白。 卓莉诗试着把它拉高一点,可惜效果不彰,只好作罢。 走到化妆台前坐下,莉诗就着以前的记忆和手边杂志开始着妆,先打一层粉底,然后是眼影…… 与膏粉笔刷大战了好一会儿,眼前总算出现一位妩媚的美艳佳人。杂志说今年秋冬流行华丽的金属贵族式装扮,她很忠实的照做了,鲜艳面具遮去她十八年华的清纯,红唇透着丝绒般的光泽,美,而且神秘。 她拆开卷子,弯弯的大波浪披下,看上去活月兑是个成熟美女,卓莉诗肯定,这袭装扮能让她在一大票模仿日本青少年的幼稚俗气中月兑颖而出,怕只怕到时候“苍蝇”太多,赶都赶不走呢! 卓莉诗不由得窃笑,仿佛已见自己被一群帅哥围绕献殷勤的模样儿。 不过,她身旁的阿波罗却是满头雾水。若非方才卓莉诗的“变身过程”它全程参与,它铁定打死也不相信眼前这位明艳动人的姊姊会是它的主人。 人类的确是很不可思议的动物。 大功告成了!卓莉诗很满意的在镜子前转个圈,突地—— “哈啾!”唯一的麻烦是,这衣服在乍暖还寒的初春,似乎略显单薄了点。她又从衣橱中拿出一件同色小外套穿上;“顺便”借用了老妈的香奈儿小提包。卓莉诗踩着胜利的步伐走到玄关处。这下子,问题来了——她不晓得该穿什么鞋子。 看看这身打扮,总不能叫她穿学校的黑皮鞋或休闲球鞋吧?她只好又翻箱倒柜找了起来。 而这一切偏偏又像约定好了似的,她果然找出双三寸高的露指黑漆皮凉鞋。 于是乎,咱卓大美女便坐在对着门的方矮柜上,开始向从未穿过的高跟鞋挑战。 而此时,挺着饿得叽哩咕噜的肚皮,方旻轩悠悠踏进社区。 但愿小僵尸已准备好一桌好菜了! 看见自己的影子在路灯下长曳,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个刚下班的丈夫,正在娇妻的期待中步于归途。 娇妻……一抹笑容在方旻轩嘴角跳跃;他相信,那会是不久的未来,他的小僵尸尸很快就会与其画上等号了。 他并没有回家,而是背着背包直接往莉诗家走去。早上临出门前,卓妈给了他卓家的备用钥匙,因此他连按门铃的麻烦都免了。 方旻轩掏出钥匙开了门,正想踏进的刹那却怔住了。 只见一活色生香的“大姊姊”正坐在鞋柜上穿鞋,螓首低垂,披散下来的云波遮住了娇颜,而她坐的姿势,配上他站的角度,正好是以让他窥伺到薄丝纱下的美好“风景”。 “对不起,我走错了。”方旻轩忙不迭地闪出门外。 靠在顺手带上的铁门,他可明显感到自己心跳加快,脉膊迅速,而且…… 奇怪,是他走错了吗?方旻轩对对门牌,又看了眼手中的钥匙。 门牌没错呀!再说他若是真走错了,那门岂有打得开的可能!?还是说那是小僵尸的朋友? 这假设不到两秒就被他推翻。 看她那副打扮,说是卓父的情妇他还比较容易相信。 倏地,方旻轩脑中窜进个有些异想天开的猜测—— 他重新开了门。“小僵尸?”语句是疑惑不肯定的。 “啊!?方旻轩……”卓莉诗好不容易穿好了鞋,偏偏过高的鞋跟像是和她过不去似的,摇摇摆摆老不肯给她个重心。 他看见她的手肘扫歪了玄关那美丽的陶瓷大花架,不巧,它倒下的方向正是莉诗螓首所在。 “小心!”他奋不顾身的往前一扑。 “哎呀!你干什么?啊——” 砰咯——乒叮乓锵! 不凋的假花乱撒一地,有几朵甚至飞到了他背上,身畔碎裂的白瓷布出片危险,彷佛在等待任何人供上殷红血祭。 方旻轩觉得耳朵嗡嗡作响,阿波罗的吠声掺杂着花架摔碎引起的耳鸣,他甩甩头,问道:“小僵尸……你没事吧?” “有事!”卓莉诗试着让自己的手腕月兑离他的禁锢。“你难道不知道你很重吗?快起来啦!” “sorry!”身子下的人儿很不安分,不知能否算因祸得福,他不经意之下一连吃了好几次送上门的豆腐。“拜托你别扭来扭去好不好?” “那你就起来呀!” “好,好!我起来……”说实在的,他不太想起来。顺手地,方旻轩拉了她一把。 “哎唷!”她叫了声又跌坐回地上。 “怎么了?” 罕见地,莉诗眼眶噙着薄泪:“脚……我的脚好痛!”玉手按着左脚踝,隐约可见是肿了些。 “来,我扶你。”他弯,尚没沾到卓莉诗的指尖,冷不防又站了起来。 “你在干嘛啊?”卓莉诗一头雾水。“还不快扶我起来!” 方旻轩背着她,通红的脸微微偏了几度角,不敢多看。 “等你先把裙子拉好了再说。”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握着她的玉足,方旻轩仔细地贴上撒隆巴斯,又用弹性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 “真是的,穿个高跟鞋也会扭到脚……真拿你没办法。” 卓莉诗不平,很自然的把错归咎到他身上:“还不是你害的,如果你不突然叫我,我也不会撞倒花架又扭伤脚。”她嘟着嘴,“标准的扫把星转世!” 方旻轩微笑。“是,我是扫把星转世,那你呢?‘王水’小姐!?” 如果说女人全都是水做的,凭她那超高的破坏力和“出事”率来看,他肯定她是“王水”做的。 “王水?”这个词儿依稀有些熟悉。 “由此可见你的国中理化全还给老师了,那是第二册第十章的东西,由硝酸跟盐酸构成,可腐蚀黄金。” “我讨厌理化。”她蹙眉,不知是因讨厌的理化还是疼麻的脚踝。 方旻轩绑好绷带,抬眼时突见她眸子中有泪水在打转。 “小僵尸?”他心头惊动,从小到大他是头一次见她流泪。“有那么痛吗?要不要我背你去医院?” 卓莉诗摇头,泪水爬过的地方妆粉湿褪。一会儿,她问道: “烂窗子,我是不是很笨啊?做什么都做不好,连穿个高跟鞋都会惹这么多麻烦……难道说,真正的祸星是我不是你?” 在眼泪洗涤下,她清秀的娇颜重现眼前,方旻轩心中有千万个不忍,搂着她安哄着:“好了,别哭、别哭……你一点都不笨,也不是祸星,你只不过有一点点粗线条,有一点点大意马虎而已。” “是吗?只有这样而已!?” 他点头,抽了张面纸抹掉她脸上的残泪和化妆品。 “ok!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穿成这样了吗?”他的视线仍不敢移得太下面。 “因为我要去猎艳。” 方旻轩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猎艳?” “对呀。” 耙情她把猎艳当成逛街上麦当劳了!?竟然说得如此稀松平常! “喂,你到底知不知道猎艳是什么意思?” “知道啊!简单说就是勾引男人。” “那你还……”方旻轩快被她气疯了。“大姐,你吃饱闲闲没事做吗?”勾引 男人、钓凯子耶!他的马子竟然想去爬墙!?开什么玩笑! 卓莉诗偏着螓首:“喂!你又不是我爸,摆这张臭脸给谁看啊?”鬈发真麻烦!她耙揽一头云波,万种风情妩媚动人。 “想去就说一声,我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是,你大方、你宽宏,偏偏我方某人就小家子气,没那种“好东西要和好朋友分享”的雅量! 方旻轩极力冷却几近爆发的情绪,问道:“你知道你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吗?” 卓莉诗挑挑眉:“什么事?” “被一个看起来多金英俊,披着羊皮的野狼骗到宾馆,然后这样——”唉!就怪她这身打扮太惹火吧!他实在忍不住了。 卓莉诗突然觉得唇上一片湿热柔软,再一次重心不稳,只不过她这次仰倒的地方是客厅沙发。 方旻轩狠狠地、尽情地吻她,手探到她背后,细细的黑拉链轻易地被扯开来,当他手触到她柔滑细致的背时,一把火熊熊烧进他的心。 他一直晓得他爱她,但是他千万料不到这爱已植得如此深,难以自拔呵! 卓莉诗试着反抗,她甚至不晓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眼前的这个人不是他的冤家,烂窗子方旻轩吗?他怎么可能……怎么会吻她呢?不对,这之间一定有什么地方错了! 他的吻像酒也像迷药,让她禁不住一再品尝……卓莉诗终究还是恍惚陷落了。 方旻轩吻足她饱满红润的朱唇,往下到粉颈时不覆浓烈,而是蜻蜓点水般的轻细。 “哎唷!”一个不小心,方旻轩压到了她扭伤的脚踝。这一疼,可把卓莉诗唤醒了。“你干什么!?”一个巴掌已朝他脸上挥去。 啪!方旻轩的眼镜被她打落在地。 他怔了怔,如梦初醒般自她身上爬起,拾回自己的眼镜戴上,步到离她几公尺外的地方整理衣服。 靶情突然越了界,两颗纷乱尴尬的心只有任气氛沉默。 “那套衣服是你妈的吧?我劝你趁没弄脏前换掉它。等会儿记得把国剧脸谱卸干净,还有头发最好弄直;我记得你们学校不准烫头发……” “不要你管啦!”卓莉诗有点歇斯底理。“莫名其妙!你以为你是谁?我怎么样都与你无关,多管闲事……我……我就算失身也不会失给你!” 方旻轩知道自己吓到她了,虽然罪恶感很浓,但……更浓的却是怒气。 瞬间,她一双手腕又被他单以一只手抵锢墙头。 “你想试试看吗?”他的眼神可不像开玩笑。 卓莉诗仍倔强瞪着他,红红眼眶又酝酿出一片水雾,徘徊——落下。 他没法子不和她的泪水妥协。 方旻轩松手,拿起自己的背包:“下一次,我不会那么轻易放开你。”他留下这么一句话,在门边,想回头却怕触及她的泪眼。 铁门在低调的碰嚓声中带上。 房子里只剩下卓莉诗一人,尚未收拾过的狼籍,来不及归位的医药箱,沙发凌凌乱乱,抱枕歪斜在地,而她心里,更是乱得理不出分毫头绪。 阿波罗默默走过去,将下巴搁在卓莉诗膝头,两只幽黄的眼直盯着她,看得出它是想安慰她。 卓莉诗恍惚了半晌,慢慢从复杂中抓回自己。 她需要援助,她必须找个人谈谈——不容迟疑的。她随即抓起电话——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黑褐色的狸毛笔头在洗笔皿中转几转,褪了繁华又染上另一抹浮云,在意大利水彩纸的米白上勾勒出片片天地。蔚少农摆摆手腕,一幅美景又近完工阶段。 “安可安可!姊夫,再画一张嘛!”小表头古灵精怪,开口闭口姊夫叫得可甜着呢!“这回我要小松鼠,而且要抱着一颗樱桃。” 南湘蕴莞尔,轻点湘佑鼻尖:“又要拿去讨好漂亮妹妹呀?” 南湘佑红着小脸笑而不答,算是默认。 蔚少农微牵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弧:“喂,我是来教你画画的,怎么每次都变成我一个人在画,你们两个看戏啊?” “老师说要多观摩学习。” 南湘蕴随即赏了小弟一记叩额,道:“要多练习才有进步,像你这样三天两头偷懒要诈,想追上你少农哥哥,恐怕要等下下辈子才有希望。” “没关系,小孩子本来就心无定向,让他自由发展吧!” “本来就是嘛!”南湘佑大表支持。 两票对一票,像南湘蕴如此具有民主素养的美少女,自然是懂得服从多数的,不过—— “可是,我还是认为小孩子不该漫无目的地过童年,少了个发展主向,对他的未来多少有负面影响。”意见表达还是可以的。 蔚少农听完,脸上的笑纹深了些。“是,那以后就拜托你了。” “拜托什么?”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当然是我们宝宝的教育工作。” 南湘蕴的粉颊旋飞上红霞。“哎呀!讨厌啦你!” 电话像是想解除尴尬似的,倏地铃声大作了起来。 “喂?”她拿起话筒。“是的,我是……莉诗!?” 蔚少农见她突然变了脸色,忙靠过去。“怎么了?” 南湘蕴用食指按按嘴唇,示意他先别问。 “发生什么事了?你……你先别哭好不好?” 电话那端仍是啜泣声不断,隐约可听到卓莉诗嚷嚷:“王八蛋的啦!我再也不要理烂窗子了,卑鄙无耻下流肮脏龌龊笨蛋白痴兼变态的大!” 哭得浙沥哗啦,骂人还如此流利清晰!?功夫还真不是盖的!蔚少农大感佩服。 南湘蕴脸上飘忽着不定的神色,凭女孩子的直觉,她大概已料出了三分。毕竟,能让卓莉诗哭成这样,代志肯定大条! “莉诗,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你……” 南湘蕴不问还好,一问耳膜又遭到嚎啕声的蹂躏。这回不只蔚少农,连两公尺外的小湘佑部投来关心的目光。 “不然这样子好了,礼拜一你到学校再慢慢解释,还是你要我现在过去?……什么?你确定自己没事吗?……那就好。”南湘蕴的蛾眉时缓时蹙。“啊?不要见他?我知道,可是这有点……哦,好吧!我想想办法。你别再哭了喔!拜拜!” 南湘蕴放下电话,长长地吁了口气。 “如何?” “一言难尽。”她拢拢耳边散下的发丝。“说真的,我也不大晓得怎么回事,好像是她跟自己的青梅竹马闹翻了。” “噢。”蔚少农觉得很无聊,他向来不关心感情上的事,除非和他切身相关。 “对了,你明天早上和下午有空吗?帮我接送卓莉诗好不好?” 蔚少农皱皱眉,说道:“空是有。不过,这样子好吗?我跟她又不是很熟。”他可是很洁身自爱的。“再说,我的老爷车已寿终正寝了,怎么接送?” “惨了,这下可麻烦。”她手支秀额,努力想着其它的法子。 “湘蕴,卓莉诗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找人接送啊?” “因为……她平常都是由那个青梅竹马送她上学,偶尔也接她放学;但是他们现在闹翻了,所以莉诗不想见他。” 丙然是非常无聊!而且一点意义都没有。蔚少农宁可埋首于小湘佑指定的“小松鼠抱樱桃”。 “对了!昂他有空吗?” 蔚少农抬眼看她,不着边际的问了句:“今天几号?” “十三。” “噢,那他没空。” 南湘蕴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她是晓得蔚海薇、沈子昂这帮人等有点怪怪的,但她没料到她一直以为最正常的“阿娜答”其实也没差到哪去。 “为什么?” “因为十五号截稿。”他说得自然平常,看来已很是习惯。“他和小薇在同家出版社的同份杂志上连载,所以你哪天发现小薇眼圈黑黑、精神不继,甚至口中念念有辞或胡言乱语,那八成离截稿日剩不到三天。昂的症状跟她完全一样,看久就知道了。” 南湘蕴今天可又上了一课。不过,莉诗托给她的麻烦可还没解决呢! “那到底还有谁能帮忙啊?” 蔚少农想了想,答:“还有阿曦呀!反正那小子闲得很,对付女孩子又很有一套,只要找得到他,一切就不成问题了。” 说归说,但是找不找得到,那可没一定了! 南湘蕴只能祈祷他老兄别又一个心血来潮,跷到南极猎企鹅去。 第五章 这一次,方旻轩知道自己是真的伤了卓莉诗。 敝来怪去还是得怪他太冲动,没思考到她是否能承受这么大的改变。向来,方旻轩与卓莉诗的交集仅限于逗嘴吵架等火爆场面,也许是女主角的感情神经不够发达,自始至终没发现有个人在为她等待。 天气很配合心境,今早的天空灰灰暗暗,也因此让老兄和方旻轩各贪了半小时多的睡眠。 “快呀!快!你会迟到的——不得了,你会……”消音的原因是老兄的大嘴遭了枕头痛击。 “烦死了!现在才六点十五,吵个屁啊!?”方旻轩摇摇晃晃的模进浴室,他昨夜一直没睡好。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方旻轩发现他的左颊是一片红肿。她下手还真重!难道不会心疼吗? 方旻轩掬着冷水往脸上一泼,淡淡的刺痛直达心窝。 看样子是甭奢望了。 说来值得佩服,短短一小时之内,他彻底搞砸了自己和卓莉诗之间的关系,做不了冤家,当不成朋友,他多年渴盼的爱侣更是想都别想了! 幸好她那一巴掌打来,抑止他做出更多他会后悔莫及的事。不是他没能力和勇气负责,相反的,他非常乐意负责她今生今世,而是他不希望在不确定她的爱前,就以这种方式爱她。 “不得了了——不得了!不得了……”噪音污染的恶源不知几时飞进了浴室。 哗啦! “干嘛啦你!你难道不知道我很容易感冒吗?”老兄甩甩羽毛湿垂的矬翅膀,高声叫道。 方旻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我打算冲个澡,如果你不是‘断袖之鸟’,就尽快闭上你的鸟嘴给我出去!” “乱讲!我正常得很!” “那就出去!”下一秒,老兄已被他丢进门外的洗衣篮里。 “不得了啦!”它仍不死心。“哎呀呀——方旻轩要被抛弃啦——” 还是这招有效,方旻轩果然拉着月兑一半的衬衫跑了出来。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他明明记得自己并没告诉它昨晚的事啊! 老兄用喙子指指窗子:“自己去看。” 挨近窗子,唷喝!只见一辆他只在电影中见过的加长型凯迪拉克大剌刺的停在莉诗家门口,倚在车门边的是位笑脸和煦的大帅哥,另外尚有四位酷呆了的“终极保镳”各据车子东南西北四方。 耙情是王永庆到这儿溜达啦?这么大的派头!?不过,这和他被不被抛弃有什么关系? 方旻轩虽吓了一跳,却不料,接下来的剧情更是令他胆战心惊—— 等了约莫半分钟,那帅哥恬淡的微笑一变,突然伸手向前迎去。 “卓小姐吗?很高兴见到你,在下风咏曦。” 小僵尸?方旻轩心头问号冉冉升起。 “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卓莉诗看着眼前“壮阔”的场景,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虽然昨晚南湘蕴告诉过她,来接她的人可能有些“特别”,但她压根儿没料到是这种特别法。 她踏出了步子才想起脚伤未愈—— “嗳!小心点。”风咏曦忙扶住她。 “谢谢,我没关系……”口头上虽逞了强,伹那踉跄的样子实在骗不了人。 风咏曦看不下去,索性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算了,我看你还是别硬撑吧!” “风先生——”卓莉诗又急又惊,脸蛋儿红得似颗苹果。 王八蛋!方旻轩瞧见这一幕,嫉妒之火烈不可抑。这家伙!竟然敢在别的男人怀里装出一副小女儿的娇模样!?不可原谅! “我的朋友都叫我阿曦。或者,你想叫我风大哥也可以,不过我先声明,我可没多老哦!”风咏曦把鼻尖凑进卓莉诗的秀发,像是陶醉其中。“小蔚怎么没告诉我是要接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这亲密的动作令卓莉诗窘迫不已。 当然,他是故意的!风咏曦老早便注意到隔壁二楼有双监视的目光,也从南湘蕴那儿打听到这对“怨厝的”大致的来龙去脉,因此,他存心想逗逗那小伙子。 方旻轩的拳头握得老紧,显然火山已逼近爆发边缘。 四大护法之一为风咏曦开了车门,他把卓莉诗抱进车内,然后自己上了车。 凯迪拉克扬长而去。 “看吧!我就说你被抛弃了。”老兄不怕死的幸灾乐祸着。“人家又称头又有钱,你呀——不用比都输到冥王星去啰!” “输你妈的蛋!”无辜的窗台惨遭方旻轩的愤怒铁拳。方才出口的脏话可是他心里所骂过最好听的一句。 望着主人悻悻地离去,老兄开始对新吸收的词汇展开研究:“我妈的蛋孵出来不就是我吗?输我妈的蛋……唉,兄弟,你输就你输嘛!干嘛把我这只‘局外鸟’也赔进去?”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还想哭吗?”南湘蕴轻声问。 卓莉诗摇头。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卓莉诗微张小嘴,来不及发声却被另一含糊迷离的嗓音抢白道。 “先找家妇产科检查看看有没有怀孕,然后再买盒盖斑膏把脖子上的吻痕盖掉。” 蔚海薇趴在小提琴盒上想睡得一塌胡涂。“最后……再拿把剪刀把他——阉了!” “海薇,莉诗没有被‘那个’啦!” “噢。”她扶正琴盒,又栽回梦乡。“那真可惜。” 什么?卓莉诗不可思议的望着南湘蕴。 “别介意,她也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若不是咋儿个蔚少农事先告知她已接近截稿日的事,此刻面对海薇的胡言乱语,她恐怕也会跟卓莉诗一起目瞪口呆。 “对了,你还没说你的打算呢!” “我啊……”卓莉诗叹口气。“我想我和他是完了。”他们之间本来就没多少交流,这一搅,十八年来算不上友谊的友谊更是荡然无存。 “那……你想他为什么会对你做出这种事?” 卓莉诗杏眼一瞪,愤然道:“我早说了,他是卑鄙无耻下流肮脏龌龊笨蛋白痴兼变态的大!”偏偏,她的心是背道而驰的,毫不客气眷恋起那前半段“辅导级”的温存。他的唇、他的眼睛,还有他宽广的怀抱、温暖的手掌;头一次发现,他其实是很帅的。 不对不对!卓莉诗,你想到哪里去了?你难道忘记那姓方的畜生侵犯了你,硬生生夺走你本该留给爱人的初吻吗?卓莉诗在脑中拼命提醒自己。 “莉诗,如果他真如你所说的,不过是想泄欲的大,又怎么会因你小小的反抗就罢手?” “因为……”卓莉诗突然理直气壮不起来了。“因为他还有一点点良心。” “那他就不能算卑鄙无耻的啊!如果会有良心,台湾的强暴率早不知下降多少成了!” 卓莉诗无言以对。 南湘蕴看着她,好一会儿,她叹口气道:“莉诗,我不懂你在逃避些什么。” “逃避?”她一双美目睁得好似加菲猫的鸭蛋眼。“我哪有逃避!就算有,请问我又在逃避些什么?” “逃避你和他彼此相爱的感觉。” “乱讲!你不是烂窗子也不是我,怎么会知道我们的感觉?” “谈过恋爱的人自然就晓得。”南湘蕴有意无意地望了眼左手无名指——那是她的誓言,他的承诺,他们的未来;这一生注定的相知相守。 “莉诗,我问你一句:你,爱方旻轩吗?” 卓莉诗并没急着否认,她反问:“先说你对爱的定义是什么?”她学聪明了。 “很抱歉,爱它没有定义,它是为每一对恋人量身打造的,比如说——” “大嫂!”音乐教室外突然传进一温雅不失爽朗的男性嗓音。 “昂?”南湘蕴对此来客颇感讶异。“你怎么会来我们学校?” “我来找我的薇薇。” 想也知道。南湘蕴摇摇身畔的小睡猪:“海薇,醒醒,昂有事找你。” “叫他滚回爱尔兰去,少烦!”蔚海薇光说不算,连某种“山”字型辅助手势都比了出来。 “海薇!” “算了,让我来。”沈子昂绕到蔚海薇身后,抵着嗓子装出头家郑姐的声音。 “蔚海薇,截——稿——啰——” “什么!?”明明还剩一天的啊!蔚海薇猛地站起—— 砰! “哎唷!”这声惨叫是两人一起发出的。 “我的下巴——” “我的头——”看样子,她也该清醒了。 “嗳,你干嘛啊?我的头很痛耶!”海薇扶着螓首,开始发飙。 “你头痛,难道我的下巴就不痛吗?” “痛死你活该——” 南湘蕴把目光由那对火爆情侣身上转向卓莉诗:“信不信?他们之间也有爱情,而且是共同患难、生死与共的。” 卓莉诗摇摇头,这太不可思议了!她还是第一次见识真正的“烈火”冤家,相 较之下她和方旻轩仅够挨上“中巫”的边,比见大巫的小巫稍过得去—— “放心,如果我痛死了,一定不会忘记拖你一起做亡命鸳鸯!” “好胆你就试试看!” “在学校?不好吧!?这种事该找没人的地方……” “闭嘴!再讲小心我扁你!” “我说自杀嗳!你想到哪里去了?唉,现代人啊……” “姓沈的!不要以为你长得四肢发达我就不敢扁你!” “扁得到就来呀!” “带种的你别给我跑!” “奇怪,我带不带种干卿底事?哦——我知道了!原来你是想……” “沈——子——昂——”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黄昏时分,嚣张的加长型凯迪拉克再度出现于台北街头。 迸人说:一回生,二回熟。卓莉诗经过早上的震撼,已颇能接受这夸张的护送方式。她实在非常佩服南湘蕴的识人广泛,也感谢风咏曦这局外人不遗余力的跨刀相助,不过……这未免太招摇饼市了吧!? “渴不渴?要不要喝饮料?”风咏曦提出的虽是问句,但快捷的手已斟好一杯红茶递上。 她接过杯子:“谢谢。”卓莉诗嗅了嗅,又浅尝一口,她用猜的也晓得这是全世界最好的锡兰红茶,而且它的价格贵到令她有想打包回家做纪念的冲动。 “风大哥,你好像很有钱喔?”虽然她明知这个问题愚蠢至极。 风咏曦一怔,笑答:“不,我没有钱,这是我爹和我老哥赚回来的,而我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败家子罢了。” 卓莉诗皱皱小鼻子。“还不都一样!” “或许吧!在大部分人的眼里,我有没有钱和我家有没有钱是相同的。”他就是厌了那浮华金砌的生活,才会一跷跷到阿尔泰山上拜师学艺,过着漂泊云游的生活,直到那一次回台湾时遇上沈子昂。 卓莉诗见他沉默,也不好意思多问些什么,便把目光递向窗外,瞥见四周街景愈渐熟悉。 “风大哥,你送我到社区口就行了,我的脚好很多,可以自己走。” “不行,那样太危险了。” “我坚持。”她的口气不容置疑。 僵持了半响,风咏曦终归是让步。“陈伯,劳驾靠边停。”他望了望卓莉诗,道:“是因为那个叫方旻轩的小子吗?” 卓莉诗吸了口气。“对。”没来由的,她就是不想让他看见,这和她当初决定恼他的预谋完全是南辕北辙——矛盾。 早如他所料,风咏曦懂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没什么不敢摊明讲了。” “风大哥……” “有人爱,或者有可以爱的人是件好事,你要好好珍惜,别像我,晃了二十个年头,独孤箭客一个。”小蔚有了湘蕴,昂也不甘示弱,更是快手快脚的盯上蔚海薇,唉!若他再不加把劲,华一大学的“三剑客”迟早得改组成“单箭客”——其成员仅有他与那陪他浪迹天涯的弓箭了。 “别骗人了,风大哥,你又帅又多金,怎么可能没女孩子喜欢?恐怕排队的都有好几卡车吧!” “是有好几卡车没错……”风咏曦顿了顿。“我想你一定听过一句话: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我看你是狂风无情才对!”她笑推开车门,扬扬红酥小手向他道别。“谢谢你,风大哥。对了,如果你明天还要来接我,别忘了我的小小要求——拜!” “我知道。”风咏曦朝她挥手,目送绿色的制服影子直到模糊,电动车窗的玻璃才关上。 呼!风咏曦万般轻松的靠上椅背,拿起她喝剩的红茶一口喝尽。 有多久了?他没跟女孩子如此轻松畅快的对谈,依稀他身边出没的佳人总暗藏目的,不是为权就是为钱,再不然就为他这副臭皮囊。 长得好看有个屁用?再过个几十年还不是灰土一堆!风咏曦最不屑那些为钱卖笑卖身的野鸡小白脸。 与那些胸大无脑的虚假娘们儿比起来,风咏曦特欣赏卓莉诗的单纯——那或许是学生共有的特质,他觉得同样可从南湘蕴与蔚海薇身上抓到相仿的影子,一种令他想掬在手心呵护的感觉。 他突然觉得老天爷有些亏待他,为什么每次令他动情的人儿,都已名花有主了呢?十五岁那年在苗疆遇到的凤仙,心里只有恐怖组织的浅井美智子,聪明酷妹蔚海薇,还有方才的小丫头卓莉诗,她们的过去他来不及参与,偏偏,她们的未来也都被预约完毕了。 唉!可怜呐,难道他注定一生孤独?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你还知道回来?”他像抓到妻子出墙的丈夫。 转进小铁门,卓莉诗即听到那愠火中烧的嗓音。“我回不回来干你屁事?”既然他态度不佳,卓莉诗觉得自己也没有跟他客气的必要。 方旻轩见她如此冷若冰霜,心顿时像让人划了一刀,鲜血淌落,变成怒火,吞没他所有的歉意温柔。 “是不干我的事。咦,怎么没看到那个钱少爷?得了便宜就跑啦!?真是……” “你给我闭嘴!”卓莉诗杏眼圆睁。本来,她是想好好与他谈谈的,至少明白他对自己到底有没有那个她寻觅的字存在。“我不许你这样污辱风大哥!” 风大哥!?还真亲密!方旻轩冷哼:“污辱!?我敢吗?”嫉妒果然是毒药,他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恭喜你猎艳成功,你的选择我尊重,当然……五星级的饭店要比客厅沙发舒服多了!” 啪!卓莉诗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 “你为什么要这样子说?”她觉得委屈,好委屈,眸子泛起泪光。 “好问题。”他不在乎脸上再多几枚红印,心已分了两半,方旻轩想道歉,想恢复温柔守护她的本性,却只能无力地任魔鬼代他做出回答。 “他很温柔吧?告诉我,他是怎么对待你的?为什么不说话?你说啊——” “方旻轩,你疯了吗?”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卓莉诗在心里问了一遍又一逼。南湘蕴说爱是为每对恋人量身打造的,难道,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爱? 如果真是,卓莉诗宁可不要,她宁可回到数天前斗嘴的烂窗子和小僵尸,她不要这样的局面。她的心好痛! “是,你说的没错,是我疯了!”方旻轩毫不客气的拉近莉诗,似火般吻住她的红唇。“我爱你爱疯了。” 卓莉诗总算听到他真切的告白了,但她脑中的细胞却不愿接受这事实,这种感觉像听到亲人恋上了自己一样。 “不!”错了,他爱的不该是她呀!从小到大,她老是欺负他,又凶又会惹麻烦;卓莉诗不认为自己够资格接受他的爱,那对他而言太不公平了。“方旻轩,你清醒点!” “我很清醒。”他仍不愿放开她。 “听好,你不该爱我……”她尝试发表自己的见解。 “为什么不?谁敢阻止我?”他的眼中又点燃怒火。“难不成是那个姓风的家伙?” 看他像头眼红的猎豹,卓莉诗知道,自己那方为他着想的阔论,看来是派不上用场了,不得已,她只有违背自己良心一途—— “是我自己!”她奋力挣月兑方旻轩的怀抱。“我讨厌你!我一点也不爱你!” 火爆的空气顿时凝结。 方旻轩松开手臂。“你说什么?” 卓莉诗知道现在后悔是来不及了。“我不爱你。”她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择。 “是吗?”方旻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突然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哈哈哈——原来这十几年来都是我在自作多情……听到了吗?她一点也不爱我!哈哈——” 他笑得好苦,卓莉诗看他这般,却也只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方旻轩的笑声渐小,半晌,他像是恢复镇定,缓缓抬起头: “莉诗,对不起,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再见!” 卓莉诗依稀从他眼角瞥见银光,悔恨交加的罪恶感如潮水,一下一下冲击着她的心。 “旻轩……”等等啊!我不是说真的,拜托你回头好吗?我需要解释清楚—— 望着他失落的背影,卓莉诗觉得彷佛有道门正缓缓掩上,把他们隔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方旻轩!”卓莉诗大喊一声,却见方旻轩像铁了心肠,硬是不回头。 算了,是她咎由自取,怪不了他……她绝望了,泪眼无意识地飘栘,忽见阳台上一只惊慌的猫儿踢翻花盆—— 不!“旻轩——” 磅锵!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它像海涛深远的波荡,很平稳很规律。 可是,这里是哪里? 周围白茫茫的一片,隐约可见柔和的金色光芒,我可以确定,自己来到了个陌生的环境。 奇怪,我应该是在自家门前,跟某人争论某些事情才对呀! 那是什么事情呢?为什么我想不起来? 我很努力的想,也试着移动位子,看看这儿还有些什么,不过,我举目所见仍旧是分不清东西南北的白色。 突然,我的耳边响起遥远的呼唤。 起初我听不清那是什么,一会儿,我读出那声音像在叫——小僵尸。 是喊我吗?它听起来为什么那么熟悉? 我往声音的来源找去。 他有时是轻松的喊着小僵尸,有时又转成呢喃般的莉诗——我的血液细胞随之共鸣。 我想见你,我要知道你是谁。 倏地,我眼前的一片白色散开,我看见一个人站在不远处。我晓得,他就是喊我的人,我认识他。 绷紧的情绪获得释放,我毫不考虑地朝他奔去。 看不清他的表情,像在微笑,也像欣慰宠溺——暖暖的感觉顿时洋溢我心。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 “方旻轩——” 是的,我想起来了,我是卓莉诗,他是方旻轩,我生生世世最爱最喜欢的人。 我再也不逃避。 第六章 他怜惜地轻抚卓莉诗的粉颊,它惨白的一如头上绷带,他看了好心疼。 方旻轩恨死自己了,他恨自己为什么说话不经大脑,又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如果她肯……不!是他肯稍让步,这一切就不会发生,她就会活蹦乱跳的站在眼前,龇着小虎牙和他大小声,而不是现在这样,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 他握着莉诗一只手,放在唇上细吻:“拜托,你赶快醒来吧!都是我不对,我道歉,不管你爱不爱我都不重要,我只求你快点醒来……”她可是为了救他才受伤的,这点更令方旻轩愧疚不已。 方旻轩不禁又在她粉白的唇上落下一吻,可惜现实不如童话,公主并没有因王子的吻而清醒。 突然,寂静的病房外吵杂如菜市场—— “哎呀——怎么会这个样子呢?” “真不会挑时候,我连酒店大门都还没踏出一步耶!” “老公,你怎么这样说话?受伤的可是你女儿嗳!” “呜……卓太太,我对不起你,我没敦好小犬,连保护女孩子都做不到……” “没关系,这又不干旻轩的事,再说,要不是有他,咱莉诗的小命早没了。” “可不是吗?方太太,这里是医院,你小声点……” “就是啊,老婆,你没看见墙上写着‘保持肃静’?喂!你们谁拿了我的研究报告?” 真是一群丢脸的家属!方旻轩忍无可忍,起身拉开房门: “安静点!病人需要休息!” 面对这突来的大喝,两家人先是愣了愣,随即不约而同的把食指压上唇—— “嘘——”彷佛噪音罪首是方旻轩而非他们。 “天呐!”刘蕙娌低呼一声,扑到床边。“我可怜的女儿,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老婆,她现在在昏迷中,你讲什么她是听不到的。”卓正雄扶住爱妻的肩。 方勋整理完他的研究报告,脸色沉重的向方旻轩询问: “儿子,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和莉诗吵了一架。”他轻描淡写地带过。 “所以你就把她打成这样!?”方母拧着小手帕惊问。 方旻轩被这天外一笔塞住了口舌。 “哎唷,不是啦!”他真被打败了。“我要回家的时候,一盆花莫名其妙的从二楼掉下来,本来,躺在病床上的人应该是我。” 他走到床畔,柔情万斛地为卓莉诗拉好被子。“是莉诗救了我。” “对不起。”病房外响起礼貌的叩门声。 “你们是……”方旻轩先是看到一个温文儒雅的青年,身旁还伴着位秀气甜美的少女。 “我是她的同班同学,我叫南湘蕴,你好。”少女开口,清脆的嗓音宛如黄莺出谷。“你是方旻轩吧?” 南湘蕴!?这个名字似曾听过。方旻轩翻翻记忆,恍然大悟: “你好,我知道你。那这位想必就是蔚……” “在下蔚少农。”蔚少农率先伸手与他相握。 “莉诗和你提过我们吗?” 方旻轩无力的笑了笑:“可以这么说。” “小蔚。”一个声音冷不防地岔入,发话对象是蔚少农。“抱歉,我们来晚了,因为我们在王警官那儿出了点小状况……” 方旻轩对这声音突然产生了警戒。这声音,难道会是—— “什么小状况!?一……一点状况都没有……”另一个男子半搀半抱的带了个扎马尾的女孩子走进病房,以上的话便出于女孩口中。 “海薇?”南湘蕴疑惑地和蔚少农对望一眼。 蔚少农看了蔚海薇红扑扑的小脸一眼。“昂,这是怎么一回事?” 沈子昂无辜的笑了笑,摊摊手:“是薇薇自己说她满了十八岁,酒拳债要自行负责的。我哪晓得……” “什么!?你让小薇喝酒?还划酒拳!?”蔚少农一双眼珠差点月兑窗而出。 “哥,别这样……昂是好人,他帮我还了月兑衣的酒债……不过那身五花肉实在没啥看头……” “喂!你未免太毒了点吧?这么健美的肌肉竟然被你说成五花肉?” 嘿!不打全自招了,这回沈子昂和蔚海薇的馅儿可露大啰! 太夸张了!他的宝贝老妹喝醉也就罢了,竟然还…… “沈子昂,我们出去聊聊。抱歉,失陪。”不愧是蔚少农,这等狂怒仍能维持一贯君子风度。“还有你,一起过来!”一手握住醉步轻移的蔚海薇,他揽着沈子昂的肩迅速转出病房。 “请各位别放心上,他们常这个样子。”中间一直静当观众的风咏曦解释道。他迎上方旻轩阴恨的目光,笑问:“你好像很不欢迎我们。” “不,只有你。”方旻轩毫不客气。“我不欢迎你。” “阿轩呐——”张智婷急急的拉住儿子的衣袖,用眼神指责他的不懂礼貌。 “妈,这是我和他的事情,你别管。”他往前一步,毫不惧怕眼前这快一百九十公分的高挑男子。“你来干嘛?” “当然是探病。”风咏曦才懒得和他计较,不如开门见山把话说清楚。 “你大可不必那么紧张,卓莉诗是你的,没人会跟你抢。而我,是因为拜把的嫂子拜托,客串一天护花使者罢了。是不是啊?大嫂?” 南湘蕴在这么多陌生人面前被叫嫂子仍不习惯,粉颊立刻飘上浅浅丹晕:“是的,那天莉诗拜托我找个人接送她,因为少农的车坏了,刚才那位沈子昂又抽不出空来,所以我才请风咏曦帮忙,如果引起了什么误会,非常对不起。” 方旻轩闻言,一颗高悬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他挥挥手: “算了,与你们无关。”他现在只希望卓莉诗快快醒来,他好亲口向她道歉。 “那,莉诗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南湘蕴提出了全部探病者关注的焦点。 “算她命大,医生说大部分是皮肉伤,有些脑震荡。其它的,要等她醒过来再说。”方旻轩边叙述边往床上看了一眼,突然发现她的睫毛动了动。 “莉诗!”他冲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抱着她坐起身。“你醒了吗?太好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她一双美目似仍在半梦半醒之间,有些涣散。“口好渴,我想喝水……” 他接过卓母递过来的开水,将之挨近卓莉诗惨白的小嘴。 一会儿,她喝完了水,像是清醒许多。 “还要吗?”方旻轩温柔的问。 她摇摇头,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位忧心忡忡的大男孩。他很帅,给人的感觉冰凉中透着温柔,只可惜看来憔悴了点。 风咏曦一见她陌生的眼神,心里暗叫不妙——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莉诗啊,你可把爸妈吓死了!”刘蕙娌模模她缠着纱布的秀额,又拢了拢她睡乱了的黑发。“就长不大,这样妈怎么能放心把你交给别人?” “妈?”她眨眨清澈的黑眸。“你是说……我是你的女儿?” “这孩子!又在说什么傻话?”刘蕙娌并没察觉她的异样。“逗世界上除你之外,还有谁会是我的女儿?” 那他呢?卓莉诗的目光栘向方旻轩,她并不期待他也会是亲人之一。 “你是谁?” 方旻轩一怔,只当她是开玩笑。“不要这个样子好不好?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千千万万个对不起!你别生气了,嗯?”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道歉。” 方旻轩不可思议地看着莉诗,又扫了眼在场诸位“菲利普合众团”,压低声音道:“大姐,你要我在这里讲!?你家人会乱刀砍我的!” 虽然她很好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看他凝重的表情,卓莉诗想想还是算了。“如果你不想说就别说。” 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风咏曦始终认为这气氛有说不出的怪异。 “卓小姐,你好点了吗?” “嗯。”卓莉诗又见眼前多了位大帅哥。奇怪了,她今天走桃花运吗?“你是……” “你怎么这么快就忘记我了?我是前天接你上下学的风大哥呀!你嫌加长型凯迪拉克太招摇,希望我换‘march’的,记得吗?” 啧,忘掉最好!方旻轩在心里道。 “我想你大概认错人了。”卓莉诗摇摇头。“我今天是第一次看到你;还有你们。” “莉诗!”惊呼从众人口中同声发出。 “莉诗,别玩了!你真不知道我们是谁?”方旻轩仿佛遭受一记当头棒暍。 “不知道。”她仔细看过在场的每一张脸,很诚实的回答。 “那你知不知道你是谁?”南湘蕴抢问。 卓莉诗很用心的思考了半响,回答却仍是那三字言:“不知道。” 天!怎么会这样!?方旻轩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心湖又被搅乱了。 “医生——”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来,告诉我,这是什么?” “电脑、茶杯、视力检查表、针灸铜人、大脑、中脑、小脑、延髓……” “中华民国国父?” “孙中山。” “一个国家的构成需有哪四个基本要素?” “政府、主权、人民、领土。” “对不起,医生,你为什么要拿国中公民考她?” “呃?失礼失礼,拿错了,这是上次一位学生留下来的。” 医生把不该出现的公民课本丢给身旁护士,清清喉咙对卓氏夫妇道: “两位,据我看令嫒智商很正常……” “谁跟你讲她的智商不正常了!?”方旻轩纷乱地耙理一头黑发,努力克制怒气。“我说的是记忆丧失!她不但不记得我们,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医生听他吼完,转头向莉诗:“他说的你同意吗?” “同意。”卓莉诗很平静的点头,在外人看来没有一丝不正常。“我真的不晓得自己是谁,他们叫我卓莉诗。” “啊!可是——”张智婷欲言又止。“为什么莉诗一点也不……” 医生不是当假的,他应付过太多家属病人,用脚丫丫也猜得出方母想说啥—— “太太,并不是每个丧失记忆的病患都会又哭又叫像疯狗,你八成是连续剧看太多了吧?” 南湘蕴发现挚友表面上虽镇定,眸子里却透着微微惊恐的光芒,她感同身受,不自觉走向床边紧握住她的手。 卓莉诗喜欢这个温柔美丽的女孩。“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南湘蕴。”她回给莉诗一个微笑。“我们从高一起就是最要好的朋友。” 随后,南湘蕴招来方旻轩,在他耳畔道:“听好,你对莉诗所做的一切我都一清二楚,当然,我不会揭发你的,这次意外对你们而言或许是个新起点。”她把莉诗的手交给他。“一切造化就看你自己了!” “我知道,多谢指点。”趁人不察,他的唇轻轻滑过莉诗玉手,瞥见那羞红的小脸蛋儿,方旻轩忍俊不已。 撤除了先入为主的冤家防卫,方旻轩知道他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宠她、爱她,甚至有可能让她也爱上他,不过……他仍旧想念以前的小僵尸。 “医生,你不是说我女儿受的是皮肉伤吗?怎么会突然丧失记忆?”卓正雄问。 “这你大可放心,根据她的检查报告来看,令嫒的状况属‘暂时性记忆丧失’,如果你们能多陪伴她,这会有助她记忆恢复。总之,无大碍就是了。” 方旻轩松了一口气。“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直到你好起来……不对,我要照顾你今生今世!”方旻轩再不会跟她呕气,他要好好弥补长久以来欠她的呵护。 卓莉诗笑着点头。她不晓得记忆丧失前的卓莉诗怎么想,但此刻的她真的好喜欢他。 “真感人啊!我又不愁没题材写了。”才被训话完毕的沈子昂扶着蔚海薇,也在房门口观赏完全程。 “喂!”他结实的胸膛突然遭到粉拳攻击。 “如果我也丧失记忆……你会不会也照顾我一辈子?”由此可见蔚大小姐醉酒未醒,若是在平时,她可是打死也不会提这等事儿,姑娘她可酷得很呢! 没办法,人说酒后吐真言嘛! “当然会,我不但会照顾你一辈子,就连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预约了。” “嗟!巧言令色……”蔚海薇笑着说。“我才不相信……”尽避如此,她仍带着安详放心的表情在沈子昂臂弯里沉沉睡去。 “小傻瓜……”他宠溺地吻在她乌黑秀发上。 医院上演的虽不外乎生、老、病、死,但在这间病房的内外,尽都是蜜意柔情无限。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铁门打开,刘蕙娌牵着莉诗的手走进房子。“这里就是你的家,二楼左边的房间是你的,自己多走走,熟悉一下环境吧!”脸上慈祥的微笑撑得勉强,试想,天下有哪对父母在孩子遭此重变后还能真正平稳安心的笑? “你们回来了——” “汪汪汪!”楼梯上冷下防冲下一鸟一犬。 “这……这只狗是……”瞧它黏自己的模样儿,卓莉诗料得到自己和它应是好朋友。 “它叫阿波罗。”方旻轩模模阿波罗的头。“名字是你取的。” 应该是“她”吧!?卓莉诗不太能和以前的自己取得交集。 “老爹——老妈——”老兄开心的飞到方勋和张智婷之间。“外国的同伴怎么样?下次要不要我也去演个讲?” “再说吧!”方勋塞颗机场免税店买的巧克力给它——这次旅游带回的唯一纪念品。“有点事,所以我们提早回来。” “是因为卓莉诗的事吗?” “咦,你怎么知道?” 老兄一飞又回到方旻轩肩头。“兄弟告诉我的。嗳,听说你丧失记忆?” 卓莉诗被眼前会说话的九官鸟吓了一跳。“对。”虽然说她知道九官鸟有模仿人说话的能力,但她没看过会“自己”说话的九宫鸟。 老兄打量她一圈,凭鸟类的敏锐感觉,它是觉得她有一些些不一样。 “你是谁?” “卓莉诗。” “他是谁?”老兄踩踩足下肩头。 “方旻轩。” “乱讲!你还说你丧失记忆!”言毕,老兄突被一只大手扫下肩膀。 “笨鸟,这些基本的我们当然会告诉她!”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丧失记忆过!”老兄为自己辩护道。 “你真的会讲话啊?”卓莉诗对老兄大感兴趣。 “废话!不然你以为我现在在干嘛?唱歌吗?”老兄方被削,心情正值红色警戒。“今天是看在你失忆的份儿上,我不跟你计较!我警告你,不准歧视我们鸟类的智商。” 卓莉诗觉得这只九官鸟好好玩。“我知道了,对不起。”出乎意料之外的,她竟抱起老兄,在它玄黑色小头上轻轻一吻。 什么——!?方旻轩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老兄——”天杀的!她都还没主动吻过自己耶! 老兄恍恍惚惚地抬头,见到主人怒气腾腾的杀来,顿时清醒,忙不迭地振翅落跑——“喂喂喂——我什么事都没做啊!救命呀——” “你放心,我会让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好事的!” 方旻轩追着老兄出了铁门,两家大人也早就各自带开;收拾的收拾,整理的整理。卓宅一楼就仅剩莉诗与忠犬阿波罗。 家——卓莉诗环顾四周。这个地方就是她的家,但她对这里的记忆却是一片空白,就连穿衣镜中映出的自己她都感到陌生。强烈的无助感又一波波袭来。 她想起南湘蕴温柔的微笑,也想跟着笑,不料却牵出两行清泪。 “莉诗?” 动她心旋的嗓音突然传来,卓莉诗赶紧抹去眼泪。 “怎么了?”方旻轩看见她红红的眼眶,心里像是被人揪了一下,无来由地心疼了起来。 “没事。”她把头靠在方旻轩肩膀,那一刻,莉诗感到了无与伦比的安全。 方旻轩不多问,只是轻轻拍抚她的背。 他知道,自己今生注定是她避风的港湾。 第七章 “咦?医生说绷带能拆掉了吗?”方旻轩一见桌前束着一头长发的莉诗,充满思念的一声“小僵尸”差点冲出口。 “嗯!”她模模头顶。“可是伤口的地方仍不时会痛,医生有开药给我。” “是吗?那你要小心一点!”他期待的奇迹还是没出现。“废话少说,我们来上课吧!” “又要上课?”卓莉诗不悦的嘟起小嘴。 “好啦!嘴上都可以吊一斤猪肉了。”方旻轩把只铅笔放上她的樱唇。“再怎么说你都得考大学,现在每天让你留在家已经便宜你了。” “嗳,我是病人耶!” “是吗?我看不像。” 卓莉诗赖不过他,只好认命的拿出课本。 她发现方旻轩是个好学生,就拿两人的课本来说,他的课本每一页都写着密密麻麻的笔记重点,而且“读”得烂烂的,这点从每页起毛的纸边就可证明。反观她,高三都上完一半了,课本仍崭新得像刚买的一样,这表示它的主人极少碰它。而且,少碰也就算了,翻开内页,没有笔记不说,画的尽是一只只好吃懒睡的加菲猫,现在看来更像在嘲讽她自己。 卓莉诗每次都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然而,有点却令她不解——当方旻轩看见那一只只令人捧月复的蠢猫时,他眼底闪过的却是一丝哀伤,然后和她换了课本发怔,有时盯着她瞧,有时看着课本,既不指责也不糗她。 像现在,他又一个不小心跌入回忆中,对莉诗的叫唤充耳不闻—— “旻轩,旻轩……方旻轩!” 你应该叫他烂窗子——一个声音在她脑中说道。 卓莉诗犹豫了一下,决定试试看:“烂窗子!” “什么?”果然奏效! 方旻轩倏然回神,按住她的肩膀:“是你吗?小僵尸?” 她看着他,说不出的遥远眼神代答了她并非他熟悉的小僵尸。 “对不起。”他落寞的松手,捡回课本。 一秒后他怀着疑惑问道:“你怎么会突然知道我叫烂窗子?” 卓莉诗叩叩太阳穴:“我也不晓得,想到就喊出口啦!” 方旻轩知道了;是她,正牌的卓莉诗。那是记忆恢复的预兆,他放心多了。 “旻轩,你为什么会叫烂窗子,好奇怪唷!” “你取的啊!”他笑了笑。“我想大概因为我的轩字有窗子的意思,而你认为我很烂!” “不会啊!我觉得你好好。” “可是以前的你不认为。”方旻轩闭上眼睛,吁了口气,不知不觉把称呼换成第三人称。 “她总说我是天煞、扫把星,什么一见倒霉,再见‘触衰’……见面谈不了几句就会吵起来。哈!”尽避如此,他仍旧眷恋那些片段。 “那你为什么还对她这么好?”说来也许怪异,但莉诗有种嫉妒的感觉——对以前那个自己。 “因为我爱她。”他回答,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看见这张令他牵肠挂肚的容颜:“不,我应该说,我爱你才对!” “没关系。”卓莉诗耸耸肩,由玻璃上瞥见自己。“她好幸福。” “错了!”方旻轩点点她的鼻尖。“是你好幸福!” 卓莉诗不置可否。 “对了,你猜我刚才为什么会叫你小僵尸?” “为什么?” “也算报复你叫我烂窗子。”掐指一算,这个昵称也跟了他十年有余了。“因为你有对明显的小虎牙,名字里唐诗的诗字又和僵尸的尸同音。” “哦。”卓莉诗倒对自己的事不甚关心,她比较喜欢听他的。“再多告诉我一点有关你的事好吗?” “不好!”方旻轩手上的自动笔冷不防地向她轻敲而去。“想藉此逃避读书?你的道行还不够深呢!” “被发现了!”她耍赖的半吐粉舌。 方旻轩不理她,拿出自己的家庭作业开始写了起来。 卓莉诗无心于课本,又开始东模模、西模模。 “慢着,你要去哪里?” “马尾绑太低了,扫着脖子好痒,我想重绑。” “可是现在是上课时间!” “哎唷,反正我只是在自习,一下下就好了嘛!” 方旻轩拿她没辙,只好收起威严的家教口吻:“用梳子时小心伤口。” “知道!”卓莉诗拆开橡皮筋,快意的梳理起一头秀发。 梳个头也值得那么高兴?方旻轩看她又是哼歌又是翻箱倒柜找饰品,所有柔情均化作笑弧币在嘴角。 不到两分钟,方旻轩终于技痒难熬—— “嗳,不要每次都绑那种土马尾好不好?来来来——我帮你绑!” “你?”卓莉诗心里升起一点点不信任。“行吗?” “没试过怎么晓得?”方旻轩小心接手。 玄黑的乌丝在掌心,他是今天才晓得天父造人的奇妙,男性女性的差异就算单藉一根头发来看都明显——指尖的触感是多么飘逸柔细啊。 “好痛!” “怎么?我碰到你的伤口了吗?” “不是,你扯到我的头发了啦!” “对不起对不起!”他更放轻动作。 卓莉诗从镜子里细细瞧他。现在正值冬末春初,气候仍偏寒,可是她却从他的鼻尖发现了小小的汗珠,似乎是因这场“发战”引起的。 看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帮女孩子梳个头有那么难吗?卓莉诗笑在心里。古人有句话说:“女为悦己者容”,意思是女人为了自己喜欢的人梳妆打扮;不过若要用在这里,则应修改成:“男为己悦者容”——男人替自己喜欢的人梳妆打扮。 “这样如何?” “你的辫子为什么绑这么松啊?好像睡乱掉的!” “没办法,我又不敢使力。” “你还嫌我的马尾土,现在这个样子更土!像村姑一样。”她对这位私人发型设计师不甚满意。“不好,我不要!” 这其实也怪不了方旻轩,想他堂堂一男子,又没受过类似训练,能绑得出来就该偷笑了,还奢求能有“沙宣级”的水准吗!? “那我们再换一个。”他拆了发辫重整旗鼓。 折腾了近半小时,方旻轩把自己见识过的花样儿全现完了,偏偏就是不称卓莉诗的心意。 “哎呀!算了算了,我不要你绑了啦!”管他马尾是靓是俗,她就是习惯了这发型。卓莉诗拿起夹子,熟练的将长发夹起。 而这瞬间的动作,又让方旻轩捕捉到那个他熟悉的卓莉诗的影子。 蓦地,他伸出手将莉诗紧紧圈在怀中。 “旻轩?”卓莉诗对他突来的动作百思不解,她觉得这像是个无助的小孩在害怕自己的心爱玩具被人夺走。 方旻轩啊方旻轩!我不明白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的,你眼中所见的、怀中所抱的,不正是你想用尽一生疼惜的依恋?只不过现在的她暂时失去记忆而已,她会好过来的。 是啊!她当然会。方旻轩如此;回答心里那安慰自己的声音。 “你不是还想多知道些关于我的事?”他带她回到原位坐下。“来!我讲给你听。” 她的确是很想。 卓莉诗瞥了眼桌上朱墨烂然的课本,犹豫道:“你不是叫我要好好读书吗?” “我改变主意了。”只要能让他的小僵尸快快回来,就算考不上大学他也值得。“今天我容许放假一天。” “太好了——你快讲呀!” 方旻轩想了想,尽可能地把小时候发生过的趣事讲述给她听,只见她间或拍手叫好,听到令人喷饭处也跟着捧月复大笑,全然是个听故事的第三者。 或许是他神经过敏,方旻轩总觉她对自己以前的事爱理不理,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反倒是讲到他时,那对漂亮的眸子才又发出光辉。 “说起来,你做过的好事真不少。”他说到一个阶段,暂以此句画上休止符。“也许。”卓莉诗小打个呵欠,忽道:“对了,我醒来的时候你为什么劈头就道歉?你一直没说呢!” 她的话勾起了方旻轩那天差点吃到某“禁止贩卖的水果”的记忆,他脸色霎时精采:“呃,那个就……说来话长了。” “没关系,你自己说放我一天假的,我们时间很多,你慢慢讲吧!” “可是……”唉,这很难启齿耶!尤其面对她现在这天真无邪的笑脸。 “讲啊!我想听。” 在卓氏好奇宝宝坚持的情况下,方旻轩仅有据实以告的路子可走—— “你知道的……那天,我们的父母相约出国,然后留我们在家。” “嗯哼。” “我补习完后要去你家搭伙,结果,谁知你穿得怪里怪气的。” “怎么个怪法?” “呃,就是那种布少肉多;容易伤风感冒的那种嘛!”方旻轩见她表情茫然, 又在脑中搜索了片刻,才找出一较婉转又贴切的例子—— “简单说,很像……那个‘酒国红花’。” “哦。”她懂了。 不过——她,以前那个卓莉诗没事穿成那样干什么?难道想诱惑他不成!? “现代版”的卓莉诗溜了方旻轩一圈,目光停留于他动人心扉的脸庞上,心里却在微笑——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哦! “后来呢?” “后来出了点小状况,你扭伤了脚,我则问了你穿成那样的目的。” “我怎么说?” “你说你要去猎艳。” “不会吧!?”这答案的确出人意表。“那我有没有猎到?” “有。”方旻轩笑着指指自己的鼻子。“你猎到了我。” “怎么会?你不是说我们是冤家,我对你一见倒霉;再见‘触衰’?” “那不过是你个人的想法。”方旻轩挨近她,一见螓首上的伤口,触目惊心,万般怜惜。“我老早老早就喜欢你了,只可惜你这少根筋的丫头总把我的少男心当垃圾般不珍惜,见了我总没好气,活月兑像我欠了你几千万。” 他的口吻轻松,但听在莉诗的心里却难过,她万万没想到以前的自己竟是如此对待方旻轩,她才是真正亏欠他的人。 “再来呢?故事还没结束吧!?”偎在他胸口,卓莉诗竟莫名其妙地恨起以前的自己,她是因为失忆才知道这些事,倘若没有失忆,自己究竟又会再辜负他多少年呢?她听见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可知这片丹心中埋的伤痕是她难数的了。 “当我一听说你要去猎艳时,可想而知是气昏了头,所以我就很凶的……吻了你。” 就这样而已?卓莉诗凭自己和他相处间的亲密度来看,她不认为他是那种偷个香吻就以“非礼良家妇女”为罪名强迫自己投水谢罪的古板汉。若真如此,单就这几日的“前科”,就足让方旻轩为了找够跳的江河而大费脑筋。 “还有吗?我不认为那需要道歉。” “呃,我‘抱’了你……”方旻轩涨着苹果色的脸补充道: “限制级的抱法……s开头,x结尾……” 卓莉诗闻之呆愣三秒。“真的还假的!?” “你别紧张好不好?没成功啦!”方旻轩挥舞双手,试着安抚她的情绪。经过“后悔”和“内疚”两味药调和,在他眼中看来,她的表情活像个想哭崩天地的小烈女。“你放心,不论我有没有侵犯你,我都已决定要负责你一辈子。” 她才不紧张,她只是惊讶——方才她还在思忖着要诱惑他,没想到以前的自己果真做了,只可惜不太彻底。难怪他说她猎到了他。 “一辈子?你知道一辈子有多久吗?”她支着蚝首看他。“万一我不愿意怎么办?” 她的话犹如冷泉一盆,哗啦灌进方旻轩脑门。对啊,万一她不愿意怎么办?莉诗有自己择爱的权利,他总不能捆着她去法院公证吧? 浇熄希望的秋雨在方旻轩心头飘飘落。 “喂。”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敝哉!她几时黏进自己怀中的? 他还来不及开口就被她抢了发言权:“她不嫁你我嫁你!” “谁啊?”方旻轩一时会悟不过来她的意思。他从不记得自己把怀抱之外的人儿列入婚嫁对象过。 “我。”她很自动地在他颊上递一香吻。“以前的卓莉诗。” 方旻轩明白了。默默的,他没答话。 “你可以现在娶我啊!等记忆恢复时,生米也煮成了熟饭,到时候我想赖也赖不掉啦!” 这的确是个投机取巧的好计画,但是—— “不,我不能这么做。”他要等她回来,他要她开开心心、甘心乐意的做自己的新娘。“你会不高兴的。” “谁说,我很高兴啊!” 我说的不是现在的你。这句话在方旻轩喉头徘徊了好几圈,终究没出口。 “我想当你的新娘。”卓莉诗看着他,怯低着声音道。 她美目写的似乎都是:娶我吧!娶我吧! 方旻轩暗叹口气,不得不搬出最老掉牙的搪塞之词:“我们还是学生——”父母不同意那半段是可免了,若是他现在走出房间向两家人公布喜讯,换来的既不是“梁祝”也非“罗密欧与茱丽叶”的悲剧剧码,而是欢天喜地、张灯结彩外加开香槟放鞭炮。谁不知道那四老想结亲家快想疯了! “可是还不是有很多学生新郎、新娘?” “那是因为他们多了不该有的‘责任’。”方旻轩泠不防地将她压倒在书桌旁的单人床上,问:“难道你希望我也在你肚子里放个‘窗子&僵尸复合体’?” 虽然巧颜已被他逗得通红,但卓莉诗倔强的性子可没随失忆暂逝,硬是要挣份面子:“好啊,你来试试看呀!”她作势要松开他的衣服钮扣。 “今天天气冷,我看你安分点吧!” 方旻轩拉起莉诗,糗道:“再说,我可不希望那么早就让你产后身材变型,我会心疼的。” “是吗?我看你巴不得我变黄脸婆,好出去找漂亮妹妹。”其实他长得相当俊俏称头,又有一颗温暖包容的心,若非他念的是男校,肯定被堆花痴拱上天奉作神来崇拜——卓莉诗心想。 “才不,我最忠实了。”他祭出金莎巧克力的着名广告词。 “鬼才信!”卓莉诗笑道,抡起一只超大加菲猫朝他砸去,不料,身体一麻,痛楚的感觉刹那间由头顶袭逼全身。 “莉诗?” “头好痛……”她抱着头,小脸痛苦的皱在一起。 “你的药在哪里?” “背包……” 方旻轩找到药,忙斟了杯水喂她服下,然后轻轻拥住她,仔细留意并不时用指尖拭去她额上冷汗。 一会儿之后,她煞白的脸色才又见红润,紧闭的眸子也随疼痛减弱而张开。 “好点了吗?” 卓莉诗颔首,温驯的偎在他胸怀,像只恋主的猫儿。 说实话,她刚才真是吓坏了他,方旻轩忍不住要训个几句。 “看,玩得过头了吧?你别忘了你现在可是病人,再发生意外怎么办?”他吻吻莉诗的额头,道:“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是抱牌位冥婚,就是陪你到阎罗殿公证。” “你也可以娶别人呀!” 方旻轩笑,执起她的手:“很抱歉,我们的小手指已被月老拿红线系住了,只不过他这根线编得不好,害得我们一路波波折折。如果硬生生剪断,下辈子可是要做猪狗牛的!我可不想。” 卓莉诗轻笑出声——她也不想。 红线系姻缘,这是每个人都听过的传说;若真如方旻轩所说,擅自斩断姻缘的人下辈子会变猪狗牛,那现在节节上升的离婚率呢?传说毕竟不足信矣。 卓莉诗的思绪翻覆—— 假如,今天说“我要嫁给你!”的是失忆前的莉诗,他想必兴奋地又叫又跳,抱起她来拥吻,而不是像之前,挂上浅淡的微笑,搪给她那八股劳什子的理由。 什么学生不该结婚——哼! 她还以为他会说:我没上成功岭,让你独守空闺两年我舍不得。若方旻轩的说辞是后者,卓莉诗想自己的接受度还会高些。 说来说去,他们之间的阻碍竟是——她自己。 没错,就是卓莉诗她自己;唯一不同的是失去记忆前与失去记忆后。 卓莉诗发现他对“过去版”的她,痴情的程度已到“琼瑶级”的水准;不换时空,免变容颜,他就是只对她依恋,这怎不令“现代版”的她吃味儿? 卓莉诗抬头,果不其然,方旻轩又陷入发呆状态。 唉!一个念旧的男人,你能奈他何? 第八章 真该死的!臭老爸! 方旻轩忿忿踢起路上一个废铝罐,任其在空中画出一抛物线,落于不远处。 为什么连问也不问,就擅自决定我出国留学的事? 他问在脑里,骂在心头,飞绪转向今晨—— “儿子,我有点事跟你聊聊。” “老爹,你没看到我在k书吗?”方旻轩扬扬手上的三角函数。这段期间不必送卓莉诗上学,他很会善用这脑袋最清晰的大好时光。 方勋不理会他小小的抱怨,迳自递上一牛皮纸袋。 “这是什么?” “克里诺大学的资料。” 这不就是上次请老爹演讲未成的大学?“你还要去啊?” “当然,不过是一年后。” 方旻轩拿起资料翻翻,兴趣似是不高。 “儿子……” 方旻轩应声望向方勋,等待续言。 “联考不好考吧?” “不就那么回事儿?”方旻轩挥挥手。“你又不是没陪考过,高中、大学其实也没差到哪去。” “如果说有所大学不用考,又有你喜欢的科系,你念不念?”或许是受老子影响,儿子方旻轩也和方勋一样,偏好生物研究。 “喝!”方旻轩眼睛一亮。“哪有这么好的事?莫非教育部长又吃饱闲闲,想搞个‘大学免试升学’来试办?”要真如此,方旻轩可保证他在校三年的成绩足让他混上那几所数一数二的学府。 “不是。” 方旻轩看方勋闪烁的神色,心中不由得升起怀疑:“老爹,你究竟想跟我说什么?” “也没什么……”方勋笑了笑,摊牌道:“好事,我上次一并把你的成绩交给克里诺大学,结果他们寄来了这个——”他拿出张米色纸给方旻轩。 “入学通知单!?”他细读,虽不认识的字汇占多数,却也能猜出个大概。“我要出国留学?” “是啊。”方勋似乎很得意,并未留意方旻轩脸上已开始风云变色。 “我不要!”他丢开通知单。 方勋愣了愣,惊愕道:“为什么!?这是个大好机会呀!” “要念大学台湾也有。”方旻轩心头浮现一个人影。“如果我走了,莉诗怎么办?她现在又失去记忆,我……放不下她。” 当梦想与爱情无法兼得时,总是最苦人。 方勋默然,冷眼看着儿子;他不认为这小子这么不懂斟酌取舍。 “你自己好好考虑,别逼我动用父亲的权威。” 案他的大头鬼!方旻轩重重地把背包往背上一甩,再难听的话也无法宣泄他心中的呕气。 不过,说真格的他也不愿这机会白白飞走,毕竟这种趋向动物学术研究的科系在台湾不甚热门,若真想学出点东西弄出点成就,还是得到国外。 可是……莉诗呢? 方旻轩明白这不是生离死别,也希望真如古词人秦观所言:“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他该舍,他知道要舍;但偏偏就是舍不下。 一切等莉诗记忆恢复再说吧! 天气渐热,走在灰沙满天的台北街头,方旻轩换过季的短袖制服没多久便汗水涔涔,他不得不找片廊檐,抹去满头大汗。 算算日子,从上次事件至今已好几个月过去了,卓莉诗却一点起色也没有。方旻轩开始怀疑上次的医生是不是在诓他,说什么只是暂时,都暂了快半年了!万一、万一…… 不,方旻轩,你不可以胡乱猜测,卓莉诗无论如何都会好起来的!——他深深确信。 方旻轩拭拭鼻头汗珠,戴回眼镜,不经意发现对街走来位似曾相识的欧里桑,五十出头,头发灰灰、肚子圆圆,最重要是那一笑满口“gss”(金闪闪)的假牙——他不正是莉诗的脑科大夫吗? “医师——”方旻轩才顾不得什么红不红绿灯,忙冲到马路上拦住他。 “请问你是德山医院的脑科主任吴毕霖先生吗?” “是啊,我是。”吴医师可没想到自己名号已响亮到这种地步,连下了班在街上晃晃都不行。“请问你是——” “方旻轩。”他递以握手礼。“请问你记不记得三、四个月前诊治过一位女孩子,她被花盆打到,暂时失去记忆……” 吴医师眯着眼盯看他半晌:“哦哦哦——我记得你!那天你们病房还来了不少朋友——” “不,他们是那位病患的朋友。” “钦,还不是一样?不过说真格的啊,你们是上哪认识那么多出色的朋友?你不知道他们可是令全医院的护士们作了好几天美梦呢!什么时候你再带他们来溜达溜达……” 方旻轩翻翻白眼,虽然他明知打断一位长者兴高采烈的谈话是相当不礼貌的事——“对不起,吴医师,我今天要跟你讲的不是这个。” “喔。”他看起来有一点点失望。“那你想跟我讲什么?” 方旻轩看看四周,这才发现他们竟在斑马线上打开了话匣子。 “医师,如果不耽误,我们换个地方谈好吗?”只要有冷气、没灰沙,哪儿都好。 “当然、当然。”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医师,你不是说她的记忆丧失只是暂时吗?为什么都过了快半年,她仍旧没恢复。”方旻轩为了盖过满坑满谷的儿童噪音,不得不提高音量。 天杀的!这老头啥地方不好选,选麦当劳干嘛?他快被这疲劳轰炸搞疯了。 “你必须有耐心。”吴医师说来轻松,大啖一口香浓的蛋卷冰淇淋。“失忆症要完全恢复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少说也得半年;她才不过几个月而已,猴急什么?你赶着带她上礼堂啊!?” 方旻轩被他说得脸色一红。“可是……卓莉诗并不是得失忆症呀!她是因为外伤导致失去记忆的,这两者恐怕有差别吧?” “哦?”吴医师的眼中睿智光熠,他突然打开公文包,拿出个大大的资料夹向他问道:“那小姐叫什么名字?” “卓莉诗。” 吴医师聚精会神的翻找备用病历,一会儿,他欣喜的把资料夹转递给方旻轩: “找到了!” “谢谢……”不知是有人请客他太开心,抑或他太欣赏眼前的少年,吴医师竟忘了方旻轩看不懂病历上一条条小蚯蚓。 “医生,我看还是劳烦您解说一下吧!” 吴医师恍然大悟的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不是念医科……对了,卓小姐前两天才来复诊过!” “好像是。”方旻轩面有愧色。每每莉诗排诊的时间他都正好在学校,又近大考,可想而知是跷不出去;回家后她又不愿提,所以他一直对她的状况很模糊。 “她并没有什么大碍,皮肉伤也复原得差不多了,照理来说记忆是该恢复啦!不过……” “不过怎么样?”方旻轩的一颗心又因他的迟疑旋即高挂。 “卓小姐似乎有潜意识反抗记忆恢复的迹象。” “反抗记忆恢复!?” 为什么?怎么会?两大问号在方旻轩心头盘旋不去。 “你别那么紧张。”吴医师和蔼地拍拍他肩头,安慰道:“那仅是推测,说不定只是她脑电波比别人稍强些,再加上每人体质不同,所以才好得较慢。” “谢谢,你是位好医生。”方旻轩撑出个笑容。“我该回去了,抱歉打扰您那么多时间。” “不、不会……” 方旻轩走出麦当劳,心仍挂在吴医师的话上。 莉诗不愿恢复记忆?他蓦然想起自己在提及她的过去时,卓莉诗脸上那事不关己的表情。或许是因为她喜欢现在的关系,所以才不愿回到以前的火爆冤家吧! 方旻轩思忖。如果是这个理由他接受,不过,也未免太小孩子气了,那个傻丫头难道不知他爱她的决心!?宿世冤家又怎样?他偏要把他们变成绝世亲家! 无论如何,方旻轩都要想办法让她恢复记忆。 路过必胜客时,他突地灵光一闪——他记得她爱吃披萨。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耶?你今天来得特别早哟!”卓莉诗笑吟吟地看着甫踏进玄关的人影。 时钟当当敲了六下,像是为他的早到佐证。 “晚饭吃了吗?”他问。 她摇头。“爸妈出去了,我只好将就啰!”指指膝前矮几,上面是碗美味却没营养的泡面。 “真是,你还是个病人嗳!”方旻轩蹙眉,庆幸自己带了披萨回来。看看一边同样在用膳的阿波罗,它狗罐头里的养分都多出那统一鲜虾面十倍有余。 卓莉诗模模伤口早已愈合的头,嗔道:“别开口闭口说我是病人嘛!人家现在 很健康!”在你眼里,只有我恢复记忆才算康复吧!? “是吗?”方旻轩冷笑一声。 “咦?什么味道这么香——”她抬着小鼻子嗅了嗅,目光落向正微笑的方旻轩脸上。“那个闻起来好像是……” “必胜客的海鲜披萨!” “万岁——”卓莉诗欢呼一声,香一记在他颊上。“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被‘遗弃’在家?” “心有灵犀一点通。” “恶心!”她捧着披萨坐回沙发。“你呢?你也还没吃吧?” 方旻轩理所当然地接收那碗鲜虾面。“你吃吧!记得留一点给我就好。”他转 开电视,故意拨到卫视中文台的日剧。 “那我呢?”美食当前谁人不爱?老兄抛弃它的狗兄弟与罐头,也来凑一脚。 “吃你的饲料小米吧!”方旻轩瞪了这超级电灯泡一眼。“谁叫你来的,滚回家去!” “抱歉,我只会飞不会滚。”老兄不客气地挑走鲜虾面里少之又少的精华——月兑水虾仁。“再说,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下午,算起来‘日龄’比你老,要赶人也该是我赶才对。” 他斜睨着它:“讲那么多话你不口渴啊?” “多谢提醒。”它啜口碗里的味精开水,在喉头绕绕又吐回碗里。“恶,这什么?有够难喝!” 方旻轩眼见他的晚餐毁于老兄嘴里。虽然他们“同居”已久,但他可没兴趣跟这只蠢呆相“食”以沬。 臭鸟,给你三分颜色就想开染坊啦!?太猖狂了! “老兄——”不坚固的免洗筷被他握得咯咯作响。 “干嘛干嘛?你又想干嘛?”老兄动作可快了,一溜烟躲到卓莉诗的身后去。 现在,它可知道该找谁当护身符了。 “真没出息,竟然找女人当靠山!”方旻轩隔空喊话,打算使用激将法。 老兄才不吃他那一套:“你没听说过英雄难过美人关吗?”它的脸皮堪称全鸟类最厚的。 “爱美人不爱江山!懦夫!亡国君!中国人的耻辱!” 噗——卓莉诗窃笑。敢情他把老兄当商纣王了? “哈哈!我不否认我生在中国长在中国,又和一准中国人混到大,但我终究不是中国‘人’!你的指责宣告无效!” 方旻轩恨毙了。唉!谁叫他平时太放任老兄,真标准的“养鸟为患”。 “好了啦!它不过是只鸟,跟它计较那么多干什么?”莉诗喂老兄一块披萨上的墨鱼。 她的失忆在某些时候对某些人来说,是有利无害的。 “不公平,你每次都偏袒老兄!” 不服气你就来呀!老兄得意洋洋,用眼神向他挑衅。 “真受不了你们!”莉诗好气又好笑的抓住不设防的老兄。“喏,男人的纷争,你们自己去解决!” “嗳,你……” 哆!老兄跌回正主子的手中。 “嘻、嘻、嘻……”鸟类的嘴是上下两瓣,要咧着假笑怪辛苦的。 “很好笑哟!”方旻轩回给老兄一个假笑,眼神似乎在向它述说着:你毁了我的晚餐,又在我马子面前争宠,好嘛,你很行嘛…… 我看你这个羽毛脊椎生物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救、救命呀——” “很遗憾,这里没人能救你——” 一场追逐战开始上演;而卓莉诗早笑翻了过去。 她从没看过有鸟这么精,更没看过有人会跟鸟争风吃醋的! 卓莉诗抹去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她在这段期间所过的,是从不曾有过的快乐日了。 蓦地,卓莉诗疑惑自己的脑中怎么会冒出这种句子,它给人的感觉像是要离别时的感慨,可是,她明明哪儿也不去呀! 罢了!就当是她多心吧!莉诗拿出三块披萨留给方旻轩,溜了眼电视。 啊,这是“东京爱情故事”,她最喜欢的一部日剧,这恐怕是第三次回放了吧?她刚才看报纸时怎么没有——注意到。 吃了一半的披萨由她手中掉落。 莉诗呆愣住,方才像是有个无声息的幽灵溜进她的脑中,放下了那些记忆,不该有的——她原本早忘得一干二净啊! 她支着秀额,努力在脑海中搜寻其它突然出现的记忆,好在除了和日剧有关的,她并没有想到其它。 深深喘口气,莉诗明白“她”快回来了。 可是,她要眼睁睁看以前的自己再度刺伤方旻轩的心吗? 答案是不要!卓莉诗受够了他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寂寞,她说什么都不愿! “莉诗?怎么,头又痛了吗?” “不,我只是在想些事情。”她拿起摇控器按掉电源,她必须隔绝任何有可能勾回记忆的事物。 “为什么把电视关上?” “你想看吗?” 方旻轩摇摇头,说:“我以为你会喜欢看,既然你不想看那就算了。” 是啊,算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卓莉诗咬口松厚的披萨,嚼着嚼着,心里又升起问号。 “旻轩,你怎么会突然想到带披萨给我吃?”它的价钱足买四、五个自助餐的鸡腿便当,莉诗虽知方旻轩疼她,但仍不认为他会无缘无故带这种“高档货”供自己打牙祭。 “因为你喜欢吃啊!”方旻轩笑得好温柔。 又是为她。卓莉诗顿时觉得胃口尽失,耳边仍闻他叨絮着: “本来我也不晓得,是后来当了你的笔友才知道的。起初我还不信,直到有一回我给了你一张抽奖得来的必胜客折价券,看你那副欢天喜地的样子,我才确信。说来你也真现实,给了你折价券后那几天,你都是和颜悦色的对我……莉诗!?” 她沉默起身,头也不回的上了二楼。 “嗳,你又做了什么好事?”十年风水轮流转,这回老兄总算占了上风。“竟然把莉诗气走?不可原谅!” “喂!你讲讲道理好不好?”方旻轩看着楼梯,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我根本没得罪她啊!我只是……” “不用辩解了!”老兄愤然开骂:“畜生!大男人主义!鸭霸!鲁男子!不可原谅——”最后一句震得方旻轩差点上耳鼻喉科挂急诊。 言讫,老兄振了翅膀飞往二楼。 敝哉,我招谁惹谁啦?方旻轩掏掏耳朵,里面鸣声未散。他只不过说她以前很喜欢吃披萨而已,这样也算惹到她了? 卓小姐潜意识里似乎有反抗记忆恢复的迹象…… 吴医师的话冷不防地窜进他的脑子。 真是如此吗?方旻轩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 他并没有直接进她房间,而是靠在房门虚掩的墙边,细听里面的动静—— “莉诗,我家主人不懂事,你不要生气嘛!”老兄漆黑的眼睛看来极诚恳。 卓莉诗低叹口气,问:“老兄,我以前是什么样子的一个人,告诉我好不好?” 老兄看了她半晌,点点头。“你喜欢低低的马尾发型。” 莉诗马上拢握一头长发,用那加菲猫的眼睛夹子束起。 “你很少穿裙子。” 她迅速换掉及膝的中庸裙,改成一条牛仔裤。 “还有……你很凶。” 这就有点困难了!总不能叫她没事乱发脾气吧? “还有呢?” “你讨厌我。”方旻轩步进房间。 莉诗微笑,手往房内介绍般的一挥—— “看日剧、吃披萨、喜欢加菲猫、低马尾、不爱穿裙子、凶暴的个性……还有呢?你干脆一次说完,我好写本剧本,以便时时扮演‘你的’卓莉诗!”她生气了。 方旻轩眉头紧拧。“不要这样子,我没那个意思……” 卓莉诗拍开他的手,泪水滚滚落下:“我不懂,那样子的我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喜欢?她对你好吗?她会顺你的心意吗?连你自己都说了,她和你见面说不到三句就会吵起来,为什么你还非爱她不可。” “你是有被虐狂吗!?”她的粉拳和着散泪,雨点般落在方旻轩胸口。 “被虐狂——!?”老兄彷佛遭雷电劈首。“天——呐!我的主人年纪轻轻不学好,竟然会是……惨了!惨了!我一定会被他带坏的,不要啊——我怕烫!别拿蜡烛滴我——”它一阵乱飞,不小心竟“当”一声撞到风铃,屋内总算安静了些。 超级神经质的家伙,这些是谁教它的啊!? 方旻轩才懒得理它。伸了手臂想将莉诗圈进怀中,不料她俐落的退了一步。 “我告诉你,我是我,不可能和你的小僵尸一样!如果你还想强迫我变回从前,我劝你还是趁早死心吧!”一天也好,两天也罢,她就是拼死也不要让记忆恢复。 方旻轩静等她发完脾气,才轻吐一句:“随便你。”听来淡得无关紧要。 “呃?”卓莉诗愣了愣,她还以为他又会说一堆屁话,重点依旧是希望她恢复记忆。 方旻轩温暖的手掌细细摩挲她的脸颊,拭走颗颗晶莹。 “我喜欢、我爱的就是你,就算你变了——不论是外在或内心,我的心还是一样,这有什么好计较的?告诉我,你是谁?” “卓莉诗。” “这就对啦!我方旻轩今生今世就只爱卓莉诗。”他真的放不下她——方旻轩决定放弃出国留学的机会。 “等一等!”她的食指挡住他的唇。“你是不是全世界叫卓莉诗的你都爱呀?” “如果是呢?” “那你就去死——”食指瞬间变成巴掌往他脸上挥去,可惜出师未捷,最后被他握在掌心。 “你会舍不得的。”既然“阻碍物”已除,那他当然就——嘿、嘿、嘿!不用客气啰! 第九章 自那次之后,方旻轩果然不再提希望她恢复记忆的事,但该来的终归会来,过去的记忆仍一点点、一滴滴渗回卓莉诗的脑子。相对的,她对现在的自己也愈益模糊,彷佛像块已拼出周围的拼图盖在她脑中,收回过往,却失去现在。 “莉诗——有空吗?来帮妈妈整理衣服好不好?” “来了——”她乖巧的走进父母房间,一踏进房就见满地秋冬衣物,乱得像到了旧衣回收中心。 “我的妈!你怎么这么多衣服啊?” 刘蕙娌颇不好意思:“谁教你妈是职业妇女,行头难免多一点嘛!” 这叫“多一点”!?我看是“超级多”才对吧!卓莉诗在心里叹道。 她捡起脚边一团黑布,抖开一看——长袖缇花连身窄裙!?它好眼熟呵! 顿时,数个片段的记忆如电影在她脑子放映—— 这衣服怎么这么紧啊? 我要去猎艳! 你可能会被一个看来多金英俊,披着羊皮的狼骗到宾馆…… 我就算失身也不会失给你! 你想试试看吗? 下一次,我不会这么轻易放开你…… “莉诗?”刘蕙娌温柔的手搭上她的肩。“你的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我没事。”卓莉诗挤出一个微笑,但她心里却很明白——是时候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我才不去!” “我叫你去就去!”方勋的态度很强硬。 “不!我说不去就不去!”方旻轩的态度更坚决。 “听好,你爸我命令你给我去!” 哼!你的命令一斤值几毛钱!?方旻轩翻翻白眼,道:“没听好!你儿子我不接受你的命令,不——去!” 方勋被眼前的顽固仔气得吹胡子瞪眼:“逆子!你想气死我吗?” “不想。”方旻轩很坦白。“现在气死你对我百害无一利,除非等你把财产归到我名下再说。” “你——” “爹,我没兴趣跟你要嘴皮子,总归一句话:加拿大我不去。”他还忙着读书呢!为了陪莉诗他退掉了补习班,下个月就是联考,他这次靠的只有实力了。 “很好,我也只有一句话——”方勋走过去合上他的自修。“你给我去念克里诺大学!” “我才不去!” “我叫你去就去!”场面又转回一分钟前的状况。 “为什么我非去不可?” “是为你的前途。” “那就得牺牲我和莉诗吗?她也是你看大的,现在失去记忆你却要我丢下她不管!?万一你未来的媳妇跑掉怎么办?” 说来说去,这小子顾的仍是儿女私情。 方勋突然露出像是掌握了胜算的冷笑:“对不起,儿子,这回我机票和膳宿都安排好了,班机是后天早上八点,由不得你!” “哈哈哈——”方旻轩冷不防地报以大笑。“那又怎么样?我学校那边呢?毕业证书都——” “发了。”方勋胜利地晃晃蓝纸筒,上面金穗儿摇曳。 “……”哼!他才没那么容易认输!“到加拿大要准备的东西我根本——” “收拾好了!”张智婷笑笑地打他房间走出来。 噢!天呐——方旻轩悔恨万分的一扣眼盖。他怎么会忘了老妈这个王将!? “那我不会落跑吗?” 这句赌气话多少发挥了吓阻作用,张智婷知道这小子可是说到做到,让他放洋的决心多少有点动摇。 方勋却不为所动,他看了儿子一会儿,笃定且铿锵有力的说道:“你不会的。” 哟喝!方旻轩鲜见他如此正经,宛如个可预知未来的占卜师,他的心里不由得直犯嘀咕。 天晓得这老贼又要使啥子奸计!他小贼——不,他方旻轩可不是头一天当他儿子了。他得小心一点。 三战两败一平手,方旻轩是暂落了下风。 “阿轩!电话,莉诗找你。”电话的岔入稍稍冷却了方氏父子间的火药味。 “喂,是我——”方旻轩脸部的线条霎时柔和许多。“好啊!当然好,五分钟后门口等我。”他挂上电话,匆匆换了套衣服准备出门。 “喂,你去哪里?”他们的战争还没结束呀! “带莉诗出去走走。爹,你的摩托车钥匙呢?” “不行,你还没去考驾照!” “我十九岁了。”他亮出一张崭新的驾照。 奇怪,他几时去考的!?方勋接过一看——“可是,这是汽车的嗳!” 苞旧人类沟通真累!方旻轩叹口气,道:“你不会给我汽车钥匙吗?” “不可以,你没有独自开车上路的经验!”泄个底子,事实上他老人家是舍不得自己还开不到三次的新“细姨”任这新出炉的驾驶人蹂躏。 “烦耶!汽车摩托车你自己选一样,不给我不去加拿大!” “……” 这场战争——自然是方旻轩扳回一城!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心血来潮想看海?”方旻轩笑笑。“真搞不懂你们女孩子在想什么!” “就是想嘛!”她拿根树枝在沙滩上写写画画,不时闭上双眼聆听海涛。 这海涛声彷佛能牵动心跳,规律的起伏——近而远;远又近。 她好像常听到,很熟悉似的。 “你知道吗?听说台湾最美的海滩是垦丁的贝壳沙海滩耶!” “唔,然后呢?”他接过她手中的树枝,在地上画出个大大的心形,里面写的是:方旻轩爱卓莉诗。永远! “我们结婚的时候去那里好不好?” “你说什么都好。” “喂,你要记得唷!千万不能忘了!” “为什么非要我记?” “因为……我怕自己会忘记。”她把手浸在冰凉海水中,眼底掠过丝旁人难鉴的忧伤。“哎呀,反正你记得就是了!到时候如果我忘了,要提醒我哟!” “噢。”方旻轩突然想起自己出国念书的事,大学最起码得念四年,如果再加上研究所……天!那她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不对!他不是跟自己讲好了,要留下来守护卓莉诗的吗?方旻轩赶紧醒悟。 不可否认的,他的梦想仍无法完全被爱情压下去。 哗啦! “喂!”好冰——方旻轩抬头,看见卓莉诗站在浅滩处朝他扮鬼脸。 “发什么呆啊!想情人吗?”她说着,又掬一手海水向他泼去。 第二次被他闪了开来。 “不用想!我的情人就站在眼前!”他当然不会让她——清澈海水飞溅。 一阵嬉戏之后,两人的衣服都已湿得差不多,莉诗冷不防地打个喷嚏。 “好了,别玩了!你要是感冒怎么办?” “死不了啦!”她揉揉鼻子,冷不防一拽他的手臂—— 澎——哗啦啦—— “卓莉诗!” 呵呵!标准的“拖人下水”。 莉诗站在一旁,笑得天真无辜:“这算回报你!如此一来我们就算感冒也不怕没人陪了。” 是喔!到时可别害我在飞机上发烧流鼻涕—— 他怎么可以冒出这种想法!?方旻轩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他不是下定决心不走了吗?方旻轩心里的天平又开始摆荡。 “旻轩,你看!夕阳好漂亮!” 卓莉诗的呼唤抓回了方旻轩的意识,他往前方看去,果见灿烂的晚霞放肆,橘红与金黄,碧蓝的海面好似铺了层金粉,水影波光潋滥。 他心里有个结,她的心里又何尝不是? 卓莉诗脑中的记忆总在不经意时窜出又隐没,她肯定再要不了几天,现在的自己、目前主宰的思想就会退位,到时候她就是他熟悉的小僵尸;爱看日剧爱吃披萨,没事和他发发脾气吵吵架——日子会恢复到从前,而现在的她则成为一段被遗忘的出轨记忆。 说真的,她不甘心,却也没办法再拖延下去了。 “哈啾!” 她的喷嚏声惊醒方旻轩,他忙揽住她打着寒颤的身子: “叫你不要闹偏不听!你看着凉了吧?”方旻轩的衣服同样湿透,连忙牵着她到卖泳具的摊子买了条毛巾。 “你要是真的感冒,看我下次带不带你出来。”他细细擦拭她一头长发,嘴边的叨念像个心急的妈妈。 卓莉诗听得很烦没错,但心里却掩不住一份甜蜜。 只要有方旻轩在,她觉得自己万事都不必担心——那是种好安全好安全的感觉。 “少年仔,你很疼女朋友唷!”泳具摊的老板笑看这对佳偶。 “谢谢。”他微笑。在方旻轩心里,他疼莉诗是天经地义的事。 “才不!他是我哥哥!”说起来,他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的确满像兄妹的。 “喂,我跟你同年耶!哪有那么‘糙老’?” “好啦!你不‘糙老’,是我太幼齿,可以吗?” 方旻轩叹口气:“我若是真有你这个妹妹,不是被你气死就是累死!” “那做老婆岂不是更惨?”她的话引来泳具摊老板和数位游客的笑声。 “走……走啦!”唉!这丫头!他真舍不下她。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哈啾!”晚饭后,坐在客厅看电视的卓莉诗冷不防地打个喷嚏。 “怎么搞的?”卓正雄放下报纸,大手探往女儿的秀额。“今天下午跟旻轩跑去哪玩啦?” “海边。”浓浓的鼻音难以掩饰。 “孩子的妈!快来,莉诗好像发烧了!” “我看看——”刘蕙娌模模她的头。“这么烫!?你跑去玩水了对不对?真是的!” “嗯。”卓莉诗整个头昏昏重重的,身子沉得像灌了铅。 “好了,老婆,先别急着骂莉诗,快带她去看医生要紧!” 从医院回来后—— “对不起,卓伯伯、卓妈妈,我没照顾好莉诗……”方旻轩抱歉地说。 “你不用道歉,旻轩,是这丫头自己说要上海边的,与你无关。” “可是……” “这几个月我们已经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了,这真的不怪你。” “卓妈妈别这么说,那是我应该做的事。”方旻轩频频望向二楼。不知她的烧退了没? 卓正雄沉默了会儿,道:“听说你要到加拿大去念书?” 方旻轩心头猛一跳,表面上仍镇定不动。 “那是我爸的主意,与我无关;我跟他说了我不去。” “旻轩。”刘蕙娌拍拍他的手,道:“到国外念书很好啊!如果是担心莉诗的话,你大可不必。” 怎么个不必法?他用眼神问。 “你放心!我会替你看住莉诗,开玩笑,你这个女婿我要定了!” 天!看住莉诗?怎么看呐!难道她还想抓只壁虎,磨个守宫砂什么的不成!? “多谢,我也希望两位会是我的岳父母。”他起身往二楼走去。“我去看看莉诗——” 方旻轩轻轻推开贴着加菲猫海报的房门,走进房里,坐在床边。 “好点了吗?” 卓莉诗从被中探出头,声音有些沙哑:“你好过分,不陪我一起感冒,昨天我挨了一针呢!好痛。” 昏暗的灯光下,她的小脸仍旧红通得明显,看来烧是还没退了。 方旻轩无语,模模她的粉颊,任她同样滚热的手握着。 “你明天要出国对吧?” “你知道?” 她点点头,说道:“到那边不可以忘记我唷!不可以看到金发的漂亮妹妹就去追,不然小心我再和上次一样,打扮成‘酒国红花’去猎艳!” “你敢!?” “我敢。” 方旻轩笑了笑:“放心吧!你没那个机会!” “为什么?” “因为我根本不去国外。”他紧紧圈住她的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盯着你, 如果有哪个不识相的家伙敢打你的主意,我就揍得他求爷爷告女乃女乃!” “哇,好害怕喔。”卓莉诗笑着。 她真舍不得他。“我好喜欢你。”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卓莉诗迎上他不解的目光,解释道:“我是说‘我’好喜欢你,不是卓莉诗。”对一个意外替代的意识而言,这张脸、这副躯体并不属于自己。而名字,也只是名字;它不存在任何意义。 “你烧昏头了吗?”方旻轩轻轻吻在她的额头。“你就是你,哪有什么‘我’跟‘卓莉诗’的分别?” 你还是不懂。莉诗暗自叹了口气——她早料到他不会懂。 “你睡吧!我不吵你了。” “等一下!”小手蓦地揪住他的衣角。“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结婚时去海边?” “谁跟你讲这个!” “那不然是什么?” 莉诗转转美目,狡诈道:“你先答应了,我再告诉你!” 唉!没办法,谁叫病人最大呢?“好,我答应,说吧!” “你说的,不能反悔唷!” “不会。” “乖乖去加拿大。” 方旻轩这才恍然大悟——他被拐了!臭老爸!竟然连莉诗都买通好了,难怪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不行,这个我不能答应你!” “你赖皮!你刚才明明说不反悔的。”她边说边咳了声。 “是,我赖皮——”他轻拍她的背脊,又为她拉好毛巾被。“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走得开?” “拜托!小靶冒而已……我跟你保证我明天就生龙活虎了!” 表才信她的保证!方旻轩毅然起身。“什么都别说了,你好好休息吧!” “你听着——” 方旻轩的脚步停在卧房与走廊的入接处。 “在你学成归国之前,我不想见到你。” “莉诗!”这太绝了吧!?难道他想趁假期飞回来解解相思都不行? “我是说正经的。”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决冷漠。“否则,你就这辈子别想碰我。” “你……” “放、心,我会等你。” “这不是重点!你难道不晓得……” “我的话从现在开始生效!”她冷冷说完,卷着被子面向墙壁,不去看他。 方旻轩心头顿时五味杂陈,足足沉默了三分钟。 “我知道了,再见。”再见!他不会发现卓莉诗颚下的毛巾被上多了水印。 方旻轩又深深望了她一眼,才把门关上。 “回家检查一下有没有东西漏掉,你该休息休息。”在客厅,方旻轩遇到了自己老头。 “你收买莉诗游说我,这不公平!”他低吼道:“我不去加拿大!” 方勋看着他,问:“你不打算讨莉诗给我作儿媳妇了吗?” 一句话顿时堵住他所有的坚持。 方旻轩沉默着,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你这狡滑的老狐狸——” 砰! “啊!老公——” “方勋兄——” 小狐狸痛赏老狐狸一记“黑轮”,愤然离去。 第十章 莉诗总觉得自己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那梦中有她、有方旻轩,还有他养的白痴九官鸟——老兄跟自家老犬阿波罗等,许多她熟悉的人。 不过最多的片段仍是方旻轩。 头一次,就在那段梦里,她看到他举世无双柔情的笑容,听见他呢喃絮语的情话;熟悉他温暖辽阔的怀抱,那感觉活灵活现,直到梦醒时分仍感受到温存—— 好驴的春梦!卓莉诗打了个呵欠,辗转苏醒。 窗外又是一方美好晨光——似比平常亮眼许多。 老天!现在几点啦!? 她翻身下床,来不及站住脚,顿感一阵天旋地转,又跌坐回床沿。 “爸——妈——”她甩甩螓首,扬声道:“现在几点了?你们怎么不叫我?”自己彷佛得了场重感冒,可是搜索记忆的结果,只有方旻轩冷冷的背影,和一片黑暗。 对了!她要去跟他和好,她必须道歉,虽然他也有错……不过,总归一句话:她要让他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他。 至于爸妈……他们出国了嘛!难怪没人叫她! 卓莉诗扶着墙走出房间,却闻本来冷寂的楼梯跫音乍现—— 妈!? “哎呀!你这个丫头跑下床干什么?”刘蕙娌挽着女儿温热的玉臂,又把她安置回床上。 “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明明记得他们要去玩一个礼拜的,今天算来才第一天,他们应该还在飞机上呀! “拜托,我打从前天晚上带你去看医生后就没出门了!” “可是……”她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烂窗子呢?你帮我叫他来一下好吗?”如果她估计的没错,那家伙八成站在院子等门。 她忆起前天脸红心跳却凌乱的一幕幕。 “烂窗子?”刘蕙娌好久末闻此昵称了。“旻轩他去加拿大了啊!” 不对吧!?卓莉诗总觉得……怪怪的。 “妈,你是不是记错了?要去加拿大演讲的不是方旻轩,是方伯伯!”还有,二月份的天气怎么会这么热?她明记得任老伯说有个大陆冷高压来势汹汹。 唉!气象报告向来不值尽信,因为它是全世界最公开光明且愚蠢的骗局;或者该说是笑话。 “莉诗,你没睡昏头吧?”刘蕙娌开始觉得不对头了。 她摇摇头,梳理长发时瞥见月历——六月份!? “妈,我的月历为什么少了四张?你拿去给阿波罗垫厕所了吗?” 这口气、这语句……刘蕙娌怔怔望定她。 糟糕,都八点多了,烂窗子铁定不会等她,前天又发生那种事…… 莉诗羞红了脸颊,找寻制服的手也停顿下来。 说真格的,如果他肯好好说,不要乱吃风大哥的飞醋,他们或许可以—— 绮梦维持不到两秒,就被理智冰泉浇醒。 错错错!卓莉诗,现在不是作白日梦的时候!你该想的是如何找个笨理由搪塞给训导处那超龟毛的老处女!开玩笑!她还想毕业呢! “莉诗……” “怎么了?”她发现老妈看自己的眼神活像见到妖怪。“有什么不对吗?”莉诗低扫自己一眼;头是头,脚是脚,一副躯体两只手——完全正常啊!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啊!我妈。” “那你知道你是谁吗?” “废话!我是你女儿,卓莉诗。”她开始怀疑老妈是否加班过度抑或更年期提早来临,怎么尽挑些怪问题问她。 “对了……”卓莉诗突然停下手边的工作。“今天几月几号?”她依稀记得三上的期末考似乎在这几天内。 “六月十七。” 呼,好在还没……什么!?卓莉诗难以置信的盯着妈咪:“你说今天六月十七号?” “是啊。” 莉诗倒抽口气——不可能,这不是真的!我一定还在作梦,拜托谁来把我打醒! “不可能!这又不是电影,睡个觉就会到未来!?那我中间的四个月上哪去了?被外星人绑架了吗?” 不能怪莉诗的反应如此激烈,毕竟多出一段空白生命的感觉是比完全失去记忆来得可怕得多。 “莉诗,你镇定一点!”刘蕙娌见宝贝女儿突然恢复记忆,心头是喜惊参半。 “我很镇定!”她来来回回在房间内踱步,试着整理脑中的纷乱思绪。 谁来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让她平白无故失去近半年的记忆?莉诗只知道她和方旻轩在院子大吵了一架,然后,她看见一盆花自二楼掉下来,然后——然后——然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什么事吵吵闹闹的?” “汪!”卓正雄和忠犬阿波罗闻声也上楼来。 “老公!”刘蕙娌欣喜的泪一时抑止不住。“莉诗恢复记忆了!” 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fm1046 他走了,他真的走了。 卓莉诗站在他一尘不染的整齐房间内,静静面对着方旻轩抛下她,远赴加拿大念书的事实。 当然,她不会晓得那是自己恐吓兼拐骗换来的结果。 书桌的透明胶垫下是一张张他从小到大的生活剪影,莉诗静静看着,不发一言。 一岁的他、五岁的他、上幼稚园的他……直到上国、高中时矬毙了的大头照,她是多么熟悉呵! 当然,那里面也不乏他们俩的合照,只不过那多半是两人大眼瞪小眼,或装出相亲相爱样子的“合成作”。 “王八蛋的——”莉诗霍然一掌拍在桌垫下数个方旻轩脸上。 他就这样吭也不吭一声的溜到国外,自己不道歉也就算了,竟然连让她道歉的机会都不给,好过分—— 明明,莉诗明记得他曾愤怒的对自己说:我爱你爱疯了!现在呢?爱疯了所以躲到加拿大去疗养吗?好,就算他真要走好了,也该留个几句话给她吧? 卓莉诗才不信他会不留只字片语就独自远去,她才不信! 她开始在书桌上搜寻着。打开抽屉时,她发现一把铜黄泛绿的小钥匙,上面贴着个小标签:台北邮政某某信箱。 这个信箱号码好像在哪儿见过——她思忖。 再往抽屉深处找去,她挖出几封信函和一张不知是什么的纸类。 这——这不是我写给大头呆的信吗?莉诗抽出信纸,果见自己熟悉的字迹。 卓莉诗终于明白她的笔友为什么要袒护方旻轩了——原来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人! 那个烂窗子用最灵巧的手法窥尽了她的内心,莉诗好恨自己写信时干嘛那么诚实。而且,他窥完也就算了,竟然还食髓知味地盗走她的芳心。 敝盗……骗子…… 她丢开信继续往下看。 信下面的纸类看来年代久远,依稀是张贺卡;裁作封面的纸早就褪色,上面用粉蜡笔和彩色笔画出的图同样历尽沧桑——依那轮廓来看应是颗爱心吧! 她小心翼翼打开它,乍见自己幼时的倩影也在其中,那是张照片剪贴的情人卡,照片上方是淡淡的黑色签字笔迹,注音和歪斜国字拼凑成“我的新娘子”。 卡片似是打开回忆之门的钥匙,莉诗知道它的来由了—— 罢上小学没多久,一次美劳课正近西洋情人节,老师叫小朋友带材料到学校做卡片,她记得那次他做完、打过成绩后,说什么都不让她看,不能免除的他们又因这小事吵或打了一架,足足闹上几天别扭。 原来,那时候他就要定她了。 方旻轩的笑突然浮现在她脑海,他们俩所有的心结旧怨顿时在此刻间随风而逝。 一份难述无形的情感包围了她。莉诗知道,她明白,这就是南湘蕴所说的——爱;一份为他与她量身订作的真爱。 “虚伪的人……”莉诗想哭也想笑。“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害我把你白当了十几年的冤家……” 想起自己对方旻轩的态度,她都替他感到冤枉。 虽然,卓莉诗没找到方旻轩的“遗言”……呃,应该说“留言”,她却真正明白了方旻轩与她自己的心意,这不也挺好? 此时此刻,她巴不得生对翅膀飞去加拿大找他,告诉他:对不起,还有——我爱你。 尾声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方旻轩!” 卓莉诗愤怒地踏着地砖,像是他俊秀的脸就刻在那格格灰红上。她那火爆得彷若吃了十吨炸药的样子引来不少路人侧目指点。 “看什么看!?你有意见吗?”她手擦蛮腰,毫不客气的瞪骂回去。“今天是你好运气!可以见识何谓‘泼妇骂街’!” 好在台北为首都,不时有些“另类份子”出没街头,诸路人也多见怪不怪,顶多一阵吃笑、一记白眼过去就算了,各过各的大道小桥,没人会多计较。 卓莉诗方才去看放榜,不能说理所当然,但她也是不出意料的落榜了。 “这都得怪那个烂窗子!”她又重重一踩地板。 如果,不是因为他,她就不会失去记忆那么久而没准备联考;一个月前她连毕业证书都是向老师千万拜托才拿到手的。 如果,他没有偷偷溜掉,她就不会瞪着一堆题目答不上来,而惨败考场;这和国中时胡涂冲上羽厦女中的场面简直是天壤之别。 如果,他不要留那么多思念给她,她就不会在考试前几天仍惦记着他,丢了最后冲刺的机会;天知道她听到海外有台湾留学生出事时,心里是多么紧张。 唉,一段相思两处愁。莉诗轻叹。 总之,通通怪他就是了!如果不是他,她就不必去补习班蹲苦窑,而是成为花粲明媚的大学生,过自由生活,让学长呵护,何必,何必单单……记挂他一人呢? 泪水又不知不觉奔出眼眶,她想他,她好想见他。好丢脸喔!她十九岁也不算小女孩了,竟然在大街上流眼泪,说出去肯定会笑死人!卓莉诗忙用手背拭去泪水。 “嘿!小妞,哭什么!?我来安慰你好不好?”粗俗不堪的搭讪声响起。 她回过头,只见一个浑身叮当响的街头阿飞。 “我请你喝咖啡如何?” 笑话!要她跟这种低俗的人喝咖啡!?这感觉就像穿着大礼服去士林夜市吃路边摊一样——超级不配!再怎么说卓莉诗可也是羽厦毕业的学生,她虽没试过,却也不想尝试着当“败坏校风”的罪名扣上自己脑袋时是啥滋味。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方旻轩现在遥在千里之外,难道她要效法古代糟糠之妻,窝在家里谨守三从四德?然后等他书也读够了、玩也玩够了、心也全变了,回来送她座贞洁牌坊,继续拥着新欢逍遥去也!?这种赔本的生意她打死都不做! “怎么样嘛!喝个咖啡也要考虑这么久?”阿飞邀约的手举都举酸了。 卓莉诗再次打量他。 “谢了。”罢了,宁缺勿烂。“如果你有本事请我到加拿大的克里诺大学喝咖啡,我就去。”言毕,莉诗头也不回的离去。 偶尔听见飞机呼啸的声音,她都会不自禁地停下脚步抬起头,目送它,也猜想它是否曾去过或将会去加拿大。 有的话,她希望它能将自己的爱也一并带去;带给那个她千里之外的眷恋。 不知道他现在正在做什么?卓莉诗思忖。那儿跟台湾有时差,大概是黑夜吧!那,他的睡梦中可有自己出现?还是说他枕畔已有个无法“一手掌握”的洋美女,而她早被他忘到西班牙去了!? “大——”台北东区无辜的人行道第三度遭受“卓氏醋桶”的玉足茶毒。 或许真是这样;所以,方旻轩才会去加拿大一个多月都不曾跟自己联络,如果嫌越洋电话浪费,那纸短情长的书信好歹也该寄一封呀!假如,他的心里真有一方天地是属于她的。 算了算了,回家去吧!莉诗过条街,往老巢走去。 她才不会笨到发那种“我再也不要想他了,努力迎向光明灿烂的明天吧!”之类的烂誓,那只适合哄哄国中级的小豆蔻,她大小姐很遗憾不买帐!因为: 第一,她讨厌刺眼扰眠的晨光;第二,她深有自知之明——她无法不去想他,哪怕只是一刻也一样。 三转两转,再抄个近路胡同,卓莉诗可爱的老家社区已在望。 说起来奇怪,虽落榜了,但莉诗却有种轻松的感觉。 经过方家时,她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那片小院子,方旻轩常在那儿陪他家的“大杂烩合唱团”晒太阳;那个两家之间的矮墙,他总是坐在那儿,顶着他的眼镜等她出门,见面礼则是一句“小僵尸——”。 小僵尸……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徘徊,卓莉诗的脑子甚至有份天真的期待,方旻轩会出其不意的打开门,或者从阳台窗户探出头,如此亲昵的喊她。 卓莉诗还是第一次喜欢这个绰号,因为只有方旻轩如此称呼她,这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他专属的。 俗谚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多少还是有点道理的;想她和方旻轩,冤了十几年,天天“冤家路窄”,想避都避不掉!这会儿不冤了,偏偏相隔两地,成了分飞燕。 唉——她不自觉又叹了口气。 笨呐!你站在门口干什么?何不光明正大的进去追忆呢? 也对,反正她本来就想a点方旻轩的课本自修,那可比自己堪称加菲猫画册的课本不知有建设多少倍!既然她已准备明年卷土重来,那当然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啰!卓莉诗打定了主意,立刻进了他家的镂花小铁门。 奇怪!该不会通通没人在吧!?她按了三次门铃,又在门口等了三分钟有余,却不见任何人应门,就连老兄多事的询问都没听到。 她把耳朵贴近门板,除了鸟儿们大练新曲的声音外,尽是一片寂然。 她又按了次门铃,心里默数:一、二、三……七、八、九、十! 铁门深锁深几许?孤独等待无人开! 好吧!她就不用客气了!卓莉诗调个方向往后院跑去。殊不知,就在她脚后跟离了前坪没多久,那扇门曾缓缓开过—— 卓莉诗记得的,国中时有次跟方妈妈出门买菜,回来竟发现没带钥匙,正想叫她来自己家休息时,方妈妈带她来了后院,从一个旧旧的工具箱内拿出把备用钥匙,解除了危机。只是事隔多年,那工具箱不知还在不在? 老天垂爱,还真让她不费吹灰之力发现工具箱,找着了钥匙。 卓莉诗回到前门,顺利闯入。 老天!这么吵!?这儿就算有人也难听见她的门铃声!真不晓得方氏一家怎能忍受这种高分贝的噪音。卓莉诗坐在玄关月兑去鞋子,突然发现磁砖上有片片浅水渍。 又是哪只蠢鸟把水碗打翻了?莉诗才懒得理,立刻直驱上二楼。 到了方旻轩门房口,她毫不考虑的扭开门把—— “喝!”卓莉诗着实吓了一跳,她原本以为会空空的房内,竟然有个上半身全果的男人坐在方旻轩的书桌前。 卓莉诗忙不迭地把门关上——她还以为,她看到了方旻轩。 天!我的相思病也未免太重了些,竟然会营造出那么逼真的幻觉? “喂,虽然我们家外型一样,但你也不至于错得这么离谱吧?” 妈呀!连幻听也行!? 莉诗突觉背后抵着的门板一空,再接下来,自己接触到的是水蒸气掺着温热体温所包围的一堵肉墙。 轻轻回头,她看见的脸上虽垂着湿发,但丝毫不阻碍她认出他。 “旻轩——”就算化成了灰,她也认得且牵挂。 “真的是你!?”卓莉诗欣喜若狂,抱着他又叫又跳。她好高兴,真的好高兴! 方旻轩任她偎着抱着,心头甜蜜浓得化不开。当他得知莉诗记忆恢复的消息时,立刻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刚才怎么没听见我按门铃?” “我在洗澡。” 莉诗蹙眉。“你没事干嘛洗澡?” “没办法,台湾海岛到了夏天既湿又热,我一回来就出了满身大汗,难道你要我一身汗臭来见你?” “不要。”卓莉诗吐吐粉舌,钻进他散着肥皂香味的胸怀。“你不是要念大学了吗?怎么有空回来?” “这得问我那天才老爹,搞了半天他申请的学校根本不是克里诺大学!害我东奔西跑一个多月,仍旧没找到哪所才是我的学校。” 这未免太天才了吧!?莉诗忍不住发噱。 “那你还要去吗?我是说如果找得到那所学校。”她的声音透着微微的担心。 说什么傻话!要他再丢下她?门都没有! “我当然不——”方旻轩冷不防地把她往旁边一挪。“哈——啾!” “你感冒了吗?”莉诗忧心地模着他的额头。夏天的晚风仍是挺凉的,不可忽视。 “大小姐,我们等一下再叙旧好吗?我衣不敝体耶!”从刚才相思成灾的卓莉诗便死赖着他不放,方旻轩哪有多余的时间去穿衣服? “呃!?”莉诗的目光由他的脸渐渐转下…… 一小段沉默维持不过五秒—— “啊——你狂呀!?没事只穿着一条小裤裤跑来跑去干什么?” “嗳!我刚洗完澡,待在房间哪也没去,是你自己闯进来的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