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难娘子》 序 芊?nb478? 炳?nb462?!大家好!我就是那可爱的小女子芊?nb478?是也。 偷偷告诉你们哟!颜净要出书了哦!天啊!我的小小心灵受到巨大的创伤了,她……她是个标准的漫画迷、电脑族,对于小说只是偶尔“瞄”一下,可是她居然把我这个小说族且立志要写小说的人踢到一边凉快,不但写起小说,还写好了,甚至……要出书了!呜……呜……(颜净:芊〓?nb478?,有时间哀怨不如快点写。) 颜净的小说“粉”特别,不同于一般爱情小说的画面,(请大家开始想像那种充满玫瑰花然后底色还是粉红色的画面)而是那种带有腥风血雨、风卷残雪的意境;相异于其他女主角的可人温柔,这本书的女主角居然是座千年不化的冰山!好棒哦!最喜欢这种女主角了;反正这本书就很特别,希望你们喜欢哟! 认识颜净是在那种整间都是书,每天都会去报到的地方(心知肚明就好)。其实,我们是邻居,学校的邻居,正确来说应该是敌人,不过那是上级单位的事,与咱们无关。说真的,很佩服她,有办法挤出一本小说。而我的小说龄虽长,几乎看遍了各大系列的小说,可虽然我每每打定主意要写完一本,但总是空有雏型,却从无超过一万字。所以……很佩服她,有耐心制造出它。 呵呵!认识作者有种好处,就是——我看的都是原稿咧! 唉,我的小说不知何时才能出现哟……为我加油吧,希望有一天芊?nb478?的小说也可以问世,与各位读者见面。 最主要的还是得请大家多支持颜净,为她加油!不过,可以跑票喔!(等我出书就可以跑票了!) 楔子 黑暗如迷雾般,挟着一股诡魅的气息袭来。 一名貌美如花的少女冷冷地站在黑暗的尽头,眸神冰寒如霜。她静静地注视这片她再熟悉不过的黑暗,脑海中却不时浮现儿时的情景…… “父皇——父皇——” 小女孩被侍卫牢牢地抓在半空中,她求救地向高台上衣饰华丽的男人呼喊:“父皇——救我!”她坚定地相信男人会救她,他是她爹爹啊! “父皇——父皇——”她挣扎地大声哭喊。 但,那男人仅是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侍卫得到指令,立即抱着小女孩远离男人的视线。 小女孩不敢置信地看着高台上的男人,那个一向最疼她的人,竟…… “父皇,您……不爱谨儿了吗?”她嗫嚅地问道。 那男人听到她的问话却只是轻蔑地一瞥,转头不再看。 “父皇……”真的不要她了……小女孩停止了哭泣,就这么睁着大眼呆视着台上的男人。 蓦地,两名黑衣人出现在小女孩眼前,他们自侍卫手中接过小女孩,小女孩没有挣扎、没有反抗,恍若失神似地默默被抱着。 “爹爹……” 泪水溢满了小女孩的眼,她的父皇为何不爱她、不要她了?自半年前娘亲病后,父皇再也不那么疼她了,嬷嬷说是因为父皇看到她就会想起娘,所以才不来看她,但她知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倏地两名黑衣人抱着小女孩翻身奔向黑夜的尽头,消失在暗色中…… 少女的叹息,恍惚暗夜的幽灵,无奈又凄凉…… 第一章 荒漠中唯一一簇火微微地跳动着,火焰旁一名少年怀剑而坐,另一侧的妙龄女子,看似毫无防备地熟睡着,但右手握了把独门暗器——夏月飘霜。 这两名绝色男女,乃是名震天下的漠北双侠段鹏、关绣锦的大弟子——荒漠飞鹰段苍岚和三弟子——六月霜艾飞雪。 一个月前名震天下的漠北双侠,双双被鲛南门人所杀,因此,向来不问江湖恩仇的段苍岚,和以冷漠闻名的艾飞雪,发誓杀尽鲛南门人。 “飞雪,醒醒,再往南我们就进入天射庄的范围了。” 音量虽小却足以让浅睡的飞雪听到。 “天射庄?”她张开美眸,舒展了子,冷淡的话语中有些许的嘲弄。“难道要先拜会齐漠昀,才能在他的地盘上杀人。” 身在江湖,她当然听过天射庄主齐漠昀的大名,亦知道他的冷血心残。 “齐漠昀和你二师兄骆尹峰正在争夺武林盟主之位。”段苍岚冷静地说道。“你实在不应跟着来的,天射庄用毒之术天下有名,你偏又不谙此道……且明晨正是初一,万一稍有不慎……” 艾飞雪面无表情地瞅着苍岚,不发一语。虽说她冷若冰霜,但师父终究是师父,如今遭人杀害,做徒弟的至少应尽些责任。 “今夜战罢,你先回漠北,我料理完鲛南门人再和你会合。”段苍岚轻声的语调,含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不,师兄……”她的身子如何她自己明白,但她从来就不是临阵月兑逃的人。 是啊!每月初一的白天,她体内的寒毒便会发作,这是因为她所习的冰寒内功并不适合她的体质…… 初习武时,她年仅五岁,武师父段鹏曾说过,她的体质并不适合学习冷寒内功,若她执意要学,寒毒每月便会发作一次,内力愈强毒性亦愈重,发作时轻则无法运气、行动困难,重则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可她完全不理会师父的劝告,就是坚持要学;她想变得更强啊…… “小心西北方。”段苍岚截断她未完的话语。 飞雪不动声色地看向西北,暗色中果然有数点影子在窜动,迂回地接近他们。 “七人。”飞雪同样压低声音,回报所见敌人的数目。出声的同时,她本想向西北攻去,却为苍岚所阻。 “正东。”背对着东方的苍岚,冷冷地开了口。飞雪向东望去,却见不到任何敌人。 “有十三人。”苍岚再次提醒道,立时正东方果然出现了十三点人影。飞雪讶异地用眼神询问他。 “下次再教你。”苍岚冷寒的脸上淡淡地绽出笑颜,这是这个月以来他第一次微笑。 “我东你西,事情结束后,你即刻起程回漠北。”他再次交代。不知为何,他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就是放心不下飞雪。 “哇!”苍岚轻声叫唤,瞬间便向正东方飞奔而去,飞雪亦不迟疑跃向西北。 顿时,森冷冷的刀剑光芒,如死神的镰刀,交横纵错在森冷的夜空当中。 时间这种东西,需要的时候总是溜得太快,飞雪尚不及处理完那七名杀手,太阳已从东边冒出,寒毒更不肯放过她的渐行发作。 深吸口气,飞雪再度施开掌法,无奈力量一滴滴地流失。一阵昏眩令飞雪不得不稍停攻势,剩余的三人趁隙提刀向她砍来,眼看着刀即将落在她身上…… “走。”苍岚解决了正东方的十三人后,惊见飞雪身处危急,知道她的寒毒已发作,连忙飞奔前来为她阻下攻势。反击之中,他一掌推出将飞雪平稳地送至半里外,远离危险地带。 离开了那一团混乱,艾飞雪赶紧随便找了个隐密处,坐下调养生息,却未察觉空气中那抹淡淡的紫烟,随风缓缓地飘向她…… 她更不知道,自己已经身在天射庄的地盘了。 ※※※※※ 哦,好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艾飞雪只觉四肢百骸一片疼痛,连想把手举起来都有困难。可恶,怎么会这样,她只记得她寒毒发作,然后……等等,这症状似乎是……再清醒,所有的痛皆集中在头部,周身却酸楚无比。这般的疼楚若换了寻常的姑娘,只怕早已呼天抢地的哭了,但,艾飞雪是不掉泪的冰。 四周一片宁静,她闭着双眸,暗暗地运气,突地胸口一阵淤窒,果然——她中毒了。 此刻,她第一次怨恨自己,没有学到医师父关绣锦的医毒功夫。不知为何,医师父教每个人医毒之术,就算不精,也足以应付江湖上一般的用毒,可是偏偏不肯教她。所以,她仅知道自己中毒了,却不知身中何毒,更遑论解法了。 那日和大师兄分别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如何被人下毒?如何被人绑至此地,她皆不想知道。如今她只想赶快逃离这地方。 她强迫自己起身,以她受伤的程度判断,敌人的武功不亚于她的武师父。若不赶紧起身御敌,只怕…… 倏地坐起,只闻到淡淡的莲香,霍然睁眼,她原以为会看见满室的敌人,但却只见——一室寂然。 这轩室被人置得极为古朴雅致,摆饰极少,却不寂寥。 几上古铜小庐正飘出紫色萝烟,她的佩剑被人挂在墙上,安静服贴得像是一个饰物,而非她用来杀人的武器。阳光斜斜撒入一室暖意,在这小小的空间里,竟有着她十多年来梦不到的温柔宁静。 她颤抖地探出手,试着想抓紧此刻的暖意,却由床上翻滚下来,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她抓不到啊—— 她收回了手,瞳中空冷无神,嘴角噙着苦笑。 所有属于温暖的,都与她这个由霜雪凝成的人无缘,因她是千年雪,会冻结世上所有的温暖。 ※※※※※ 齐漠昀走进轩中时,就是看到这幕景象,一位美丽不可方物的女子,跌坐在地,像座冰雕,没有一丝人气。 飞雪感觉有人靠近,才慢慢抬起头。但眼前的人明明离她那么近,她却仅能见到模糊的形影。朦胧中,她看着男人靠近她蹲下来,他身上散着淡淡的檀木香,温暖而梦幻,柔柔地包围着她。 “醒了啊?”齐漠昀淡淡地道。听到了问话,她徐徐地抬头,缓缓地绽出一朵粲然的微笑。那瞬间,她不再是冷心冰肺六月霜,而是个天真无邪、有情有爱的少女。 “你是谁?” 为那朵笑靥所吸引,齐漠昀轻抚她细致的脸蛋,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不知为何,他竟为她的空洞感到心疼。 蓦地,他自嘲地笑了,他对自己没来由的心绪感到可笑,却又不自觉地拥紧了她。 “天射庄庄主——齐漠昀。” 恍惚中,飞雪觉自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大大的手掌轻柔地拍抚她的背脊,温柔得令人想哭。 “齐漠昀……”他不是应该冷血心残的吗?为何会这么温柔? 飞雪怯生生地回拥,伸出的手却不住地颤抖着,她害怕一伸出手,这个她希求了十余年的温情便会消逝。 拥着不住发颤的飞雪,齐漠昀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捧起飞雪的脸,印下一个又一个的吻,由发际、眼眉、滑至粉颈,而后寻至她柔软的唇,用尽他所有柔情。飞雪并未回应他,却也没有抗拒,仅是睁着迷蒙的瞳子,一瞬也不瞬地望着他。 “你有什么目的?为何把我掳来却又这样待我?”飞雪轻声问道。 你有什么目的?为何把我掳来却又这样待我?艾飞雪的话重重地敲醒齐漠昀。 是啊!把她掳来原是要利用她以称霸武林,怎么自己会有这么不寻常的举动?齐漠昀不悦地想道。 “这儿没有你问话的余地。”语毕,他抱起坐在地上的艾飞雪,将她放在床上。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等等……”望着齐漠昀离去的模糊背影,艾飞雪只觉心中一阵激荡,在刚才短暂的接触中,多年来在心里所建构的坚固围墙似乎开始崩落。一颗颗斗大的泪珠渐渐自多年来未曾流泪的双眸沁出,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 冰雪……开始融化。 ※※※※※ 次晨—— 齐漠昀立于东厢房,逆光而立的他好似一尊神祗,俊美得慑人心神,威严而又难以捉模。 江湖上大家都知道,天射庄的齐漠昀是何等高深莫测的人物,他亦正亦邪,个性阴晴不定,做事全凭个人喜好。对于他想要的事物,他一定不择手段地掠夺,只要敢挡他的路的人,下场就只有一个“死”字。 也因此,就算天射庄的行事再怎么霸道无理,还是无人敢站出来阻止。 天射庄共分为八个堂,其势力由长江以北直至东北地区。在这区域内,不但各帮派皆要看他眼色行事,就连一些官员也惧怕他们三分。其实,天射壮这名讳,本就有看不起朝廷之意,取名“天射”就是连天也要射下的意思,由此可知其目中无人的狂傲作风。 而齐漠昀更是个传奇,他年仅十五就继承了名震北方的天射庄,当众人都等着看他如何败家时,他却凭自身的才华和超凡的武功,将天射庄的势力扩展至整个北方,甚至有愈趋南下之势。 而今,这个翻手是云、覆手是雨的男人,却蹙紧了眉,好像有解不开的恼烦。 他原是要利用艾飞雪的武功和名气,帮助他夺得武林盟主之位。为了控制她,更在她体内下了毒。如今这一切都白费了。 艾飞雪竟也有泪。 不该是这样的,六月霜艾飞雪不该是个会哭的女人,她可以狠、可以绝,却不该是个有泪的女子。 如果这才是真实的艾飞雪,那他的计划眼看就要泡汤了。一个冷彻心肺的女子,才有他利用的价值,若他要的是一个会哭会笑的普通女子,那随便一人皆可,他也不需这么大费周章地把她带回来。 齐漠昀十分明白昨日艾飞雪的泪,和那朵美丽的笑靥,皆是在她丧失心志下的产物。可是……在那瞬间,他心乱了,忘了自己的野心,忘了自己是天射庄主,他竟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对一名女子乱了心。 有了心的飞雪,就能令他失去了自己,这是他不能接受的。他该是和六月霜同样冷血无泪的人,而非…… 动了心! 倏地,脑中一闪而过的想法,令他邪气地笑了。 艾飞雪应是对他动了心,否则无心的她又怎会有泪? 呵!他仅是微微乱了心,艾飞雪却是整颗心都赔了进去,如果他能好好地利用这点,六月霜不仅会为他做事,还会为他卖命,说不定她被杀仍然会笑着,只因是为他而死。 想到这里,他刻意换上和昨日相同的装束,步向小轩。 一早艾飞雪由着侍女杪玉为她画眉绾发,无言无语,仅是冰冷着一张美颜。 端坐铜镜前,她看到的仍是那个冰心冷肺的艾飞雪,昨日的一切,恍如一场闹剧。 她自嘲地笑了,她竟然会哭!竟在陌生男子的怀里泣不成声,好像要将她十多年来未流的泪,一次流尽。 她自己也觉可笑,昨日她好像变回了常人,会哭、会笑、有血、有泪。 “小姐,这样好不好?”杪玉拿着一堆的手饰在飞雪身上比着,好不容易选定了,却又不满意地推翻重选。她从不曾看过像艾飞雪这般美丽的女子,虽有些苍白,却是无比的好看。 飞雪由着她弄,既不表示意见,亦不抗拒。 蓦然间,她似是受了不知名的牵引,回头望向那本应无人的长廊,不料却望进了一双深邃如潭的瞳子,和她的是如此相似,一双唯有冰封心肺的心,才会有的眸子。 艾飞雪心口微微一窒。他依旧是一袭月白色长衫,腰间依然配着紫玉,身上仍飘着温柔的檀香。闭上眸子,感受许久许久未曾有过的暖意。淡淡地、淡淡地,以旁人看不出的牵动,引起一抹笑靥。 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何会哭了,她终于明白地了解,昨日和他相见的那瞬间,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她会又笑又哭了。 小时候,娘常趁着四下无人之时,偷偷地对着她述说她从前在江南和一位男子的情爱。说他总穿着月白色的长衫,身上有种别人没有的香气,柔柔地,似要将人包裹住地令人迷醉。 娘说:多年后,她才明了那不是檀木的香气,纵使它温润如水。 那——是爱。 一种被称为“一见钟情”,却能维持一生一世的情爱。 而她,一个情感早已冰封的女子,竟对最不该的人有了这样的情愫,竟对一个没有心的人,动了情。 今日她是清醒的,她明白他昨日的温柔全是自己的幻想,现实生活中,齐漠昀仍是孤狠冷绝,仍是无情无爱。 两座冰山只能互相伤害,无法擦出火花。 虽知不该,心却早已陷落。 再、不、复、返—— 了然于心后,她微微地笑了,然后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心口却微微地痛着,她十分明白,他不会爱她。 ※※※※※ 漠昀立于长廊,用着高深难测的眸光凝视艾飞雪,试图靠近她冰冷的心。 “庄主。”杪玉立即停下梳妆动作行礼道。 齐漠昀双眼直盯着艾飞雪,带着高傲诡谲的笑容走入轩中,挥手令杪玉退去。他要完成昨日他未竟之事,好好地收服这名冰山美人。 杪玉见庄主神色有异,知他将和艾小姐有场斗争,而她总觉得艾小姐是柔弱的,绝对无法对抗庄主的强势。不知为何,她一见着飞雪小姐,就喜欢上她了。虽然飞雪小姐冷冷冰冰、安安静静的,不过这样却反而让人更想保护她。 “庄主……”杪玉的犹豫不去令漠昀皱起了眉。 他眯起的眼中微微透着寒光。“什么时候天射庄的奴仆变得可以质疑主人的话了?”杪玉被齐漠昀话中的森冷吓得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对……对不起……” 微一欠身后,她快步出小轩,但仍频频回头,她实在放心不下和庄主独处的飞雪小姐。 侍杪玉走远,齐漠昀便欺身趋近艾飞雪。 艾飞雪端坐镜前,从镜中看着齐漠昀能掠夺人心的目光。 “好些了吗?”齐漠昀问道。他走至她身后,指尖轻触着镜子,依着镜中她的眉形,画至樱唇,细细地摩掌,这动作令艾飞雪一阵晕眩,似在他手中的不是镜子,而是她。 齐漠昀看着镜中艾飞雪的眼,挑逗地绽出邪魅的笑。他知道飞雪对他是有感觉的,否则,昨日她不会有那般失礼的举动,虽然她始终冷漠地端坐着,对他的侵略似无所觉。 “你很美,可惜……太冷了。”开口的同时,指尖转向她的柔唇,以拇指来回勾勒她的唇形。 靶觉到她微微地吸了口气,他更无礼地狎近,双手环住她纤细的腰,将头埋入白哲的颈间,嗅着她身上若有似无的冷香。虽然已是酷暑的七月,她的身子犹似寒冰没有一丝人气。 看着艾飞雪仍倔强地对他的动作不肯做出任何反应,齐漠昀的心中开始不快起来。 好,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齐漠昀先是舌忝吻,接着以牙尖轻咬,在飞雪白细的颈间烙下无数的红印。可他怀中的人儿,仍毫无动静。他存心要挑起她的反应,突地狠狠咬住她的粉颈,直到口中已有血腥味。 靶觉到颈间一阵疼痛,她微微缩起身子,但仍倔强地未出声阻止。齐漠昀却已满意地松口,一开始总不能要求大多。 “你爱上我了?”他以无比笃定的口吻说出他的疑问。“因为爱我,所以才会在我怀里哭。” 听到这句话,飞雪的身子震了震。她苦涩地扯出一朵难看的笑颜,犹以为自己爱上他的心情是个永恒的秘密,可他非但知道,且打算以此栓捆她的人、她的心。 “漠北双侠已经死了,武林不能一日无首,若你肯帮我,我不会亏待你的,自然,你也会得到你身上所中之毒的解药。”拥紧了她柔软的身躯,满意地感受到飞雪因为自己的靠近而加快的心跳。“既然爱我,为何不留在我身边?” 提及先师,飞雪心口一阵酸麻。两位师父惨死,不过是一个月前的事,当时的激动,竟已不复。她对两位养育她成人的师父,虽敬,却缺乏应有的亲情,她触不到他们的心。可是,她却……却似乎能明白齐漠昀的心思,但,可悲的是,他……却只想利用她。 他果真如传闻中所说的一样无情冷血,既已无情,又何来爱人之心?艾飞雪悲哀地想着。 见艾飞雪并未对他的话有所反驳,仅是陷入沉思,齐漠昀便当她是答应了这个条件,微笑地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以手固定她的蛲首,低头攫取她冰冷柔软的唇瓣。和昨日一般,那仅是细微吻啄而未深深地品尝它的芬芳。在那瞬间他已然决定,从今以后,艾飞雪将是他的所有物。他也打算,不过在她未同意前,他是不会对她有更进一步的触碰。 对女人,他一向没有多大的尊重,如此对待艾飞雪已是十分特别。当然,这是因为她同意帮助自己称霸武林。齐漠昀如是告诉自己。 “你要我帮你。”飞雪的语气平静,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 而齐漠昀只以一笑回应,眼中有着赞许。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在未受威胁之前先将问题提出,转下风为上风。当然,如果艾飞雪没有对他动情,这场谈判,她犹有胜算,可惜她在不该动心的时候,对不该动心的人动了心。 “你没有逃出我掌心的能力。”倏地,他身形一闪已在小轩的另一端,取了杯茗茶细细品尝,移动间,话语没有一分断落,这只有上乘内功才能办到。他小露一手,让飞雪知道,她是打不过他的。 “我大师兄会来救我。” “他现在在江南打算杀尽鲛南门人,你现况如何?只怕他要很久以后才会知道。”他彷佛在宣告他将桎梏她的自由。 明了他说的是实情,艾飞雪虚软了身子,没有反抗的力量。 “现在,你已经落在我手上,插翅难飞。而且你已经爱上我了,根本就不想离开。”齐漠昀再一次地强调着。 他骄矜的口吻,说着太过伤人的话语。 “是吗?倘若我不爱你呢?”艾飞雪轻声呢喃着。 听了她的问话,没来由的,他心中闪过一丝的不适。未多思考,他快步走至她面前,用手支起她的下巴。“你给我听好,”他深沉地说。“从今天起,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听见这四字时,艾飞雪几乎忘了呼吸。 这四字在她脑中不住盘旋。 不! 不可以,她不要把自己的一生赔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明天,我们启程回天射庄,我会把你介绍给各堂堂主。”高傲的话语似在施舍。“在天射庄,我给你仅次于我的地位。”说完,齐漠昀转身离开飞雪的视线。 “我不去。”她喘息地道,却说出连自己也不敢相信的话。“我并没有答应要帮你。” 若不趁着仍有自制力时,逃开他身边,她不知道自己会落入何种境地! 齐漠昀缓然转身,眼中闪烁着危险的讯息。 他猛一扬手,一股紫烟倏地向飞雪袭去,艾飞雪来不及躲避又再次昏去。 “没料到我会再次对你下毒吧!”他冷残一笑,走近抱起了艾飞雪。“你今天逃不了,就很难再说服自己逃离我身边了,这件事情你我都很清楚不是吗?” 昏迷的飞雪,不知为何,竟自眼角流出了一滴泪水,似在回应他的话,又似在悲悼自己的处境…… 第二章 天津近郊的一间小客栈里,人满为患、喧闹不已。 店小二被各桌客人呼来唤去,丝毫没有片刻的休息时间。 这家客栈生意极好的原因有二:一是天津郊外只有这一家店。二则是上个月掌柜的特别从京城聘了有名的大厨,城内城外多的是赶来尝鲜之人,却也招睐不少恶霸前来滋事。 比如前方那位由十多名仆役簇拥而来的胖男,他是箕王爷的独子,仗着父亲的势力四处胡作非为,尚未成亲就已强抢十数名民女为妾。他的事,县官也不敢管,百姓们叫苦连天,却也没有法子。 远远见其浩浩荡荡的队伍,知情的人,立即抢着买单;以避开一场将至的风波。而不知内情的人,见大伙儿一哄而散;也机灵地知道将有恶事发生,连忙跟着人潮走避。不一会儿,整间客栈的客人变得寥寥可数。 掌柜和小二见那胖男大摇大摆地晃入客栈,暗暗叫苦,却也不敢得罪,还是连忙卑躬地向前迎去,心中暗祷这小恶霸千万别拆了自己的店。 “你不是说这间客栈是这里最好的吗?”胖男大声斥责身边一名干瘦的男子,掌柜认出那是前几天来向他要保护费不果的男子。显然是因为拿不到钱,而将麻烦引上门来泄恨。“怎么没几个客人,你该不会是随便找间破店来诋我吧!” “我怎么敢骗您呢?您尝过味道就知道了。”瘦男别有心机地道。 “谅你也没那个胆!”胖男神气巴拉地一甩头,瞄回掌柜。 “您要吃什么、喝什么尽避叫,小店请客。”反正这种恶霸来也是吃霸王餐,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你以为我没钱吃饭是不是?”恶霸果然不负恶霸之名,人家都说要请他了,他仍有理由大吵大闹。 “不是!不是!,”掌柜连忙摇头,暗骂自己说错话。 “你们这种乡野小店,有什么能入得了我们小王爷的口啊!”那名干瘦的男子,狐假虎威地嚷了起来。 “当然!当然!”掌柜圆滑地顺着他的话说。“小店的东西当然比不上王府里的佳肴精致。”他这么说,莫非希望恶霸就此对他的店失去兴趣。 可惜他失望了,胖男只是骄傲地用鼻子哼了声,向他要了间厢房,十斤竹叶青和数十样名菜,就头也不回地往二楼走去。 “二楼的客人倒楣了。”见一群人往二楼移动,店小二不禁为二楼来不及躲避的客人叹息。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有事你也管不了。”掌柜怕触楣头地骂道。“快去做事我请你来不是让你来闲嗑牙的。”言罢,即转身向厨房交代那恶霸要的菜。 店小二望着掌柜离去的背影,一面念念有词地骂掌柜没良心,一面暗暗为没来得及逃跑的客人祈祷。胖男一上楼,立刻展现他目中无人的作风。一会儿翻动这桌的菜,一会儿模模那桌小丫头的脸。众人皆因畏惧他的身份,只敢怒在心,不敢言于外。 正当二楼因着恶客来临而喧哗时,窗角的座位犹自静谧着。 ※※※※※ 艾飞雪慢慢地吃着手中的馅饼,表情空洞冰冷。 三日前,她被齐漠昀安置于此,他只丢下“等我”二字,便和一干手下消失无踪。可笑的是,原本一直想逃离他身畔的自己,却痴傻地等了他三日,硬生生地放过这可能是逃离他唯一的机会。 艾飞雪也觉得自己很傻,可在犹豫之间,便已在这间客栈挣扎了三日。或许,那日被他迷昏后,她便失去逃月兑的能力了,或许,真如他所说,落在他手上是插翅也难飞,可是,她清楚的知道,令自己难以飞翔的,是那颗陷落的心。 她明白齐漠昀是不会爱她、疼她的,他的野心远比她的性命重要,任何能成功的机会亦比她重要,他若要娶妻,也只会娶对他事业有帮助的女人。 而她,没有任何他会疼惜的理由。 那么,为什么她仍留在这里? “你、是、我、的。”这四个字,如锁链般禁锢她的心。 当她决心要走,那四个字便如魔咒般浮现心海,脑中亦出现齐漠昀宣告这四字时的神情。就是那神情令自己莫名地感动,令自己不想离他而去。 百般无奈地,艾飞雪为这般犹豫的自己轻叹了口气。一抬头,才发现原本热闹的客栈,竟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客人。 望了望窗外,她又低下了头,静静地想着自己的心事,默默吃着眼前的食物,全然不知已有双贪婪的眼睛盯上了她。 就在艾飞雪发呆时,那胖男已领着大批仆役来到她桌旁。他的一双小眼流露出色迷迷的眼神…… “小美人,你叫什么名字?”胖男的猪手无礼地伸向飞雪粉白的脸蛋,意图轻薄她。 艾飞雪仅是微偏蛲首,避过胖男的猪手,继续吃着自己的饭菜,对他无礼的举动,没有丝毫的反应。 胖男一举未果,只当是自己手滑了,不料数度出手,都在飞雪微细的动作中连连落空,他才发觉有些不对,一晃头,他以眼示意手下抓住飞雪。 “小美人,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一名油头滑脑的男子,率先动手想抓住艾飞雪。“我们小王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小王爷?”乍闻这三个字,艾飞雪眯起双眸,眸中微微透出寒光。 胖男见她对“小王爷”这三字特别有反应,心中十分欣喜。是啊!他就不信有哪个人不爱财爱势的。 “我们小王爷可是堂堂二等侯箕王爷的独生爱子。”一边的仆役忙着帮腔。果然,小王爷的威名远播,眼前女子的美丽容颜已吓得无一滴血色了。 “怎么吓得说不出话来啦。”胖男手一伸又想轻薄艾飞雪。“别怕!别怕!小王爷我会好好疼你的。” 艾飞雪对人,一向没什么特殊之感。若有人冒犯到她,她也只求全身而退,不会为难他人。可是,有一种人她却是非常厌恶,这种人便是“王公贵族”,不犯她则已,若犯上了她——死罪可免,活罪绝难逃。 “你们是小王爷身边的红人?”艾飞雪绽出笑颜,询问胖男身畔的一干人。 “是!是!,”众人从来没有这么感谢他们主子,胖男平日对他们不是打,就是骂,但今日能因着他,而受到美人的垂顾,从前的打骂算什么! “那好!”飞雪细声吐出二字,瞬间收敛起笑容。纤手一拂,最靠近她的胖男,登时呼天抢地大哭出声,原来,飞雪已用上乘武功卸掉他双手的关节。 “妖女!”众人大惊失色地喊。“你……你……你对我们小王爷做了什么?” “我最讨厌那些仗势欺人、自以为是的纨挎子弟。”艾飞雪冷冷的话,一字一字地敲在众人心上。“更讨厌他们身边的走狗!” 此言一出,众奴仆们吓得大退五步,深怕她下一个目标便是自己。 “你们在干么!还不赶快帮我报仇。”胖男在手下的照料下,接回了伤处,再度喝令手下。“她才一个人,我们有十几个,还怕打不过她吗?捉到她者,不管死的活的,回去赏二十两金子。” 二十两金子! 众人一听,马上露出豺狼本性,亮出兵器,向艾飞雪扑了过去。飞雪躲也不躲,冷冷的眼中有几许嘲弄,似在笑他们不自量力。 “住手!”一声大喝,令所有人停止了动作。 须臾间,一名书生模样的男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各位能否看在下薄面,放过这位姑娘,光天化日之下,一群大男人欺负一名弱女子,总是有失公允。”他欠了欠身,清朗地开口。 “你是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胖男恶刺刺地大吼。 “在下风允崇。”男子轻握摺扇,躬身拜会众人。 “风允崇”三字一出,胖男登时吓傻了。风允崇是当今圣上的亲信,绶封为镇南将军。在战场上威风凛凛,平日,却是个温文尔雅看似软弱的书生,所以又有“书生将军”之称号。 “你……是风允崇?”见眼前男子点头,胖男赶紧说道:“是……是……是这个妖女先动手的。”他恶人先告状地将矛头指向艾飞雪。传闻风允崇嫉恶如仇,要是让他知道他今日所为,那他肯定吃不完兜着走。 “姑娘?”他转向飞雪求证,风允崇不大相信眼前这美丽的女子会出手伤人。 他向来镇守江南,日前不知为何圣上急令他回京,因其旧友极力推荐此间客栈,否则他也不会路经此处,更不可能现身于此。 艾飞雪漠然地睇了他一眼,缓缓开口。“无论你怎么说,我今天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敢间姑娘如何称呼?为何这么说?”俊逸尔雅的脸上满是不解,这么美的女子,为何如此之冷,又为何出此狂言。 艾飞雪尚未回答,一名壮汉便冲了过来。 “小泵娘!,风将军帮你解围,你还拿翘!” 他尚未近得飞雪之身,艾飞雪已盈盈飘向后方,云袖一甩,胖男等人周围,忽然出现千万片雪花,一群人看得目瞪口呆,风允崇却面色凛然。 他认得出这是漠北双侠排行第三的弟子,六月霜艾飞雪的成名绝技——夏月飘霜。 那片片美丽的雪花,乃是纯银所制的薄瓣,撒出时内蕴至寒的内力,不知内情者,多会为其飘逸之姿所吸引,而不知逃命。 “你若还不知道我是谁,那便是孤陋寡闻了。”艾飞雪淡淡地道。 他听闻漠北双侠行事皆在正邪之间,他们的弟子也不例外,其中艾飞雪性格孤冷,若惹她不悦,只怕连他都不放过。 他并非怕和飞雪动手,只希望这事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可是,看着艾飞雪冷然脸上隐隐透着坚决,看来,这些人的性命今日可能不保。 “小心!”风允崇大喝一声。“那些雪碰不得。” “什么?”胖男犹为飘雪所惑,不知风允崇所言何事时,一片雪已落在他油脂过多的脸上,他登时倒在地上哭爹喊娘地抽搐着。 须臾间,一干人皆倒地,只剩风允崇一人独立,那些薄片似有生命,独独避开他一人。他不禁对艾飞雪的武功感到惊愕,却仍为了自己不喜人亡的原则,挡在她和众人之间。 “风将军请让步。”艾飞雪冷然的容颜,不带一分人情。“这些人渣我是不会放过的。” “得饶人处且饶人,艾姑娘又何必……”话未说完,艾飞雪纤手一扬,银片便向风允崇攻去。 风允崇只好以扇当剑抵挡,一个侧身,闪过艾飞雪凌厉的攻势。正当艾飞雪欲再次出手时—— “且慢。” 风允崇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身前就出现了一名神情傲然的少年,昂然顶立的气势,在他稚气未月兑的脸上,却显现出超乎年龄的成熟。甚至连当今圣上,也比不上他的一半。 “大师兄。”飞雪恭谨地欠了欠身,慎重地轻唤。 什么?漠北双侠的大弟子,人称“荒漠飞鹰”的段苍岚,竟只是个孩子!风允崇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风允崇犹在困惑间,段苍岚已至艾飞雪跟前。莫非…… “果然是你。”段苍岚的口吻冰冷一如飞雪。“我方才在桃花林中听见你的声音,觉得疑惑,所以才来看看。” 听闻此言,风允崇大感惊愕,离此最近的桃花林,足足有半里以上的路程,此人的武功竟出神入化能在须臾间飞纵半里之遥,此人的武功看来独步天下,再过数年,只怕千军万马也挡他不住。 “若在战场上,以你的武功怎是镇南将军的对手,还不快向风将军道歉。”段苍岚喝令道。 依从段苍岚的话,艾飞雪向风允崇微微欠身,唯眸中轻蔑犹存。 段苍岚若有所思地看了艾飞雪一眼后,转头对风允崇道:“敝师妹不懂事,若有得罪还请多多包涵。” “哪里,不过……”风允崇指着倒在地上的众人道。 段苍岚沉默地看了看倒在地上哀嚎的众人,冷冷地凝视飞雪。“纨挎子弟?”为了确认,他再度开了口,见飞雪微微点头,段苍岚便不再多言,迳自检视众人的伤势,幸好性命无虑,只是,他们这生只要天气略寒,身上所中的寒毒便会复发。不过,既然伤不致死,他便不再多表意见。 “我不是吩咐过,要你先回漠北,你怎么会在这里?”满是关心的语句,他却以最冰冷的口吻说出。 飞雪不发一语地转头看着天空。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脸上,有着悲伤无助。她无法向苍岚说出齐漠昀的事,虽然她明白,只要说出此事,她便可以月兑离禁锢重获自由,可是,一旦说出口,师兄一定会叫她离开他。离开那个十多年来,唯一让她感觉到温柔的男人,离开可能是她今生唯一会爱上的人。 她微微叹了口气。倏地,衣袂飘动,她已在千丈外,而段苍岚似是知道她的行动般如影随至,看得风允崇惊叹:漠北双侠的徒儿果真厉害! ※※※※※ “大师兄。”一口气行至三里外无人之地,艾飞雪才停下脚势,背着苍岚站立,没了方才骇人的声势。 在众师兄妹中,他们感情最好,却因着两人皆是冰然的人,故交流的方式比陌生人还冷淡。 “如果有一件事,你不做,会后悔一辈子,做了却会痛苦一辈子。你会怎么办?”艾飞雪缓缓地开口,声音竟有些颤抖。 “我不是你,我的决定并不代表你。”段苍岚仍如往常一般冰冷。 “那么……”半晌,从空气中传来艾飞雪的声音,却一反常态的满是情感。 她不是不想离开齐漠昀,但一想到“离开”这个念头,心,在她也不知晓的地方传来剧痛,疼得她几欲落泪。相形之下留在他身边的苦涩,已算不得什么。决定留在他身边,就算满身是伤,也绝不后悔。 “我……”闭上双眸,她轻轻地向段苍岚撒谎。两位师父业已仙逝,我想我也该独立了。以我的武功,行走江湖不是难事,你大可放心。” “飞雪?”段苍岚疑惑了,短短的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从不曾想过独立的飞雪竟对他说要独立。“我们先到淇悠家落脚,再做打算。” 邵淇悠,是北方第一首富邵家唯一传人,亦是漠北双侠门下排行第四的“鬼手室曰生”。 此时飞雪慢慢转身,看着段苍岚的眸子满是坚定。 “我既然做了决定,就不反悔,若是输给了命运,我也只好认了。” 见她如此坚决,段苍岚只得点点头。“这些解毒之药你留着,一切小心。在将身边一些解毒愈伤之药拿给艾飞雪,便转身走出林中。 漠北双侠门下一向自由,且今师父已死,更没有留下飞雪的理由,他虽然觉得有些怪异,但见飞雪说得坚决,也只得由她了。 看着段苍岚离去的背影,艾飞雪动也不动的立于原地,这就么任孤独包裹著自己……因这段情,带给她的没有快乐,只有苦痛。 ※※※※※ 傍晚—— 远处的小径,传来一阵达达的马蹄声,一名白衣男子骑着马疾行而来,眼看将要撞上客栈大门,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停了下来。男子若无其事地下马,仍是神色从容,大气也不喘一声。 齐漠昀拍拍身上的尘埃,看着客栈紧闭的大门,心中有着不好的预惑。 三日前,若不是天射庄在江南的分部出了点状况,他不会、亦不敢将好不容易到手的艾飞雪置于此地。 天知道这三日来他夜不成眠,就怕飞雪…… 他正想敲门,门却开了,店小二探头,百般无奈地说:今早有人闹事,今天不营业了,明日请早。 闹事? 飞雪! 听闻出了事,首先出现在脑中的是,他三日来放心不下的飞雪。无论他如何否认,在他心中,飞雪还是有某种程度以上的分量,难道,他也爱…… 店小二的关门声,惊醒了齐漠昀,他伸手阻住店小二的动作。 “你有没有看见一名神情冰冷但美似天仙的女子卷入战局?”齐漠昀亮出一枚大得令人咋舌的金子。 店小二一见金元宝,登时眉开眼笑,原先的不耐烦,一扫而空。 “何止卷入,根本就是她先开打的。” “那她现在在哪里?”齐漠昀又拿出一锭金子。 “不知道。” “她还在客栈中吗?”飞雪仍在等他吗? “不知道。”店小二双眼直瞪着那枚金子却仍是摇摇头。那个姑娘美是美,却相当不近人情,间她话又不回,平常也不见她出厢房,这时究竟在不在客栈中,他实在拿不准。 “你带我去她房间,这锭金子就是你的了。” 店小二登时眉开眼笑,他妄想了很久的金锭子终于还是落在他手上了。 在店小二的带领之下,他上了二褛。 走入房中,店小二燃起了一盏微弱的油灯,灯火微弱得照不亮整间厢房。 “有事大爷您尽避吩咐,如果没事,小的先下去了。”见齐漠昀不发一语地摆了摆手,店小二心满意足地抱着他的金子步出房中,只留下齐漠昀和一室的孤冷黑寂。 ※※※※※ 不知过了多久,艾飞雪才从失神中清醒,远方的天空微微泛着鱼肚白,风中略带几分寒意,天啊!她在这站了多久?怎么已近黎明。 犹疑了一阵子,艾飞雪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走回客栈,继续等待,等待那个不爱她的男人。 她面无表情地走回房中。推门而入的瞬息,她又犹豫了。 难道,就这样等下去?等待自己又再度地陷入他无情的冰岳。她苦涩地牵引出一朵不似微笑的笑。可是,自己逃得掉吗?她自问道。 她低着头走入房中,竟直直地望进一双阴险的眸中,心,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被撕裂。 “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齐漠昀眼中布满了危险的讯息。“我要你在这里等我,一步不离地等。”他加重语气强调“一步不离”四字,似在宣告艾飞雪擅自离开的罪名。 蓦然间,艾飞雪有想哭的冲动,她刚刚才欺骗亲如家人的师兄,这一刻,她虽知齐漠昀带给她的只会是伤害,她仍希望齐漠昀能给她一点安慰,哪怕只是一句话、一个拥抱。 “我以为我有离开的自由。”再抬头,她又是冰冷的飞雪,眸中没有爱恋。“你甚至没有派人监视我,真不知你是信任我,或是无知?你该不会以为我会是一辈子赖在你身边的女人。” 她看见他眼中的光芒转炽,弹指间,她被抓入一个温暖的怀中,尚不及看清他的动作表情,双眸已被大手掩住,唇瓣上感受到一种熟悉却又陌生的软绵,似是他的……唇。 而她所依恋的温暖又流入她的心底,在她尚未学会如何武装自己时,又被他突破了心防。她要的慰藉不是这样,不是狠狠的掠夺,而是温柔。 “你在想什么?”他将头埋入她的肩窝,嗅着她身上冷冷的香气。 其实,他并不是完全不爱她的,只是他的野心、他的抱负才是他所重视的。他要的是权势,而和那些比起来,任何事物都显得微不足道。 “我爱你,而你却不爱我。”她开口的刹那,泪,几要落下,口吻却是从未有过的冷冰。“对我而言,你是唯一,而我,却只是你众多女人中的一个。你融化了我心中的冰,我却……我却不是能融化你的女人。” 听到这话的瞬间,齐漠昀有些僵硬,呆愣地看着她以冰冷的表情说出令人心痛的话语,颤颤地从指尖传来一种未曾有过的痛楚。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半晌,他才以戏弄的口吻说道:“在天射庄,等着为我暖床的女人不知几多,对我存有幻想本来就是你的错。如果你能乖乖顺从我,不和别的女人争风吃醋,我会疼你的。不过,你本来就和她们不同,我说过在天射庄,我给你仅次于我的地位 “我知道。”艾飞雪柔顺地点头,不再说话。 不知为了什么,对于艾飞雪的顺从,他本该是欣喜的。但心,却无端地窒闷。 飞雪低着头,心,仍是空洞。她已下定决心爱他,纵使得不到他的心、他的爱,她亦无悔。只是,面对他的冷血,她能承受多久? 第三章 京城—— 早朝之后,风允崇不经通报直接步入御书房。 此次他进宫虽是皇上亲召,但仍是个秘密。皇上要求一切低调进行,因此人宫时,他身着布衣,以防有人认出他来。不过,他至今仍不知皇上十万火急传他入宫,是为了何事? “臣参见皇上。”风允崇行礼道。 御书房中,一名满身光华的男子,端坐龙椅中。他虽低着头,正批着奏章,却仍可感觉得到从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阴鸶。 “你可到了,起来吧!”皇上抬起头来看着风允崇道,一边挥手要旁边的奴仆退下。 等待旁人退下时,风允崇近乎失礼地瞪着皇上,他总觉得皇上神色间和一个人十分相像却始终想不起来是谁。 “风允崇。”皇上大声唤回他的神志,阴骛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臣……”一回神,风允崇急忙向皇上请罪。 皇上挥手打断他的话。“你有什么事稍后再议,这里有件事我想请你亲自去办。” “是。”风允崇闻言躬身以应。“我并无大事要禀,皇上请放心。” 对他的话,皇上微微皱了眉,却也不再多问。 “你对先皇当年最宠的妃子——艾妃有何印象?”皇上迟疑地问。 “是皇上的生母。” “好。”皇上点点头,拧紧的眉间有无尽的烦愁。“那么你该知道我有个亲生妹妹,曾被封为一品公主的端谨公主。” “臣知道。”至此,风允崇仍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那端谨公主已死去多年,皇上为何又再提起她?“公主已死去多年。” “现在皇太后也已仙逝,我亦没什么顾忌。”皇上仰起头,深深吸了口气。“端谨并没有死。” 风允崇倏地眯起双眼,不敢多说一句。因为,他现在所听到的,正是宫廷内斗的真实故事。 “当年父王认为端谨非他亲生,而将其抛弃。经我多方探查,得知父王当年将端谨送予漠北双侠为徒,更名为艾飞雪。” “艾飞雪!”念着这个名字的同时,风允崇吓了一大跳。怎么会有这种事呢?名震江湖的六月霜艾飞雪竟是皇室之女,更是当今圣上唯一的亲妹妹。一个行走江湖、没有身份地位的女子,真实身份竟是如此尊贵。 “端谨是我唯一的亲妹妹,不论你用什么手段,都要把她带回来,我不能看着她在外流浪受罪。”一向高傲的皇上,竟露出哀怜的表情。 “一定要把她找回来!”皇上再次大声地强调。 “只怕很难。”风允崇困难地吐出这一句话。 丙然,皇上在闻言的瞬间,眼瞳射出了冷光。“为什么?” “臣在来京的途中曾经见过公主。” “你见过她?她现在怎么样?”皇上陡然站起,神色中充满紧张。 “美若天仙。”他抬头看了看皇上的反应,有欣慰,也有得意。“却冷若冰霜。” “这些年来,真苦了她了,回来就会好了!”皇上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想公主未必想回到宫中,依我看到的公主,是不可能回宫的。何况,当年是先皇亲手抛弃她的。” “我当然知道。”年轻皇帝的脸上满是无力,他爱他的妹妹,只希望见她一面,确定她过得好。“可是,不试试看怎知会怎样呢?” “是,臣明白,即日领命出发。”没来由地,他为那个冷漠的艾飞雪有这样的哥哥感到欣慰。 ※※※※※ 远远地,一座城堡傲然独立于山顶,四周皆围着密密的杉林,以居高临下之势,做立整个北方,正如它的名字——天射庄。 离开客栈后,艾飞雪和齐漠昀共乘一骑,向北奔去。不过七日的光景,他们已出了山海关。关外的风景虽美,飞雪却无心欣赏。一方面,她自幼在关外长大,此地风景她再熟悉不过。另一方面,她的失神来自齐漠昀。 此刻她坐在他怀中,瘦弱的背脊倚靠着他宽阔的胸膛,依稀能感觉到他沉稳的心跳。 但……靠得那么近,心却距离遥远,寻不到他心的归处,亦看不到自己心的方向。 “快到了。”环着她的手微微一收,似在唤醒她的注意力。“狼烟已经烧起来了。” 艾飞雪一抬头果然见到狼烟四起,一面赤底金绣的锦旗迅速被升起。 “没想到天射庄大到需以狼烟为讯。”语气纯粹是感叹,没有一丝椰榆意味。 “那是因为我回来才以狼烟锦旗相迎。平常若也以狼烟为讯,机密早被敌人探知了。”齐漠昀淡笑着,吻轻轻落在她耳际。 天射庄一共分为五个苑落,其中每一个都足以独立为一庄,每一苑皆是一座独立的山峰。中苑是主峰射日,东苑为做天峰,西苑为凝霜峰,南苑则是群龙峰,而北苑为缘客峰。 中苑并不住人,专供集会之用,此外设有武馆、马场等训练设施。 西苑专供客人居住,环境最为幽清。齐漠昀离开时,未有人居于此。 东苑的主人则为庄主齐漠昀,除了少数几个在东苑服侍的下人外,从未有他人进入,尤其是女人。 而北苑正等待飞雪入主,北苑是五苑中最幽静的地方。因为飞雪将居住于此,齐漠昀便把这取名为“冷心居”。除了飞雪之外,北苑亦是庄内堂主及总管等人的居所。 南苑又分为松竹梅三院。松院为庄中武师等人的住所,竹院则是长工的住处。而梅院,则住着数名想成为齐漠昀的妾甚至是妻子的女人。 进入庄内唯一的小径不久后,一群黑衣黑裤红腰带似武师打扮的人,霎时已奔至了眼前。 众人静默地在神驹两侧列成两行,躬着身子向齐漠昀行礼。“庄主好,欢迎归来。” 对于众人的欢迎,齐漠昀仅点头答礼,左手仍用力环抱着艾飞雪。 看着齐漠昀怀抱中的艾飞雪,众人不免感到惊讶。庄主向来视女人为玩物,从未见他对女人这般温柔,更遑论在公开场合中表现出这般充满占有欲的动作了。 “天射庄果然名不虚传。”艾飞雪看着满山满谷的武师说道。 “当然,若是我们真与朝廷对抗起来,只怕朝廷也不是我们的对手。”齐漠昀自负地说。 艾飞雪只是笑笑,不置一辞。 “姜总管辛苦了。”走到庄门前,齐漠昀向一名身着青衫的中年男人,微微颔首。“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事?”他神态自若居高临下地问道。 他对姜总管特别的信任和倚重,一旦他有事出庄,庄内大小事务皆委由姜总管全权代管。 “没什么事发生,唯一称得上特别的是厉小姐……”话未说完,一名稚龄少女已由庄内走出。其年纪虽幼,仪态却显得落落大方,颇有大家之风。站在众人之间,更有当家主母的架式。 “昀哥哥,去年是你邀我此时来玩的,你难道忘了吗?”她亲昵地唤道,一双蓊水秋瞳灵活地转啊转地,并向前依在马侧。 这名女子姓厉名墀仅,是厉家牧场的二小姐,只是,她这个二小姐是由妾所生,因此,她比一般同龄少女早熟圆融些。早在一年前,漠昀已和她订了亲,只因她年龄尚幼,故待其长大些,再行完婚,可天射庄众人皆已将她视为未来当家主母般敬重。 齐漠昀笑而不答,优雅地翻身下马,并回头抱下艾飞雪。 厉墀瑾这才注意到他怀中的艾飞雪,本来他身畔带着女人,是不值得大惊小敝的事,可是,她从不曾看过这么冷却又这般美的女子,美丽的人总是惹人怜爱,讨人喜欢,即便飞雪冷得令人胆怯,厉墀瑾仍不由自主地被飞雪的美所吸引。 见齐漠昀反常地将美人拥入怀中,厉墀瑾淡然一笑,已知道他喜欢怀中女子的事实,然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未婚妻的地位受到威胁。 “这位是……”她以天真无邪的笑颜问道。一直以来她都是聪明的,明白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 “六月霜艾飞雪。” 此言一出,众人皆倒吸一口气。艾飞雪的大名就连寻常武师也听过,没想到今日有缘得见,更没想到六月霜是名妙龄少女,且美如天仙下凡。 只有厉墀仅和姜总管神色难看,摆明了不欢迎艾飞雪的存在。就连一向不把他人反应放在心上的艾飞雪,也知道他们对她的反感。 十多天前,天射庄的探子回报漠北双侠死去的消息,齐漠昀就曾和下属立下誓言,必定带回六月霜回庄效命,下属们虽未对此事持反对意见,但心中皆以为他不会成功的,因月霜的冷傲孤僻是武林有名的。 见众人皆对艾飞雪之名有极大的反应,厉墀瑾有些许的不快,她的聪明是无庸置疑,但关于齐漠昀一直生存的江湖世界,她不懂,亦一直无法和它起共呜。所以当所有人皆知道“六月霜艾飞雪”时,她只能傻笑。 “艾姊姊累了吧!”才不过半晌,她又扬起大方自得的笑靥,友好地想去拉艾飞雪的手。“我带你去西苑……” 对于厉墀瑾伸出的手,艾飞雪无情地侧了侧身子,本能地避开她的接触。她一向讨厌他人身上炙热的体温,那种温度总令她意识到自己的冰冷。 她本想躲到齐漠昀身后,想藉此躲开他人的注目。不料却被他一手拉入怀中,他怀中的温暖令自己方才微微起伏的心情,立即又恢复平静。 而厉墀仅伸出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中,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飞雪不住西苑。”听见齐漠昀的话,厉墀仅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齐漠昀迳自转向姜总管道:“冷心居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姜总管恭谨地回答。 数天前,庄主飞鸽传书要他收拾好冷心居时,他一直以为是要给厉小姐住的,为了给厉小姐一个惊喜,他才未将此事向厉小姐禀告。岂知,冷心居竟是为了这名冰冷的女子所准备的。 什么,艾飞雪不住西苑!厉墀仅讶然地看向姜总管,后者也回给她一个同样惊愕的眼神。非天射庄之人一向住在西苑,这是连她也不能破坏的规矩。这些年来她一直在等待搬离西苑,正式入主天射的日子,为何这个女人一来就破了天射庄的规矩?她原本对飞雪的好感,立刻消失无踪,她立誓要好好地整整艾飞雪。 齐漠昀似在宣告艾飞雪是他的女人般,一把将她抱起,撇下众人走人庄中。 被他抱在怀中,艾飞雪仔细地观察着,他用极奇特的脚步走入庄中。在到达正厅前的空地,隐隐看得见些暗椿,两边皆密密麻麻种着杉树,可见,这便是名闻遐迩的四象七星阵。 “等一下我再把走法教你。”齐漠昀轻笑着说。“先背心法再看阵图,最后才是走法。”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似在她耳旁低语:“天射庄有个规矩,不会走的不准出庄,你说你要多久才能出庄?”话语中,满是对这天下奇阵的骄傲。 对他的调侃,艾飞雪只是冷着脸研究这个天下奇阵,不禁在心中暗想,要是大师兄在就好了。因为大师兄不但武功独步天下,更擅长奇门遁甲之术,若他在这里,只怕此时齐漠昀就笑不出来了。 厉墀仅看着齐漠昀抱着飞雪离去的身影,怎么也挤不出一丝笑容,当她听到齐漠昀说要将四象七星阵的走法教予艾飞雪时,脸色更是难看得可怕。这阵法是震庄之宝,数年前,她终于在列位堂主的认可下,成了第一个会走此阵法的外庄人,而列位堂主也是因她终会嫁给漠昀,才由姜总管教授她的。这个冷若冰霜的女人,却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到漠昀的亲自传授,怎不叫她生气! “姜伯……”她轻轻地开了口,口吻是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成熟与冷静。“你说昀哥哥爱上那个女人的可能性有多少?” “零。”姜总管向她回话时竟躬着身子,好像已经将其奉为当家主母。“不过,少爷似乎真的想让她坐上二当家的位子,这对您的确十分不利。” “嗯——”凭姜总管几句话,厉墀仅心中已经有个底了,这个艾飞雪她原来挺喜欢的,此时她却下定决心,此人不可不除。 当然,若是齐漠昀是真心“爱”上她了,那又另当别论。 ※※※※※ 次日一早,齐漠昀即派心月复姜蜊“请”艾飞雪至大厅。 在天射庄,各苑之间,无庄主的命令都不得擅自离苑。而各苑之间亦被四象七星阵包围,且除四象七星阵之外另有各色机关,想贸然行动或闯入几乎是不可能。 一路行来,艾飞雪用心记忆着每一个关卡的走法和机关,目的仅是在下定决心离开齐漠昀时,能走得潇洒点。从北苑到中苑一连走了三个栈道、一个地道,走法之复杂,令艾飞雪很难在片刻之间记全,这也显示出天射庄戒备之森严。 从凝霜峰走入主峰射日,她不禁佩服设计者的巧思,两座看似相距十哩远的山峰,竟能在片刻间往来。 穿过层层楼阁,她到达一间典雅又不失气派的楼宇前。 姜蜊向她微一弓身就拉开木门。 走入的刹那,艾飞雪的眼睛立即被齐漠昀的身影吸引。 他悠闲地坐在窗边,旁边桌上放着一本书册,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愉快。 那个被唤做厉墀仅的女子,正靠在齐漠昀肩上,亲密地和他谈笑着。 心痛的感觉,令飞雪颤抖。原来她就是能融化齐漠昀的女子。 “我有事要和飞雪说,你先回西苑。”齐漠昀如此对墀仅说。不知为何厉墀仅闻言立即离去,还为他们带上门户。 艾飞雪脑中一片混沌,她亦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旁徨,唯一知道的是,齐漠昀爱上另一个女子。 “厉墀仅是我的未婚妻。”他的口吻淡漠中,隐含宣告的意思。 许久后,艾飞雪轻轻吐出一句:“而我什么也不是,也没有过问的权利。” 听完,齐漠昀笑得更温柔,他轻抚飞雪的长发,说道:“你是特别的。” 当低沉而富磁性的声音在飞雪耳际响起时,她已不能冷静地分辨话语的真伪,再度沉浸在齐漠昀所给予的温暖中,无法自拔。 “在你心里,我有多特别。”艾飞雪自言自语道。 她无心的一句话,却在齐漠昀心中激起千道涟漪。 他一直知道她是特别的,却从未想过飞雪对他有多特别。在他心中,飞雪可以特别到什么程度?他——真的不知道。 “我找你来的目的,是要教你四象七星阵的走法。”快刀斩乱麻,他甩掉那个对他而言毫无意义的问题。走向窗侧,拿起桌上的书册。 艾飞雪失神地呆立原处,像想要糖吃的孩子,却不知该如何表达。 “这部兵书就是阵法的前身。”一本老旧的书册被硬塞入艾飞雪手中。“你先熟背,我再教你加以应用。” “以你的底子一个时辰应绰绰有余,我去大厅一趟,你先在这背完基本法,其余的等我回来时再教你。” “嗯。”艾飞雪顺从地任他安置在一张躺椅上,开始默背。 再三回眸之后,齐漠昀仍是走了,唯一萦绕他心头的仍是那个问题——对他而言,艾飞雪究竟有多特别? 他知道她是他夺取武林盟主之位最重要的一颗棋子,知道他喜欢吻她,知道……但没有一项“知道”,足以表达她在他心中的特别…… “艾小姐。”齐漠昀后脚才走,姜蜊又紧接着进来。“能否打扰你一下?” 飞雪静静地注视着姜蜊。 “我想请你多注意一下厉小姐的举动。”他半晌才迸出这句话。 “我知道她不喜欢我,但那又如何?” “厉小姐能得到庄主未婚妻的地位,全凭她的聪明才智,若你不小心点,怕会吃了闷亏。”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杪玉她……说……她喜欢你。”提到杪玉,姜蜊不禁红了脸。 “爱屋及乌。”飞雪难得笑了,姜钊和杪玉的幸福,她似乎也沾染上了一些。“不过,若她真有你说的聪明,我又如何去防?”艾飞雪淡淡地道。 *※※※※※ 大堂内—— 齐漠昀以不容许任何人反驳的严厉声调开口道:“关于艾飞雪成为二当家的事,还有任何意见吗?” 慑于他的架势,场中没有人敢表达意见。 “既然大家都同意了,今后我不在时,天射庄一切的事务皆由艾飞雪掌管。”齐漠昀宣告道。 “既然是未来的二当家,总要能令我们心服口服才行。”片刻后,终于有一名不怕死的毛头小子站起来说话。 “好。”齐漠昀点头,颇有赞同之意。“去请艾小姐过来。” 半晌,一名白衣女子在沉默的气氛中步入大堂,她直接走向齐漠昀,无任何迟疑,像是在她的眼中早已旁若无人。 “我相信,大部分的人都见过飞雪了,毋需我多作介绍。现在,看你们自己怎么考验她了。”语毕,齐漠昀便从艾飞雪身旁退开。 “在下想向六月霜挑战。”兵堂主一把抄起大刀,跃至艾飞雪身前,壮硕的身材足足是飞雪的两倍,他虽然是站在阶梯下,仍和飞雪一样,一般人若见对手是这样,只怕早已乘机逃跑了。 “这样好吗?”飞雪转头看着齐漠昀,征求他的意见。 见齐漠昀微微点头,艾飞雪慢慢步下阶梯,眸光虽冷漠但却一付无所谓的模样,好像不把这场比试放在眼里。 “艾小姐,素闻令师兄剑术傲人,在下想以这柄大刀领教贵门剑法。”他听说艾飞雪仅擅长暗器掌法,若真如此,三招之内,他有把握能赢。 “当然,您是我们的客人,所有的比试皆点到为止。”兵堂主扬起大刀,语尽刀至,分明不想给飞雪准备的时间。 飞雪一转身,以迅雷之速抽出礼堂主的佩剑,再一旋身扬剑指向兵堂主的眉心,这回旋动作慢得令人心惊胆战,简直是等着兵堂主的大刀砍向她似的。 兵堂主见状,心喜机会来了,他将飞雪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甚至可以预料她下一个动作,这场比试他嬴定了。正当他欣喜时,艾飞雪那个很慢的旋转正好避开他的刀峰,左脚微一退步,一剑指在他的眉心。 “这……”兵堂主心内大骇,为何一转眼,自己竟输给这个女娃儿!恼羞成怒的他于是提刀再砍。 飞雪仍是慢然地一旋身,缓然将剑指向他咽喉处。无论他使出何种刀法,飞雪皆旋身避开,左足一退一剑指向他的要害。招招皆慢,他却招招被制。 “够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齐漠昀一声大喝,打断了兵堂主举刀的动作。“还有谁不服?”趁着飞雪怪异却威力强大的招式,吓得众人不敢轻举妄动之时,齐漠昀再次问。 丙然如他所料,没有人敢再挑战。 “那么,我以庄主之名;正式宣布艾飞雪成为天射庄的二当家。” 此言一出,大堂中一片肃然。无人敢出声反对,但明显可以感受到一股暗潮汹涌。 艾飞雪居高临下,看着众人,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反应。 “我需要下江南一趟,和江南七雄商议武林大会之事。在我走后,你们趁东霸门放松戒备时——灭了东霸门。东霸门中并无妇孺,可大开杀戒,当然活抓最好,为庄中积点阴德。”他以平淡的口吻,在瞬间定了百余人的生死。 “这次的行动……”在宣布行动首领时,他故意顿了顿,以观察众人的反应。“由飞雪担任。” 众人皆倒吸了口气,对这项决定难以信服,却敢怒不敢言。 大堂中,唯有他和飞雪,仍旧神态自若。 “你同意吗?”他转头问着艾飞雪。 “既然决定留在这里,你说什么,就做什么,我不会有意见。”在我仍爱你时。在心底,她悄悄地加上一句。 若有一日她不再爱齐漠昀了,或对他的爱用尽时,她将头也不回地离去。 绝——不——回——头—— ※※※※※ “你做得很好。”回到书斋后,齐漠昀奖励似地亲吻着艾飞雪。“我没有看错你。” 贴着他的胸膛,她依恋的心跳声依旧沉稳地律动着,但是她却感受不到丝毫温暖。 “想要什么奖品?”对待女人他一向不吝惜金钱和物品。“手饰、金子、剑或马?只要你开口,我都给得起。”他支起飞雪的下巴,邪魅的姿态令飞雪想逃。 “我想要的你给不起。”艾飞雪偏过头,避开他的逼视。 齐漠昀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但他并不回应,故意回避飞雪的问题。 齐漠昀走到里则拿出一个锦盒,盒中放着一对纯金手镯,光润晶莹,上面镶着五颗大小不一的赤色夜明珠,绽出冷冷的光芒。 齐漠昀拿着手镯,在飞雪尚未察觉他的目的时,就将两只手镯套入她的腕中,以温柔又固执的态度。 那对手镯十分细致,镶功亦佳,虽然一次戴上两只,也不会有过于华丽的感觉,反而为飞雪添了几分生气。 “喜欢吗?”为飞雪套上手镯的同时,他亦吻上她的柔唇。“除了你以外,我从不曾为任何女人挑选手饰。” “对你而言,这就是对我的‘特别’吗?”飞雪细声问道。她并不期望他的回答,只是悲哀自己仍被他玩弄在手心。 在齐漠昀怀里,艾飞雪轻轻触碰那对手镯,手镯上有齐漠昀的气息、他的温度。然后,她微微地绽出一朵温柔的笑靥,为他暂时的怜爱…… ※※※※※ 清晨—— 冷心居果如其名,不但住的人冰冷无心,就连摆饰也无一丝人气,杉木层层环绕,更显寒意。 “小姐,你都已经看了一整晚,休息一下吧!”杪玉担忧地说。 艾飞雪仍然面无表情地翻看那部兵书,她从昨晚看到今晨,仍未能全部看完。对她来说,这部兵书正好解开近来她在武功上不解之处,可齐漠昀又说了只借她一天,看不完她实在心有不甘,这样叫她如何放得下书呢? 杪玉又劝说一会儿,仍没什么效果。一抬头,就看见厉墀仅从小径那端走来,手中提着一只竹篮,脸上挂着和悦的笑容,和冰冷的飞雪小姐形成强烈的对比。 “厉小姐。”不待厉墀仅走近,杪玉已到屋前恭谨地迎接她。“小姐现在正埋首书中,可能无法接待您。不知您有何吩咐……” “没什么事,你不用忙。艾姊姊在看什么书啊?”她像个小女孩般,向屋中探头探脑。 她只见一白色的身影背窗而坐,朦朦胧胧似一幅水墨画。美丽真好!厉墀仅欣羡地低叹了口气,再冷再冰都能被接受。 “是昨天庄主拿来的,听小姐说好像是一本兵书。”杪玉的话唤回厉墀瑾飘飞的神志。 兵书! 厉墀仅一听,即知是四象七星阵的阵图。啊!没想到齐漠昀不但亲自教她,还把家傅的兵书借给她看,她心中不由得响起警告的声音。 她并不爱齐漠昀,但她要他。从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男人所拥有的权势,是她所要的,从小生长的环境,让她彻底明白权势的重要。这么多年来,她费了多少心血,才得到他未婚妻的宝座,怎么可能任一个凭空闯入的艾飞雪破坏。除非昀哥哥是真的爱她,那她厉墀仅才会心甘情愿地放弃,毕竟昀哥哥是少数对她好的人。 “哦!”她点点头,脸上的那抹笑又加深了。“如果有人问,我有没有来看过艾姊姊,你就说我来坐了一阵子。”她像个小女孩俏皮地吐吐舌头。“最近,庄里杂事多,我实在忙不过来,又怕昀哥哥怪我不知道尽地主之谊。”她边说边拉着杪玉的手摇啊摇地肯求道。 “好。”杪玉点头微笑。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她自然乐意帮这可人的小姐。何况这还是厉小姐亲自开口要求的呢! “就当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厉墀仅别有用心地说道。言尽,她就一蹦一蹦地离开了。 一踏出冷心居,厉墀仅趁着四下无人,从竹篮中拿出一把剪刀,将篮中的荷包手绢剪得粉碎。然后,她换上一张垂头丧气的脸,又特地绕到周大娘每日必经之路,失魂落魄地和她撞个正着,并且“不小心”地将篮中的物品撒了一地。 “厉小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周大娘一见自己撞到的人竟是厉小姐时,自责甚深,不住地赔不是。 厉墀瑾只是低着头,一语不发地收拾着。 “厉小姐,我来帮你。”周大娘蹲下来帮她收拾。才拾起了一片布料,她立刻夸张地叫了起来。“这不是您前两天才绣好的手绢吗?这……”每拾一片她就惊呼一声,脸上堆满了愤恨“是哪个家伙,把厉小姐您心爱的东西给剪成这样!” “没有人,是我自己剪的,绣得不好,我生气,自己剪了。”她一把抢过周大娘手中的碎布,像在掩饰什么地快速塞入篮中,脸上写着委屈。 “厉小姐,您就别骗我了,就算我不能帮您什么,但我能做的,就一定帮到底。”周大娘真挚地说。在天射庄,没有哪个下人不喜欢厉家小姐,她待人和气又不摆架子,大家都很期待她入主天射庄的日子,可是,今天竟然有人胆敢欺负厉小姐,她岂能坐视不管。 “真的没有,你别乱说。”丢下一语,厉墀仅快速地奔入小径。 在周大娘眼中,她的身影充满了委屈无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一定要查个清楚! 一个转弯后,厉墀瑾确定周大娘看不见她后,便倚着路旁的一根树干大笑了起来。 会挑上周大娘在她眼前演这出戏,实在是因为她是天射庄中有名的三姑六婆。如果她猜想得没错的话,这件事应该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天射庄了。 艾飞雪是否应除去?就端看昀哥哥是否爱她了。她实在很想知道,若全庄的人皆与艾飞雪为敌,昀哥哥的反应会如何?或许,届时就可看出昀哥哥的心意了。 丙如厉墀仅所料,在晚餐前,此事已传遍每一个下人的耳朵。唯一的漏网之鱼,只有在冷心居服侍飞雪的杪玉。 傍晚,当杪玉来厨房打菜时,三姑六婆仍未讨论出个结果来。 “你说呢?” “早上厉小姐到底是去哪了……”其中一人不耐烦大声叫道。 “厉……小姐……早上……在冷心居坐了一会儿。”闻言,杪玉仅遵所嘱地说道,此言无疑在众人间丢下了一枚炸弹。 “厉小姐早上真的在冷心居?”周大娘又确认了一次。 “是……清早来坐了一会儿才走。”杪玉是从不说谎的人,因此只有几句谎话,也说得结结巴巴的。这却使众人更加肯定,厉小姐一定是在冷心居受了欺负。 “杪玉,等一下。”周大娘见杪玉打了菜转身即走,立即叫嚷了起来,她一向挺喜欢杪玉这个孩子的,既然事情发生了也该告诉她,让她心里有个底,不该把她蒙在鼓里。 “我……对不起,我要走了。”杪玉怕再多说,会露出马脚,害了厉小姐就不好了。 “我觉得这事杪玉是知情的。否则她干么支支吾吾,又急着要走?”其中一名奴婢说道。 “说的也是。” “也对。”大家附和。 “但是……” 对于这件事,虽有的人信,有的人不信,可是从那日起,本来就不得人的飞雪,更加无人搭理。 正当外头吵吵闹闹之时,冷心居仍是一片寂静,一直到了午时,飞雪仍埋首书中,丝毫没有休息的意思。杪玉只好任她看下去了。 看着主子冷寂的身影,她微微叹了口气,转身继续打扫房间。 “杪玉,事情先放着,我要带飞雪到中苑,你也跟着来。”齐漠昀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轩室中响起,他好看的脸上难得有一丝笑意。 “是……是!庄主。”即便齐漠昀是笑着,杪玉仍对他感到有些畏惧。 “姜蜊在外候着,你先叫他带你到中苑。”齐漠昀吩咐道。 “是。” 姜蜊的名字一出,杪玉不禁羞红了脸,赶紧跑了出去。姜蜊是姜总管的儿子,亦是齐漠昀的心月复,数年前即不断地追求杪玉,两人似乎情投意合。 遣走了杪玉,齐漠昀嘴角的笑更深了,他缓步走向正专心看着兵书的飞雪。 在齐漠昀已踏进冷心居时,一种只属于“他”的气息立且刻搅乱了飞雪的心绪,她无法再专心读书,却还得佯装心犹在书中,假装自己可以忽略他的存在。 齐漠昀亦不点破,他站在艾飞雪背后,故意弯低了身子,任鼻息在她耳鬓轻拂,又将双手放于桌上,环绕着她。 两人就以这般亲密的姿势僵持着。 直至听到一声幽幽的叹息,齐漠昀才从失神中转醒。 “我……你……你又何必逗弄我的心绪。”艾飞雪说道。他离她那么近,可她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幸福。两人的关系,为何靠得这般近又离得那么远? 齐漠昀笑而不答,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柔芙,用手在她的手中一圈圈地画着同心圆。 人说五指连心,从指尖传来属于他的感触,温柔似水地流入心底,这瞬间,她竟有种想哭的冲动,这么多年她梦不到的温暖,原来就是这么美好的感觉。 “为什么要去中苑?”她抬头淡淡地问道。 望着艾飞雪抬起的美丽容颜,齐漠昀心中突然一阵悸动,他不假思索地答道:“不去了,我改变心意了。”语毕,他随即吻上她的唇。 他深深地吻入她口中,用各种技巧逗弄她。一手将她的双手固定在后,一手探入她衣中抚模她的柔软。飞雪的顺从,让他本已在体内窜动的热度,濒临爆炸。霎时令他失去理性,将飞雪推倒在小几上,忘情地狂吻着她。从她的脸颊一路往下,齐漠昀粗暴地扯开飞雪的衣物,双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滑动,她身上的每一分。 对于他狂乱而陌生的吻,飞雪不知如何去应对,她只知道她不想离开他。思及此,重获自由的双手,仿佛自有意识地拥住了他,透露着想和他融为一体的热切渴望。 此时此刻,齐漠昀只想占有飞雪,体内的冲动从未如此不受控制。 靶受到飞雪怯生生的拥抱,齐漠昀体内的冲动更加高昂。纷乱的吻再度寻着来的路线吻回柔唇,一次又一次地加深力道,在她身上烙下自己的印记。 褪下她的衣衫,唇舌游向柔软尖挺的小丘…… 突地,飞雪的一声嘤咛传入他耳中—— 他在干么! 齐漠昀倒吸了一口气,倏地离开飞雪。飞雪睁着迷蒙的大眼看着他,不明白他的离开是为何事。 他一直以来对飞雪都十分特别,过分的温柔、太多的放纵,特别到他几为她乱了心。不!不可以,他只是想利用她,对她的感情绝不能、亦不该多到自己也控制不了。 但看到被自己吻红的双唇,无邪地微微张开,心底最紧的一根弦,又为她拨撩出声。一时之间,他竟掌握不了自己的呼吸,任杂乱的声音在耳中回荡。控制不了自己的冲动,又想回到她身上狂乱一番。 飞雪敏感地察觉身边空气瞬间沉入冷寂,不再是她依恋的温润。“漠昀……” “什么都别说,起来把衣服穿好!”他大吼的声音泄漏出他心中的狂乱。 她不懂,为什么他的转变会这么快?她的悲喜为他、爱憎亦为他,为何仍得不到一分关爱? 她要的真的很少,只要他眼中有她。 看着她那一双为他染上情感的眼睛,齐漠昀烦躁得不知如何是好,索性一转身,迅速消失在她眼前。 只留下一室孤寂…… 第四章 自从那日齐漠昀离去后,艾飞雪连着数日无法成眠。 她像是被掏空了心,脑中一片空白,只是发呆又发呆。 “小姐,吃饭了。”杪玉将端来的饭菜置于桌上。 “嗯。”艾飞雪无心地应了声,仍倚在窗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放着就好,我出去走走。”刚刚瞧见远处有片松林,树上结着不少松果,与其在这里烦闷得不知如何是好,不如四处走走。 “小姐,先吃过饭再去吧!”杪玉对着飞雪渐行渐远的背影嚷了起来,可是飞雪好像没听见似地仍向前走去。 “唉——”看着桌上香甜的饭菜,杪玉不禁叹了口气。 ※※※※※ 艾飞雪才走入林中,身后立刻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她回眸瞥了一眼,原来是厉墀仅,一个她不想看到的人,便转身向林中走去。 身后的厉墀仅脸上没有常见笑靥,反而带着不属于她年纪的成熟冷静。 雪姊姊对不起了,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厉墀瑾在心里道了声歉。原本,她只是有点喜欢飞雪,但相处愈久她就愈喜欢飞雪冷中带柔的性子。昀哥哥对雪姊姊的特别,任何人都看得出来,所以,她输得心甘情愿。 只是,齐漠昀这座冰山实在需要一把大火好好地融一融,明明就喜欢着雪姊姊,还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唉!她就牺牲点充当那火把好了,点火处当然就是昀哥哥最在意的雪姊姊了。 “没想到这么快。”厉墀仅忽然开口,声调充满了嘲弄和傲慢。 艾飞雪莫名其妙地看向她,眼中充满疑问。 “你应记忆犹深吧!不久前,昀哥哥才千里迢迢把你带回天射庄,不过才半个月的时间,又弃如敝徒了。”厉墀仅脸上扬着因过度快乐而产生的轻狂笑容。“速度未免太快了些,还是你真没吸引力到了这种地步。” 飞雪转身就走,不理会她的嘲讽。 “我劝你还是趁昀哥哥不在的时候,离开这里。”见艾飞雪没有回应,她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说:“他这种男人,任谁爱上了都只有痛苦,没有幸福可言。” 艾飞雪闻言停下脚步,冷冷地问:“那你呢?如果,你不爱他,又何必在我面前说”这些呢? 闻言,厉墀瑾忽然对这外表冷漠的女子产生怜悯,只因她爱上不该爱的男人。 刻意避开她的问题,厉墀仅又将话题转向飞雪。“为什么会爱上这种男人,你难道不渴望温暖吗?” 飞雪默然回首,眸中映着暖意,唇边荡漾着轻笑,是她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坚定。“在他身上,我感受得到温暖。” “哼!两座冰山是擦不出火花的,只能互撞互伤直到毁灭为止。”厉墀瑾声调严厉地道。“你自己觉得得到温暖,他呢?你是不能给他温暖的女人,那又何必留在这里?” 厉墀仅的话,让艾飞雪几乎窒息。她直觉地奔入林中,想躲避这恼人的事实。 但墀仅比她更清楚林中小径,不一会儿又出现在她眼前,阻住她的去路。 “我不爱他,我只要他,要他的天射庄,要天射庄的权势、名利。”厉墀瑾眸中写满了坚定的决心。 “他也不爱我,他想利用的是我的头脑,利用我帮他管理天射庄的产业。” 是当初我费尽心血,才打败他身边所有的女人,夺得他未婚妻的宝座。”厉墀仅继续说道。 “如果你想得到他,就得嬴过我,可是你别忘了,你和昀哥哥都是缺乏感情的冰山,两座冰山只会互相撞击,直到两败俱伤。而我是能让昀哥哥开心、给他温暖的人。” 语毕,她头也不回地走入林中,留下仓皇失措的飞雪,和她满眼的惆怅…… ※※※※※ 如今,她脑中能一想到的仍是齐漠昀。在她心底,齐漠昀仍是十多年来,唯一给过她“温暖”感觉的人。她不舍也无法放弃。 循着指示,初学会四象七星阵走法的她,第一次走入南苑。 “你找庄主?”一名武师正在苑前扫地,神色古怪地上下打量着飞雪。 “庄主有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能打扰他。”武师坚决地挡在门前。 “他到底在哪里?”飞雪冷冰的脸,不容人说不。 “梅……院。”惧于飞雪冷绝的目光,武师不自觉地说出齐漠昀的所在。 依着脑中早已背熟的地形图,飞雪展开轻功,顷刻之间已到了梅院前。正在犹疑之际,一阵刺耳笑声传入她耳中。 她虽知梅院这个地方,却没有人向她说过梅院的用途、住的又是些什么人。 一走入这个院落,对眼前的情景,与其说是惊愕伤心,不如说是另一种顿悟。 可是,不该在这个时候,不该在她最需要他给予温暖支持的现在。 不远处,齐漠昀优闲地躺在竹椅中,衣襟大开,结实的胸肌暴露在众人眼前。他的周围围绕着数名女子,艾飞雪在那几个女人眼中看见了赤果果的,她们用身体的每个部位挑逗、磨蹭着齐漠昀,为的只是希望能引起他的注意。 一颗期待的心复降至冰点,滴滴泪珠由眼角缓缓落下。明知道他是个能左拥右抱的男人,明知道在他身边希冀他的爱怜的女人不只她一个,可是亲眼看到时,心,仍是好痛、好痛…… 令飞雪真正伤心的是,齐漠昀竟定定地看着她,眼中燃烧着一股莫名的火焰,冷然冰彻,没有他应有的温暖,将她已降至冰点的心推至极冻点。 他明知道她在这里啊!仍舍不得离开那群女人,彷佛她不曾存在似的。 是啊!对齐漠昀而言,她和那些女人并没有两样,差别仅在于他需要的是那些女子的年轻美貌,而需要她的是她的武功和她在江湖上的名气。 “他就是这样的人,如果你要爱他,就得忍受这些。”身后突然传来厉墀仅的声音。“男人嘛!哪一个不想身边有几个年轻貌美的侍妾,尤其是像他这样的人,整天不是刀,就是剑,更需要女人的温柔了。” 她随着艾飞雪走入南苑时,早就知道她会去找齐漠昀,也知道她将看到什么景象。果然,飞雪的反应如她所料——从未有情的艾飞雪,在一瞬间崩溃了! 对于厉墀仅的讥讽,艾飞雪没有反驳,只是恍恍惚惚地转身离开。当然,她没有看见她身后的齐漠昀阴险鸷的眼神…… 目送飞雪离去,齐漠昀出乎意料的生气,满腔的不耐不知从何处冒出。 他粗鲁地推开身畔的赤果女子。一把抓过衣服,数步之间已穿戴完整。 “没想到穿衣服这种小事,也能运用上乘武功。”厉墀仅淡淡笑了出来,顽皮一如稚子。 “帮我把她们处理掉。”他瞥了瞥梅院中那些女人,话中没有一丝情感。 “为什么?,”在厉墀仅的记忆中,齐漠昀是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下这种决定的。 “烦。”一字之后,齐漠昀头也不回地走出梅院。 “原来,你真的爱上她了。”厉墀仅开心地笑了。 “这下麻烦了。”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昀哥哥那只呆头鹅什么时候才会发现他真正的情感呢?希望在这之前,千万别把雪姊姊给气跑了。 唉,人家是好人做到底,她为什么偏偏是坏人做到底,她这红娘还真不好当。算了,为了他们将来好,她这个坏人是不可或缺的。 希望他们将来能了解她的一番苦心,不要将她列为拒绝往来户才好。 ※※※※※ 一晃数日,所有的事就像一本翻得太快的书,艾飞雪尚不及厘清即已过去。 齐漠昀离庄的那天,飞雪没有和众人一起为他送行。 她仍端坐在冷心居中,淡淡然地回复自己应有的步伐,不再想他,将他的温度湮没在心底。 左手紧紧握着他给的解药…… 临行前,她唯一见着他的机会是在大堂中,她以二当家身份,坐于右首座,而齐漠昀的目光刻意略过她,固定在厉墀仅身上。 他不对她开口,她也一样。就如厉墀瑾所言,冰与冰不能相融,只会互相伤害。庄内所有她该知道的事,都由旁人传给她知晓,就连每七日的解药,亦由姜蜊交予她。 她不懂,既然齐漠昀已经对她失去了兴趣,为何不干脆放过她,仍要将她锁在这座牢笼中? “小姐,该吃药了。”杪玉把手中的药瓶交给飞雪。 那日小姐回来后,整个人就变得怪怪的,常常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窗前,一整天说不上一句话,弄得她也不知如何是好。 看着小姐直盯药瓶不语,杪玉只好说:“水我替你放旁边,药一定要吃喔!否则你身上的毒要是复发就不好了。”她放下水杯,再次叮咛道,便转身走出去了。 艾飞雪望着手中的药瓶,愁愁地笑了,满眼苦涩,再不知温暖为何。 瓶中有八粒药丸,此时是她逃跑最好的时机,两个多月的时间,已足够她找到大师兄,如果她要离开的话……但…… ※※※※※ 飞雪同往日一般,无心无神地步向大堂,每三日一次的堂会,仍照常举行,这是齐漠昀临行前少有的几个交代之一。 时间虽早,但堂中早已坐满了浮躁的堂主及武师们。 而墀仅娉婷的身影也出现在左门侧,脸上仍洋溢着如往常一般天真的笑靥。“雪妹妹,早。” 而飞雪却不予理会,仍以极缓的脚步直向正厅走去。 一旁的姜蜊见此情形,不禁暗暗皱眉,在天射庄不能得罪的人,除了庄主齐漠昀外,排行其后便是厉墀仅。再则,庄中的数位堂主皆对厉小姐十分敬重,艾小姐在众人面前不理会厉小姐,列位堂主的眉头都已深锁,姜蜊担心原已不得人心的她会更加孤立。 “艾小姐,无论庄主给您多大的权利,您也不该装做到不理会厉小姐。”姜蜊才在担心,站在厉墀瑾身畔的礼堂主,已经向飞雪开了一炮。 艾飞雪性格原就孤寒,加上今天是初一,她早已被寒毒折腾得再没有和他人招呼的气力。故她只是娣了发话者一眼,又再举步向前走去。 气不过飞雪不把他放在眼里的需要,礼堂主范通一把擒住飞雪的皓腕,本来只想教她个礼貌。但飞雪却一翻手反擒住范通,范通一闪避,又回了一招,你来我往,两人竟打了起来,原先已不够安乐的气氛,瞬间陷入僵局。 “别打了。”厉墀仅阻挡在两人中间。“范叔叔,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嘛!雪姊姊又不是故意的。”她笑得可人。 在厉墀瑾的笑容攻势下,范通收了手,一向被动的艾飞雪见对方收手,也放下高举的手,冷冷瞪视着厉墀仅和范通。 “范叔叔,雪姊姊和昀哥哥一个样,性子冷漠,您又何必太计较呢!”见范通心中犹有不平,厉墀仅连忙陪笑,落落大方的态度和艾飞雪大相迳庭,此番比较之下,众人对飞雪的印象更差了。 范通本想就此算了,却又瞥见艾飞雪满眼不屑,不禁怒从中来。善于察言观色的厉墀仅见状,转身向飞雪正要说些什么,却被艾飞雪抢了个先。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你不用白费力气了。”她对厉墀仅一向没有好感,却不知此举令自己的人缘又下降许多。 众人听她竟对厉墀仅如此无礼,心中皆燃起了怒火。 “雪姊姊别这样嘛——”厉墀仅孩子气地笑了,眼中写满了歉意。“今天大家是来开会的,你生气会误了正事的。”她好心地劝道,或许日后就不会那么…… “你知道今天是堂会,就不该阻挡我的去路。”艾飞雪冰冷地回道。 “对不起。”墀仅拉着飞雪的手,道了声歉。 但她却愕然地发现飞雪的手,不但没有习武之人该有的温度,反而奇冷无比。抬头一看,飞雪的脸色苍白,无一血色,令人不禁怀疑,她真是名满武林的六月霜吗? 看见在众人面前一向虚伪的厉墀瑾,眼神忽然变为关切,飞雪不由得一怔,任手为墀仅拉住,忘了躲开。直到下一秒,她在墀瑾水汪汪的大眼中,见到狡黠的光芒时才倏然回神。 从被厉墀瑾拉着的手,传来一种惹人厌的温度,她嫌恶地一把甩开,被甩开的墀仅竟夸张地倒在地上,额头敲在地上的声音在大堂中回响,震得众人呆立当场。 场中唯有飞雪仍保持冷然,她是练武之人,现虽受寒毒之苦,但该用多少力道才能甩开厉墀仅的手,她最清楚不过。方才她所用的力道,只够甩开墀仅的手,就连步伐也不至于晃上一下,她跌倒必定是故意的。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艾飞雪在心中想道,不过,那关她什么事呢?她早已不在乎了,厉墀瑾想怎么做就随她好了。 飞雪见众人已无心开堂会,便转身走回冷心居。 直到艾飞雪走远,众人才逐渐恢复神志,站在厉墀仅身侧的范通注意到她仍跌在地,惊得将她扶起,却惊见她额上一大片血迹。 “厉小姐……您受伤了,那个艾飞雪太过分了!”范通气得大吼道。众人的斥责声在大厅中此起彼落地响起。 厉墀仅挥了挥手说道:“没关系,那只是皮外伤而已,雪姊姊只是气头上不小心力道大了些,绝对不是故意的。” 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她刚刚自己用力撞了地面,就是为了让众人更讨厌雪姊姊,这样雪姊姊才会显得更可怜。哼!她就不信昀哥哥不会心疼,到时他就应该会明白自己的心了吧! 只是,适才甩开她的飞雪,手中没有任何练武之人该有的劲道,而且温度冷得骇人…… 她曾听庄中药医说过,如果体质不适合的人强练阴寒内功,随着内力的增加,体内会慢慢累积寒毒,每月不是初一的白昼发作,就是十五的黑夜。而今天正是初一的白昼,那么每月的初一便是飞雪寒毒发作之日。 那么…… “你不用替她解释了,反正我们就是不喜欢她。厉小姐赶快让药医看看。”堂主说道。 “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好了,我回房了。”厉墀汉拒绝所有的帮助,缓缓站起,离开大厅。 霎时堂中无人出声,只剩一片窒人的静默。 ※※※※※ 那日以后,冷心居非正式地被天射庄放逐。日子一天天过去,艾飞雪仍依着齐漠昀走时的吩咐,每三日到大堂一趟。但自那日之后,堂中除了她之外,再不曾有人走入。偌大的空室,带着冷冷的寒意,空荡荡的,一如她的心。 离齐漠昀归来的日子一天天近了,解药也一颗颗少了,只是她仍在去和留之间游移。 想要留下,他曾有的冷漠无情又浮上心头;想要走,却又恋着他身上的暖意。 北方的秋未,空气冷得窒人,没有人气的大堂配上灰石子铺成的地面,灰冷冷得如她现在的心境。现在的天射庄已无她立足之地,而唯一吸引她的理由也不再存在,所以,还是离开吧! 齐漠昀临走前交代唯一的任务,是要她同天射庄武师一道攻打东霸门。她也知道以前列位堂主们都曾领军攻打东霸门,却都锻羽而归,其原因不外乎是技不如人及计划不够周全等。 这就算是最后一件替他做的事吧!这个任务她会想办法完成,就算是酬谢他令她重新知道温暖是什么样的滋味,爱一个人,爱到心都空了,又是什么滋味。事成之后,她将……不再见他。 解药还有三粒,也就是说,齐漠昀最快也要二十日后才会回天射庄,那她得尽快把事情解决上这样才有逃离他的时间。飞雪淡淡地笑了,口中反覆念着齐漠昀的名字,心却不再有从前的心痛。 “艾小姐,”姜蜊从门外走进,以拘谨的声音唤着她。“我陪你一起去。”他坚定地说道。 今天原是大家预定要攻打东霸门的日子,看来,艾小姐打算自己一个人去。 看着姜蜊不容拒绝的眼神,艾飞雪不禁笑了,原来,有个伙伴的感觉也不错。 “你知道东霸门的位置吗?” “嗯。” ※※※※※ 艾飞雪早已经忘了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滋味,仅记得下手时没有丝毫迟疑,因为,她不杀人,人亦会杀她。自从第一次杀了人以后,杀一个人和杀成堆的人就没有差别了,只要来侵犯的,她一向不留情。 东霸门的人武功并不弱,她可以理解,为何诸位堂主连攻多次都未能达成目的。可是,他们今天遇上的,却是在江湖上称得上顶尖的艾飞雪。 从走入这个地方开始,艾飞雪已不知撒出多少把夏月飘霜,亦不知有多少人,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情况下,便同阎罗报到了。 姜蜊只负责解决从她身后攻来之人,都已经手忙脚乱,自顾不暇了,却见飞雪仍然优雅地攻向正屋,心中不禁十分佩服,六月霜不愧为六月霜,就算是杀人也带着优雅的节奏。 “姜蜊!”艾飞雪一声大喝,震回了姜蜊尚在神游的心神。 只见东霸门长老列忠一掌向他劈来,他完全来不及躲避。 艾飞雪连忙飞身推开姜蜊,可那一掌就这么不偏不倚地打在她身上。 “啊——”一口血气翻涌上来,鲜红的血濡湿了飞雪雪白的外衣。 “艾小姐——”姜蜊一边应战,一边喊道。 “我没事,自己小心。”语毕,飞雪一个回身,踢开了东霸门的攻势,顺势撒出一把夏月飘霜。 白雪一落,东霸门主应声倒地。 东霸门门主一死,众人开始逃得逃、躲得躲,不一会儿,周围只剩下怪异的宁静。 终于结束了。 一安心,那口血腥又再次涌了上来,艾飞雪强定内息,但也知道自己再也经不起任何一场战斗,必须好好地调养不可。 “艾小姐……你还好吧!”姜蜊搀扶着艾飞雪,担心地问道。 “嗯,我们回庄吧!事情总算——啊,小心——”艾飞雪眼角瞥见一阵凌厉的攻势突袭而来,连忙推开姜蜊。 “艾小姐,怎么……,”姜蜊尚未厘清发生了什么事,艾飞雪已迎面倒向他,他赶紧扶住她,这时,他才看见她身后那张狰狞的面孔——东霸门少门主梁阴。 可恶!这小人不知躲在什么地方,竟敢趁他们不备时偷袭! 艾小姐也真是的,已身受重伤,竟还替他挡下这一掌,梁阴的“地火掌”已得其父真传,不可小腼,艾小姐这次恐怕…… 看着怀中艾飞雪惨白的脸色,姜蜊心急如焚地喊道:“艾小姐、艾小姐,你振作些啊!” 可惜,怀中的人儿紧闭双眸毫无反应。姜蜊抬头瞪着梁阴大吼道:“你这卑鄙小人竟然玩阴的!” 梁阴发出刺耳的笑声说道:“我玩阴的?你们杀了我全东霸门的人,还敢说我玩阴的,今日我一定要你俩的命,你们……” 突地,艾飞雪掷出烙心针,截断梁阴未完的话。 只见梁阴以不相信的神情缓缓倒地,晕死过去。 艾飞知道自己倒下后,姜塑个人绝不是梁阴的对手,因此,她凭耋坠息志力,支撑着几近模糊垄息识。她垫息装作昏迷,只为降低梁阴的戒心。再趁其不备,从怀中掷出把烙心针,见到梁阴随针倒地,她放心地昏过去了,脸上带着甜美的笑靥。 掷针时牵动真气,出手时,她亦觉得喉头一阵甜腥,尚不觉得自己出了什么事,却见白衣又染上了刺目的鲜红,红得令人想不到这是和死亡有关的颜色。反而很美很美……美得令人想到一切美好的事。 是不是死了之后,所有的事都会变美好,所以红色才会如此美丽,是不是死了之后,就不会再有一个齐漠昀来折磨她了,难怪有人说,死后的世界比现世好上千倍。 想通了,飞雪的唇角漾出甜笑。随着唇角的上扬,一道鲜血由她口中沁出。 “艾小姐:”姜蜊吓得打了个冷颤。一探她的鼻息,已冰冷如死尸。 死了!不可能…… 他强自镇定,一把将飞雪抱起,用尽全力奔回庄中。 “庄主——”远远的,他对着那个不该出现的男子大喊。“艾小姐,她……” 一时之间,齐漠昀怔怔地没有接过飞雪,只是用骇人的眼光扫向身后的众人。 ※※※※※ 这里一定不是仙界,佛祖不会狠心到,她都死了还派一个貌似齐漠昀的男人来,让她死后也不得安宁。这里一定也不是地狱,像齐漠昀那种男人,才不会好到随着她下地狱。 那,这里就是人世了。而眼前那个一直唤她飞雪的男人是齐漠昀了。 是啊!,只有他才会有那种含冰带怒的眼神。 生气了!为什么?是因为发现我想离开你吗? 别生气,大不了下次不被你发现就是了。 什么——你叫我别说话,说你没有生气。你的眼睛在生气,唇角在生气、你整个人都在生气。 奇怪!明明受伤的只有我,为什么你身上也沾着血,你也受伤了吗?是谁伤了你……漠昀……漠昀你痛吗?是谁伤了你? “飞雪。”他将昏迷的飞雪抱在怀中,掌心贴着她纤弱的背,把一股温热的真气源源不绝地传入她体内。 他从不曾这般心乱过,就连父母双亡的那夜,他都还保持一贯的冷静,可是,见飞雪一身是血时,他,再也无法冷静。 他一遍又一遍唤着飞雪的名字,直到她睡着了,呼吸也平稳了,才将她放回床上。 “不准再擅自离开我了。”他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知道飞雪睡了,他才又任思绪飞扬。如果,他没有提前回来,如果……心,又开始漫出那种他无能操控的情绪。 当时,看着大量的鲜血由飞雪的体内涌出,听着她无意识的一遍又一遍说着要离开他的话,他不仅难过而且生气,在气什么呢?他自己也不知道。 就这样,齐漠昀怀着怒气和疑问,守在飞雪床畔直到天明,看着飞雪的眼眸,尽是忧愁。 ※※※※※ 棒天一早,确定飞雪不再有生命危险之后,他才忿忿地走向大堂。 若不是天射庄的医术天下闻名,飞雪早到阎罗王那里报到。 他的脑海仍闪着姜蜊抱飞雪回庄时的情景。那时,他甫回庄,正想看看许久未见的飞雪。 不知为何,离庄的这段日子他一直无法对飞雪放心,所以便提前回来,因此,他接受了江南七雄近乎无理的要求——四年后,方举行武林大会,推举武林盟主。名义上是为漠北双侠守丧,实际上,不知那几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可是,飞雪却仍…… 大堂中,漠昀和平日一般端坐在上睨视众人,不同以往的是,他的目光,除冷锐外,更加上了无人见过的骇人怒气。 堂正中央的地上,东霸少门主梁阴双手反绑于背,狼狈地跪在众人面前。 昨夜姜蜊护送艾飞雪回庄后,又立刻带人回束霸门捉拿梁阴,而运气不好的梁阴,正在治疗烙心针的毒素,来不及逃又被盛怒中的姜蜊抓住。“是你打伤六月霜艾飞雪。”齐漠昀一字一字慢慢说着,比起以往更加吓人。 “是……是。”梁阴颤抖着回答,从出生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怕一个人到这种地步。 齐漠昀的冷寒像是会吃人般,冻得他直发抖。 “好!”齐漠昀极端诡异地笑了。“为他松绑,能伤六月霜,证明他的武功在江湖上也算是顶尖的了。” 一干武师满脸狐疑地替梁阴松绑,庄主适才不正是为了艾小姐之事大动肝火吗?为何不杀梁阴? 重获自由的梁阴,喜出望外,不觉又回复了高傲的本性,天射庄主重武艺不计前嫌的事在江湖上也颇富盛名,他怎么忘了呢!这是不是说,他不但不用死,运气好一点还可以得到重用。 “给他一把剑。”齐漠昀平淡地再度开口,脸上看不出喜怒。 “谢庄主。”他的高兴,看在齐漠昀眼中,就像一场闹剧。 齐漠昀缓步走下台阶。“动手吧!你习惯用剑或空手都随你。” “啊!”梁阴不明究理地呆立当场。 “你不动手,我也不会放过你的。”齐漠昀的眼中直射出一道道冷光。 掌随声而至,齐漠昀一掌绵柔地拍在仍搞不清楚状况的梁阴身上,梁阴身躯立刻飞至屋顶而后软软落下。 “为什么?”犹不知原因为何的他,瞪大了眼睛抚着胸,虚弱地问道。 “因为艾飞雪是我的人,谁伤了我的人都要付出代价,把他立刻丢下山崖,我不想再见到这个人。”齐漠昀面无表情地命令道。 “不——”梁阴的哀嚎声在大堂里回响着。他立刻快速地被人拖至山崖推落。 “我不问为什么这次的行动只有飞雪和姜蜊。我也不会过问我不在庄中时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这次的事件若再发生……”齐漠昀并未将话说完,只是唇畔露出冷酷的笑。 他确定自己并不爱飞雪,齐漠昀在心里再次强调道。可是不爱她并不代表谁都可以伤害她。飞雪是他的,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她,否则就是向他宣战。 列位堂主想着片刻前惨死的梁阴,心中不由得一阵惊悚。 冷心居中,梦中的飞雪唇角挂着柔笑。 在梦中有一个现实生活绝不会有的温柔漠昀,他拥着自己、唤着自己的名字,要她不能死,要她永远留在他身畔,说他没有对自己生气,要她好好地休养…… 第五章 飞雪一连昏睡了三天,沉入梦乡的她,脸上始终挂着笑。 三日来,齐漠昀未曾离开她身侧,看着她在梦中,哭时笑时始终不离口的竟是自己的名字。在她心中,自己真有那么重要吗?齐漠昀思索这个问题时,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眉头亦写着忧愁。 “嗯……”飞雪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飞雪,醒了吗?”齐漠昀立即收敛心神,正色地道。他还是不习惯在他人面前流露情感。 飞雪睁开双眼,呆呆地看着床侧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仍是一脸的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她多希望此刻她仍在梦中,至少梦中齐漠昀的温柔是真的,梦中的齐漠昀爱她,而非为了利用她才对她好。 然而,梦中的齐漠昀终究带不回现实中。 看着飞雪排拒的动作。霎时,齐漠昀竟有一种不知名却难受的感觉。 “你再休息一下吧!我去叫大夫来替你看一下。”齐漠昀替她拉好被子,便起身走了出去。 踏出房门时,他回眸定定看了飞雪一眼,似乎要说些什么,但最后仍只是摇摇头转身离去。 那天之后,齐漠昀一有空即陪在飞雪身边,看着她喝下一碗碗的汤药,盯着她吃下大量营养的饭菜。庄中的人皆暗暗纳闷,庄主从不曾对哪个女人如此温柔,包括未来的庄主夫人厉墀仅,还好厉小姐前些日子事先离去了,否则情何以堪啊! 而齐漠昀却仍没有察觉,他早已爱上艾飞雪的事实。 面对齐漠昀的温柔,艾飞雪却只是一抹冷然的微笑,仿佛在看一场笑剧,她只是戏外看戏的人儿,一切事不关己…… ※※※※※ 今日,飞雪自觉身体好了许多,便在房中由杪玉服侍着入浴。 她懒懒地坐在软椅中,无心无绪地看着杪玉,将一桶桶热水倒入浴桶中,再放入一把又一把不知名的花瓣,空气中缓缓飘逸出甜柔的水香。 她不曾料到齐漠昀会提早回庄,也料不到处理完东霸门后,她仍会留在天射庄。她不以为自己可以毫不留恋地离去,可是当他出现在她面前,想走的意念就这么硬生生地被截断…… “小姐,您总算苦尽笆来了。”杪玉一面用手试着水温,一面和飞雪说笑。“庄主一定很爱小姐,才会对小姐这么好,再过不久,庄主一定会娶小姐为妻的。”年幼的她,以为结了婚就是幸福的开始。 听清楚杪玉的话,飞雪笑了,淡淡清清地显得有些凄凉。 “杪玉你错了,他不是因为爱我才对我好。”飞雪的脸上虽然带着笑意,却冷得颤冻人心。“他是为了我还有利用价值,才对我好。原本定在六月举行的武林大会,延至四年后,至少还得要再利用我四年,才对我那么特别。”她清醒的那日午后,姜蜊来探望她,顺便告知她这个消息。 难道庄主真的伤害艾小姐这么深?她一直以为庄主是爱小姐的,杪玉心想道,却不知应说些什么来安慰小姐。 而后雾气氤氲,她再也看不清飞雪脸上的表情,唯有入浴前飞雪脸上哀戚的笑容,留在心中久久不散。 随她沉入水中的手镯,沉静地发出金属特有的声响。从那日齐漠昀为她套上这对手镯后,她便不曾拿下。因这是唯一有形的,能证明齐漠昀的温柔曾经存在的唯一物品,亦是她仍留在这里的勇气来源的全部。 待在他身边越久,她的心就越冷,再不希冀他会对她有爱。 她越懂齐漠昀,就愈明白他不仅和从前的自己一模一样,甚至更加无情。对他而言,所有一切都是实践他野心的踏脚石,她是、天射庄是、甚至厉墀瑾也是。 那么,谁是他的心,谁又能得到他的心?除了他的野心外,谁能获得他的专注。她不禁想,如果有一天齐漠昀发现他爱上了某人而那人并不爱他,他会不会尝到和自己一样的痛苦滋味。 终有一天吧!她能头也不回地离开他身边,不再将一时的缱绻,当成一生的爱恋。 ※※※※※ “你爱她吗?昀哥哥。”墀仅问得很严肃。几天前她回到天射庄,齐漠昀对艾飞雪的关心,她都看在眼里。 如果她能选择出生地,她宁愿成为天射的女儿,也不想嫁予齐漠昀。因为,太过年轻的岁数,很难不去想望爱情。纵使她早已看淡,纵使她早知情爱不能使人永远幸福,但她仍会奢想情爱,可齐漠昀又是个不懂爱的男人。 齐漠昀凝神良久,眸光不自觉飘向远方,而后缓缓地摇摇头。“她很特别,但仍不能称为爱。” “有可能变成爱吗?”她追问着,上身半倾向齐漠昀,表示她对这个问题有高度的兴趣。 “如果我是一个懂得爱且能爱的人,我当初就不会向你求婚了。”他失笑道。 爱! 若问他的是旁人,他或许还不致笑得那么夸张,但问的人却是认识甚久的厉墀瑾,难道这么多年来,他表现得不够彻底吗?他以为自己的冷血天下无匹。 “我认为你爱上雪姊姊了。”厉墀仅肯定地道。 齐漠昀还是摇头。“她只是特别。”神情带着些许的嘲讽,他何时说过他爱飞雪。 “不是吗?那我去西苑了。”一转身,她不顾齐漠昀的反应,转身就走。 不知为何,他似乎觉得厉墀仅的口吻带着失望。 ※※※※※ 春天以来,艾飞雪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之后,齐漠昀便不曾来过冷心居。她一直希冀有一天他会来看看她,哪怕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所以,每天晚上她都刻意使自己睡得很熟,醒来时才能欺骗自己,昨天夜里他曾经来过。可每日醒来后,空气中却不曾染上他独有的气息。 他从不曾来过。 她只是在欺骗自己。 一早,杪玉轻手轻脚地更换热茶,打水准备给飞雪用。 飞雪虽然醒了,却仍躺在床上;不准备立刻起床。她静静地看着杪玉熟练地做事,可是……不知是她的错觉或是……杪玉的手看来好像有些抖,连倒杯水都十分吃力,并不时停下来让手休息。 “你的手怎么了?”她忽然开口吓了杪玉一大跳,她一直以为艾小姐仍在睡梦中,不然她会掩饰得更好。 “没有。”她强自笑了下,快速地倒了杯漱口茶给飞雪。“我刚刚不小心扭到了。” “是吗?”飞雪凝视着她,倏地抓住杪玉—— 眼前的双手满是鞭笞的痕迹,早已肿胀变形。 “是谁?”瞪视杪玉的眼神是不曾见过的吓人。 “是我做错事,才被责罚的。”杪玉急急地向飞雪解释。 “你整天都待在冷心居,有什么错事可以让他们责罚。”飞雪压根儿就不相信杪玉的说词。“到底是谁打的?” “上次我到中苑借东西,归还的时候忘了报备,东西不见了……”杪玉迟迟不敢说出下令者,因她知小姐在庄中已经很没地位了,如果再替她强出头岂不是会…… “谁?”欺负她就算了,反正她不在乎,但居然欺负到善良的杪玉,这叫她如何忍受。只是归还时忘了报备,有必要责打到这般地步吗?“是我自己做错事,厉小姐才会…… 厉墀瑾!又是这个惹人厌的女人。 弹指间,她已着上外衣奔出冷心居,消失在杪玉眼前,运起轻功一个跃起,消失于北苑之尽头。 ※※※※※ 中苑的帐房内,一名女子端坐太师椅中,瘦弱的身子坐入沉稳的大师椅,非但未被大师椅的老气压抑,反添锐气,好似那里是最适合她坐的地方。 挺坐在太师椅中的厉墀仅表情相当严肃,她正在听着姜总管会同总帐房报告收支,右手边一名小厮正记录她所说的所有命令。 “厉……小……姐……”一名小厮神情慌张地立于门侧。“艾小姐,她……” “你没有看见这里在干么吗?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毋需厉墀仅开口,另一名地位较高的小厮立即大喝。“有什么事情等一下再说。” “可是……可是艾小姐她……” 闻言,厉墀仅淡淡地笑了,她当然知道雪姊姊来找她做什么,因这一切都是她的局,如果一切都按照她的意思而行,待事情结束时,便可知是艾飞雪抑或是她要离开天射庄。 她懂事至今,所有人的心思都在她掌握之中,这也是她能三番两次设计飞雪的最大利器。 齐漠昀却是少数她看不懂的人,从小至大,她就是不能懂得齐漠昀的心思,更无法掌握他下秒钟的动向。当然,若不是因此,她也不会和他相处如此之久仍然不厌倦。 “姜伯,你们可否先行退下,我想雪姊姊有事要跟我谈。”一晃眼,她的脸上又挂着骗死人不偿命的招牌笑容。 “啊!”姜总管正在犹豫时,飞雪已步入房中。 “厉小姐,我想我和你并无仇恨。”飞雪眸神冰冷地说道。 “我不懂雪姊姊的意思?”厉墀仅起身相迎,以示恭谨。 而她脸上天真笑靥,看在飞雪眼中,是无比的矫揉造作。 “我想杪玉的事,没有严重到需要如此责打的地步。” “天射庄自有庄中的规矩,雪姊姊若不懂我可以教你。况且我只不过是教一名侍女罢了!竟要雪姊姊来此兴师问罪。”淡淡的笑意中,只有飞雪才看得懂的轻鄙。“雪姊姊不该护短至此地步。” “归还东西忘了报备,需要打到双手红肿的地步吗?”飞雪气不过,猛地拍桌面,坚如冈石的桧木桌吓人地落下一块。 “因为东西丢了所以才打她,如果东西没弄丢,我还可以罚得轻些,若不罚她,以后难以服众。”她好整以暇地以碗盖拨凉热茶,轻啜一口。 “雪姊姊,你想想看,如果丢的是庄中传家之宝那可怎么好呢?何况,她还时又没有人知道,怎知她是真的还了,还是监守自盗了?本来按老祖宗的规矩,是要砍断只手,挖去只眼的。我只打了她一顿了事,也是看在雪姊姊的面子上。”厉墀仅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艾飞雪从不曾对一个人如此生气过,明明是小事一件,她却能说成滔天大罪。 气极的飞雪不愿对不会武功的她出手,故冷冷地说:“难怪厉家对你不好,你需要跑到天射庄求生存。不知道是不是在天射庄也生存不下去了,才要使出卑鄙的手段来对付别人?” 那些话,一字一句都是厉墀瑾心中最不愿触动的伤口。飞雪的话使厉墀瑾蓦然想起,幼时大娘常骂她的一句话——你的存在,对别人是一种伤害。 所以大娘对她不好,爹娘不疼她,都是她的不是…… “艾飞雪,你说够了没有!”一声大吼喝止了飞雪伤人的话语。 齐漠昀本是有事到帐房来找厉墀仅的,没想到尚未进门,就听到飞雪说出如此伤人之语。他是看着厉墀瑾长大的,自然知道飞雪的话会对墀仅造成多大的伤害。 齐漠昀大步向前抱住脸色泛青的厉墀仅,厉声向艾飞雪吼道:“我不管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你马上回冷心居好好反省,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闻言,飞雪的身子竟发起颤来,愕然地开口,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她竟忘了厉墀瑾是他的未婚妻,竟忘了在他心中,自己只是一个仍有利用价值的棋子,她忘了在齐漠昀的眼中从不曾有她,而她竟傻到和他最重视的女人起冲突。 凝视齐漠昀寒若冰山的眼眸,向她投来森冷的寒光。艾飞雪抿了抿唇,欲哭无泪地转身离去。她为什么会爱上这种男人呢? 看着飞雪寂然离去的孤单身影,齐漠昀心中又升起了那种他一点也不明白的不愉快,他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明明他只是要利用她,为何他…… 看着怀中的厉墀仅,齐漠昀不禁想道:唉,这样也好!就顺了厉墀仅的心思,顺水推舟丢弃飞雪,省得麻烦。 向来冰雪聪明的厉墀瑾,却不曾察觉到齐漠昀的心思。她一次又一次努力平稳呼吸,希冀能平缓住心绪,她虽早料到飞雪总有一天会说出那样的话,也早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的时候,仍是心伤。 不只一次,午夜梦回时,她埋怨自己的娘亲,为什么要嫁给一个有妇之夫,只要娘愿意,她可以嫁得更好,她却选了个不懂珍惜她的男人,累得子女和她一起受苦。 厉墀仅苍白的脸上露出惨淡的笑,嘲讽自己惹人厌烦的地位,可是如果没有她,这出戏就演不下去了,不是吗? ※※※※※ 夜里,飞雪静坐镜前,神色凝重得吓人。 她无法停止想起齐漠昀冰冷的眼神,又想起初见面时,自己是如何不由自主地爱上他…… 她将头埋入手中,额角不经意地触碰到冰冷的手镯。她不禁抬起头来看着那对手镯。 那日他带着笑意为她套上这对手镯,对她说她是“特别”的,她虽从未相信,却仍不由得希望他说的是真的,那天,她好高兴…… 但如今,腕间的手镯却冰冰冷冷的,没了最初的暖意。 明知道他并不爱自己,可多少次在不眠的夜里,她说服自己想要待在他身畔,就什么都不要奢求,但,心却仍不听话地希冀有一天他回眸看她,而眸中有情意。 然而今晨,这个梦狠狠地被打碎,他抱着厉墀仅一字一字向她吼着,甚至叫她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心,好疼好疼,疼得连泪都流不出来了…… 如果没有最初那句“你是我的”,她岂会呆呆守在客栈中,也不会欺骗大师兄,断了自己的退路。 腕中仍戴着那对手镯,她虽将它当成齐漠昀对她温柔的形征,但……该、散、了、吧—— 她和他从不曾开始,又谈何结束?艾飞雪苦涩的笑了,褪下了手镯。 妆台上,铜镜和手镯相互辉映,光影隐隐交错在空气中,形成一道昏黄的光网。冷冷的光芒,像极了她和齐漠昀之间,看似华丽却永远冷寂的关系。 她为自己倒了杯热茶,缓缓啜饮,敬自己的心死。 那夜,她睡得极安稳。 突地,窗户悄悄地被一双纤手推开,而飞雪却连手镯被人剪断的声音也未听见,依旧深沉的睡着,作着没有齐漠昀的梦。 ※※※※※ 清晨—— “上次你怎么突然回去,也没说一声?”书斋中,昨晚一夜无眠的齐漠昀神情依旧温和并带着笑意,这是对着墀瑾的神情,不同对于飞雪时的无心。 “有点事?”厉墀瑾绽着灿烂的笑颜,看不出昨日的她,久久无法平稳自己的心绪。“回去了不是更好,你正好和雪姊姊逍遥一番。” 她亦和齐漠昀一样,昨夜度过了个无法成眠的夜晚,可她无眠的理由和齐漠昀却是大相迳庭。 提及艾飞雪,齐漠昀笑得有些僵硬,他永远不懂对他而言,飞雪是什么? “你今年该满十四了吧!” 她知道昀哥哥的意思,在这个时代一个十四岁的女子出嫁,是件平常的事,可是现在,她不能嫁给他,永远也不能。 她又笑了。 “雪姊姊,应该起床了吧!”喃喃而语的厉墀瑾,好像并不希望谁回答她,只是睁大了眼看向齐漠昀。 “什么意思?”他不懂厉墀瑾的笑,为何有些凄苍? 厉墀仅淡笑不语。突然,飞雪纤弱身影登时奔入书斋。 她毫不怀疑此刻的雪姊姊想杀了她。 她知道雪姊姊不通药理,故昨夜她偷偷地在冷心居的饮水中加入麻药,若非如此,她还不敢进入冷心居呢! 看到被雪姊姊置于妆枯上的手镯,却让她灵机一动,她知道这对手镯是昀哥哥送的,亦知道雪姊姊有多重视这对手镯,所以…… “厉墀仅,你太过分了。”艾飞雪从不曾想杀人到这种程度。当她清晨在妆抬上看见那一段段破碎的手镯时,她就知道这是厉墀仅搞的鬼。打从她进入天射庄开始,厉墀仅就不断地找她麻烦,这到底是为什么?她不但搅乱她和众人间平淡的关系,也伤了不相干的杪玉,现在,甚至连她心中唯一有形的依恋也给剪得破碎。 飞雪冲入书斋的瞬间,她举起右手。胸口不断起伏,一次又一次地压抑勃发的怒气,冷寒的眼神恶狠狠地瞪视着厉墀瑾,如果眼神能杀人,此刻的她已将墀瑾砍成肉泥了。 她不会杀厉墀瑾的。就算她再怎么生气,也无法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下手。何况今天是初一,自幼禁锢她的寒毒正在发作。就算她想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齐漠昀惊见冲入的飞雪充满怒意,似要置厉墀仅于死地。他深知飞雪武功之高,弹指间已足够杀死千个厉墀瑾,何况是盛怒中的艾飞雪。 而厉墀仅却呆然地盯着飞雪,眼眸深处有不易察觉的悲伤。 对不起——厉墀仅在心底默念,她知道手镯碎了,雪姊姊会有多伤心,却仍不能不做。 就算是为了将来着想,请你不要恨我,雪姊姊。她闭上双眸,等待飞雪毫不留情的攻势。 却在飞雪手势将落的刹那,齐漠昀一手护住厉墀仅,另一手运气拍向飞雪…… 出手的刹那,初见面时,飞雪的笑靥在他心中扩大再扩大,无声地包裹他所有的心志。 他失神了,忘了放轻劲道…… 击在飞雪身上的掌声出奇的大,由飞雪口中喷出的鲜血,诡异地带着黑合色泽,倒在地上的飞雪,眼中没有一丝神采,唯有空洞。 飞雪不可置信地看着齐漠昀的手拍向自己。恍惚中,惊见身前飘飞出一道带黑的血,那是自己的血吗?死心人的血是否都是这种颜色——属于地狱的黑血。 “飞雪,你怎么……”为什么?齐漠昀不懂,以飞雪的武功想避开这一掌,简直易如反掌,为什么她竟避不开?他以为她能躲开所以才……否则…… 他瞪大了眼睛,无法置信地凝视着倒在地上的飞雪,和她身前可怖的黑血。 “你不知道吗?”厉墀瑾的声音轻轻地传来,说出惊人之语。“每逢初一的白昼,雪姊姊身上的寒毒就会发作,无法自由地运气。” 就因为墀仅深知这点,那时才会躲也不躲,就算齐漠昀不救她,大不了也只是多几个手印而已,不会真要她的命的。 但……本该和艾飞雪最亲的齐漠昀,竟不知道飞雪只是虚招? “是不知道,也没有知道的必要。” 厉墀瑾心中无比的讶异,他不是该对飞雪感到歉疚吗?为何仍要用话伤害她? “墀仅,”他刻意地笑得温柔。“你挑个日子,我马上就上门提亲,我们早点定下来吧!以免节外生枝。” “昀哥哥……”厉墀仅吃惊得不知如何是好,怎么事情跟她设想的不一样呢? “什么都别说了,我已经决定了。”齐漠昀拥住墀瑾,拍拍她的肩。“好了,你先去准备准备,艾飞雪的伤我来处理就好,先出去吧!”说着就把厉墀仅推出门外,不让她有任何说话的机会。 看着飞雪倒卧在地上的身影,齐漠昀刻意忽略心中那抹疼痛的感觉。他昨夜早已下定决心,今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顺着墀仅安排的剧情走,齐漠昀是冷血的,他从来不会去在乎任何人,只有对他有利益的才值得他去费心思。 提亲! 飞雪苦笑着反覆念着。是啊!她都忘了,厉墀仅是齐漠昀的未婚妻,他们终有一日会成亲,就算她真能在他身边又如何,在他的心中仍没有一片属于她的天空。 他终会和墀仅成婚,她也终要在他眼前心碎,与其让自己那般的难受,不如……在还来得及的时候…… 离——开——他—— 手镯已经碎了,代表他曾经的温柔,都已破灭。反正他们从不曾开始,又谈何结束。她只要一转身,就再也见不到齐漠昀了,她这十多年来唯一的依恋,也宣告完结,六月霜的艾飞雪是不适合溶解的。 再也见不到……莫名地,她仍是害怕思及这个念头。一口黑血顺着思绪,流至地面再没有初时的温度,寒冰似地就像她该有的血。 昏迷前,她眸中犹映着齐漠昀拥着厉墀仅的身影,就连他瞳内的冷寒皆烙入心中。再也不奢求漠昀会爱她了,再也不希冀在他心中,有一寸土地是属于自己的。漠昀终究大冰大寒,不是有了心的她能奢想的…… 抱飞雪回冷心居的途中,齐漠昀失神地望着飞雪惨白的脸怔忡着。他知道那对手镯对飞雪而言,代表着他对她所有的温柔情意,如今手镯竟碎了,是不是象征着他对她原本就浅薄的情感,也已破灭消失? 他的心原就不应该为一名女子左右,那不正好,他可以永远都不在乎她了。 没来由地,心口闷闷地好难受。 ※※※※※ 两个月后—— 招福来客栈因是天射庄山脚下唯一的客栈,就算客人总对伙食有所抱怨,但在只此一家别无他家的情况下,它仍是座无虚席。 今日二楼的气氛不是普通的诡谲,左侧靠窗的位子,平日是客人们最喜欢的位子,今日却空荡荡地仅坐了一桌一人。而右侧的位子,却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一群士兵。 士兵们刻意压低声音,讨论此次出来的原因。不料,坐在左侧的那位少年,却突然欺身而近。 “你们说的人,可是天射庄主齐漠昀,和漠北双侠的三弟子六月霜艾飞雪?”少年寒着脸,严肃地询问着。 “小孩子竟敢偷听大爷们讲话!”一名彪形大汉倏地站起,想好好地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一番。 “放肆!”一声不大却威震的声音,发自一书生口中。 “失礼了。”风允崇一欠身,极恭敬地向那少年赔礼,众人见此情状均大感讶异。这少年是何来历,为何震南将军对其如此恭谨? “在下管教不严,望阁下宏量不究。” “你们说的人,可是天射庄主齐漠昀,和漠北双侠的三弟子六月霜艾飞雪?”他再一次问道,他关心的只有飞雪的安危。 “是。”风允崇端谨地回答。 “我可以帮你们……”…… ※※※※※ 冷心居中只点着一盏微弱的煤油灯,在这满目皆霜的腊月更显寒冷。 艾飞雪呆坐镜前,手中握着一只瓷杯,其内的茶水就像她的心,曾经炙热现在却冷如冰霜。 空洞的眸子怎么也流不出一滴泪水。是啊!早已冰心冷肺又怎会有泪…… 哼!男人都是一样,不值得信任。亲如父王,不也一样丢弃了她。而今,她却笨到对一个冷血无情的男子有了情意,竟傻到向那个残酷无心的齐漠昀索爱。 那天的一切犹在眼前,时而快、时而慢,次次都在她心上划出血痕,痛得令她发狂。 为何还不离开?每晚她都这样问自己,却没有任何答案。无神地,她的心缓缓泛出一种叫苦涩的感觉,她反反覆覆地在口中品尝这种味道,只觉整颗心都被这感觉包围。 “飞雪,在想什么?”在她未发觉时,一个细瘦的身影俏然来到她身后。 她先是一惊,猛然回身……却见是…… “大师兄。”飞雪恭谨地喊道,低垂的脸有着明显的放松。来人正是她一年未见的荒漠飞鹰——段苍岚。 段苍岚年纪虽轻,却有着立于众人之上的王者风范。飞雪细细地打量许久未见的苍岚,脸上虽无表情,心中却有着欣喜。 她对段苍岚的情感一向是矛盾的,既把他当作大师兄般敬重,也把他当成是可以倚靠的兄弟,尤其看到他比她略矮的身子,比她美艳的脸蛋,这种矛盾,总在心中纠结成一种奇特的安心。 段苍岚抿着唇似在犹豫着什么,而后叹了口气。他对这个师妹虽然极为关心,但天性漠然的他,却不知该如何表达关怀之情。 “我昨天刚到,你的事我都听说了。”他冷冷地开了口,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置于桌上。“连服七日,体内毒素自可除尽。” 他抬头看着飞雪无神的瞳眸,试着从中找出任何一丝属于情感的神采,但他仍是失望了,此时的飞雪比从前更像冰山。 “你可以自行决定去留。” 虽然这两日他所听闻的皆是齐漠昀待她如何冷淡,他又是个何等无情的人,但他了解飞雪,若她不是很爱齐漠昀,当初又怎会欺骗他,也要尾随齐漠昀回天射庄,她该是爱傻了那个男人。 “嗯。”飞雪有口无心地应了声。 “飞雪……”段苍岚轻声唤她,想再叮咛些什么,却在触及飞雪空洞的眼神时,又止住了。 对于感情他懂得不多,天性的淡漠,加上年纪太轻,很多事他只看得到表面,一如他对此刻的飞雪,虽深知她很痛苦,他却不知该如何帮她。一句关心体贴的话;他说不出口,想用一个拥抱安抚她的不安,却伸不出手。他讨厌这样的自己却…… “我走了。”临行前,他仍担心地看着飞雪,而后丧气地离开。 他走后,飞雪忧愁地拿过青瓷小瓶,心中五味杂陈。 服下它,她和漠昀就再也没牵连;不服它,她势必得在这座监牢中冰心永世。 唉!她是否应趁她的心尚未被伤得遍体鳞伤,断了对他的思念。 就这样,她握着青瓷小瓶呆坐了一夜,心底却对那个冷残的男人存有希冀,怎么也无法不爱他。 ※※※※※ “艾小姐!艾小姐!”一大早,向来沉稳的姜蜊,一反常态慌张地奔人了冷心居。 “有事吗?”飞雪和往日一般平静地间道。 “有大批官兵包围住天射庄。” “庄外不是有四象七星阵。” “他们好像有高人指点破阵而入了。” 是不是大师兄! 飞雪淡淡地笑了。普天之下,除了段苍岚,又有谁破得了四象七星阵。但大师兄为何要帮官兵,她百思不解。 算了,她不想再涉入天射庄的恩怨中。她本就不是天射庄的人,她唯一要依恋里的理由也失去了,她又何必为他们效命。 “庄主呢?” “不知道。”打从昨晚他就找不着庄主,若庄主在庄中,他又何需来找艾小姐。此刻天射庄的存续与否,都得看飞雪如何决定了。 天射庄自立庄以来,从不曾面临如此之危机,震庄之重见为官兵的所破,庄主又不在庄中,此刻艾飞雪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 “厉墀仅呢?”向来聪颖过人的厉墀仅,定有办法度过这个难关的,她又何必自讨没趣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厉小姐早些日子就回厉家牧场了。”他自然听得懂飞雪语中的拒绝,但此时此刻庄中除了她,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帮他们抵御官兵了。 飞雪默默地点头,越过姜蜊向中苑行去。算是最后一次帮齐漠昀了吧!今天以后她就要离开天射庄,在天射庄留下个不算坏的结局也不错。 穿越众人所围成的人墙时,她在每一个人眼中看见了这一年来,她一直求不得的信任与感激。飞雪任一抹嘲讽挂在嘴角,毫不掩饰对他们的排拒,一年来他们总是将她看作敌人,而今却要求她救他们。 “艾小姐……”行经姜总管身侧时,姜总管老眼中竟带着泪光。 飞雪缓步走入大厅,对上了那双温和平静的眸子。 那双约一年前曾出现在她和段苍岚眼前的眸子,属于一个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私下却温文尔雅的男人,属于镇南将军风允崇的眼眸。 “请恕在下冒昧,请问您真是漠北双侠的三弟子——六月霜艾飞雪?”风允崇有礼的向飞雪欠了欠身子,手中握着一柄摺扇。 “是或不是又有何不同?”用不需回答任何人的冰冷语调说出。 风允崇了然地笑了。“臣参见和煜端谨公主。”风允崇依皇族大礼跪倒在飞雪身前。 霎时,所有的士兵皆跪倒在地,齐声道:“参见和煜端谨一品公主,万福金安。” 天射庄众人皆面面相颅,六月霜怎么会是个公主? “皇上盼公主甚深,望公主早日回宫。”风允崇恭敬地说道。 和煜端谨公主? 飞雪自嘲地苦笑,当她已不再奢望能回到那个皇城时,那些她早遗忘的亲人却千里迢迢要将她寻回。 她捏紧了犹握在手中的育瓷小瓶。齐漠昀这个名字又出现在心头,就算已经下定决心要走,她仍忘情不了…… 然后她看见了段苍岚,在跪倒在地的众人间,他独立着,光华耀眼。“飞雪,回去吧!”冷寂的口吻包藏着关爱。“你不是一直都很希望有一天能回到那里吗?”段苍岚看出她的犹豫。 飞雪直视段苍岚平静无波的眸子,凄苦地笑了。 她明白大师兄的意思,齐漠昀是不可能爱上她的,与其痛苦一生,不如就此离去,快刀斩乱麻从此忘了世上有个人叫齐漠昀。 她微微点头,本就决定今日之后将不再见他,又有什么不能割舍的?慢慢走入风允崇为她准备的八人大轿,今后,无论她是否真能对他从此冷情,她都将把齐漠昀三个字沉人心底。 齐漠昀冲入厅中时,仅见飞雪背对他慢步移入轿中。 “艾飞雪是我的人,要走也要问过我的意思。”齐漠昀大喝一声,眸中含着怒火。 他原可以交出飞雪,卖一个面子给朝廷,却为着一个连他自己也不懂的理由,他要留下飞雪。他明明不爱她的啊!为何无法忍受她的离开? 段苍岚见状,一步向前阻在他和飞雪之间,以防他在瞬间抢走飞雪,眼神冷冷地瞪视齐漠昀。 飞雪听见熟悉的声音,仍不由自主地回头。看着齐漠昀眸中出现了从不曾出现过的慌乱,她心乱了!她不禁举步走向他,想要安抚他的心绪。可是还未跨出一步,却已为段苍岚所阻。 她和他眸神深锁,近在咫尺却隔如天涯。 “别去,没用的,你受的伤还不够深吗?”段苍岚拉住飞雪的衣袂,不让她再往前,他绝不让齐漠昀再有机会伤害飞雪。 倏地,齐漠昀向右边攻来,试想捉住飞雪。段苍岚在触及齐漠昀冷霜般的黑眸,忽然忆起在山脚下听闻的那些事,说他是如何伤害飞雪,又是如何无心无情的一个人。思即此,不由得怒由心生,一掌拍向齐漠昀胸前大穴。 “大师兄,不要!”恍惚间一阵沁人心脾的香气逸入鼻内,飞雪骇人地知道师兄这掌运了上乘内功。 据她所知,师兄年幼时曾被药师父当作试药人,那时留下的后遗症,即是运起上乘内功时,会漫出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香气越浓内劲就越大,照香气弥漫的范围,苍岚已运足七成力,三分力已能击败不少好手。此刻,他攻的是胸前大穴,就算是漠昀怕也…… 明明是慢慢的一掌,齐漠昀却无从闪躲,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掌已贴上他胸间大穴。仅觉胸口一阵淤塞,四肢亦酸软无力。再一回神,自己竟身落堂后,他和飞雪的距离不再是伸手可及的范围。 “大师兄——”飞雪担心地看着齐漠昀,眼神忧愁地望着段苍岚。 “一个月后,自可不药而愈。”段苍岚无情的声音,阻断她最后的依恋。闻言,她安心地回身,在齐漠昀眼中没入轿内。 那日深夜,厉墀获得知天射庄被官兵破阵而入的消息,赶了回来。她开口问的第一个问题,是飞雪是否仍在庄中?得知飞雪已不在时,她淡淡而冰冷地笑了。 天,还是不从人愿啊! 第六章 宏伟的玄天门上映着朝阳,投入云际的牌楼,似乎隐隐显示着“侯门深似海,一入永不还”的意味,而艾飞雪却是出生在这华丽的牢狱中。 她是该欢喜激动地落泪的,毕竟少有人能在被放逐后,以八人大轿迎回皇城,可是,她却没有半分欣喜。早在十多年前的夜晚,她就失去了感情与心,且再也寻不回找不到热情。她一生一世都会是冷彻心肺的六月霜。 “谨儿——”一名器宇轩昂、身着皇服的男子,激动地向她疾步行来。“这么多年苦了你了,都是为兄的不争气……” 他不顾男女之嫌,紧紧拥住唉下轿的飞雪。他等这一天等了好久、等得好苦,他最亲爱的妹妹终于回到身边。 “皇兄?”她无意识地唤了声,却引发男人更加激动的拥抱。 心好冷!明明拥着自己的皇兄是那般温暖,却怎么也扩散不到自己心底。 “皇上。”贴身大监小声地提醒皇上此刻的失态。听此,端堪才退开一步。 飞雪凝睇着今日的皇城,冷冷地出神。 十多年前,父王就是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无情地将她丢弃…… “谨儿,从今天起,你就是和煜端谨一品公主,谁敢欺负你,就是和整个皇家过不去。” 她看着眼前不怒而威的君王,长她八岁的哥哥竟说着孩子气的话,不禁想起十六年记忆中唯一美好的岁月。小时候,皇兄也是这样誓言要保护她一生一世,但,在她被丢弃的那夜,他却无知觉地沉睡东宫,可是,她又怎能怪他呢?那时他也不过是个孩子。 不知为何飞雪又想起了漠昀,皇兄说他会保护她,但为时已晚,不是吗?怕这一生再也不会有比父王和漠昀带给她的伤害更大了。 ※※※※※ 因着皇兄的安排,她住进了当年父王为娘亲在园中所造的苑落——凝香阁。 当年娘亲集三千宠爱在一身,被封为艾贵妃即意为“皇上最爱的女人”。但母亲死后,一切的爱恋皆化为空,凝香阁成了寂城。 而今凝香阁,却因着她成了……冰阁。 她回到这座当年扼杀了她所有希望的城中,却再不曾有过似当年的欢笑。 整日坐在阁楼中,舌忝舐心中的伤口。可是,那伤口似乎永远也不可能有愈合的一天。 轻轻地,这小小的轩室响起一阵脚步声,来人刻意发出足够的音量,唤回飞雪飘游的神志。 “谨儿。”端堪的口吻中带着忧愁,自从寻回了飞雪,他从不曾看她露出笑颜,当年那个爱哭爱笑的谨儿,已然消逝。身为兄长,曾誓言一定会保护她,却连伴着她成长都做不到。 飞雪略抬了头,仅是淡然地唤了声:“皇兄。” 而后又像一只蜗牛,窝在自己的壳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有个人想见你。”皇上侧了侧身子,让飞雪看见他身后的少年。 “大师兄。”飞雪轻轻地唤道,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请皇上让我俩独处一下。”段苍岚恭敬地要求道。 “好,拜托你好好开导开导皇妹。”端堪无奈地点点头,十多年的距离,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拉近的,此刻的飞雪需要的不是他,而是眼前的少年。他只能无奈地缓然步出阁楼。 飞雪凝望天空,天色阴霾一如她的心境。她不开口,段苍岚亦不出声,只留一室寂然静默。 段苍岚心知多说无益,什么也安慰不了此刻的飞雪,除非……那是不可能的。 “好像,我爱的人都不爱我。”飞雪用着事不关己的语调说出最心痛的事实。 “我爱娘亲,但她早早撒手人寰,弃我而去。我爱父王,他却将我丢弃。我爱……” 段苍岚知道她未出口的是“漠昀”二字,他知飞雪对他用情甚深,却从不知她早已为那个无心的男人,化尽冰霜舒展成一朵莲。 为何那个男人不能多疼惜她几分,段苍岚忿忿地想,脸上却仍未有些许表情。那日的一掌只用上七层力,真是大便宜他了,早知如此,他当时非将齐漠昀打到吐血不可。 今日之后,他便要下江南,去报一年多前,他未能报成的师仇,可是他放心不下这样的飞雪,似活死人般的飞雪。 “我得下江南一趟。”段苍岚说道。 “为师父报仇是吗?”飞雪的声音微弱得可怜。“我不会有事,你大可放心就算有事皇兄也会帮我。” “我下个月就回来。”段苍岚淡淡地说道。 “嗯。”飞雪仍是望着窗外。 见飞雪淡漠的模样,段苍岚知道此时她什么话语都听不进去。“别想了,好好地过日子。”交代完毕,他静静地走了出去。 唉!情字多伤人…… ※※※※※ 飞雪离开之后,厉墀仅仍和从前一样往返于天射庄和厉家牧场,齐漠昀也和往日一般冷漠,庄中平静得就像从不曾住饼一个艾飞雪般。唯一改变的是,齐漠昀的瞳子空寂得骇人,就连以往冷冷的笑,也不曾再出现过。 “日子你挑好了吗?”漠然的话里,没有一丝快乐。“你以为我当时说的话,只是个玩笑?”齐漠昀在长廊上拦下厉墀仅。 闻言,厉墀仅愣住了,然后摇头笑了。“你还是不懂吗?昀哥哥。”犀利的眸子试着想穿透齐漠昀心中的冰层,为他注入一些省悟及情感。 “雪姊姊的离开,你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呢?” “昀哥哥,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不要马上答覆我,好好想一想可以吗?”她直视漠昀空洞的眸子,严谨的态度使齐漠昀默然的点头。 “对你而言,‘艾飞雪”是什么?,你不是没有其他的选择,为什么你偏偏执着于她?对你而言,她到底有多‘特别’,你真的和从前一般,是无心无情的齐漠昀吗?” 一说完,她转身消失在长廊尽头,留下齐漠昀和一连串的疑惑。 对于厉墀瑾的问题,齐漠昀是吃惊的,因为,飞雪也曾以了无心绪又满溢泪水的眸子,间他同样的问题。 他一直以为飞雪仅是他手中重要的一枚棋子。但若真是如此,为什么墀仅也会向他询问这个问题呢? 而长廊的另一头,厉墀仅笑中带着哀愁。 好久好久以前,她和昀哥哥订婚的理由,即是他俩皆不懂也不渴望爱情,如今她仍和当时一般,不想要爱情也不会去爱。可她无法在明明知道昀哥哥爱雪姊姊、雪姊姊亦爱着他的情况下,仍和他成婚。而且早在她发现昀哥哥是真的爱雪姊姊时,就决定要成全他们。 但如果雪姊姊始终无法离开昀哥哥,呆愣如齐漠昀那颗顽石,是永远也不会发现他爱飞雪已如此之深了。所以,她才会出此下策,故意扮成恶人狠狠地伤害雪姊姊。却不曾想到,雪姊姊竟是个公主,也不知昀哥哥会笨到将雪姊姊伤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哎——看来这对有情人的命运,要靠老天爷保佑了。 不过,希望老天爷不要让她失望,若又要她扮恶人的话,她可是会生气的。因为,她喜欢昀哥哥也喜欢雪姊姊,就算会被他们讨厌,她也要恶人做到底。可是,如果被他们讨厌得太彻底,就不能参加他们的婚礼了。 ※※※※※ 齐漠昀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走进冷心居,自从飞雪走后,这里已经无人居住了,甚至成了天射庄的一项禁忌,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 齐漠昀推门而入的刹那,一种从未经历过的刺痛,由指尖传至心口。房中所有的东西都完整如飞雪走时那天的摆饰,可是,飞雪已离开了…… 他需要处理的事太多太多了,他根本就没有时间逗留在此。可是,他却缓缓地坐了下来,眼睛因失神而略略放大。 为什么他一定要将飞雪纳入旗下?他不是没有其他选择,为何他偏偏执着于艾飞雪呢? 就因为他们莫名的相似吗?他们有着相同的眼神、相似的想法。 从初次相见,他就奇异地以为飞雪是懂他的。他懂她的,即使她把自己的心隐藏得那么好,他仍是知道她爱上他的这个事实。 他一点也不明白,飞雪该算是他的什么?他的一颗棋子、他的所有物、他的属下?是否在他所不明了的地方,飞雪竟俘虏了他的心。 那夜,是他有生以来最长的一晚。一再思索回想着他和飞雪的一切,又一而再地希望飞雪会回来。希望她的离去只是一场梦,天一亮,她便会再度出现在他眼前,他依然能在她眼中看见对他的爱恋。 想着想着,心,微微地传来一丝疼痛。 难道伤心,会令人行尸走肉,丧失自主的能力。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不爱她的,可……他竟因无知而放掉了他此生可能唯一爱的女人。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体会什么叫“心痛”,就连父母双亡那天,他也不曾有过这种感觉,因为他本来就不是懂情之人。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爱上艾飞雪,也不知道自己早已爱上了她,是否因为如此他才会乱了心性地伤害飞雪,他该如何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寻回已离他千里的飞雪? ※※※※※ 皇城—— 飞雪漠然地倚着阑干,窗外的天蓝得像天射庄的夏天,却不再有个男人叫齐漠昀。半年来,她不曾忘过齐漠昀,只是心情平息了许多。或许,她就只能带着那段痛苦的回忆,老死在这座华丽的监牢中。 “谨儿。”端堪笑如朝阳地喊道。 来凝香阁看飞雪,他从不让宫女先行通报,只因他怕飞雪会因此而大费周章准备。 这半年来,他每次来凝香阁,飞雪总是坐在窗侧,无论是白天或夜晚,她永远无神地看着天空。 “风大,会着凉的。”他总怕飞雪这般羸弱的身体,会被风吹走。飞雪回眸无心地浅笑,不发一语。 “你有心事吗?”他自幼即非常疼爱这个妹妹,只是一别多年,他却再也触不到她的心,再也不知该如何使她快乐。他也知道谨儿心中存着一个令她心恋神伤的齐漠昀,可是身份有别,屈屈一名江湖草莽,如何与皇室公主匹配,再者,听风允崇所述,齐漠昀对飞雪并无情愫。 飞雪轻轻摇头。“我没事。” “谨儿,我想将你许配给风将军。”这是他目前所能想到最好的安排,将她嫁给一个他能信任的臣子,以断了她对齐漠昀的思念,让她恢复正常生活。 “好。” 端堪早准备好,如何说服飞雪听从他的安排,不料飞雪却漠然地答应,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真的?”他平视着飞雪无神的眸子,试着从中找寻她真实的心绪。 他的确是希望飞雪能答应这桩婚事,但听她毫不考虑答应了,却又矛盾了!因为,他一直以为飞雪爱的人,只有齐漠昀。 “是。”她只是凝视蓝天,唇际噙着令人猜不透的笑。 “你不再考虑一下吗?”端堪再次问道。 不用考虑了。对现在的她而言,跟谁成婚又有何分别?只是从这个死牢移往另一座空城。她亦不在乎将同她圆房的男人是谁,既然不是“他”,是谁又有何差别?唯一的歉疚,是对风允崇。因他将无法违背皇命而必须娶一个他不爱、亦不爱他的女子。 艾飞雪摇了摇头。“皇兄,你觉得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可否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语毕,她又望向窗外。 见到飞雪无意再讨论的模样,端堪也只能悻悻然地离开了。 不过,至少替妹子定下了一门好亲事,也算是有收获了。 送走了皇兄,飞雪难得地走到御花园中,好像早知飞雪会出现似的,风允崇对着她笑了笑信步走来。 飞雪知道这椿婚事,风允崇也是受害者,她轻轻开了口。“对不起,为难你了!” 风允崇无奈地笑了笑,皇命不可违,他又能如何? “你不用太在意,一切随缘吧!” 在这战乱的时代里,战场上的胜负是他的一切,也许在他这一生,也不会遇上一名倾心的女子。如此,他又为何要拒绝这门婚事,就当是助人吧! ※※※※※ 日正当中,厉墀仅才在冷心居中寻到狼狈不堪的齐漠昀。 “昀哥哥。”厉墀瑾带着无邪的笑,眼中却闪着明显的促狭。 听见声响齐漠昀才从冥思中回过神,一抬眼即看见厉墀仅站在身前。 “探子从京城里传来一个有趣的消息。”厉墀仅天真的笑靥,如今在齐漠昀眼中,竟成了刺眼的光芒。 “我没有兴趣。”他冷冷地答道。 笨东西!明知他为飞雪的事烦了一夜,还不知死活的来吵他。齐漠昀再度将头埋入手中。 “我要说的,你一定会有兴趣。”厉墀瑾笑中带着顽皮。“圣上下旨,封镇南将军风允崇,为御前一品带刀侍卫,加封都尉驸马。” 齐漠昀冷哼了声。这无聊的消息,他根本不想知道! “且……将……”她故意拉长时间,想享受一下捉弄齐漠昀的乐趣。“和煜端谨一品公主指婚予他。” 飞雪! 齐漠昀倏地弹起,飞雪将嫁给风允崇。 不!,怎么可以,他才刚刚省悟到自己是爱她的,才想追回和她之间的情感,才想好好地爱着她,怎么可以…… “消息被封锁得太好了,我们一直到现在才知道,大婚定在六月初三,你只有三天时间能赶到京城……”话语未歇,齐漠昀已飞奔而出。 “哎——”她看着齐漠昀消失的方向,笑得像个看自己傻儿子的母亲。“你比我想像中更爱她,昀哥哥。祝你幸福!” 深深吸口气,厉墀仅顿时觉得好轻松,她这个恶人终于可以收工了。昀哥哥和雪姊姊从此会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吧! 做恶人好累哦,不过也算功成身退了。伸伸懒腰,她准备回房好好地睡上一觉,储备好充足的体力,然后就此离开天射庄。今天,是她最一次住在这座避风港了,她会好好珍惜今天。 想着想着,她有些淡淡的感伤。 ※※※※※ 六月初二的午夜,飞雪独自站在阑干处,静静凝视天空。天一亮,她便是另一个男人的妻子了,漠昀知道吗?在乎吗? 白天和黑夜对她而言,再也没有分别。对空了心的人而言,日子的逝去只是向死亡接近了一步。 “公主,子时一刻了。”一名年幼的宫女战战兢兢催促她早些就寝。明天就是公主大婚之日,要是出了什么差池,她可担待不起。“请您……早些……就寝。” “你们先下去休息。”飞雪挥挥手要她们离开。 “可是……”小爆女面有难色地支吾道。 “有事,就说是我吩咐的。” “谢公主。”小爆女立即蹦蹦跳跳地转告同伴这个好消息。 看着小爆女离开的身影,飞雪好羡慕她的活力,也明白她这一生绝不可能拥有那般快乐的心情。 在这场婚礼中,她是最不积极的一人。一张又一张铺陈在她眼前的刺绣,百雀朝凤、百子嬉戏、虎头鞋、凤冠霞岐……成了一个又一个的玩笑。 她根本无心挑选,随着大婚日期迫近,她的害怕也与日俱增,虽然,她并不知她在害怕什么。她只希望日子永远走不到六月初三这天。 艾飞雪倚着低阑,脂粉未施的脸蛋,露出难得的紧张,添增了几分喜气。 “子时三刻。”值更的大监朗声报时,听得飞雪心惊。 “子时四刻。”烦躁的飞雪,索性走入寝室。 进入丝帐的刹那,身后竟传来某种她应已遗忘的气息。 “飞雪——”呼唤的声音发颤着。 虽背对着他,飞雪仍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柔气息。 她的心,不由自主地颤动着。 平了平翻覆不已的情绪,狠下心,飞雪试着躲开。 “飞雪。”齐漠昀焦急地走近她,天一亮,就是她大婚之日,天射庄再强大也挡不住这场婚礼,唯一的机会,就是令飞雪心甘情愿不嫁,但…… 两天来,他快马加鞭奔向京城,脑中塞满她的身影。为了飞雪,他冒着生命危险闯入皇城。他能想到的只有她,其他的他再也顾不得。 “对不起——我……”齐漠昀低下头,这一生他从没有向任何人剖析自己的真心,他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如何才能安慰飞雪受伤的心。 对不起?她讶然地咀嚼这个名词,为什么?他的到来,是为了另一次的利用与伤害? 她永远不会再爱他了,离开天射庄的那日,所有的情爱皆已成空。或者说,早在手镯被厉墀仅剪碎的那日,她对他的依恋也冰消瓦解。 “你又何必来呢?天一亮,我就是风将军的夫人了,你既然不爱我,就不要逗弄我的心。”她冷漠的语气吓住了齐漠昀,飞雪从不曾以如此冷漠的态度对他。 “飞雪……”齐漠昀心慌了,仿佛这次她真的会从他生命远离。 “我——爱——你——”齐漠昀激动地喊道。出口的刹那是那般的自然,沙哑的嗓音说出千古动人之语。 飞雪蓦然停下脚步,为他的表白震惊不已。 “不要嫁,我不能看着你嫁给我以外的人,我无法忍受失去你。我爱你,只是我从未发觉,只是我傻得不知珍惜。”齐漠昀真心地说道。 太迟了,为什么不在一切都来得及的时候……飞雪悲哀地想道。 所有的故事到此都该画下句点了吧!她期待的男子亲口对她说出那三个字,在她面前解剖真心…… 轻轻回眸,飞雪绽出了一朵不可思议的微笑,清澈澄净的眸子像一泓深潭,温柔地包裹住漠昀。 “飞雪……” “天山常年开着一种纯洁无垢的白色灵雪兰,传说中,它只出现在有情人眼前。如果你找得到,我……,”大过细微的声音,含着不真实的迷离。 “你会等我?”齐漠昀再次确定飞雪的真实心意,但得到的仍是迷离的笑靥。 她的眼中藏着齐漠昀不懂的伤悲。“一辈子我都会等。” 他默默点头,听见自己想听的话,也该满足了。“等我。”他依恋地再三回眸,才消失在夜色中。 ※※※※※ 五更钟响震动了整个皇城,也震出了飞雪脸上惨然却美绝的笑靥。 爆女讶见一夜未眠的飞雪,身躯寒透,唇畔却挂着笑颜,美得像初绽的莲花。 “公主,请更衣,吉时快到了。”宫女唤道。 “公主,上轿了……” “一拜高堂,二拜……” “谨儿,要常常回宫来看看为兄,如果……” 飞雪任众人摆,行举繁紊的礼节,述出一句句吉祥话,从头到尾她皆空洞地笑着。 结束了,所有关于齐漠昀的一切。所有爱恨悲喜,在这日都结束吧!这么久以来,她希望的只是一句爱恋,而昨夜,她终于得到了。 红漆桌上,红烛灼灼地烧。从此她将在自己所建造的墓中,为他守一辈子。 漠昀,不要怪我,你的爱能维持多久?三天?五天?一个月?还是一年? 昨夜的事,就当是一场梦,她会永远记在心底。只要想起那一句“我爱你”…… 爱他是一种伤害,早在她走出天射庄的那日,就已下定决心不再爱他了。 但,她是真的会等他一生一世,因为在他之后,她再不可能为谁心动或心痛。 他是她心中永远、唯一的存在。 第七章 四年后 武林大会如期在长江畔举行。早在半个月,两岸江畔便出现了不少彩楼高台,附近的客栈也挤满了人,等着看这难得一见的盛会。 校场虽简陋却是搭在江面上的,这等困难的工程,乃是由天射庄数百名武师,在三天内赶出来的。因此,几天来齐漠昀已成了话题人物。 大会当日清晨,一支声势浩大的车队缓缓地行向校场。远远看去,一面象征天射庄,赤底绣金的大旗飘扬在空中,数百名黑衣红腰带的武师由姜蜊带领,行于队伍前头。而数百匹骏马尾随在后,几辆马车掺杂其中,整支队伍就这么浩浩荡荡地由北至南行经百里,可人马却都精神饱满,充分显示出天射庄的实力坚强。马车中的齐漠昀无神地看着窗外景致,他曾经多想要称霸于这片土地,可是如今,他需要的只有飞雪,他却连想都不敢想。 四年前与飞雪一别之后,他便马不停蹄地奔往天山。天山上,白雪皓皓,放眼望去只是一片空无。那瞬间,他就明白,或许灵雪兰只是个……只是个飞雪设下的圈套,那么冷的土地上怎会产生爱情之物? 一直到半年后,姜蜊才依着他留下的记号找至天山。然后,淡淡地说了句:她嫁了。 “在那般冰冷的雪地里,又怎会产生情爱。”他喃喃地念着,脸上挂着苦楚的笑。“是啊,毕竟伤她太深了,毕竟……” 他的世界就在那刻完全破灭,在那片一望无际的白雪里。 整整四年,再没有一件事情能提起他的兴致,称霸武林的野心,如今已死。死了心的,不只飞雪,尚有他啊,为何飞雪不能明白? 马车忽地停于路中,一名身形矮小的人突地拦阻队伍,恭谨地奉上一封信。姜蜊接过后,讶见封底上有着两年前失去音讯的“墀瑾”二字。 “庄主,是厉小姐写来的。”姜蜊策马行至马车窗口说道。 墀瑾!听到这个名字,齐漠昀才略略提起精神,拆开信件。 昀哥哥:你仍爱她吗? 武林大会时,段苍岚定会前往,虽不知会以何种形貌出现,但总是你的机会。若你能使他相信,你是爱飞雪的,依段苍岚的个性,一定会助你一臂之力,重新获得她的真心。 两心既相许,为何要分离。 “谢谢。”齐漠昀不可置信地盯着信,他从未想过,他仍有机会得到飞雪。 两年前,厉墀瑾离开的前夜,她把她如何设计飞雪的计划和原因,源源本本地告诉了他。 原来,自己喜爱飞雪的情意,早在不知不觉中表露得那么清楚,只是,他自己却愚昧地睾清,还让墀瑾如此煞费苦心地扮演恶人。 今日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全都怪自己。 看着手中的信,齐漠昀心中突然闪过一丝希望。“姜蜊!” “你有什么吩咐?”姜蜊答道。 “还要多久才会到?” “快马加鞭需一个时辰,若……”姜蜊话尚未说完,齐漠昀已至马车快步而出行至一匹黑马前,翻身上马,朝前奔去。 ※※※※※ 清晨起,会场即鼓噪不休,人人争先恐后想一睹列位英雄人物的风采。尤其是齐漠昀。 “来了!来了!”就在众人皆不耐烦时,一名站在城墙上的男人大声叫了起来。霎时,众人不约而同地起身想要看看来人到底是谁。 只见城门大开,弹指间百匹骏马奔人了城中,向来独来独往的齐漠昀,此次反常地率领着上百名武师来此,恰如其分地显示出天射庄的武力,令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齐庄主,我们恭候多时了。”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代表江南七雄率先发话。“骆少侠说他不会到了,还望阁下开打第一场。” 齐漠昀一抬手,制止了老者的话。“我并非来参加比试的,各路英雄大可放心比试,天射庄的人绝不会加害各位。”迳自走向场中央。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这次大会算是为他和骆尹峰办的,结果骆尹峰不来,而齐漠昀又说出这种话,简直是把主办人——江南七雄当作傻子。 “我来,只是为了给各位一个交代。”此处如此嘈杂,他却以卓然的气势,使众人静听其言。 “我十五岁那年,一夜之间天射庄主及夫人,双双为人所杀,相信这件事各位皆有耳闻。”齐漠昀的语气中弥漫着冷涩。 “从那年起,称霸江湖,便成了我唯一的野心。可能是我的野心太大,也或许是我看不清周遭……”他静默了片刻,脑中闪过当年的飞雪,眸中永远的哀愁。 “冰冷无情、心狠手辣,是江湖中人给我的评语。”他淡淡地笑了。“任何会威胁到天射庄地位的,我都不曾留情。任何人对我而言,都是利用的工具,只是助我夺取天下的器物,我从不曾对他们用心。”他静默了片刻,望了望众人。 “遇见她时,我仍是这样的一个人,为了控制她,对她下毒,为了使她对天射庄死心塌地,我诱惑她爱上我。然后将她伤得体无完肤,而我仍傻到不知自己已经爱上她了。 “四年前,她嫁给另一个男人,我却没有勇气去阻止,没有勇气带她离开……那或许是她今生唯一的幸福。我负她太多,又有什么理由去阻止她嫁给另一个男人。”浓浓的哀伤感染到在场的每一人。 空气中的沉默冗长地罩着,众人惊讶地对望,究竟是哪个女人,让冰冷无情的天射庄主凄惨至此。 “如果,可以再度拥有她,就算要我失去武功、天射庄和所有的一切,我都愿意。武林盟主之位,我不想要了,如果不是为了这个位子,我又怎会失去她呢?”此言一出,人群中一双眸子睁地闪亮,透出惊愕的光芒。 “她出嫁前夜,我请她再给我一个机会,她说会等我一生一世,然而天一亮,她却披上嫁衣,嫁的却不是我。 “我该满足了!至少她答应这一生一世,心底都有一块地方为我守候。”齐漠昀笑得凄凉。“她守我一世,我便等她一生。” 人群中一名少年,因着他的话,安适地笑了,他真的错看齐漠昀了吗? ※※※※※ 那夜,齐漠昀颓然站在屋外,白天的话,句句实言。四年来,他一直这么想的,如果飞雪能重回他身畔,哪怕要他放弃一切他都愿意。只是,不再有机会了,在她离开的那日,就不可能再给他任何机会了…… 有时,他不禁想道,或许这是老天爷给他认清自己心意的机会。如果四年前飞雪回到他身畔,他可能会再度不珍惜她,也不会这般深刻地知道,自己爱她这个事实。 晨间在武林大会中的美貌少年,无声无息地走近齐漠昀,细细观察他脸上每一丝爱憎伤悲。 他讶然地看着齐漠昀脸上的悲伤,眼前的齐漠昀,绝不是当年那个冰心者。而后,他再度想起临走前,飞雪眸中的情光,谁能料得到呢?这两个被世人认为会冷心永世的人,各自为了对方化为一江流水,却背道而流,以为对方仍是冰山。 他曾以为齐漠昀会永远是冰心冷酷的人,一直以为他对飞雪只有利用没有爱情,看来他是错了。 四年前的他,太过年轻,不知情为何物,如果当年他懂情的话,或许就不会要飞雪离开他,也许他会想出更好的办法。 “你是……”一闪神,齐漠昀已看见他了。 齐漠昀呆然地娣着少年,少年的容颜,他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过,却无法和脑中的任何面孔连结上。他应该认得少年,为何他偏偏记不起他来。 姜蜊站在远处,见到一名陌生少年走近庄主,便赶紧向庄主所立之处奔去。 “请问,阁下是……”姜蜊站在齐漠昀身旁,开口询问。 “在下段苍岚。不过四年未见,没想到两位都不记得我了。”段苍岚淡淡地笑了。 “段苍岚!”姜蜊不禁吃惊地喊了出来。他呆然地瞪着段苍岚的笑颜,那个比庄主、艾小姐都冷的人,四年后,居然会温柔地笑着。 “你变了。”齐漠昀说道。 “你也变了。早上你说的话是真的吗?你真的爱飞雪?”段苍岚并未多加解释,只询问自己所关心的事。 “爱又如何?她不再相信我,只愿在坟中守我一辈子。”他苦涩地笑了,笑容中满是无奈。四年来他无时无刻不想她,却只能在梦醒追悔。 “如果,我要你离开天射庄,才肯帮你且不保证成功,你意下如何?” “那又何妨。”齐漠昀毫无犹豫地回答。 “好。”段苍岚满意地笑了,眼前的男人是真的爱飞雪。四年的时间的确可以改变一个人,连齐漠昀这种顽石,也知道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 “进屋再谈。”齐漠昀慎重地请段苍岚入内。 段苍岚浅浅地笑着,微一颔首,轻步行入树屋中。 不太大的树屋摆设得十分雅致,数张精美的竹椅整齐地围绕着木桌。姜蜊恭谨地为他们奉茶,然后离开。 “飞雪嫁给风允崇,是真的吗?”段苍岚问道。 齐漠昀失落地点头。“若我和她今生无缘,又能怪谁呢?” “是吗?”段苍岚实在不明白,飞雪为何要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那她现在住在震南馆?” “嗯。” “你没有阻止她。”明明是淡淡的语调,其内却含着批判。 “灵雪兰。”一字一语都饱含相思之苦。“她要我到天山,找回纯白无垢的灵雪兰,说它只出现在真正有情人眼前……而我却找不到。 灵雪兰! 段苍岚讶闻这个名字,他以为今生再不会有人提起了。 “传说是真的,但普天之下已没有纯白无垢的灵雪兰。”段苍岚大过冷静的神情,令人不安。“十六年前,被药师父一把火烧光了。” 他永远都记得,在天山山谷中漫烧了三天三夜的大火。 白色的花瓣随着火似雪般飘下,整整三天三夜,药师父眼也不合地看着大火烧尽灵雪兰,眸中深刻地烙着一抹他不曾懂得的情感。三日之后的清晨,他不知为何从梦中惊醒,寻到药师父,却为她脸上的决绝所震住。多年来,那一天所发生的事,一直烙印在他心中。 “那……为什么……飞雪。”齐漠昀不懂为什么飞雪明知那已是不存在的东西,仍要他去找寻,那是否在暗示他,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可能…… “没关系,她在墓中守一世,我就在墓外陪她守一生。”齐漠昀知道自己能重新拥有她的机会并不大,平静的脸上充满了坚决。 苍岚看着漠昀的坚持,决定不论用什么方法,他都要恢复漠昀和飞雪之间的感情。 “单凭你的话,我不能知道飞雪在想什么,也无法对你做出什么建言。三日后,在若东馆见。”语毕,段苍岚便旋身而去。 若东馆是天射庄在京城的据点,并不是个有名的地方,故齐漠昀十分讶异苍岚居然知道。如果和段苍岚为敌,恐怕不是件好玩的事,漠昀淡然地笑着,庆幸自己没有这个可怕的敌人。 ※※※※※ 京城近郊的豪宅内,谁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个简陋的地方,一畦菜圃种着数种青菜,竹屋周围则种满各色花朵。 飞雪正蹲在花圃中,细心地剪下花朵,她浅浅笑着,依序将花放入竹篮。 四年来,她的日子简朴自足,就如她所想——给她一座墓,她可以守一辈子。 和风允崇一直都是有名无实的夫妻,没有感情的联系,各自拥有一片完整的天空。 四年来,唯一的缺憾,是心底仍忘不了他,但不再痛苦。四年来,这里是她生活的全部,她沉静地过了四年,将来也会这样继续下去。 “大师兄!”飞雪低喃了声,因她忽然闻到段苍岚身上特殊的香气。 “飞雪,好久不见。”段苍岚声音由后传来,依然悦耳。 她讶然见到他脸上的笑,从前的大师兄是不会笑的,更不用说笑得如此温柔,向来比她矮的身高,也超过她好多好多。 “你长高了。”一瞬间,飞雪不再明白,自己究竟是段苍岚的师妹,或是他的姊姊。她含泪地笑着,似在高兴他的成长,也在悲伤四年的消逝。 “嗯。飞雪……过得好吗?我听说你嫁给风允崇了。”段苍岚希望飞雪能正视存在已久的问题。 “嗯。”飞雪淡然的笑里,有不易察觉的无奈。 “你快乐吗?你不爱齐漠昀了?”他相信飞雪仍是爱齐漠昀的。 “师兄,我已为人妻子,再问我这个问题,不嫌太迟了吗?快乐与否又如何?在他身畔的我,也同样不快乐。”飞雪转头望向天空。 “如果他仍爱你呢?” “身为人妻,早已没有资格谈这个问题了。”冷冷的笑意中有着固执,既然做了决定就不再后悔,这是她一贯的坚持。且此时此刻她的言行,代表着皇室的颜面,她如何能使皇兄丢脸? 她知道,四年前,她根本就不该嫁给风允崇,但她如何能开口取消那场婚礼,面对满朝的文武百官,看着殷殷期盼的皇兄,她如何能开口说出一个“不”字。 “好,如果端堪答应了,你就会认真考虑这个问题吗?”段苍岚又再问道。 “已是过眼云烟,你又何必再提呢?” 她不懂,为什么大师兄要在这么久之后,再提起这件事,再过问她的快乐与否,每个日子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有没有齐漠昀又有什么差别? “四年前我不懂,不懂你为什么过得那么痛苦,却仍不愿离开齐漠昀,再怎么伤悲,也无法割舍的情感是什么?”抿了抿唇,段苍岚道出他原本不想说的话。“可是,现在我懂了,什么叫爱一个人,什么是心痛到麻木。因为我懂,我知道那种感觉,知道离别是比死更痛苦的一件事,也需要比死更大的勇气和决心。所以,我希望你真正快乐。 “四年前,我以为只要你离开齐漠昀,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悲痛,可是你并不快乐,像是死了心似的,比以往更加可怖。而齐漠昀也不快乐,虽然发现得有些晚,但他仍是爱你的。” “爱或不爱,你又从何知晓呢?”飞雪凄然一笑,望向段苍岚。“在离开天射庄时,我就决定这一生一世绝不回头。” 段苍岚深知她的固执,轻轻叹息,转头离去,此路不行,行旁路,他的固执,不但不亚于飞雪,还犹胜之数倍呢! 第八章 飞雪无神地走在大街上,四年来,她甚少离开自己的心墓,更遑论逛街了。 至于为什么会挑这个日子到城东的庙上香,她也不知道,只是清晨醒来后,就无意识地走向此处。 望着众人皆熟络地融入此处的空气中,她其实相当羡慕,她从来就不属于任何团体,无论在什么样的场合、做着什么样的事;她都会突然清醒过来,打从心里传来一阵阵难受的寂寞。 忽然,她在人群中望进了一泓深潭,深邃的潭中散着温柔,静静包围她的心绪,和所有她知与不知的伤痛。 齐漠昀从未想过会在这种地方和飞雪相遇,四年多来的相思苦楚,都化在她水般的瞳眸中。 人群不断地阻在他和她之间,却阻不断两人之间无声的联系。 他和她寂静地似沉浸在水中,温柔的鼓动包裹着心灵,远离一切伤痛。 扁影错动,这个世界恍若只剩下她和齐漠昀,再没有其他。这个空间,只有她和他的呼吸声。两人远远地相视而立,无法走近对方,只因没有勇气去打破这美好的梦境。 这一天,正好六月初三。 四年前的今日她身披嫁衣,嫁予一个不是齐漠昀的男人,四年后的这天,她竟在这不可能的地方遇见他。 飞雪不是没有想过,会再次见到齐漠昀,但她却在每日每夜的幻想迷梦中,冷却了心绪,一次又一次,直到自己能以毫不在乎的浅笑,说出一句淡漠的再见。 但真的见面了,她却吐不出一句应有的话,心热热地颤抖着,没有原因。她和他好像又回到五年前初遇那天,单凭着眼神,就能懂得彼此的心。 看着远处的飞雪,齐漠昀的心一阵痛楚。虽然他们之间阻隔着人群,但人群却阻不断他们之间的心意相通,有生以来,他从不曾有过如此温暖的感受。 飞雪凝视齐漠昀眼中的悔意,四年来他过得并不好,她也知道。难道他真的爱她?不过,已无法回头了不是吗?她已为人妻,没有一个可能的理由能再嫁给他。 “飞雪——”齐漠昀喊道。 出声的瞬间,他和她之间无形的心桥断了,他焦急地想寻回,却怎么也找不到,再一定神,却见飞雪转身逃走,发狂似地像在逃避毒蛇猛兽。 “飞雪——”没有分毫的迟疑,他快步追入人群之中,但大多的人群,再好的武功,也只是好听的名词,派不上用场。 他只能看着飞雪纤弱的身影湮没于人海,他怎么也追不上…… ※※※※※ 御书房中,身为皇帝的端堪,正批着奏摺,俊逸的眉头微蹙,似乎正在烦恼什么重大的问题。 飞雪放轻脚步踏入御书房,见到埋首案牍的兄长,曾几何时她竟忘了这个男人,也疼惜担心着她的快乐与否。 四年来,这是她第一次回到皇城中,看看她的哥哥,她最后的亲人。 “皇兄。”飞雪以淡漠的口吻,唤醒端堪的神志。 “谨儿!”端堪又惊又喜地弹起来,拥住许久未见的妹妹。“怎么来了也不先通知我一声。”他拉着飞雪,到一旁紫檀木椅上坐下来。 虽欣喜于妹妹的到来,却懊悔她不给自己一点心理准备,又挑在他最忙的日子来。 “想来就来了。”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也好久没回来看看皇兄了。” “你过得好吗?谨儿。”看着飞雪脸上仍是淡漠神情,端堪担心地问道。 “好。”她点点头,日子平淡得如她所求,她又怎会说不好呢? “真的?”端堪不相信地追问,她明明是他的亲妹妹,为什么始终不肯向他剖心。 “我为什么要骗你?” “可是,你不爱风允崇,而他也不爱你。”他真的后悔了,为什么要在一切都未底定时,将自己的妹妹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 飞雪无言以对,她能嫁给任何人,却无法强迫自己爱上任何人。 “对不起,为兄的不该……”他满怀歉意,怨自己误了妹妹一生的幸福。 “皇兄,你又何必抱歉,打从我离开天射庄时,就已下定决心,今生再也不回到他身边。”飞雪眼神坚定地看着端堪。 “你真的不后悔?” 她缓缓摇头,眸光坚定如石。 飞雪的回答,只让端堪更陷入无底的懊悔之中。谨儿为什么如此好强固执,连自己的幸福也要斩断。 “谨儿,我有样东西给你看看。”冗长的叹息后,他倏然站起,决心翻开他原不打算说出的陈年往事,如果这样能让谨儿有所感悟的话。 他推开一间四寸见方的小密室,拿出一封陈旧的信笺。 一回身,他万分困难地将信交给飞雪。 从已被撕破的封口可知,这封信在她之前已不知有多少人看过了。 “这是娘死前留给你的。”端堪偏过头,刻意避开信中的内容。他知道其中记载着什么,亦能谅解娘亲的行径,但无论如何,他仍无法坦然接受。 飞雪眼眸冰冷依旧,唯指尖不住地颤抖,泄漏了她的不安。 谨儿: 娘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娘的故事还没有说完,你太小不会懂。 娘现在把所有的事写在这里,我不求你谅解,只求你不要恨娘,不要恨你自己,你是无辜的…… 从歪斜扭曲的字中,很容易看出这是娘在重病中仓促写下的。写的不外乎是一些,她从小讲予飞雪听的故事:她如何爱上一个男人、她和那个男人之间的爱情、水筠园,一个很美的地方,充满着温暖和……飞雪是她和那个男人的孩子,而非她父王之女…… “就因为这封信,父王将我抛弃。”空了心的眸瞳,特别骇人。 “父王去世前一年,才由一位嬷嬷口中得知,你身上有皇族特有的胎记,虽然不过一个时辰即消失,但你确是父王的亲生女儿。”端堪说道,话语中有着无奈。“他后悔了,四处寻找你的下落,却怎么也找不到。” “嗯。” 案王曾经是她小小世界的全部,但此时此刻,他只不过是个名词,他寻不寻她,对她而言已毫无意义。 “谨儿——”端堪缓缓开了口,却不知如何接话。“娘在信中一提再提,要你懂得把握自己的幸福…… “难道你也想像娘一样,嫁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一生后悔?” “娘是娘、我是我,再怎么说,我也不可能成为娘。”她依旧冰冷地说道。“娘的事也不一定会在我身上重演。” 她知皇兄要说的是什么,但劝她重新和齐漠昀在一起,是不可能的事。任何人都不可能改变她的心。 “谨儿,只要你肯,再相聚应该不难。”他已从段苍岚口中听说,齐漠昀在武林大会上的惊人发言。 再相聚! 这个名词绞痛了飞雪的心,和市集上漠昀幽潭般的愁眸,交错相融,一种属于寂寞的痛楚震身而过。 “我和他,已经不可能了。”飞雪似在催眠自己喃喃地说道。 “你真的不爱他了吗?”他不希望有一个永远愁烦的妹妹。 “爱不爱,和在不在一起是两回事。我已为人妻,和他,又怎有可能呢?” 闻言,端堪不由得身躯一震,在道德伦理之前,即便他是王者,亦不能逾越。 “总有办法啊!”他有感而发地喊,想震醒这个傻妹妹。“你又何必伤己又伤人呢?” 一回身,飞雪淡然地笑了,凄沧美丽。 “谨儿。”他忽然大声呼唤,神情焦急又带着些许懊恼。“段苍岚要我转告你水筠园的位置,他说你可以去那儿散散心。 水筠园这三字再次震动她的心,她如何也不能不在乎。 看着飞雪静止的身影,端堪缓然道出水筠园所在。 飞雪淡淡地又笑了,不发一语,静静离开。 ※※※※※ 踏入水筠园的一瞬间,飞雪不禁闭上双眸,微风从耳际拂过,青色的风回荡在山谷之间。多年来,无人踏入的水筠园,竟无一丝荒芜,就如她所思,一个如梦似幻的地方。 湖风轻轻地吹起飞雪千缕秀发,她信步走向湖畔,闭上双眸躺了下来。 此时此刻的水筠园什么都好,却少了故事中一往情深的男主角。 那日在市集偶遇齐漠昀后,日复一日,她一次次在脑中重映着漠昀的身影,隔着那么远,她却仍能感受到他身上温润的气息,静静包里着她。闭上双眸,她放松心神摊开原本紧握的双手。波光潋潋云淡风清,所有的苦痛悲喜皆随之而去,脑海心底唯沉着那温润的气息,和只属于他的沉稳心跳。 仅凭着回忆,她仍能感受到齐漠昀温柔中潜藏着爱意。她微微地笑了,为着记忆中的齐漠昀绽出温暖的笑靥,为着那种她喜欢的温暖感触。 四年来,她并非初次忆起齐漠昀身上的气息,可唯有今日,她才敢勇敢地放任自己沉溺在往日的回忆里。 “漠——昀——”飞雪低低地呼唤着他的名,虽知无人回应,她仍轻轻地唤着“齐——漠——昀——” 突地,唇上轻轻地感受到某种柔软。 齐漠昀一进水筠园,就见飞雪躺卧在草地上。所有的爱恋立刻倾巢而出,令他不能自已。 他无法克制地吻上她,仅是唇瓣轻触,心即激荡不已。 “飞雪——”漠昀俯视着飞雪,手指轻拂过柔颊。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飞雪仍躺在草地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对现在的她而言,他为何会出现在此都不重要,她只想享受和齐漠昀之间的每一分每一秒,因为离开了水筠园,她和他又将形同陌路。 “是皇上告诉我‘水筠园’对你的重要性,因此,在我寻着后,便托人替我转告。我这么做并不是要你回报我什么,我只是想好好地替你做一件事而已。”齐漠昀直视她的双眸诚恳地道。 虽然,飞雪仍不相信漠昀,但他的回答,令她心中缓缓地滑过一道暖流。 齐漠昀转头看了看四周,微笑道:“在找到水筠园后,我看里头荒芜得可怕,便差人好好整理一番,我希望你看到时,一切都是完美的。我不要你再伤心了。” 我不要你再伤心了!,齐漠昀何时开始顾虑到她的感受了?他不是一向冷血心残吗?他何时又会去替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做事?这不是违背他的原则吗? 仔细看着眼前的齐漠昀,飞雪惊异于他的改变。他脸上的线条不再刚硬,冷酷的眼神已不复见,整个人散发着温和气质。 他变了! 是为她而改变的吗? 难道,他是真的爱上了她? 唉!没改变前的漠昀,她就已经得费尽力气,才能让自己这般无所谓地站在他面前;而改变后的漠昀……她要如何才能克制自己那颗爱恋的心? 想到此,飞雪不禁绽出一朵苦涩的微笑。是啊!要怎么克制呢?心中的防备,早在与齐漠昀再次见面时,就溃决了。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他知飞雪此刻的笑意,不代表接受他,离开了水筠园,她又会是冰冷的飞雪,爱他但不接纳他。 飞雪笑着摇头。“我从不曾恨你,哪来的原谅。”她缓坐起身,对着漠昀的眸子,多了柔情。 “那为什么……”齐漠昀轻轻地摇头。何必再问呢?他早就知道,今生今世他与飞雪之间,已没有可能,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他伤她大深了。 齐漠昀忽地温柔握住飞雪的左腕,由怀中拿出一对手镯,光润晶莹,也镶着五颗大小不一的夜明珠,夜明珠看似寒冷,却闪耀着焰炙的光芒。 在手镯套入飞雪腕中的刹那,飞雪抬头凝视齐漠昀的双眸—— “我请工匠重新镶制的,我知道你很喜欢这对手镯。”他明了对飞雪而言,这代表着他和她之间的情感,也知道飞雪有多珍视这对手镯。 她曾以为手镯碎了,他们之间也是断了线,可……望着腕中全新的对镯。如果对镯可以重新套入手中,那她和他之间能否有全新的开始?五年前,他为她套入手镯,眸中冷然无情,而今,他眼中尽是浓情,为什么他们之间非要那么痛苦不可? 她想开口坦率淡然地道谢,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温热的液体盈满眼眶,正不住落下。 “飞雪——”他伸手拂过她额前的发,拭去她眼角的泪。“别哭,你……”他紧紧拥住飞雪,说不出任何话。 “太迟了,我和你之间已经不可能了,我已是别人的妻子了!” 突涌的悲哀,令飞雪再无法忍受地狂喊道:“为什么你的改变不在四年前!不在你和我仍有可能的时候,而是在现在,在已经没有希望的现在!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齐漠昀伸手拥住飞雪,低低地说道。 她愕然于漠昀声音的梗塞,她和他再没有往日的沉稳。 突地,她觉得脸颊湿了,伸手轻触,竟是……泪,她无法相信那种温热的液体,会自自己眼中流出。 飞雪闭上双眸,听着耳畔的心跳沉稳依旧。泪,无止息地流泻而出,静静地濡湿了他的衣襟,两座冰山终融为一池春水。 齐漠昀看着怀中的飞雪想道:再无可能了是吗?那么,她守他一世,他便等她一世吧! 为什么他非要到她离开,才发现他爱她,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他们之间是否可以快乐一些。 再不是爱不爱的问题,而是没有一个可能的开始。 ※※※※※ 回到宫中,大婚之后就未曾出现的风允崇,竟意外地走入她的视线。 “好久不见。”飞雪客气地打着招呼。 “你好吗?”见飞雪点了个头,风允崇又继续说道:“我爱上一名女子……” 四年未见的他,爱上一名烟花女子,杨州花魁——花语舞。 所以,他特地回宫与飞雪商量,希望她能成全他们。 皇家律法中,有一部“皇公主法典”,专门规定公主所需遵守之事,和应得的权利。其中有条鲜为人知的律法,是皇族公主们的婚姻只要尚未圆房,皆可由皇帝下旨撤销。此法原就是为没有婚姻选择权的公主们,所设下的补救办法。风允崇不知由何处得知此法,而想利用此法迎娶他真正爱的女子。 “真好,能与相爱的人厮守一生。”飞雪低喃道。 “那……你是答应了!”风允崇惊喜地问。 “嗯。” 所有的一切飞雪都尚未厘清,皇兄就飞奔至她眼前,问她是否真答应和风允崇离异,她仅淡然点头没有回答。 “太好了,什么问题都解决了。”端堪丢给她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之后的每件事都发生得太快,她还来不及拒绝,来不及思考,便再度被送上另一顶花轿。 这次的典礼和前次一般,她什么都未搞清楚,红烛就已和她相对。凤冠霞被,戴在她身上好似另一种沉重的负担。 这一次她和漠昀真能幸福美满吗? “飞雪——”她犹在思考中,漠昀掀开她的盖头巾,一张不再冷残的容颜顿时出现在眼前,轻轻地对她露出温柔的笑。 “你……”她本想说些什么,一开口却哽咽了。 熟悉的温润气息,又再度漫人心底,这一次不再冷淡,而含着浓浓情爱。这一次他真的会疼惜她。 “对不起……还有,我爱你。”他将她紧拥入怀,紧得似要将她融入体内。 “我拿什么信你?”她泪中带笑,轻轻地挣开他的怀抱。 “我们拜过的天地。” “你信天地吗?” “不信。”他轻笑着啄吻飞雪的唇瓣。“但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 “嗯——”她垂视腕间的手镯,金质特有的光泽,此刻看来也不再冷涩,而漫着温暖。 “我知道我会爱你一辈子,至死不渝。”齐漠昀坚定地说道。 他的誓言听来轻然如羽,却包含着绝对。 她笑了,带着泪滴的笑靥,没有从前的冷冰。 她为了他化尽霜雪,舒展成一朵莲。如今这朵莲被放在他掌中,仔细地呵护着。而他亦为她解去冰雪,化为温暖的水泽,永远守护这朵莲。 她紧紧地抱住漠昀,好温暖,好温暖,那种温暖直接漾人心底。 从前的冷涩皆似一场虚无,只有怀中的温柔暖意是真实的,她再一次在他怀中感到安心。是啊,从一开始,从他走入那个温暖梦境的顷刻,她就为他化尽霜雪,在他身上找到安心。 漠昀轻轻地笑了,低头吻住她,冰霜溶后的泪淌在他眼睫,漫在她脸上顺着笑靥被吻人心中。“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忘了要爱你,真的。” 他永远永远都不会忘了今天,永远永远都会珍惜这份温暖。 而飞雪腕间的手镯,似也被溶去了霜雪,色泽不再寒冷,而蓝得像天空,包裹所有爱恋和伤痛,只留下一片温暖的蓝天。 —完— 后记 颜净 “大家好,这是我的第一本著作,希望大家喜欢。”我是很想这样讲啦,但是那些被丢在阴暗角落里的旧作怎么办?(各位请放心,我是不能也不会把它们翻出来重写的)。 听说后记要好玩一点才行,但敝人在下我一向生活乏味,没什么有趣的可写,所以在我左思右想之后,决定出卖大家的小名。 首先,是看似英明神武的男主角齐漠昀,因为最初他的名字有一个字我打错了,所以那个错字就成了他的小名。音似甜,所以小名“甜甜”又叫小甜甜。各位可以试试看,翻到前面去,当男主角出现开始冷残的时候,一声甜甜叫下去,哈!什么形象都没了。 不过我每次这么想的时候,就会感到背后一阵凉意,好像看得见齐漠昀正提着剑,怒气冲冲地追杀我。 然后是我们的女主角,她本来名“暮莲”而且姓爱新觉罗,是雍正的女儿、乾隆的妹妹(所以她姓文)。但是某日,我想起清朝各男士那霹雳无敌的半颗秃头,有那半颗秃颈的男士,再怎么样也不会帅到哪里去吧!为了那半颗秃头,她当场搬家到我新设的天王朝中。(怎么样,那半颗秃头伟大吧!) 再来是公认最抢戏的大师兄段苍岚,因他年纪小小武功高高又生得水水,加上他未来的阿娜各都是叫他苍,所以他的小名就叫“苍实实”又称“苍赛贝”。各位也可以翻回前面试试,当他出场施展绝世武功,一付万人尊敬的时候,苍实实给他叫下去,哈!又一个没形象的。 敖带加一句,他在我脑中的形象,是火工中的司徒奉剑加珊诺加千湄。(要混到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的境界才可以哦!) 最后,是有点可爱又有点顾人怨的厉墀瑾。本人在下我慎重宣布,她的小名是“没有”。因为怎么也无法帮墀瑾取出小名,所以墀瑾就是墀瑾,没有小名。附诠一下的是,她的名字读音似“地瑾”,意为“合阶上的尘埃”。 至于墀瑾的小名,就请各位自行发挥想象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