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听泉声恋翠微》 楔子 某个夏日午后,骄阳一反常态地敛起锋芒,凉风吹拂着一向酷热的校园,造福了总是挥汗如雨赶往教室上课的师生们。 还差五分钟上课,胡翠微本来也正往上课的教室走去,可她忽然方向一转,走上体育馆旁的长堤步道。 没错,她决定跷课。 为什么不呢?反正再半个月就毕业了,缺一堂课还不至于领不到毕业证书,这时若去上课,岂不辜负了这难得凉爽的好天气? 她坐在长堤的栏杆上,对校园进行第无数次的巡礼,想到将要离开这待了四年的学校,心里总是有些感伤、有些不舍的。 “咦,翠微?妳也太闲了吧,居然在这里纳凉,妳这堂没课吗?” 胡翠微回头。呵,是地政系的叶贤,她和他同个社团,交情相当不错。记得大二时她有堂通识课的教室在长堤下的大勇楼,她去上课时经常会碰见在长堤上测量实作课的他。 “有课啊,只是天气太好,没有上课的心情。你呢?” 叶贤苦了个脸,不平衡地道: “我这堂必修课要考期末啦,还是你们日文系好命,连学期末都有跷课的空间。哪像我,考试、报告一大堆,已经快两天没合眼了啦!” 胡翠微笑嘻嘻地睨着他道: “你平时不烧香,期末才来抱佛脚,当然要花点代价啊!”她挥挥手赶他快走,“上课钟已经响了,你快去考试吧,免得我在毕业典礼上看不到你。” “呸呸呸!别乌鸦嘴了……”叶贤快步穿过长堤,走没几步又回头问道:“对了,明天社团的送旧晚会妳会去吗?” “应该不会吧。”她笑容一敛。 叶贤停下脚步,微拧着眉想再说些什么,胡翠微立刻阻止他。 “你赶快去啦!等一下考卷写不完可别怨我。” 叶贤看了看表,时间的确紧迫。唉…… “不然我再打电话给妳好了,byebye!” “bye!”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堤尽头后,胡翠微跳下栏杆,往另一头走去。 社团送旧? 她大三之后就淡出社团了,新来的学弟妹她都不认识,现在去参加送旧不是很奇怪吗?而且……算了算了,还是不要再想这件事了,去图书馆看杂志好了。 可还没走下长堤,陡坡外有个一身狼狈的落难男子又止住了她的脚步。 这人也跌得太惨了吧!一身草屑不说,额头左侧微微红肿,手臂上还有一大片擦伤,看他用手撑地试图站起来却一直不成功,她猜想他的脚八成也摔伤了。 “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帮忙?”她友善地询问。 那男子一听,忍着疼痛抬头对站在堤上的她感激地微笑道: “如果妳愿意的话当然好,先谢谢妳了。” 唔,这人狼狈归狼狈,笑起来倒是挺帅气的。胡翠微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从前头的阶梯绕下陡坡,蹲让他能搭着她的肩站起来。 那男子痛得一边吸气、嘴里还一边抱怨道: “这年头像妳这么好心的人真的不多了,刚才有好几个大男生经过,全都装做没看见我,一点同情心也没有!幸好现在碰到了妳,不然我大概得在这里坐到天黑了。” 胡翠微小心地扶着他上阶梯,嘴里忍不住开他玩笑-- “谁叫你不是个活色生香的大美女!如果是的话,刚才经过的人肯定会下来英雄救美的。” 那男子抓住她的语病,忍住痛笑着回问: “那妳的意思是说,因为我是个英俊挺拔的大帅哥,所以妳才肯出手相救喽?” 胡翠微白了他一眼,没让他占了口头便宜。 “麻烦你低头看看你这副狼狈的德行,你就会知道你和『英俊挺拔』这个形容词的距离有多远了。” “我说这位同学,我已经够惨了,妳就别再伤害我的自尊心了。”唉,平常他优雅尊贵的精英形象不知迷煞多少名媛淑女,偏偏在这可爱的大女生面前却落魄成这样,想想还真不是滋味。 “你的伤到底怎么弄的?”如果只是跌倒应该不会这么严重啊,他看起来简直像跟人哪打完架。 “别提了,还不都是这长堤害的!” “你倒是说说看,长堤怎么害你了?”咦?胡翠微问着问着突然一愣。 真是怪了,她怎么会跟个陌生人就聊了起来? 那男子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道: “刚才我走着走着不小心绊到一个凹洞,想往旁边一闪却重心不稳,于是脚一踩空,就跌下长堤外的陡坡,等我回过神来,就发现头也撞了、手也伤了、脚也扭了,痛得我站都站不起来。”唉!真是有够没面子。 胡翠微笑着瞄了他一眼。 “还真可怜。”他也太厉害了,走个路也能把自己摔出一身伤来。“我扶你去健康中心吧。” “不用了,我已经不是这里的学生,健康中心大概不会受理我的伤。我的车停在校门口,麻烦你扶我过去。”时间过得真快,算算日子,他都毕业七、八年了。 胡翠微扶着他往校门口走去,她怀疑地问道: “你伤成这样还可以开车吗?” “放心吧,没问题的。”开玩笑,虽然他的手脚都痛得要命,可在女孩子面前他还是有他男性的尊严,拒绝让她看扁。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到了校门口,他原本停车的地方连个车影子也没有,只留下几个歪斜的粉笔字在那冷冷地嘲笑他。 不、会、吧?!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为什么连拖吊大队都要整他? 胡翠微虽然想笑,但看他一脸错愕地瞪着地上的粉笔字,也不禁同情起他来。 “我帮你叫计程车吧。” “可是……”计程车?他碰了碰裤袋,随即面露难色。 “怎么了?”难道他一个大男人还怕单独坐计程车? 那男子尴尬地望着她,只觉得这下真是丢脸丢到家了,不管了,去他的男性尊严! “我没带钱,我的皮夹在车上。”而他的车现在在拖吊场,可恶! 此时胡翠微的笑意已然逸上嘴角。 “没关系,我借你。” “不行,我不跟人借钱的,尤其是女孩子。” 胡翠微径自替他拦了辆计程车,从钱包里掏了张五百元钞票硬塞给他,然后她笑着道: “我就好人做到底,这钱不算你借的,算是我日行一善好了。”这五百元就当是她跷课的代价吧。 那男子衡量眼前的情况,知道自己没本钱拒绝她的好意,于是他妥协地道: “这样好了,妳给我妳的姓名、电话,我会尽快和妳联络,把钱还给妳。”他总不能为了自己的原则就吞掉她的钱。 “不用了。” “我坚持,不然我会睡不着觉。”再说,这是他能取得这可爱女生姓名、电话的唯一借口,他可不会傻得放弃这个机会。 “那好吧。”胡翠微自然不知他脑子还转着其它心思,便拿了纸笔写下姓名、电话交给他,顺便扶他上车。 必上车门之前,那男子探出头对着她说: “我一定会还妳钱的,妳不用担心。” 胡翠微听他说得认真又想笑了。 “行了,你好好养伤吧。”她帮他关上车门,看着车子离开。 计程车司机回头问道: “先生,请问要去哪里?” 男子揉着疼痛的膝盖,蹙着眉回答: “敦化北路,盛唐大楼。” 第一章 盛唐财富管理集团,二十年前由负责人唐澐一手创办,在台湾的金融版图包括盛唐投顾(st.taiwanltd.)、盛唐投信(st.assetmanagementtaiwanltd.)及盛唐证券(stsecuritiestaiwanltd.),事业群的总部就设在敦化北路的盛唐大楼里,而美国的大唐金融集团亦是台湾盛唐的一份子,负责盛唐集团在海外的资产管理业务。“盛唐”在全球的基金市场皆具有极丰富的经验和良好的信誉,旗下的海内外基金经过无数次股市多空的考验,年年都能为投资人创造超额的利润。 盛唐集团在资产管理、私人股本、托管和交易服务以及电子金融等方面都处于全球领导地位,业务遍及全球五十多个国家和地区。凭借强大的财力支持、丰富的经营经验和学有专精的专业人才,盛唐集团在各项金融业务的排名均名列前茅,傲视同业。 这日,位于盛唐总部二十二楼的投资研究部办公室内,唐泉声走到落地窗前眺望着台北市全景,往木栅方向看去,不禁又想起两个月前在母校扶他一把的那个女学生。 那天真是倒楣到家了! 受了伤、车子被拖吊不说,回家还头痛、发烧,在床上躺了快一个礼拜才康复。等他想起要联络那个女学生时,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张留有她姓名、电话的纸条,一问之下,才知道那天他换下来的衣服因为又脏又破,家里人一看就直接拿去丢掉了,于是,他救命恩人的姓名、电话也就这么一起消失不见。 这下可好,当初他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会还钱呢,结果过了这么久他都没和她联络,她八成以为他是个蓄意诈财的恶劣男子了。每次想到这里,他就有满月复的无奈和委屈,连想辩解都不知该去哪里找人……唉,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对那个笑容甜美的女孩念念不忘吧! 那天他为什么不多看那张纸条一眼呢?如果他不是顾着检查身上的伤而随意把纸条塞进口袋的话,那他至少可以记住她的名字,有了名字,多少就有点找人的希望,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样一筹莫展,只能在心里哀叹…… “三哥,你对着窗户发什么呆呀?” 唐泉声回头,见进来的是他堂弟唐澍华,便微微一笑。 “你不是在忙招募新员工的事吗?怎么有空上来串门子?”他这个堂弟是家族里少数对金融业务没兴趣的孩子,求学时念的是和财务金融没半点关系的心理研究所,目前在六楼的人事部任职。 “你不是急着向我要一个替代秀玲的特别助理吗?我挑了三个人,你看看哪个合适。”唐澍华笑着把三个档案夹递给他。 唐泉声领着他到一旁的沙发就坐,没有伸手去接他的档案夹。 “你替我决定吧,只要能快点来接手秀玲的工作就好。”秀玲是他原先的特别助理,因为怀孕害喜得很严重,夫家不希望她太过劳累,所以日前申请了留职停薪,在家中专心待产。 唐澍华挑挑眉道: “连看个照片都没兴趣?我帮你挑的可都是赏心悦目的大美女耶!” 唐泉声笑睨着他道: “我是选助理又不是选老婆,看她们照片干嘛?” “话可不能这么说,好歹你们每天都要相处很长一段时间,当然要找个顺眼一点的才行啊,还是看看吧。”说着唐澍华又要把档案夹给他。 “不用了,我相信经过你的筛选,这三个人一定都非常『顺眼』。”唐泉声不感兴趣地把档案夹推还给他。 唐澍华耸耸肩没再勉强他,逐一打开档案夹重新浏览。 “那就我决定啰!你该庆幸我们感情够好,不然我铁定找一个母夜叉来整你,哈哈……” “哦?”唐泉声颇感兴味地瞅着他,“那你和我大哥的感情一定很不好啰?我听说金融商品部最近被一个工读妹妹闹得鸡飞狗跳,大家都叫苦连天。”他大哥唐允涛正是金融商品部的头头,他已经不只一次听他大哥抱怨那个工读妹妹害他多头痛了。 “冤枉啊,三哥,那个小妹妹是老大自己安插进来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唐澍华连忙澄清。 “我大哥自己安插的?”这倒奇了,他怎么没听大哥提过? “是啊,还交代我不能声张呢!”他早就在想老大是不是别有所图。 “你这不就『声张』出来了?”唐泉声似笑非笑地瞅着他。 糟!唐澍华连忙赔笑。 “呃……呵呵,三哥,咱们感情好,你不会扯我后腿的是吧?” “那可不一定,毕竟亲兄弟和堂兄弟还是有差别。除非--” “除非什么?”唐澍华识趣地接话,谁叫他把柄在人家手上,唉…… 唐泉声笑了,眼睛瞄了瞄他的办公桌,一副奸商量却语意模糊地道: “你看,我桌上的文件已经可以堆出两座山来了。” “啊?”唐澍华还真不明白他三哥的意思。“你、你该不会是要我来投研部帮你处理那些文件吧?”有没有搞错?他连最简单的股市线图都看不懂,三哥敢把投资分析文件交给他吗? “我可没那个胆。”就算澍华肯来他也不敢让他做,免得事后还要替他擦。他指了指那些人事档案夹挑明了说:“我明天就要看到其中一个人来报到,不然的话,明天晚上我就请我大哥吃饭,顺便和他聊聊那个工读妹妹的事。” “没、没问题!”幸好这三个人选有一个是应届毕业生,没有前职交接的问题,一定可以即刻上任。他抽出其中一个档案夹简单地介绍道:“我看就这位胡小姐好了,她算是你的学妹,人挺机伶、反应又快,最重要的是她的笑容很甜,保证能顺你的眼。” 唐泉声点点头,没有异议地道: “好,明天就让她来接手秀玲的事。”只要别再让他继续一个人当两个人用就好了。 “那老大那边……”没得到他的保证,唐澍华还是有点不安。 “放心吧,我大哥忙得很,没时间和我一起吃饭的。” 胡翠微买了一个小蛋糕回家,打算和刘葳一起庆祝她找到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 刘葳是她的大学同学,两人当了四年的室友,感情一直很好。毕业后她要找工作、刘葳要准备留学考试,于是她们合租了一层公寓继续同住,各自努力之余也互相有个照应。 回到家,刘葳已经弄好一桌菜,就等她这个主角进门。 刘葳笑道: “妳的蛋糕是去北极买的吗?买到现在才回来。”她现在在准备日本交流协会的留学考试,几乎整天都在家,傍晚接到翠微打电话回来说要庆祝她被盛唐集团录取了,便赶紧放下书本,在厨房忙东忙西做了一桌好料,谁知翠微买个蛋糕买了大半天,拖到现在都七点多了才进门。 胡翠微扬了扬手上的蛋糕对她道: “我买的可是妳最爱吃的重乳酪蛋糕,看在我跑了大老远去买的份上,妳就别和我计较了。” “神经!是庆祝妳找到工作,应该买妳喜欢吃的才对。”她知道翠微喜欢的是提拉米苏。 胡翠微俏皮地对她眨了眨眼。 “有什么关系!等妳拿到交流协会的奖学金,到时再买我爱吃的蛋糕给我吃不就得了。” “那有什么问题!如果我考上了,随便妳要吃多少都行。” “妳想肥死我啊?”说着两人都笑了开来。 胡翠微先把蛋糕冰进冰箱里,刘葳添了两碗饭,两人边吃边聊,把一桌好菜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菜叶也没留下。 “啊!妳的手艺真是太棒了,我真舍不得让妳去日本念书。”胡翠微倚在流理台旁对正在洗碗的刘葳灌迷汤。 “妳是舍不得我的人,还是舍不得我的菜?” “当然是舍不得妳的人呀!”呵,人留下了,还怕没菜吃吗? “妳呀,与其巴结我,还不如多想一下要怎么巴结未来的老板吧。” 胡翠微耸耸肩道: “我认真工作就好了,为什么要巴结老板?” 刘葳煞有介事地胡诲道: “像盛唐那种家族事业,内部一定斗争得很厉害,搞不好随时会上演兄弟阋墙的戏码呢!如果妳和老板开系打好一点,万一真有什么动静,有老板罩着妳,就比较不会无缘无故壮烈牺牲啦。” “妳以为在演连续剧啊!”胡翠微差点没笑岔了气。“我又不是高阶主管,就算盛唐内部有派系倾轧,也轮不到我这个小角色进去搅和吧?” “才怪,大家最喜欢欺负妳这种单纯、善良又没心机的新人了,妳要当心点,别随随便便就被人骗去当炮灰。” 胡翠微忍不住抗议道: “喂,别把我说得像是涉世未深的小红帽,起码我已经大学毕业,是个有投票权的成年人了!” “妳还好意思说!”刘葳马上反驳她。“我记得妳毕业前才在学校被人骗了五百块,当时还傻傻地等人家打电话来还妳钱呢!” “五百块?喔,妳说那个倒楣鬼啊,哎呀,他看起来不像骗子啦!” “呵,妳一看人家长得帅就没戒心了,哪还分得出什么骗子不骗子的?” “我是那种会为美色所迷的人吗?”胡翠微不服气地为自己辩解,“那个人的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人嘛!” “那他为什么没打电话来?” 呃,胡翠微只好换个说法: “那我不是说过要当作是日行一善吗?说不定我会这么顺利找到工作,就是那天做善事的福报呢!” “是是是,说不过妳。”刘葳笑着摇摇头。 都已经说到善有善报的因果论来了,她还能说什么呢? 难道真的是福报? “是你(妳)!” 那天那个倒楣鬼居然就是她未来的上司! 瞧他认出是她也一脸错愕,回想起那天的情形,胡翠微就忍不住想笑。 “呃,三哥,你们本来就认识?”领着胡翠微上楼晋见的唐澍华一时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 “是啊,有过一面之缘。”唐泉声自然没想到他新来的助理会是那天扶他一把的女学生,这实在是巧得不可思议!不过这样也好,他总算有机会洗清他欠钱不还的冤屈。 “呵,还真巧,那你们聊聊,我就不介绍了。三哥,人准时交给你了,你答应过我的事也别忘了喔。”说完,唐澍华把胡翠微的档案交给他,“我先下楼了,有问题再call我。” 唐澍华一定,唐泉声就取出皮夹抽了张五百块的钞票给她,还连忙澄清道: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和妳联络的,只是我不小心弄丢了妳的姓名跟电话,所以没办法联络到妳。” “没关系,我一开始就说你不用还了啊。”反正她当是日行一善嘛,钱拿不拿回来都无所谓。 “谁说没关系!记不记得上次我说欠人家钱我会睡不着觉?这两个月我的确睡得不安稳。” 胡翠微被他的表情给逗笑了,她从善如流地把钱收进皮包里,笑吟吟地对他道: “好啦,钱我收下了,你从今天开始就可以好好地睡了。” 唐泉声听了也笑开,他已经开始期待和她共事的日子了,相信他们会合作愉快的。他翻开方才堂弟交给他的档案快速看了看,“胡翠微--” “是。”以为他要交代公事了,她连忙正襟危坐。 “别这么拘谨,我不是严肃古板的上司,妳可以轻松点,我这个人很好相处的。”他合上她的档案又继续道:“妳今天先熟悉一下环境,看看前任助理留下的交接清单,有什么不懂的尽避来问我。” “好,那我先出去了。” “等一下。”唐泉声叫住她。 “嗯?” 是啊,叫住她做什么呢?他顿了顿,话题骤转。 “晚上我请妳吃饭。” “请我吃饭?” “怎么,晚上没空吗?”他知道这个邀约是有点突然,但,有何不可呢?他喜欢这个可爱的小学妹。 “不是,我只是好奇为什么。”呵,刘葳要她想办法巴结老板,没想到她还没开始巴结,老板就反过来先巴结她了。 唐泉声微笑道: “在我这个部门工作很辛苦的,我总要先给妳尝一点甜头,这样妳将来才会为我卖命啊!” 胡翠微挑着眉点点头道: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她故意话说一半。 “以为什么?”糟,她已经识破他的私心了吗? 胡翠微眼里慢慢堆满笑意-- “我还以为你请我吃饭是要报答我那天的救命之恩呢!”说完她朝他点了点头就赶紧逃离现场,免得他恼羞成怒,将来会公报私仇。 唐泉声闻言失笑,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玩味着她方才丢下的那句话。 救命之恩? 是啊,他都有点想以身相许了呢! 饭后,两人在夏夜的晚风中散步。 “对了,你那天怎么会到我们学校去啊?” “那也是我的学校。我听说我以前的指导教授要退休了,所以专程回去看看他。”那天,他想说离开前先逛一下校园,所以才会走上长堤的,谁知道走没两步就发生了惨事,幸好遇上她……想到这里他对她一笑,“虽然我毕业很久了,但看在妳是我学妹、那天又扶了我一把的份上,我会好好照顾妳的。” “真的?”胡翠微佯装恭敬地打躬作揖,但唇边的笑容让效果打了折扣。“那就先谢谢啦!学长你放心,我一定会乖乖做事,不会给你找麻烦的。”ok,巴结完毕,等会儿回去对刘葳也有交代了。 “交接的事有没有问题?”她今天一整天都没来找他,而他下午也忙,所以还没时间去关心她适应得如何。 “还好。”胡翠微认真地想了想,“早上有些图表我看不太懂,已经请教了旁边的同事,现在差不多都懂了。”忽然她瞇着眼笑了,“果然是隔行如隔山,那些图表我看了老半天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如果换了是商学院的学生,大概就一目了然了吧!” “说到这个,妳是学外文的,怎么会来盛唐应征?”唐泉声虽不太清楚人事部是如何征人,但他印象中来盛唐应征工作的人几乎都是有商学背景的。 胡翠微耸了耸肩。 “我应征的职务本来是国际业务部的助理秘书,公司网站上说这个职务只要是外语相关科系都可以来应征的,所以昨天人事部的人打电话通知我录取了,要我今天来报到,我还以为我录取的是国际业务部的职缺,结果今天一来才知道我上班的地方是投资研究部,我自己也觉得很奇怪呢!” 呵,澍华大概是被他逼急了,所以忙中有错吧。唐泉声脸上带着兴味的微笑,顺着话尾和她聊下去。 “妳没有找人事部问清楚吗?” 胡翠微瞠大眼,一脸“他是不是疯了”的表情。 “开玩笑,当然要将错就错啊!如果让人事部发现录取错人,那我不就要继续当失业人口了?” 唐泉声先是微愕,然后笑着摇摇头。 “我真是败给妳了!那天教授跟我说现在的学生很难沟通,所以他才要提早退休!我终于能体会他的心情了。” 胡翠微被他笑得怪不好意思的,连忙转移话题。 “别笑我了。说说你吧,你以前是哪个系所的学生?” “我是财研所毕业的。”唐泉声含着笑回想当年的学生生活。“我毕业很多年了,那天回去一看,觉得学校变了好多,” “是啊,现在连操场边都盖大楼了。”想到日前落成的社科院大楼,胡翠微顺口一提。 “商学院大楼也是新的啊,那天教授带我参观了一下,看到那些新颖的设备,我真恨不得再回去当两年学生。” 胡翠微好笑地睨着他道: “还在学校的人谁不希望毕业后能找到一份好工作,你也太怪了,顶着个人人称羡的头衔还想回头当学生,这样不是愈活愈回去了吗?” :逗的确是一种很矛盾的心态。”唐泉声徐徐地道:“工作上的成就虽能让人意气风发,但学生时代那种单纯的快乐也不时会让人怀念。妳现在刚离开校园可能没办法体会,再过几年妳就会慢慢明白了。” 他没这么沧桑吧?胡翠微拉住他道: “我说这位学长,别把自己说得像个老头子似的,请问你今年贵庚啊?”她很放心地开他玩笑,完全不担心是不是会得罪他。可能是因为先前那奇特的初识经过吧,一顿饭下来,她已经当他是个可亲的朋友,而不拿他当上司看了。 唐泉声拉下她抓着他衣袖的手,自然地握在手中,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我才三十出头,和妳配成一对刚刚好。”他似笑似真地试探着她。 呃,话题怎么扯到这里来了? 胡翠微虽然觉得他在开玩笑,但听了还是有些脸红,她不甘心让他窘住,瞄了瞄他握住她的那只手,语带威胁地道: “你这样算是性骚扰了,当心我向公司的员工福利委员会告发你。”她笑着挣开他的手,“而且话说回来,我才二十三岁,你配我不嫌年纪大了点?” 唐泉声不为所动地继续劝诱道: “成熟的男人比较有魅力呀,难道妳喜欢的是那种毛都没长齐的小伙子?”说着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顺便告诉妳,我今年刚好是公司员工福利委员会的主席,所以就算妳申诉我对妳性骚扰,我也可以只手遮天,轻而易举地压下这件事的。” “唉,”胡翠微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早就知道你们这种家族企业最黑暗了……” “呵,妳说是就是吧。” “还有啊……”她故意卖个关子。 “还有什么?” 胡翠微抿着唇笑了。 “还有啊,我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不劳你费心。至于你的话……”她微偏头打量着他,忍不住又笑着损了他一句,“……虽然你长得挺帅的,但我只要一想到你那天倒楣的样子,就没办法从你身上联想出一滴滴成熟男人的魅力。所以,还是算了吧。” 完了,那天的事肯定会被她糗一辈子的--前提是她肯跟他一辈子的话。 “妳确定妳要放过我这个黄金单身汉吗?” “喂,黄金单身汉这种赞美词没有人拿来形容自己的好不好?”胡翠微受不了地睨了他一眼。 “我只是有自知之明而已。” “呵,学长,你还真不要脸。” “我这么帅怎么会不要脸?就算不看脸好了,我的身材也颇有看头哦……” “哎呀,我听不下去了,我要回家……” “哈哈哈哈……” 第二章 胡翠微很快便适应了投资研究部的工作步调。 这天,她刚整理好这一周亚洲汇市的分析报告,离开座位去茶水间为自己倒了杯茶,走出茶水间时,不小心将糖包掉落到地上,她弯腰去捡,一起身却正好和步出电梯的唐泉声撞个正着,一杯热茶全数泼在他的西装上。 “啊!”小小的惊吓过后,发现自己闯祸了,她忙不迭地直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我没注意到前面有人……”她连忙奔进茶水间抽了几张擦手纸,没有多想地蹲想帮他按干西装上的湿意,“真的对不起……”好在他今天这套西装是深色的,干了应该就看不见茶渍了,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别忙了,我办公室里有替换的西装,妳的手没烫伤吧?”唐泉声很快地阻止了她在他肚月复上乱按的手,深怕她再按下去会按出令两人尴尬的男性反应。 “我、我没事……”胡翠微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方才的举动有多不合宜,原本惭愧的小脸在瞬间红透。 “嗯哼。”唐泉声身后的男子不愿被忽略地轻哼出声。 是他的客人吗?胡翠微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只觉得今天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唐泉声淡笑着为两人介绍道: “翠微,这是债券部经理,也就是我二哥唐行浪,他平常都窝在十八楼不随意走动的,妳来盛唐到现在应该还不曾见过他吧;二哥,她是代替秀玲的新任助理胡翠微,到职第二个月了,你们认识一下吧。” “唐经理您好。”胡翠微恭敬而礼貌地问好。 “嗯。”唐行浪只点了个头,然后转头对唐泉声道:“我先去你办公室等你。”说完径自离开。 这么冷淡?他大概对她的印象很不好吧?胡翠微暗暗苦笑。 “我二哥就是这个脾气,妳别在意。等会儿帮我送两杯咖啡进来。”唐泉声鼓励地拍拍她,才走回他的办公室。 胡翠微又回到茶水间,心里觉得泄气极了。 老想着要好好表现,不让他看扁,却偏偏在其它部门的主管面前出了这么大的洋相,而且那人还刚好是他的二哥!唉…… 在经理办公室等人的唐行浪,此刻正紧闭着双目、凝着脸,一语不发。 “二哥,你该不会是特地来我办公室睡觉的吧?”随后进门的唐泉声打趣地问道。 唐行浪静默了好一会儿才睁开双眸,淡淡启口: “老三,” “嗯?” “债券部你帮我代理两个礼拜,我要去加拿大一趟。” “啥?”唐泉声思绪稍转就明白他要去加拿大的原因了。“你又把二嫂气得跑回娘家啦?”他二哥这脾气……唉,真是辛苦他二嫂了。 唐行浪酷脸上闪过一丝愠恼。 “这你不用管!我已经把假单send到你信箱了,记得帮我放行。”说完他就起身准备走人。 “喂喂喂,等一下,我好像还没答应你吧?”这根本就摆明了以大欺小嘛,先送假单就先赢吗? “不然你想怎么样?” 听听,这是求人该有的态度吗?这辈子他会被生来当他的三弟,一定是他先世的原罪!他无奈地妥协道: “你都开口了,我哪敢怎么样!有良心的就早点回来,别把你唯一的弟弟累得过劳死就行了。” 送走了唐行浪,唐泉声一想到未来两个礼拜昏天暗地的加班生活,他就全身提不起劲来。 唉!不知道外头办公室那个小泵娘愿不愿意留下来陪他加班? 午休时间,投资研究部的同仁陆续下楼用餐,胡翠微小心地确认了办公区只剩下她一人后,才偷偷模模地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 “喂,凌郁?妳上次说的联谊是今天吗?”她说到联谊这两个字时,又心虚地张望了下左右。 “……好,我跟我老板说一下……嗯,应该没问题,那晚上见啦!” 才收了线,就刚好有人踏出电梯回到办公室,她心里暗呼好险,努力维持住平静的表情。 “咦?翠微,妳怎么还不去吃饭?” “还没有忙完,经理赶着要这份文件。”她从印表机取出赶了一早上的图表,拿在手上扬了扬。 “吃饭要紧,三公子不会和妳计较这一点时间的。”三公子是投研部员工对唐泉声的昵称。 “没关系,反正我弄好了,交完差饭也比较吃得下去。”胡翠微笑着起身离开座位,敲了敲唐泉声办公室的门。其实呢,唐泉声根本没急着要她手上的文件,只是她有求于人,自然得办事勤快些,等一下才会有谈判的空间。 “进来。” 胡翠微推门而入,见唐泉声的视线还停在电脑萤幕上,她微微笑问: “学长,还在忙吗?”呵,叫得亲热些,他应该比较不好意思拒绝她的请求。 “差不多了。”唐泉声动了动滑鼠将资料存档,才转过头看她。“妳吃饭了吗?” “还没。” “那正好,妳陪我去吃吧,我已经饿得头昏脑胀了。”他边说边离开座位,几个跨步就到门边准备开门。 “学长,等一下!”胡翠微连忙拉住他不让他开门。 “怎么了?” “呃……”胡翠微把文件交给他,“你早上交代的分析图我做好了。” 唐泉声讶然地挑眉。 “这么快?我不是说妳下班前给我就行了吗?”他顺手接过翻了翻。 好,重点来了,胡翠微抿了抿唇才道: “其实我晚上有点事,想说先跟你商量看看,如果我快点把事情做完,今天可不可以提早两个小时下班?我明天会自己加班补回来。” “当然没问题啊!”唐泉声把文件放到桌上,随口问了一句: “妳晚上有什么事?”放她提早离营,他身为主帅总要关心一下原因。 “我……我要去护发。”胡翠微嗫嚅地说着,这其实也算是事实。 唐泉声忍不住抬了抬眉毛。 “护发?”她是说这两个字没错吧?她要求提早下班就是为了要去护发? “嗯。可以吗?” 他顿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妳不觉得这个理由很奇怪吗?要护发下班再去也不迟啊!”是哪家顶级的美容院抢手到让她非得利用上班时间去光顾不可? 是啊,这好像不足以说服他准假,胡翠微犹豫了一会,看在他是自己学长、平常又待她不薄的份上,她决定全盘托出。 “嗯……如果你答应我不告诉外面的人,我就跟你说实话。”说实话之前,当然还是要得到他承诺守密的保证。 至此,唐泉声开始觉得有趣了。 “好,妳说吧。”他到一旁的沙发坐下,准备洗耳恭听。 “其实是……”胡翠微多少有点难为情,所以结结巴巴地说着,“……其实是我晚上要去参加联谊,所以想先弄个头发、打扮漂亮点再去。”呼,总算说完了。偷偷瞄了眼他的表情,还好,虽然脸臭臭的,但看来没有要取笑她的意思。 唐泉声当然不会取笑她,因为他气得脸都绿了! 她要去联谊?这些日子他对她的好感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她居然当着他的面说她要去联谊?!他先藏住怒火,不动声色地问道: “去和谁联谊?”对,先问问清楚,探探对方是什么斤两再说。 “我国中同学的大学学长。”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么多,但她还是乖乖的回答。 又是学长! 她自己眼前就有一个超优的,干嘛舍近求远去肖想别人家的学长? “那人是做什么的?”唔,或许让她去比较比较也好,到外头看过了那些平凡的男人后,回来就会知道要珍惜他了。 “喔,我同学是念医学院的,她的学长应该已经在当医生了吧?我要晚上问问才知道。” 唐泉声微岔了气。 医生?那不行,威胁太大了…… “不许去!”完全没得商量的语气。 “为什么?”他们这个部门向来是责任制的,他以前不是老跟他们说没事可以早点下班? “这还用问吗?要是我答应让妳用上班时间去准备相亲,万一被其他同事知道了我怎么交代?”够理直气壮吧! “所以我才要你别告诉其他人啊!”只要他不说,其他人哪会知道? 唐泉声没好气地瞪着她。 “我不能纵容妳上班时间做这么没分寸的事,就算妳是我学妹也不行,我是部门主管,必须对所有人都公平!”虽然他这个决定全是出自于私心,但话还是要说得漂亮些。 胡翠微鼓着粉颊,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她对他的不通情理有些生气,但毕竟是自己理亏,也不能多说什么。 “好吧,那我下班再过去好了。”没时间护发,只好扎个马尾去赴约了。 唐泉声微微拧眉。 她还是要去?可恶,她当他是死人!他都快被醋淹死了,她还看不出来吗? “我想妳晚上去不了了。”不怕,他赢在他是她的老板,有的是手段可以阻止她去见那个医生。 “为什么?”她已经没有要早退了,下班后就是她自己的时间了啊! “我二哥去加拿大了,这两个礼拜我代我二哥的班,所以晚上要处理债券部的事,妳必须留下来帮我。”没想到他二哥不人道的对待恰巧给了他绝佳的理由。 “为什么是我?”外头那么多人,他为什么偏要留她加班? 唐泉声好整以暇地回答道: “妳是我的助理,不找妳找谁?” “我……”胡翠微根本不想加班,可是因为是公事她又没有立场拒绝……唉,看来她今天无论如何是吃不到相亲饭了……她偷偷瞪了他一眼才死心地应声,“……我知道了。” 唐泉声见她终于放弃,才慢慢松了口气。 “好了,可以去吃饭了吧?” “我不饿,你自己去吃吧。” 哼,她气都气饱了,哪还吃得下饭! 八点整,投资研究部的其他同仁早已离开,整层二十二楼就剩大办公室里的胡翠微和经理办公室的唐泉声犹在和公事奋战。 其实他何必留她下来呢?胡翠微在心里想着。 债券部的同仁是把文件整理好才拿上来的,她只要把超过特定金额的买卖交易正本送进去给他签核,再来就都是他这个主管代理人的事了,她根本什么忙也帮不上啊!他害她因为爽约被凌郁骂到臭头,结果留下来又没事可做,真是的,她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他了,所以他才这样整她? 唉,他到底要她加班到几点呢?她中午没吃,这会儿已经饿得有点四肢无力了。不管了,先去员工餐厅吃点东西再说。 经过他办公室时,她脚步顿了顿。 他忙了这么久也该饿了吧? 看他工作得忘了时间,胡翠微不禁心软,于是拨了通内线电话给他。 “喂?” “经理,你饿不饿?” “翠微?咦,已经八点了?” “嗯。我要去员工餐厅,你要不要我帮你包个便当上来?” “好,麻烦妳了。” 十分钟后,胡翠微敲了敲经理办公室的门。 “进来。” “经理,先吃饭吧。”她从提袋里拿了个便当给他。 唐泉声接过,看她拎着另一个便当要出去,他指了指一旁的沙发道: “别出去了,陪我一起吃。” 胡翠微没有异议,毕竟一个人对着空旷的办公室吃饭是有点凄凉。 于是她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悄悄地打开便当,慢慢地吃着,一句话也没打算对他说。 哼!她虽然帮他买便当,但可不表示她已经原谅他害她错过今晚联谊的事了。 “翠微。”唐泉声撕开免洗筷的封套时唤了她一声。 “什么事,经理?” 唐泉声望着她,嘴角弯了道浅浅的弧度。 “妳为什么叫我经理不叫我学长了?”呵,这小泵娘赌气的样子真可爱。 胡翠微眼睛盯着手上的便当,看也不看他。 “我不想人家说我攀亲带故,害你为难。” “我不在意的,我喜欢听妳叫我学长。”只是个称呼有什么关系?外头的人还叫他三公子呢。 “我觉得在公司还是要有上司跟下属的分界比较好。”哼,连这一点点小忙都不肯帮,算什么学长!当初不知道是谁说会好好照顾她的? 唐泉声唇边的笑意更明显了。 “妳还在为中午的事生气吗?” “当然啊!不帮忙就算了,明明没事还硬留我陪你加班。”她忍不住抱怨了起来,像是只对主人撒泼的猫。 唐泉声摇头微叹。 “那场联谊有这么重要吗?妳才几岁?干嘛学人家相什么亲!” 胡翠微杏眼圆睁,用装腔作势来掩饰羞涩。 “你、你管我这么多,说不定我未来的另一半会在今晚出现呢!你无缘无故坏了我的姻缘,将来我嫁不出去你要负责吗?” 有那么严重吗?不过,他倒一点也不介意对她负责。 “妳放心,我会负责的。”他笑得莫测高深。 “你……”胡翠微的脸一下子刷红,不甘心地抗议道:“你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外头已经有同事误会你对我有意思,你别仗着是我学长就老爱逗着我玩。” 老天!他对她的“意思”表现得这么明显,她还以为他在逗着她玩?! 唐泉声无奈地道: “我没有要他们误会的意思。”是啊,不是误会,因为他表现出来的是事实。他有些挫败地瞅着她,惩罚似地伸手揉乱她的发,“小丫头,也许妳未来的另一半早就出现了,拜托妳睁大眼睛,用点心看吧!” 嗄?胡翠微傻眼。 讨厌啦…… 他到底--有几分认真? 在公司留到近十点,胡翠微才重获自由。 一进门,在客厅看电视的刘葳笑着问道: “这么晚才回来?有看到中意的人选吗?”她以为她是去联谊玩到忘了时间。 “别提了!三公子临时抓我加班,害我爽约被凌郁骂得要死。”她无力地瘫在沙发上。 “咦,妳昨天不是说他很好商量,一定会让妳提早下班的?”平时翠微常跟她提到公司的情形,所以她当然知道“三公子”指的是谁。 “我哪知道他发什么神经!” 刘葳挤到她身边打趣地笑问: “他一听妳要联谊就留妳加班,会不会是对妳有意思?” 胡翠微抓起抱枕丢她。 “妳有毛病啊!满嘴胡言乱语。” “我觉得很有可能呀!不然为什么那么刚好就挑今天加班?” “那是因为他代理债券部的职务,晚上要留下来处理。而且不光是今天,我们要加班两个礼拜呢!”胡翠微回给她一个正当的理由,可是心里其实也有着小小的不确定。 是啊,他明明没事给她做,为什么硬要留她?而且,还说那种会让人误会的话…… “这样啊,”刘葳挑了挑眉,不死心地继续问道:“那妳呢?妳对他有没有意思?” “妳神经啊!我对搞办公室恋情没兴趣。”可是,她却止不住颊上阵阵发热。 “哎呀,如果对象是唐泉声的话,大可以破个例嘛!妳没看杂志上写的吗?唐家三兄弟已经死会一个了,另外两个『唐夫人』名额的抢手程度可比乐透头彩呢。盛唐有那么多部门,妳能阴错阳差地被派到三公子那里,就表示你们有缘啊!他条件那么优,又因为先前在学校的小插曲对妳另眼相待,如果这样妳还错过机会,那多可惜!”刘葳兴致高昂地念了一大串,活像媒人似的在一旁敲边鼓。 胡翠微被她念得坐不住了,踢了她一脚表示抗议。 “妳觉得他好,干脆我介绍给妳认识好了。” “不行,我不跟好姐妹抢男人的。”刘葳对着她挤眉弄眼。 胡翠微的脸更红了,又嗔又恼地起身离开沙发。 “妳太无聊就多念点书啦,我要去洗澡了。” 浴室里,胡翠微对着镜子,轻抚着嫣粉的双颊。 为什么脸红? 她不是只当他是学长吗?为什么对刘葳的调侃竟会感到心虚? 难道……她对他真的有非分之想? 第三章 两周后,唐行浪满面春风地销假上班。他还特地上二十二楼和唐泉声打了个招呼,顺便送来“加班感谢礼”枫浆两瓶。 唐泉声接过,露出一脸差强人意的表情道: “我为你做牛做马两个礼拜,你就用这个打发我?”他还以为至少会像以往一样有几瓶xo可拿呢。 唐行浪笑了。 “这是你二嫂送的,酒我已经放在爸妈那里了,你自己回家拿。”唐家三兄弟在市区都另外有房子,但除了已婚的唐行浪,老大和老三每周还是会回家住蚌两三天陪伴两老。 唐泉声随手把枫浆搁在一旁。 “那这两瓶你也带回家就好了,干嘛还拎来公司?” “这又不是要给你的,你二嫂交代了,请你转送给帮忙加班的同仁。”提到爱妻,唐行浪目光柔和了起来。 帮忙加班的同仁……唐泉声一脸算计地盯着他二哥。 “说到这个,我今天晚上要宴请留下来帮我加班的同仁,你自己模模良心看着办吧,不过出手可别太寒怆,要不我会替你觉得不好意思的。”呵,此时不揩油更待何时。 “我才替你觉得不好意思呢!我说老三,你每个月领的薪饷不比我少,竟然好意思跟我要钱?” 唐泉声耸耸肩,一脸贼兮兮的模样。 “这是两回事。如果你良心过意得去,大可一毛钱都不要出。” 唐行浪笑睨了他一眼,倾前伸手在唐泉声桌上的电话按了债券部的分机号码。 “债券部您好。”他没拿起话筒直接用扩音,所以唐泉声也听得一清二楚。 “kelly?” “是的,经理。” “妳等一下送一张我的私人支票到二十二楼给我三弟。” “好的。请问经理支票要填多少金额?” “金额不用填,画线禁背指名我三弟就行了。” “好的,我马上办。” 等他切断电话,唐泉声佯装客套地握了握他的手。 “谢了,二哥,你对小弟还真大方。” “好说,是我的良心要我这么做的。”反正他今天心情好,乐得稍尽兄长义务陪小弟玩游戏。 “你就不怕我花光你的存款,让你和二嫂喝西北风去吗?” “无所谓,我们感情好,相信到时你一定会接济我的。” 唐泉声没辙,于是开始赶人了。 “滚吧滚吧,户头记得多放点钱,要是跳票就没面子了。” 晚上七点,胡翠微来到有名的义大利餐厅“伯奇诺”,远远就看见唐泉声已经到了,她连忙快步上前。 “学长,没有等太久吧?”他午休时和她约好后就离开公司了,因为他下午有一个拜访上市公司的行程,所以他们是各自前来餐厅的。 “还好。”待她坐定后,他为她倒了一杯红酒。“妳还真是大小眼,上回为了不认识的人想去护发、做造型,结果来赴我的约却连打扮一下都不肯。”他看得出她是下班后直接过来的,虽然仍是相当清丽甜美的模样,但她没有特别为他用心就让他觉得被亏待了。 胡翠微啜了口红酒,浅浅地笑着。 “我和你这么熟了还打扮什么?而且公事应酬打扮得花枝招展不是很奇怪吗?” 唐泉声抬高一边眉毛。 “和我吃饭是公事应酬?”这小丫头找死吗? “你因为加班结束请我吃饭,这种当然算是公事应酬啊!” 唐泉声望着她,嘴角弯起耐人寻味的弧度。 “如果不为公事,改天我私下约妳妳肯赏光吗?”他稍稍暗示了自己对她的意图。 胡翠微心跳微微加速,又开始觉得脸颊发热了。 “有、有好吃、好玩的当然赏光啊!到时我一定找一票同学来吃垮你。”未免会错意,还是说些场面话比较安全。 装傻?他慢条斯理地饮了口红酒,干脆化暗示为明示。 “不,我只请妳。妳肯为了赴我的约用心打扮吗?”话说到这里,他就不信她还能继续装傻。 “嗄?”原来他对她……真像刘葳讲的那样吗?这下她脸红得彻彻底底,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幸好这时餐厅侍者及时解救了她的不知所措和羞窘。 “抱歉,上菜。” 半分钟后侍者退去,胡翠微心想已经没有沉默的理由了,可是,她要说些什么?我愿意?不行,这么丢脸的话打死她也说不出口;我考虑考虑?不行,听起来太矫情了,一点都不像她:婉转地拒绝他?下行不行,她对他明明是有好感的,他好不容易开口了,她怎么能拒绝! 唐泉声看她红着小脸在心里天人交战,久久无法回应,虽然有些失望,但也不想把她逼得太急,以免弄巧成拙。 “妳不用马上回答我,等妳考虑清楚再给我答复就行了。菜都凉了,快吃吧。妳平常爱吃义大利菜吗……”他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想让她放松紧绷的情绪,结果直到甜点上桌才又看见她绽开笑容。 胡翠微虽然又和他有说有笑了,可她在心里直怪自己临阵怯懦。 罢才放过顺势回应的机会,日后她哪有勇气自己提起?不管了,那句话是怎么说的,自古没有场外的举人是吧?她总要试上一试才对得起自己。她悄悄吸了口气,忍住羞涩强迫自己开口。 “学长,其实我……”才起了个头,话尾就让人给截了去。 “翠微?真的是妳!”一个相貌斯文的男子走近他们桌畔。 胡翠微心里低咒了声,她没好气地回过头,想看看是谁那么不长眼来打断她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的告白,结果一认出来人,她内心澎湃的情绪立刻冷了下来,脸上的潮红也慢慢褪去。 竟然是他! 她大学社团的社长,也是害她当时不得不和社团疏远的人。 “嗯,好久不见。”她冷淡地打着招呼。 唐泉声察觉她的异样,忍不住多看了来人两眼。她怎么一看见他就变了脸色?他们是什么关系? 而胡翠微冷淡的表情,正好和那男子脸上的热切形成明显的对比。 “翠微,给我一点时间,我们谈谈好吗?” “对不起,我和我同事正在用餐。” 碰了个软钉子,那男子也不以为忤,他对唐泉声完全视若无睹,拉开空着的一张椅子就坐了下来。 “翠微……”他迟疑了一下,终于转头看了唐泉声一眼。 虽然这人莫名其妙地打扰了他们的约会,唐泉声多少有点气,但他还算好风度,愿意起身退开给他们几分钟交谈。 “我先去付账,等会把车开过来门口等妳。” “等一下!我和你一起走。”她转头看着破坏她心情的不速之客,“你要说什么就快说,不然我要走了。” “翠微……”她执意如此,那男子也顾不得生人在场了,“……妳为什么没去参加社团送旧?” 胡翠微垂下眼,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一开始就没说要去。” “妳是为了躲我才不去的吧?我本来想趁那天向妳解释的,结果没看到妳,我失望了整个晚上。” 听到这里,唐泉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扬手招来侍者拿了信用卡去结帐。 “你想太多了。社团里我只和叶贤比较熟,很多新进的学弟妹我都不认识,我觉得去了一定会很尴尬,所以才没去的。” “妳只和叶贤熟?难道我们不熟吗?”那男子不接受她的说法。 胡翠微顿了顿,没有回应他这句话。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不想话题在他们两人的关系上打转。 那男子微微叹道: “我一直没机会向妳解释那件事……” “不是没机会,是我不想听。”胡翠微很快地打断他,“我当时就不想听,现在事情过了这么久,更没有听你解释的必要了。” “翠微……”那男子只能无奈地看着她。 胡翠微不愿再和他继续谈下去,正好侍者结完帐把信用卡送回来,于是她站起身没再看他。 “我要走了,再见。”说完她刻意挽住唐泉声的手离开,直到出了餐厅都没有松手。 两人一路无言地上车,唐泉声首先打破沉默。 “我在等妳开口。”一路上看她只皱着小脸不说话,他满肚子的问号都快憋死了。 胡翠微轻轻叹了口气,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她犹豫了一会儿,简短地解释了那个人的身分。 “他是我大学社团的社长。” “然后呢?”瞎子也看得出他们刚才的互动不是社团伙伴这么简单。 胡翠微细眉蹙了蹙,最终仍是不情愿地开口。 “我们曾交往一个学期……” 唐泉声下意识地猛踩油门,等他惊觉到自己幼稚的举动时,索性把车子开到路边停下,免得发生危险。 “交往之后呢?”她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 “……之后不欢而散。” 这对他该算是个好消息吧?唐泉声在心里忖着。 “为什么不欢而散?”他镇定地继续问。 想到这个,胡翠微脸上又出现了愠色。 “他背着我有其他的女朋友,而且还是他女朋友跑来骂我『不要脸的第三者』我才知道的。” “第三者?”究竟……谁才是第三者?唐泉声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他们高中时代就开始交往了,这事我一点都不知道,他从头到尾都瞒着我,结果害我变成我最讨厌的那种人!”虽然事隔多时,但此时胡翠微的语气依然带着点气愤、也带着点委屈。 唐泉声这才完全明白。他瞅了她半晌,大掌轻轻抚上她的粉颊。 “妳现在心里还有他吗?”拜托快否认吧!她千万不能是因为忘不了那小子才迟疑着没接受他的心意。 “怎么可能!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而且他又这么可恶……”她讨厌不专情的男人。 唐泉声这才松懈下来。 “那妳何必还为他不开心?” 胡翠微哼了一声,就事论事地道: “换作是你,如果有一个背着你有其他男人的前女友不识相地冒出来破坏你的约会,你能开心得起来吗?” 唐泉声听了她自清的说法,微微挑眉,像是被取悦了似的淡笑开来。 “你、你笑什么?”她说的话有那么好笑吗? 唐泉声止不住笑意,末了还倾上前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胡翠微被他突来的举动惊得楞住,回过神后,她忙不迭地把他推回驾驶座去,羞恼地嗔道: “你怎么可以随便亲我?” “抱歉,我因为太高兴了才一时得意忘形。”唐泉声愉悦地发动车子,重新加入川流不息的车阵中。 “你高兴什么?” “我啊,”唐泉声故意顿了一顿,神情得意的就差没吹起口哨来了。“我是高兴妳终于说出心里话了,肯承认我们之间是在约会,而不是公事应酬。” “我哪有!我……啊!”她忽然记起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那是口误,那不算!” “呵,妳别害羞,我明白妳的意思了。” “你别再笑了!” “哈哈哈哈……妳真可爱。” “你……你讨厌!” 她别过头去不看他,虽然有种被看破心思的恼怒,但她的心情却因此轻快飞扬了起来。 这天下午,胡翠微捧着几份待签核的文件离开座位,去敲了敲唐泉声办公室的门。 “进来。” 她进门时唐泉声正电话中,他示意她稍等一会儿,便又回去继续他末完成的通话。 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她不禁屏住了心神。 唉,她近来是怎么了?他随便一个眼神或是微笑都能让她心跳错拍,他对她的影响已经这么大了吗? 那日的“公事应酬”至今已经快一个月了,可之后他待她一如平常,她根本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是,大家都觉得他对她特别好,但那种程度的好硬要解释成学长对学妹的关爱也还是可以的,他们两人之间流动的暧昧氛围都快让她窒息了。而他呢?看起来非但完全不受影响,还老是一副没什么事似的对着她笑。 他不知道她已经快招架不住他对她的强烈吸引力了吗?他是不是非要逼她主动开口示爱才甘心?可恶的男人……可恶!可恶! “……是ptc没错……嗯,他们资产负债的比例超过我们预设的风险承受值,去年一年营收虽然大幅增加,但却没有反应在净利上,我认为是他们的成本控制出了问题……嗯,这个决议不妥,我们不能凭梁伯伯的一句话就赔上盛唐今年的绩效……唉,我说老大,公归公、私归私,我不能为了他牺牲股东和投资人的权益……总之你那个套利组合先缓一缓,我们再研究看看,反正离发行日还有一段时间……好,先这样了。”几分钟后,唐泉声终于挂上电话,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你看起来好像很累。”胡翠微小心翼翼地控制好呼吸后,才往前走近他办公桌旁。 “是很累啊,我对着萤幕看了一整天的财报,愈看问题愈多,看得我都快神经衰弱了。”他揉完眉心又按了按额角。 到底是哪家问题公司的财报将他折磨得这么惨?胡翠微瞄了他的电脑萤幕一眼。 ptc!这家公司不是才刚被国际投资评等机构选为今年十大强烈建议买进的股票之一吗?连这种优质公司的财报他也能挑出毛病来? “你别这么认真,偶尔放松休息一下吧!”唉,他这阵子已经够忙了,财报为什么不交给研究员看就好了呢? 唐泉声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一手稍微整理一下桌面、一手移动滑鼠把几个子视窗一一关闭。 “妳上班时间公然教唆长官偷懒,这不是好职员应有的行为吧?” “我、我只是……”只是关心而已呀!可是关心这两个字她不好意思说出口。 唐泉声看她羞涩地回避他的视线,心里多少是有些得意的。 他一个月前撒好了网,接着按兵不动,就是要等这只小翠鸟自己撞进网来,现在看来成效相当不错,也许收网的时间已经到了。 “别发呆呀,妳手上的文件是要给我的吗?”他若无其事地对着她浅笑。 “呃,对。”胡翠微的脸又是一阵红,连忙把手上的文件递给他。“这是昨天我们和金融商品部跨部门会议的会议记录,你看过没问题的话麻烦在主管的栏位上签名;然后这一份是你早上要我跟楼下证券调的公开说明书,下面那张调阅单也是要给你签的,单子要后补给他们。” 唐泉声很快地翻了翻,一边签名、一边埋怨似地问着: “妳找我没别的事?就只是特地进来找我画押的吗?” “你最近工作量这么大,我连拿文件来给你签都觉得耽误你的时间了,哪还敢随便打扰你!”胡翠微轻笑,语气比刚才轻松许多。 唐泉声微微一笑,留下公开说明书,然后把签好名的文件交还给她。 就这样?他没有再搭腔,让胡翠微有点错愕,她还以为他会和她闲聊几句呢…… 她收起笑容,重新整理好办公的情绪,才又交给他两张帖子。 “这是刚才收发室转上来的,看来是你私人的请帖,所以我没有拆。”收发室会在每天中午以前把投资研究部的信件转上来,通常都先由她统一处理,而在她来了之后,并不常收到他的私人信件。 唐泉声接过,第一张他只看了两眼就丢进垃圾桶,第二张他看完之后把帖子交给她,然后吩咐道: “等帖子上的日期到了,妳替我订一束花送给这位李小姐。” 胡翠微看了看那张请帖的内容--李菁华生日舞会邀请卡 “这个李小姐是谁?”她很自然地问出口。 唐泉声看她一脸好奇,忍不住起了捉弄她的念头。他身子向后靠躺着椅背,双手盘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瞅着她道: “这是我的私事,别忘了妳只是我的助理而已,该有的分寸还是要有。” “喔。”胡翠微面色一僵,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从不曾对她说过这么不客气的话,所以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是啊,她只是他的助理而已,又不是他的什么人,凭什么过问他的交友状况?说不定他先前那些举动都只是在逗她玩而已,是她自己一时不察才会弄假成真,一头热地留了心在他身上…… “对不起。”她试着忽略心中那股莫名的酸楚,转身就想离开。 唐泉声一见她受伤的神情就知道自己闯祸了,他原本只是预期要听她娇声嗔他几句,而不是想听这句让他心疼的“对不起”。 他快步地绕过办公桌拉住她不让她离开,语带歉意地道: “我跟妳开玩笑的,妳别当真!”她一直背对着他,该不会是被他惹哭了吧?他走近抬起她低垂的螓首,果然看见她委屈得红了眼眶,他懊恼极了,简直想扬自己一个耳光。 胡翠微轻轻挣开他的手。 “我出去了。”她好想哭,再多待一秒她就要在他面前掉眼泪了。 唐泉声哪能由得她这样出去!他干脆把她圈在怀里,直接对她解释道: “那个李小姐是我大学同学的妹妹,我就是不想参加舞会应酬她,所以才要妳帮我送花的。” 胡翠微听了微怔。 “……真的?”只是同学的妹妹…… “真的。”唐泉声眼中充满温柔,伸手把她的长发抚到耳后,在她耳边轻轻一吻。“不过我还是必须说,我很高兴妳这么在意我。” 胡翠微心下释然的同时,也让酡红染上了双颊。她气自己对这件事表现得如此在乎,这下不用她说,她对他的心思他一定看得一清二楚了……她又气又羞,不敢抬头去看他得意的眼神。 唐泉声低下头,看着她眼睫湿润、羞态可人,无论怎么看,都像极了在邀他一亲芳泽…… 他轻叹一声,倾前吻住她的唇。 胡翠微像被吓着似地楞在当场。 唐泉声不满意她僵直的反应,他一手滑向她腰后将她紧按入怀,唇舌更加放肆火热地纠缠着她的,非要缠出她的热情不可。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退开唇抵着她的额头喘息,胡翠微才发现自己已全身无力地瘫软在他的怀中。 老天!他怎么可以这样吻她?他们甚至还在办公室里呢…… 唐泉声这才满意地笑了,并且得了便宜还卖乖地调侃她说: “对了,妳帮我送什么花都行,就是别送玫瑰,我可不想对方误会找上门来投怀送抱,到时打翻了妳的醋桶,我又要使尽浑身解数来让妳相信我的清白了……”说着他又轻啄了她的唇。 胡翠微羞恼地抡起拳头捶他。 这男人的脸皮厚到什么程度,她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 第四章 星期六,一星期中少数可以睡到自然醒的日子,但胡翠微却早早就睁开了双眸,对着天花板傻傻发笑。 她轻触着嘴唇,想到他昨天那个几乎电晕她的吻,她的双颊又不由自主地发热了起来。 她不记得自己后来是怎么离开他的办公室的,只记得当时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心里头又酥又软,完全没办法把心思转回工作上。好不容易挨到下班,她没等他就急匆匆地跑了,说她别扭也罢、胆小也好,反正她就是忽然害羞了,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们关系的转变。 好在接着是周休二日,她可以趁这两天调整好心情,免得一看到他又不知所措地慌乱出丑…… 她起床盥洗,然后哼着歌走进客厅,见刘葳已打点妥当准备出门,忽然想起今天是刘葳考试的大日子。 “妳已经要出发了吗?”她走到刘葳身边关心一下。 “咦,今天礼拜六妳起得这么早?该不会是特地起来帮我打气的吧?”刘葳回她一个微笑。 “是啦是啦!很感动吧?”胡翠微顺着她的话来隐瞒自己早醒的原因。“妳要不要我陪考啊?我可以骑车载妳去。”反正她没事,去陪考完还可以和班上其他有参加考试的同学聚个餐什么的。 “不用了,我想妳应该没空。”刘葳笑望着她,眼神有些暧昧。 “谁说的!我今天一点事都没有。”她怎么用那么怪的眼神看她? “是吗?”刘葳耸耸肩,手伸向电话旁的留言板,取下她昨晚贴的便条纸递给她。“我忘了告诉妳,昨晚妳去倒垃圾的时候,贵公司的三公子打电话来找妳,请妳回电给他。” 胡翠微脸上闪过一丝赧色,欲盖弥彰地把便条纸揉成一团。 “他……他、他找我是因为公事,妳不要想歪了。”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告诉刘葳她和他的事。 “我没说不是啊,妳紧张什么?”刘葳戏谑地瞅着她笑。 胡翠微被她这一笑更是浑身不自在了。 “那妳干嘛笑得那么暧昧?”讨厌啦,他该不会是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吧? “我哪有!是妳自己心虚吧。”刘葳看了看表,遗憾地道:“我没时间了,等我回来再好好地拷问妳。”她拎了包包起身,临出门前又笑着回头丢下一句-- “对了,他好像有提到要带妳去吃饭、看电影之类的,既然是『公事』,妳还是赶快回电给他吧!”说完,她笑着把门关上。 瞪着关上的大门,胡翠微的脸颊涌上挡不住的红潮。 就在这时,她房里的手机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她一看来电显示刚好是他,便接下通话键,用不太好的口气当作开场白--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手机号码,昨天晚上为什么打电话到我家来?” 电话的那端迟疑了会儿才慢慢出声。 “这--有什么关系吗?”这丫头该不会是有起床气吧?拨什么号码哪有差,最重要的是能找得到她呀! “当然有关系!你……你干嘛随便跟人说你要带我去看电影?害我被我室友取笑!”胡翠微虽然语气不佳,但一早就接到他的来电,心里其实正冒着甜丝丝的泡泡。 另一头的唐泉声忍不住抗议。 “小姐,我没这么见不得人吧?跟我约会有什么可笑的?” 胡翠微脸色爆红。 “谁、谁说要跟你约会了?” “女朋友当然有陪男朋友约会的义务,妳不会是忘记妳昨天答应要和我交往的事了吧?”这小泵娘真不上道,一点身为人家女朋友的自觉都没有。 女朋友…… 她当然记得昨天让他吻得晕头转向之后答应了些什么,可是……她就是还不习惯嘛! “我……我、我今天没空,你又没事先跟我说。”她彷佛忘了几分钟前自己才说过今天一点事都没有的这句话。 “妳今天有什么事?” “我要陪我室友去考试。”她随口塞给他一个理由。 “妳的室友?”唐泉声沉默了会儿才缓缓开口,“她是不是长得高高瘦瘦的,还穿着浅蓝色上衣和牛仔裤?” 胡翠微顿了下,“你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唐泉声无奈的声音。 “因为我现在在妳家楼下,刚好看见她骑着妳的机车出去了,如果妳要陪考,不是应该跟她一起出门吗?” 他在楼下?! 胡翠微走到窗户边,果然看见他正倚着轿车望着她的楼层讲电话。 “你……你……”她“你”了半天,却你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姐,和我约会有这么可怕吗?”唐泉声觉得他的男性自尊被她严重践踏。 “没有啊……”她只是没有心理准备。 “那就快下来,我在车上等妳,今天的约会就从早餐开始。” “喔。”等她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楞楞地答应了。 币上电话,她边换衣服、边喃喃地骂着自己,怎么这么没用呢?几句话就被他吃得死死的…… 两人吃完麦当劳早餐后,他牵着她的手回到车上,没告诉她目的地就直往大马路开去。 “还这么早,你要带我去哪里?”一顿早餐他们磨磨蹭蹭地吃了两个小时,胡翠微终于能自在地开口,不再像刚出门时那样脸红心跳了。 唐泉声冲着她笑了笑,边切换车道边说: “我们先去看早场电影,然后找间灯光美、气氛佳的餐厅谈情说爱,傍晚的时候我们再去新庄棒球场看球赛,今天妳喜欢的球队有出赛。”记得之前闲聊的时候,她曾说过喜欢中华职棒的兴农牛,那时他就想说要找一天带她去球场看比赛。 “真的?”她听了眼睛都发亮了。“我还不曾去现场看过球赛呢!” 唐泉声倾前打开她座位前的置物抽屉,把昨晚去买的票交给她。 “为了妳,我昨天下班还特地先去买预售票,排队的时候有够糗的,前后左右都是年轻学生,我穿着西装杵在中间,格格不入得像个变态老头。” 胡翠微漾了一脸的笑,打开包包把票收好。 “辛苦你啦!”他这份殷勤刚巧献到她心坎里。“还好你有想到要看棒球,不然吃饭、看电影实在太老套了。” 唐泉声微微挑眉,嘴角有着浅浅的笑纹。 “老套?晤,如果妳想来点刺激的--”他明亮有神的目光瞥了她一眼,“我有六福皇宫的住宿贵宾卡,看球之前我们也可以先去开个房间来『玩』。” 轰!红彩以迅雷不及掩耳地速度烧了胡翠微一身。 “你、你乱说什么?谁要跟你去开房间!”天啊,他说这种话都不会脸红的吗?他们才交往第二天耶! 唐泉声“喔”了一声,了解似地点点头,然后又继续地建议说: “妳不喜欢开房间啊?不然,我这车子性能还不错,我们开到山上去,试试现在最流行的『车震』好了。”呵,这样够跟得上时代了吧?他就不信她还会嫌他老套! 胡翠微娇瞪了他一眼,先前好不容易摆月兑的羞恼、别扭又全数回笼。 “你再乱讲,我、我就要回家了!”这男人平常爱逗她就算了,怎么才刚和她交往就满脑子下流的思想?哼,亏他还生得一脸斯文正派的模样,她真是看错他了! 唐泉声忍俊不住地望着她气愤的俏容,他停好车,整个上身缓缓地往她那一侧倾了过去-- “翠微……”他温热地低唤。 “你……你别靠过来……”她瞠大眼睛瞪着他,不敢相信他真的想在车上对她……对她…… 唐泉声贴得愈来愈近,近到两人足以交换彼此的气息,然后他伸出手--按开她那边的门锁。 “电影院到了。”他退开身前,还轻轻在她唇上偷了一个吻。 “电……电影院?”虽然他已经回到他的座位了,她却仍然缓不下急速的心跳。她暂时没心思去计较他的偷袭,看了看窗外,他们果然已经停在信义区某电影院附近的停车场。“你、你又耍我!”讨厌啦!害她紧张得半死。 他再也忍不住了! 满腔笑意瞬间狂泄而出。 “你还敢笑!是你自己一直误导我……”胡翠微恼羞成怒地随手抓了个面纸盒丢向他。 “没办法呀,哈哈……谁教妳的表情这么可爱……”不逗逗她实在对不起自己。 他笑着先下车,然后走到她那一侧帮她开门。 “来吧,电影快开演了。” “我才不要和你看电影呢!”她转过头不看他,免得一看到他的笑脸就有气。 “我的好小姐,刚刚算我说错话,看在我特地去排队买球票的份上,妳就将就一下陪我看场电影吧。”唐泉声弯来为自己说情。 他又哄又求地让她下了车,但她也没给他太好的对待,他才牵住她的手,她就赌气甩开,他不死心再去牵,她仍不留情面地再甩开,第三次他索性和她十指交握,稍微使劲扣住她,她挣了几次挣不开,这才由着他牵。呵,他得意地露出胜利的微笑,想着自己不知有多久没玩这种小男生、小女生的游戏了呢! “翠微。”他讨好地唤了一声。 “干嘛?” 唉,还是凶巴巴的。 他停下脚步将她拉近,泓着两潭温柔对上她的眼。 “妳真的不喜欢看电影吗?如果是的话,我不会勉强妳的。” 看他总算不开玩笑了,她才放软了态度。 “还好啦。”她针对的是他的恶霸,不是看电影这件事。 “那妳就不能在心里怪我无趣、或觉得我们有代沟哦!妳知道,实在是因为妳太害羞了,所以我们只能从这种『老套』的约会开始;不过如果哪天妳想试试『流行』的玩意了,只要给我一点小小的暗示,我随时都乐意配合的。”唉,才安份没多久就又露出他的劣根性。 而使坏的人不会总是有好下场的。 “唉哟!” 她穿着带跟凉鞋的脚狠狠地踹上他的小腿肚。 球赛结束已经将近晚上十点,两人从拥挤的散场人潮中离开,他小心地护着她,没让那一群满身汗臭味的球迷擦撞到她。 两人到停车场取了车,但因为散场人潮众多,他们刚出停车场就塞在大排长龙的车阵中,他看她兴奋得脸颊还红扑扑的,伸长手到后座拿了瓶加油站送的矿泉水给她。 “妳喜欢的球队赢球很开心吧?” 胡翠微真的是渴了,先咕噜咕噜地灌下几大口水才回话: “是啊,而且还是延长赛靠再见安打取胜,有够刺激的!” “多亏有我带妳来现场看球赛吧?”他厚着脸皮邀功。 胡翠微顿了顿,偏不想让他太得意。 “还好啦,现场气氛虽然比较热烈,但是从看台看下去每个球员都变得好小,根本看不清楚他们的脸。如果在家看转播的话,还可以看到球员的特写镜头呢!” 唐泉声一听差点噎住,这是非战之罪,他当然不服气。 “小姐,如果妳肯坐内野下就可以看得很清楚了吗?是妳自己说要坐到外野去的,从那么远看过去当然每个人都很小啊!” “那是因为我喜欢的球员是守右外野的,我当然要在靠他最近的地方替他加油嘛!” 右外野?他回想了下刚刚右外野球员球衣背后的名字-- “妳是说张家浩?”怪了,这个球员有很出名吗?他实在没什么印象,兴农牛队他只知道张泰山而已。 “对,就是他!”胡翠微满脸陶醉地连说带比,“我跟你说,他真的很帅!大部份的职棒明星都是豪气、性格那一型的,看起多少都有点粗鲁,可是张家浩不是,他优雅俊美、斯文中见帅气……啊!还有还有,他的笑容有安抚人心的作用哦,每次看到他上垒之后露出笑容,我都忍不住苞他一起笑,心里有什么烦恼也会全部忘光光,你说他是不是很赞?” 听她说完,唐泉声两道浓眉拢得死紧。 “妳到底是在看棒球还是看帅哥?”可恶,早知道就不带她来看球赛了。 胡翠微还不知道自己踩到地雷了,傻傻地诚实答道: “两者兼顾呀,不过我是因为喜欢张家浩才支持兴农牛队的。” 很好,很好! 他哼了一声,把注意力转回开车上,不再看她。 她看他很不以为然的样子,有些不明白为什么。 “你不信啊?不然我上网抓一张他的相片,礼拜一拿去公司给你看,你看了就会信了。” 他不理她,一点都不想把力气花在谈论那个“优雅俊美、斯文中见帅气”的球员身上。 又过了几分钟,他的沉默让她忍不住开口。 “你怎么不说话?” 他先是没搭腔,但觉得这样实在太幼稚了,所以简单回答道: “我要专心开车。” “喔。”胡翠微疑惑地瞄了他一眼才转回视线。 奇怪,以前他开车都是一路和她闲聊到底的,怎么现在却要专心开车了?不管了,反正她玩了一天也满累的,休息一下也好。 二十分钟后,车子开抵她家楼下。 “晚安,回去开车小心。”她和他告别后要打开门--试了两次都开不起来,于是她回头望着他。 但他却完全没有要打开中控锁的意思。 夜色是黑的,车子是静止的,窗户是紧闭的,胡翠微忽然意识到和他一起锁在车里的景况有多暧昧,不由得微乱了呼吸。 “……你还没开门锁。”也许他只是不小心忘了。 唐泉声瞅着她,随后挫败地一叹-- “算了,看在我们刚开始交往的份上,这次原谅妳。”他这才按开中控锁。 胡翠微一头雾水,她哪有什么事是需要他“原谅”的? “什么意思?” 好,既然她问了,他很乐意和她沟通沟通。 “意思就是,以后不许妳当着我的面称赞别的男人!” 胡翠微愣了三秒,然后不可思议地嚷着: “他只是我的偶像而已!” “就算是偶像也不行!妳几乎把他捧上天了,却从来没说过我一句好话。哼!我可是很小气的,妳最好赶快想想要怎么补偿我。” 胡翠微强忍住笑,望着他的眸光水盈晶亮。 呵,原来他刚才不搭理她是为了这个在生闷气,这下他还敢夸口说自己是成熟的男人吗?计较起来简直和吵着要糖吃的小孩没两样嘛。 “嗯,你也很不错啊,其实你和他的气质有点像,都是……都是我喜欢的类型。”这样算是有补偿到了吧? 可是人家一听却老大不爽了。 “我和他像?妳该不会是拿我当代替品吧?”这丫头还真懂得怎么打击他的自尊。 胡翠微连忙捂住唇,免得自己笑出声来。 “妳!”他瞪着她,没打算让她用笑蒙混过关。“快交代清楚!不然妳别想回家了。”可恶,她就不会软着嗓音撒撒娇、安抚他几句吗? “你神经啦!吃这种莫名其妙的醋。我要上去了,拜拜。”她开门下车。 接着,她听到他开门下车的声音。 “你还不回家吗?”她不明所以。 “我是妳的男朋友,上妳家坐坐应该不过份吧?”唐泉声面色不善、语气欠佳,显然还在计较那个明星球员的事。 胡翠微脸一红,阻止他继续前进的脚步。 “不行,太晚了,你改天再来。” 唐泉声看了看表,理直气壮地说: “还没十一点哪算晚!大不了我喝杯茶就走。”抗议驳回,他牵住她的手往公寓大门迈去。 “不行啦!”她别扭地挣开他。“我室友已经回来了。” “那正好啊,介绍我们认识一下。” “下次再来啦!我还没正式跟她说我们交往的事。” 他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不情愿地妥协。 “好吧,那妳今天跟她说,我明天来。” “不要那么快,我、我还没准备好……”她才跟刘葳说过对办公室恋情没兴趣,现在哪有脸开口跟她说这件事? 唐泉声脸上表情可精采了。 “这有什么好准备的?我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只是觉得……交往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她蹩脚地胡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我不管妳怎么想,总之我拒绝当妳的地下情夫!如果妳今天不跟她说清楚,明天我自己跟她说!”她是不是想气死他?想到球赛过后所受的一肚子气,他的脸色就愈来愈青。 “嗄?”怎么办?不然明天想个办法把刘葳支开好了…… “呵呵呵,你们不用争了,我已经全都听见了。”刘葳笑吟吟地从暗处定出来,手上还提着一包卤味。 “……刘、刘葳?”乍见她现身,胡翠微简直想挖个地洞钻进去躲起来。“妳、妳不是在楼上吗?”她明明就看见他们那一层公寓的灯是亮的啊! 刘葳抬头看了一眼,耸耸肩笑道: “我想说到巷口买个卤味用不了多久时间,所以没有关灯。”她轻拍了下翠微的颊,在她耳边调侃道:“还舍得把他让给我吗?呵呵,妳的脸红得都快烧起来了。” 胡翠微难为情地用包包打了她一记。 刘葳笑望着被她们晾在一旁的唐泉声,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一下,决定让他高分过关。 “唐先生是吧?我是刘葳,翠微的同学兼室友。” “妳好,很高兴认识妳。”他友善地同她握了握手,随后得意地睨了翠微一眼。 胡翠微不甘心地瞪了回去,可是她心里对这样的结果其实是满意的,最起码她不用再烦恼该怎么开口了。 “好了,你已经见过我室友了,现在可以回去了吧?”她开始赶人,就是不想让他踏进香闺。 没想到首先持反对意见的却是刘葳。 “急什么!唐先生刚刚不是说想上楼喝杯茶吗?我买了一大包卤味,三个人一起吃我比较没有罪恶感,免得到时只肥到我一个人。”她拿出钥匙打开公寓大门。“进来吧,走最后的记得关门。” 唐泉声更得意了,经过翠微身边的时候还低头轻声挑衅-- “记得多跟人家学学什么叫待客之道。”说完,想到他一整天都没什么机会吃她的豆腐,于是他很快地吮吻了下她白细逗人的耳垂。 “你!” “啊!” 可怜的男人,早上右腿被踹了一脚,晚上左腿也得到相同的命运。 第五章 必上电脑,唐泉声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八点二十分! 糟糕,在外头等他的翠微八成饿坏了。 他迅速收拾好东西,一走出办公室就看见翠微趴在桌上几乎要睡着了。 “翠微,吃饭了。”他凑近她。 “现在才吃饭?我作的梦都已经在上最后一道甜点了。”胡翠微故意不睁开眼睛以示抗议。 “光作梦就饱啦?”他低声问。 “是啊。” 唐泉声笑着拉起她。 “那就当是陪我吃顿饭吧!我可还没培养出作梦就会饱的功力。” 胡翠微也笑了,抓了桌上的包包随着他往外走去。 “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把秘诀传授给你。”如果她也经常让他等她吃饭等上一两个小时,她包准他马上学会这门功夫。 “谢了,我想我还是比较喜欢吃真正热腾腾的食物。” 两人没去地下停车场取车,直接走出大楼,往附近一家简餐店走去。 点好餐后,胡翠微偏着头问他: “你还是在忙ptc的事吗?怎么弄到这么晚?” 唐泉声松开领带,转了转僵硬的脖子才道: “没办法,摆不平美国分公司的梁协理。他说他们研究ptc很久了,而且连续两年都有完整的研究报告,我没理由质疑他们的专业,为了这件事我还和他开过几次视讯会议,结果每次都在听他训话,我看如果我不妥协,他是不会放过我的。”他把玩着翠微白女敕的双手,为掌间软腻的肤触着迷。 交往至今已有月余,胡翠微虽还是不太习惯他对她的“毛手毛脚”,但看在他今晚满脸疲累,模模小手也还是她能接受的范围,也就由得他了。 “那你会妥协吗?”意思意思地问一声,不过要他妥协,她看是很难。 丙然不出她所料,他的回答强硬坚决。 “开玩笑,除非投研部经理换人做!” 胡翠微同情地望着他,知道他最近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可是你不是说梁协理是盛唐的开国元老,如果事情闹大了,董事长也不一定会挺你吗?” “所以我才要搜集更完整的资料,好让梁协理那只老狐狸心服口服啊!就是可怜了妳得陪我饿肚子。”说着他执起她的手凑到唇边吻了一下。 胡翠微轻抽回她的手。 “你饿归饿,可别把我的手当食物啃了。” “我想啃的何止是妳的手。”他诡异地笑了,意有所指地瞄了她的粉唇一眼。 这时侍者正好把两人的套餐送来,让胡翠微臊红了脸。 “吃你的饭吧!别老打我的主意。”她试图用别的话题来掩饰羞涩,于是接着嚷道:“还有,为了补偿我几乎天天等你等超过八点,你等一下还要请我吃义大利冰淇淋。” “那有什么问题!”他无赖地笑着,“不过冰淇淋哪有妳甜!”呵,逗她真是消除疲劳的良方。 “唐泉声!”太过份了,虽然这个时间用餐的人不多,但这里到底是公共场合,其它桌的人还是很有可能听到的! 直到用餐完毕,胡翠微都赌气不和他说话,最后还是他识相地为方才的轻浮道歉,才又再看到她的笑容。 “走吧,小姐,要吃冰就快,再晚去人家就打烊了。”她喜欢吃的那家冰淇淋店开车差不多要半小时才会到。 车上柔美的轻音乐加上晚风的吹拂,让胡翠微舒服得昏昏欲睡。 “累了?还是我直接送妳回去?”唐泉声温柔低问,顺手替她抚顺被风吹得微乱的长发。 “不要,都快到了。”她揉揉眼睛让自己清醒一点。 “就是忘不了吃的。”唐泉声叹笑,趁着红灯伸手帮她按摩了下后颈。唉,他在她心中说不定还不及冰淇淋重要呢!幸好那家店的老板是个结了婚的中年人,不然他一定会怀疑她三不五时就来报到是不是别有用心。 到了目的地,他下车帮她买了两球冰淇淋让她在车上拿着吃,随即又发动车子往回开。 胡翠微看他只买她的份,“你不吃吗?” “妳吃就好,我开车不方便。” 胡翠微点点头,其实她知道他不爱吃甜食。 她在心里微笑,享受着被他娇宠的感觉。冰淇淋甜在她口里,他的心意则甜在她心里。 “对了,我一直忘了问你,为什么你们家的人名字都和『水』有关啊?”他父亲叫唐澐、大哥叫唐允涛、二哥叫唐行浪,甚至连他堂弟的名字唐澍华都有水字边。 唐泉声一听微微笑开。 “妳有看过梁朝伟和杨千晔演的一部电影叫『行运超人』吗?” “嗯,看过。”还满有趣的一部电影。 “电影里梁朝伟他们家的祖训是『与叶结缘,必有所失』,如果把这个套在我们唐家的话,就变成『与水结缘,必有所得』了。” “真的假的?”他老爱说一些半真不假的话逗弄她,害她经常都被他唬得一楞一楞的。 “是真的。我爷爷年轻的时候去算过命,那个算命师跟他说我们唐家的家运和水息息相关,水要愈多愈好,于是他就半信半疑地在家门前弄了个水池,果然他当时做的生意就慢慢发了起来。后来他为我父亲和叔叔取名字的时候就都用了和水有关的字,也规定他们以后为儿孙取名都要比照办理,于是这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成了我家的祖训啦。” 胡翠微听完笑弯了腰。 “你们也太迷信了吧?” “有什么关系!老人家高兴就好。” “呵呵,我想你爸爸一定比较不喜欢你,你的名字和你两个哥哥比起来实在逊多了。” “我的名字哪里逊了?”唐泉声不服气地挑眉,这丫头是不是又要打击他的男性自尊了? “你看,你大哥是涛、你二哥是浪,你却只是泉声而已,和浪、涛比起来泉声不是逊多了吗?”呵呵,总算有他吃鳖的时候了,她就不信他好意思昧着良心说泉声比浪、涛气派。 唐泉声只笑瞪了她一眼,没想和她斗嘴。反正无所谓,她比较的是他两个亲爱的兄长,他没有计较的必要,不过他颇有深意地瞅着她道: “如果妳那么在意,那以后我们小孩的名字在符合祖讯规则的情况下,我可以让妳决定要取什么名字。妳若有空,不妨先开始搜集妳喜欢的字吧。” 胡翠微连忙把视线转回,强迫自己忽略脸上的热气。 “我们才交往多久,你现在跟我说小孩的事不嫌太早了吗?” “可是我年纪不小了,明年就三十三了,也差不多该结婚了。”他还真佩服自己,三言两语就把情势转回上风。 “我、我明年才二十四岁,我不要那么早结婚!”怪了,刚刚她不是还在取笑他的名字吗?怎么话题一下子就转到结婚上头了? “那么,妳愿意先替我生小孩吗?”他用谈论天气般的口吻说出让她花容失色的话。 “你、你晚上明明没喝酒,怎么会醉得胡说八道呢?”和他聊这种“生小孩”的话题让她不自在极了。 唐泉声淡笑着说: “唉,妳怎么会这么保守害羞呢?和其他年轻人比起来妳实在逊多了。”他用她刚刚的话回敬她。“妳以前不是也交过一个男朋友吗?难道他从来都不想碰碰妳、抱抱妳吗?”每次他想亲她、抱她她都会害羞的躲开,害他老觉得自己像个辣手摧花的大婬魔。 “我……我和他只有牵过手而已,他哪像你、哪像你……”她脸胀红到说不出话来。 虽然早就知道依她的性子不可能让上次在餐厅见过的那个男学生越过雷池太多步,但亲耳听到她说他们只牵过手而已,他的心还是雀跃了起来。 “哪像我怎样?老是想吻妳?还是企图把手伸进妳衣服里抚模妳?”他大方地替她把话说出口。 “……你自己知道就好!”厚脸皮就是厚脸皮,说这种话还能面不改色。 唐泉声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说翠微,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会想和我娇美可爱的女朋友有亲密的举止也是很正常的事。妳以前那个男朋友能忍得住不碰妳,一定是因为他从另外那个女友身上解决了他的需要,可是我……” “你别说了!”胡翠微听不下去了,她现在不只脸红,连耳朵和脖子都红透了。“你、你再说,我明天开始就不等你下班了!” 唐泉声觉得有些泄气,他本来想好好和她聊一下成人世界男女交往的“现实面”的。 车子这时刚好开到她家楼下,他才熄了火,就看她一副急着想逃出车外的模样。哼,他哪能那么容易就放过她! “下车前至少要给我一个晚安吻,表现一下妳当人家女朋友的诚意。”这样的要求应该不过份吧?他用期待的眼神望着她。 “我……”要她主动吻他?!她哪敢做这么丢脸的事! “快一点,不然等一下刘葳下来买宵夜,又要让她看见了。”他好心地建议她。 “我、我我……那……那好啦,你先闭上眼睛……”她很清楚她若不答应他,他绝对会跟她磨到半夜,与其这样,还不如轻轻吻他一下了事。 唐泉声从善如流地闭上双眼。 他长得真俊!胡翠微看着他在心里赞叹着。 他这样的男人要什么女人没有,为什么……竟会看上她? “妳快一点,我等得快要睡着了。” “好啦。” 她先用两次深呼吸来镇定自己的慌乱,才开始慢慢倾身向驾驶座,一手搭着他的肩,一手抵住他的胸膛,然后鼓起勇气在他的唇上快速地点了一下,一吻完就想退回自己的座位准备下车。 而他当然没让她如愿。 他把她柔软的身躯箝在怀中不让她退开,对她邪魅地笑道: “妳这个晚安吻太敷衍了,让我来告诉妳什么叫有诚意的吻……”他垂首含住她的唇,他的舌撬开她的牙关纠缠住她的,分享她口中冰淇淋的甜味。 像是过了一辈子这么久,他才微喘地离开她的唇。 “我说的果然没错。”他瘖哑地低语。 “……什么没错?”她贴着他的颈项喘息,还没从蒙胧迷醉中回神。 “冰淇淋哪有妳甜!”说着他又得意地吻了吻她。 半晌,胡翠微意会过来,羞怒交加地推了他一把-- “你还说!”忽然她顿了下,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整个人被他抱离座位,现在正坐在他的大腿上,而他不规矩的大掌“刚好”就摆在她的俏臀上,还有意无意地贴抚游移。 “你……大!放开我!”她伸手越过他按开中控锁,然后连再见也没说就逃出他的怀抱开门下车。 “明天见了,我的小翠鸟。”他噙着浅笑低喃。 可惜她逃得太快,错过了他一脸醉死人的柔情。 开完主管例行会议,唐泉声正准备回二十二楼的办公室,却在电梯口让唐允涛给拦住。 “你看起来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啊,老三。” “担心什么?”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或怒,目光随着电梯的灯号移动着。 “刚才开会你在打瞌睡吗?老爸说梁伯伯要派敏儿回来商讨ptc的事,看来是打算和我们杠上了。” 正好电梯到了,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反正我们是有理的一方,他拉不下脸来承认错误,我只好陪他继续玩下去。” “你不怕敏儿公报私仇吗?”唐允涛好整以暇地问。 唐泉声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 “老大,当初是她要和我分手的,又不是我抛弃她,她要报什么仇?” “这可难说,女人都很小心眼的,再加上你又先她一步找到新欢,她一定会更气你的。” “敏儿没那么不可理喻!和她老爹比起来,我还比较愿意和她打交道。”敏儿的父亲正是那个老爱用长辈身分训人的梁协理。 “说到这个,”这时唐允涛的楼层到了,他先抵住门把话说完。“我想老爸刚才的意思你很清楚,不管怎么说,梁伯伯都是盛唐的重臣,就算谈不拢你也别让他下不了台。”他就是怕这小子发起狠来六亲不认,所以才特地跟上来提醒他。 “放心吧,我有分寸的,”他就是看在梁伯伯是长辈的份上,才会耐着性子和他周旋。“而且他派敏儿来谈,就已经在为自己找台阶下了不是吗?” 唐允涛听他这么说,才满意地松开电梯门回办公室。 下到二十二楼,唐泉声一踏出电梯,就看见整个大办公室的人闹烘烘地聚在一块儿,眼尖发现他回来的人,非但没有被上司逮着偷懒的尴尬不安,反而连忙招呼他一起同乐-- “咦,老板,你开完会啦?来来来,小王今天生日,他老婆送来一个大蛋糕请大家吃,我们留了一大块给你,你快来加入我们的下午茶吧!” 唐泉声勉强扬了扬嘴角,接过热心同事递来的蛋糕跟饮料。 “你们还真好命,我在上头挨刮,你们却在这里开同乐会!”他瞄了翠微一眼,她也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咦,大老板是你老头,你也会挨刮啊?”亲兵们一脸同情地瞅着他。 “是啊,谁叫我吃饱没事干,去挑他老战友的毛病。” 投研部的人当然都知道他最近为了ptc的事忙得焦头烂额。 “老板,你别担心,我们都站在同一阵线支持你,和你共进退!” 唐泉声笑了,三两口解决掉手上的点心。 “支持我要行动表示才行。” “没问题呀,你要我们怎么表示?” “当然是认真工作呀!”他把他用过的杯、盘丢入垃圾桶,“你们手上的工作都ok了吗?没做完的赶快继续,不然要是其它部门投诉我上班时间纵容属下玩乐,很快你们老板就要换人做了。如果差不多了就收拾一下吧。”说完他拍了拍小王的肩向他道贺后,就先回他的办公室去了。 众人也识相,知道下午茶时间该结束了。 没多久胡翠微桌上的分机响起,她正帮忙收拾着杯、盘无暇接听,于是手上有空的同仁就先帮她代接。 等她清理完毕回到座位,刚刚接电话的同仁告诉她-- “翠微,三公子有事找妳。” “喔,好。”她脸上一热,心虚地避开同事的视线。 “那正好,麻烦妳顺便帮我把今天的台股盘后分析拿给老板签。”小王递给她一份报告。 “好。”她接过,然后去敲了敲经理办公室的门。 “进来。” 她推门而入,才回身关好门就被等在门边的他从背后搂住。 “啊!”她吓了一跳,拉开他的手转身正对着他。“讨厌啦!找我做什么?”她最怕他在办公室吃她豆腐,每次都害她要等脸上的红晕退掉才敢出去。 “我找妳……就是想抱抱妳嘛!”他再度将她抱个满怀,还低头在她脸颊上轻吻了一下。 她捶了他胸膛一记。 “你不怕外面的同事怀疑吗?每次我待这么久才出去,人家问我为什么我都觉得心虚……” “谁叫妳不肯公开我们的事,活该妳觉得心虚!”这丫头强迫他不能向同事们泄露他们交往的事,所以外头的人只是以为他特别照顾这位学妹而已。 “你……你……”他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平常他抱住她总是逮着机会就想占她便宜的,可今天他就只是静静地拥着她,像个疲累的武士,想从她的怀抱中汲取战斗的力量。“……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他平常在她面前总是轻松自得,甚至是带着点无赖的,今天看他这么消沉,她真有些不习惯,也有点心疼。 “还好,我只是在烦要怎样才能让ptc的事圆满落幕。”他微微一叹,搂着她到一旁的沙发坐下,抽起她手上的文件看了看,签好名后搁在一边。 “董事长在会议上责备你了吗?”她暂时没空去管小王的分析报告。 “没有,他只是给了我一点暗示。”他放松地靠着沙发椅背,转头对着她,大掌抚上她细女敕的粉颊。 “那接下来你要怎么做?”她轻拉下他的大掌握在手里。 “梁协理已经要派人来『协助处理』了,等人来了再说吧。”他下意识地不想告诉她梁敏儿的身分,于是转开了话题,“不谈这个了,我们今天早点下班,我带妳去北投泡温泉。” “可是我今晚有事……”她-脸为难。 “什么事?”有什么事比跟他约会还重要? “刘葳交流协会的考试通过了,我要和她去庆祝。” “不能改天吗?我希望妳今晚能陪我。”他贴近她,吻了吻她的额头,打算动用美男计影响她。其实他更想直接吻上她的唇,可是他知道如果他胆敢在公司吃掉她的口红,她一定不会饶过他的。 胡翠微一脸抱歉地看着他。 “明天好不好?我明天陪你去北投泡温泉。” 唐泉声惩罚似地拧了下她的鼻尖。 “明天去也行,不过明天是星期五,我要妳陪我在那里住一个晚上。”他也不是没得商量的人。 “你想得美!”他是不是不想公事的时候都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那就今天去……”他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她。 “不行啦!刘葳会说我重色轻友。”呵呵,他这个大男人撒娇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真没意思!”他咕哝着抱怨。 枉费他对她这么好,结果在她心里他的地位居然还比不上刘葳!她真是太伤他的心了。 “不然明天下班我请你去吃客家菜好不好?”她提出美食利诱。 “不好。晚上妳不陪我,当心我去pub钓美眉。”撒娇哀求不成,他改用威胁恐吓看看能否奏效。 “好啊,我可以带刘葳跟你一起去,你去钓美眉,我们去找帅哥。”她笑嘻嘻地回应。 “妳!”他横眉竖目地瞪着她。为什么她就不能有吃醋生气一类的正常反应呢?他发现他很难理解眼前这个大女生,有时候前卫得让人咋舌,有时候又保守得让人叹气。 “算我怕了妳了!晚上别玩得太晚,也别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危险地方知不知道?”唉,他简直像个担心闺女会被外头的大野狼吃掉的父亲。 “那--星期五餐厅算不算?”她微笑起身,拿了他刚才签好的分析报告准备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刺激他一下。 “妳找死!” “呵呵呵,骗你的啦!我出去啰。” 这磨人的丫头……唐泉声在心里埋怨着,脸上却挂着宠溺的笑意。 这天下午,二十二楼的投资研究部有一位娇客来访。 “咦,梁副理?妳什么时候回台湾的?”小王认出来人,惊喜地打着招呼。 胡翠微闻声抬头,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亮丽大方的陌生女子。 她用欣赏的眼神悄悄地打量着她,她穿着一身高雅的套装,长发梳了个简单的髻挽在脑后,这样的打扮在她身上非但不显老气,反倒更突显出她优雅自信的气质,让她愈看愈着迷, 梁副理?她真好奇这个大美女是什么来头…… “小王?好久没看到你了。我才下飞机,刚从机场直接过来的。泉声在吗?”大美女噙着绝代风华的微笑轻问道。 胡翠微一听微愣。 泉声? 她叫得这么亲昵自然,是因为和他十分相熟吗? 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交情?胡翠微敛下眉眼,忽然失去了欣赏美女的兴致。 “真是不巧,老板去新竹拜访一家即将上柜的科技公司,下午不会进来了。”小王遗憾地回话。 “这样……”大美女随意地耸耸肩,“那没关系,我晚上再找他好了。我先走了,大家再见。” “再见!” 大美人一退场,小王就被大把大把的问号淹没。 “小王,她是什么来头?” “对啊,公司里有这么正点的货色我怎么不知道?” “是啊是啊,她是哪个部门的副理呀?” “停停停!”小王制止了同事们争先恐后的发问,清了清喉咙统一回答,“大家都很清楚我跟三公子调来这里之前曾在美国分公司待过一年吧?” “废话少说,讲重点!” 小王喊冤。“我是在讲重点啊!大美人的名字叫做梁敏儿,是美国分公司的副理,也是梁大协理的宝贝千金。” 众人一听,忍不住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咦?她该不会就是梁协理为了ptc回来的『找碴专员』吧?” “好卑鄙呀,居然动用美人计想招降我们家三公子……” 小王暧昧地继续道: “我真正的重点还没说呢,梁副理以前是咱们三公子的女朋友,虽然不知道后来为什么分手了,但他们的交情还是好得不得了,我看哪,旧情复燃是迟早的事啰!” 女、朋、友?! 这三个字重重地撞在胡翠微的心上,但她不动声色,忍着心里的不舒服继续旁听。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她刚才找三公子时一副女主人的派头,我看他们一定暗通款曲很久了。”某人不负责任地下了结论。 忽然一只大手拍上胡翠微的肩。 “那就恭喜妳了,翠微,三公子的正牌夫人现身,他以后就不会无聊老爱逗妳这个学妹玩啦!” 她勉强扬起一个笑容回应,其实心头早让“旧情复燃”这四个字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第六章 币上电话,胡翠微心里更不舒服了。 他说他晚上有事没办法陪她吃饭,要她找刘葳去吃。 哼,他有事,他有什么事?忙着为旧情人接风吗? 她的低落情绪没多久就引来刘葳的注意。 “妳怎么了?” “……没有啊。” 少来了,她这模样没事才有鬼,刘葳坐到她那张沙发上挤在她身边,随意抓了个方向就问-- “三公子怎么这么早就送妳回来?你们今天不用约会吗?” 胡翠微把头靠在她的肩上,放弃掩饰她的坏心情。 “还说呢,我连他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她的语气透露着些微的不满和不安。 咦?居然这么神准,一问就命中目标!刘葳微微挑眉。 “你们吵架啦?” “不是……” “那妳干嘛心情不好?” 胡翠微迟疑了一会儿,觉得对刘葳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跟她说了梁敏儿的事。 刘葳听完揉着她的发笑道: “妳稍微控制一下妳的嫉妒心吧!人家只是『前女友』,妳这个『现任女友』紧张什么?” “妳不知道……那个梁敏儿很漂亮、气质又好……” “那妳现在是觉得自己很差吗?”翠微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没信心了? “也不是……”唉,要怎么说呢?“……总之人家看起来就像个名门千金,和她一比,我这个平凡的小老百姓马上就被比到太平洋去了,是正常人都会选她的好不好?”她当然不开心了,因为连她自己都觉得他们两个比较登对。 刘葳摇头叹笑。 “那又怎么样?人家三公子现在选的是妳呀!那个梁小姐早已经是过去式了,妳还计较什么?” 胡翠微没接话,只是苦恼又无辜地瞅着她。 刘葳没辙。 “好吧,如果真这么在乎,那妳就去跟他撂狠话,要他和前女友保持距离不就成了?” “这种话我哪好意思说!”真是没建设性的方法。 “不好意思?那也没关系,我帮妳说。”刘葳还真的就去拿电话。 胡翠微赶紧一把抢过。 “不要啦!很丢脸耶……” “那怎么办呢?妳在这边愁眉苦脸三公子又看不到!” “我、我自己找机会问他啦!”她握着电话,在心里叹了口气。 问?要怎么开口问呢? 刘葳同情地拍拍她的头。 “看来妳是没心情出去吃饭了,我去买便当回来一起吃好了。” “谢谢。” 送走了刘葳,她整个人无力地横躺在沙发上。 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呢? 有那么好的交情,应该是一起笑着回忆吧? 想到这里,她不禁又开始叹气。 她何止是没心情出去吃饭而已,她根本连一点点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 直到隔天下班,胡翠微都还在为这件事闷闷不乐。 唐泉声一边开车、一边观察她的神色。 “妳今天怎么了?”其实一早他就发现她有些不对劲了,是因为他昨天临时取消他们的约会吗?还是…… “没什么。”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 唐泉声还想再问,碰巧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妳帮我接一下。”他的车子刚要切进快车道,所以不方便分神讲电话,也不想因此被拍照罚钱。 她从他口袋掏出叮咚作响的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敏儿”,她一阵迟疑,脸色更是沉了下来。 “妳不接吗?”奇怪,她怎么对着电话发呆? 胡翠微只得按下通话键。 “喂?”结果只喂了一声就没下文了。“对方切断了。” “是谁打来的?”唐泉声问。 “敏儿。”她冷着声回答,想看他会不会主动解释。 “喔。” 她从后照镜瞪了他一眼。 他这样“喔”一声就算了吗?他没发现她正在不爽吗? 接着,他的手机响起简讯的提示声。 虽然正好红灯,但因为电话在她手上,所以他很自然地开口: “帮我看一下。” 于是她打开简讯,看完后心情更差了。 “你自己看。”她趁着红灯把电话丢还给他。 唐泉声接过一看-- 我九点在“醉飨”等你,敏儿。 他看完微微挑眉,刚好绿灯亮了,他随手把电话搁在她腿上继续开车。 “晚上没时间欺负妳了,我还有事,先送妳回去吧。” 又有事!他只会用有事来打发她吗?当着她的面接受其他女人的邀约,却连一点解释都没有!她转头赌气不理他,眼眶开始阵阵发热。 唐泉声看她气白了俏脸,总算确定她今天不对劲的原因了。 笑意跃上嘴角,他的心情莫名地愉悦了起来。 他在路边找了个位置暂停,然后一脸得意地盯着她看。 在这种情况下,她不开口是很尴尬的一件事。 “你--不是要送我回家?”她勉强地提问。 “妳不想知道敏儿是谁吗?”他知道在这种时候露出笑容很不应该,可是老天爷,他实在是忍不住。 “我昨天就知道了,不用你鸡婆!” “哦?”这下子他倒有点讶异了。“妳知道她是--” “你以前的女朋友!”她不耐烦地抢下他的话,让他明白她生气的程度。 她连这个都知道了?到底是哪个多嘴的? 他收起笑意,温柔地轻抚她的颊。 “妳是为了这个不开心?” “不开心?我都快气死了你还看不出来吗?”她憋了一天,终于受不了地嚷了出来。 她这一嚷,又嚷出了他刺目的笑容。 “你笑什么?” “笑妳吃醋的样子啊,呵呵,真可爱。”他倾前吻了她一记。 胡翠微红着脸瞪他,既然说开了,她干脆问个彻底。 “她找你做什么?” “当然是商量ptc的事,不然妳以为她找我做什么?”他一脸坏坏的笑看着她。 “你骗谁!谈公事为什么要私下约你?而且你们昨晚不是已经见过面了,真有这么多事好谈吗?” 唐泉声抓握住她的小手凑到唇边轻吻。 “谁说我们昨晚见过面了?”他才觉得奇怪呢,昨晚拨电话给她的时候,她都一副冷冷淡淡不太搭理的样子,原来是误会他和旧情人去约会…… 胡翠微一愣。 “你昨晚临时有事,难道不是去见她吗?” “我昨天是有接到她的电话,可是我大哥有事要我陪他下台中一趟,我回到台北已经凌晨了,哪有时间见她!”他弯指敲了她爱幻想的小脑袋一记。 “那她、那她……”为什么这么不死心,昨天没见着今天还是坚持要见? 唐泉声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她想问什么,所以索性解释得清楚一点。 “我和她交情还不错,她大概是想先私下了解我在这件事情上的立场,免得到时候直接开会谈到撕破脸,会伤了彼此的和气。” 交情还不错?哼,他……噢,可恶!她是很正经地在质问他这件事,结果他吻完她的手背还不够,居然开始舌忝吻她的手指?! “你放开啦!”她抽回自己的手,阻止他过火的撩拨。“我还没问完,你安份一点!” “我都说得这么清楚了,妳还要问什么?”唉,她水女敕得像蜜桃似的,真想一口吃了她。 “你说你们交情不错,那如果、如果她想跟你复合呢?她那么漂亮,我就不信你不会心动!” 呵,她一定没发现她醋桶里的醋又溢出来了。 “没办法,我已经有妳了,虽然遗憾,也只得拒绝她了。”他语带笑意地逗弄着她。 他、竟、敢、说、他、遗、憾! “你、你不用遗憾,尽避去好了!”她气得捶打他,“反正没什么人知道我们的事,你想旧情复燃也方便得很……』说到最后,她的心头竟发起酸来。 唉唉,这丫头可不可以别露出这种会让他心疼的眼神?他微微一叹,伸长手把她捞进怀里。 “可是我不想啊……”他的唇贴上她的,承诺似的对她低喃,“我心里只有妳,只想缠住妳这个新欢,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旧情复燃……”他用绵密的柔情勾诱她投入缠绵深吻,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才放开她。 胡翠微羞得不敢看他,想到她刚才忘情地主动回吻,她的脸都快烧起来了。 唐泉声轻托起她的下颚,温柔地望进她的眼眸-- “别再胡思乱想了,我早被妳迷得七荤八素,眼里再也看不见其他女人了。”低哑的嗓音泄露出他尚未乎息的热情。 他对她毫不掩饰的情意安抚了她先前的惶惶不安,她觉得如释重负,闪着晶莹的眸对他轻轻笑开。 “噢,老天……”他的嗓音又哑了几分,甚至还有一丝几下可闻的轻颤。“妳再这样对我笑,等一下一定会害我迟到……”话尾消失在两人再度胶着的四片唇中,狭小的车厢内情意盎然。 柔美的灯光,优雅的钢琴声,情调浪漫的“醉飨”向来是情侣们互诉情衷的绝佳所在。 “抱歉,我迟到了。”唐泉声在九点二十分时匆匆赶到。 梁敏儿摆摆手表示不介意。 “没关系,塞车吗?” “还好。”他是花了太多时间缠住翠微亲热及和她情话绵绵。 梁敏儿啜了口酒,浅笑盈盈地凝望着他。 “好久不见了,你好吗?” “还过得去。”他也笑望着她,脸上带着与老友重逢的喜悦。“妳更成熟、更漂亮了,在美国一定迷死一大票老外了吧?” “是呀,追得我都快烦死了。”她拢了拢一头松软的波浪卷发。“咦?你问这种问题,是不是代表你开始后悔和我分手了呢?”她眼里闪着一丝柔光。 唐泉声耸耸肩笑了。 “别误会,我只是稍稍表示我的关心而已。” 梁敏儿笑意微敛,她静默了半晌,才又淡淡地启口: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嗯?”他等着她的下文。 梁敏儿直视着他,缓缓地吐出她真实而沮丧的心声-- “你还是这么擅长用亲切的笑容来包装你的冷漠,不管我是不是你的女朋友,你都一样这么对我。”她不想再维持表面的平和了,她一定要把事情问清楚。 唐泉声几不可闻地微叹。 “敏儿,妳知道我是真的关心妳。” “关心我?那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当初提分手的原因?”她虽力持镇定,但却无法隐藏语气中的控诉和不满。 “我问过了。记得吗?妳那时说我们个性不合。”唐泉声耐心地回应,像是在安抚自家闹别扭的小妹妹。 “你明知道那时我说的是气话!”而他,竟然将错就错地离开她…… 唐泉声沉默,他觉得这个话题不适合再继续下去。 “敏儿,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不管我们分手的原因是什么,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谁说不重要!当时我不是真的想和你分手的!”她激动地低嚷,一股脑儿的把话说开。“当时我说要分手,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回台湾!我以为我用分手激你,你就会为我留在美国,永远不会和我分开……结果呢?你居然接受『个性不合』那种可笑的说法,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就头也不回地放下我离开美国……你知不知道当时我有多难过?” 唐泉声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因为他说什么都不适当。 “你说话呀!”既然她决定把话摊开来讲,就由不得他保持沉默,非要得到他的回应不可。 这回,唐泉声忍不住叹出声来。 “敏儿,我以为妳找我是想先和我谈ptc的事……”如果早知她想谈的是这件陈年旧事,他就不会来赴这个约了。 “ptc的事到公司再谈也不迟,我想谈的是我们的未来。” 唉,果然被翠微说中了!想到翠微,他温柔而坚定地望着她,眼神带着歉意。 “敏儿,我很抱歉,我想我们不会有共同的未来。” “你说什么?”她怔忡地低问。 他沉吟了一会儿,试图把话说得婉转些。 “我父亲要我去美国分公司历练一年,对我而言那只是一年的长期出差,我从没想过要留在国外发展,妳知道我不喜欢那样的生活。” “我知道,我只是以为你会为了我而留下……”她在心里苦笑。 “我明白,就像一开始我也以为妳会为了我回台湾一样。”他能了解她当时的心情。 梁敏儿晶亮的水眸瞅住他。 “所以,你是因为我不肯回台湾才要跟我分手?” 唐泉声顿了下才道: “这的确是我当初答应和妳分手的原因之一。”她不愿离开美国,他又想待在台湾,那么好聚好散是最好的结局,免得将来互相埋怨。 梁敏儿听了,眼中重燃希望的曙光。 “如果我愿意为你留在台湾,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唐泉声缓缓地摇头。 “太迟了,敏儿。” 梁敏儿一愣,原来他-- “你已经爱上别人了?” “嗯。”他没打算瞒她。 梁敏儿顿时觉得这一切让她难堪极了,她颤巍巍地问: “是什么样的人?” 唐泉声微微一笑,神情无比柔和。 “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比我好吗?”她忍不住想问。 “不能这样比较的。”他真诚地对她说:“敏儿,妳是一个条件很好的女孩子,可惜我们不适合彼此。我想妳一定也很清楚,除了地域因素之外,我们有很多观念都无法契合,当初我愿意接受妳『个性不合』的说法,是因为我没有把它当成气话,我知道那是事实。” 梁敏儿落寞地一笑。 “所以,我赌气说要分手,反倒是称了你的心了。”她是自食恶果,能怨得了谁?她甚至没有立场去追究他的负心。 “敏儿……”唐泉声无奈地拧着眉。就算当时他们继续交往,迟早也是会分开的,她为什么这么放不开呢? “我想我们没必要再谈下去了。”她很快地起身离座,给了他一个僵硬的笑容。“ptc的事我会到公司再和你开会讨论,到时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先走了。” 唐泉声兀自留在原座,疲累地抹了把脸。 唉,经过这不算愉快的谈话,她还能理智地和他讨论公事吗? 投研部的会议室里,正弥漫着一股严肃而诡异的气氛。 “ptc每年的营收获利都急速成长,是家极具发展潜力的公司,我不明白台湾这边的顾忌是什么,如果是研究资料不够齐全所导致的判断误差,我很乐意提供美国分公司的最新研究资料,毕竟ptc在美国,我们的研究团队一定比台湾这边更能掌握ptc的情况,请相信我们的专业。”梁敏儿进行了一场近二十分钟的简报之后,做出以上的结论。 与会人员翻动着手上的资料,会议室呈现短暂的静默状态,直到唐泉声发言-- “你们对ptc的研究的确完整而全面,加上各大投资评等机构的背书,我们当然能够认同ptc是家极具发展潜力的公司,但是投资目的不同,投资标的就不能一概而论。如果ptc只是股票型基金组合的其中之一,我不会有异议;但是今天我们要发行的是套利的衍生性金融商品,我不认为加入ptc是明智的决定。” “你的理由是什么?” “ptc的成本控制有问题,我相信你们也知道这件事。”他言简意赅地指出重点。 “那是因为他们的新产品尚在研发阶段,如果顺利的话,今年第三季产品一上市,获利就可以抵销成本的支出。”梁敏儿理直气壮地回应。 “如果不顺利呢?如果他们最后宣布新产品的研发失败呢?他们应该在会计年度的开始就提列足够的研发经费,而不是去动用其它项目的准备金。” 梁敏儿顿了顿,提出了另一个论点。 “投资本来就是有风险的……” 唐泉声打断她。 “但不适用在这次的套利组合上。”他递了张这次套利组合的条件设定说明给她。“这档商品一开始设定的风险承受值就相当的小,我们必须搭配许多选择权的操作才能控制住风险,如果ptc一旦发生问题,这个组合就无法履约,这对盛唐是极大的负面影响,我们不能不谨慎以对。” “ptc会发生问题只是你们的推论,发生问题的机率也还是未知数;同样的,投资组合如果抽掉ptc,投资人的获利空间会被严重压缩,我想这对盛唐也不见得是好事。” 唐泉声淡淡地笑了。 “这次的套利组合本来就是保守型的投资商品,风险和利润都锁在一定的范围内,如果投资人对获利有更高的期待,就应该去选择其它较为积极的金融商品,当然,风险承受度就要相对地提高。” 梁敏儿合上资料,索性对他直言。 “我们那里许多预先圈留投资额度的客户,都是冲着ptc来的,如果最后投资组合没有ptc,我们恐怕留不住他们的资金。” 这才是美国分公司对ptc这么坚持的原因吧?唐泉声微叹。 “除非你们曾经过份承诺,不然只要是合理的解释,我相信客户都会接受的。” 话说到这里,梁敏儿知道不用再多做无谓的争取了。 “我会和我父亲说明这件事。” 散会之后,其他与会人员陆续离开会议室,最后只剩梁敏儿和唐泉声还留在原来的座位上。 “这件事没有再商量的余地了吗?”梁敏儿手支着额头轻问。 “敏儿,盛唐已经不是私人公司,我们的每个决定,都必须对股东和投资人负责。”唐泉声婉言说明立场。 这时胡翠微拿着茶盘进来准备收拾桌面,看到会议室里还有人,她微感错愕。 “呃,对不起,我还以为你们已经散会了……我晚点再进来收拾。”她脚步一转就打算离开。 “不用了。”唐泉声上前拉住她的手,微微笑望着她。“妳就收吧,我们已经谈完了。”他可不想让她以为他和敏儿在“辟室密谈”,不然她又想东想西了。 他干嘛握住她的手不放?胡翠微脸上一热,很快地挣开他,绕到桌子的另一头开始收拾。 “敏儿,我送妳出去。”没办法继续吃她豆腐,他只好先招呼敏儿离开。 等电梯的时候,梁敏儿迟疑地低问-- “……是她吗?”她刚才看见他们两手交握,以及,他对她温柔的笑容。 “嗯。”他知道她在问什么。 梁敏儿不再言语,只是低敛着眉,默默地走进电梯。 第七章 上午十一点左右,一大箱的弥月礼盒送抵二十二楼的投资研究部。 “咦,是秀玲的满月油饭吗?” “应该是,哇,好香哦!” “时间过得真快,好像昨天还在看她害喜,怎么今天就已经满月了……” “呵呵,我最喜欢吃满月油饭了,尤其是里面那只又香又肥的鸡腿……” 几个同仁热心地帮忙分送,负责拿礼盒进去经理办公室的小王,出来后对胡翠微招了招手。 “翠微,三公子要妳进去一下。” “喔,好。” 等她走进经理办公室,外头的同仁不禁遗憾地道: “唉,我猜三公子一定是要跟她说调部门的事。” “是啊,秀玲要回来了,翠微完成阶段性任务,当然就功成身退喽。” “真可惜,办公室少了这个可爱的小泵娘多没意思。” “我会想念她的,不过最舍不得的应该是三公子吧?我看他实在很疼这个小学妹……” 外头议论纷纷的同时,经理办公室内却是情潮暗涌。 “哎呀,你不要每次叫我进来都对我毛手毛脚的……”每次他搂她到沙发上坐时都不太安份,动不动就对她又亲又模,好几次他的指甲还不小心勾破她的丝袜,害她丢脸得要命。 唐泉声把她搂在怀里,下颚靠着她的头顶轻轻叹息。 “以后我想在办公室对妳毛手毛脚也没机会了,妳今天就大方点,让我『毛』个够本吧……”说着说着,他的大掌又游移到她柔软的腰线轻抚。 胡翠微把他的色爪一把抓开,再让他模下去,他一定会得寸进尺地拉出她裙腰里的衬衫把手探进去。 “你再这样我要出去了!” “小气……”唐泉声不满意地咕哝着,见她起身要走,连忙又拉下她。“我还有正事要跟妳说,别急着走嘛。” “那就快说呀!”她嗔恼地睨着他。 他温柔地望着她,一脸可惜地对她道: “秀玲两个礼拜后就要回来上工了。” 胡翠微愕然,她倒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对喔,人家是请留职停薪假待产,做完月子当然会销假上班啊…… “所以,你要辞退我?”她一时只想得到这个可能性。 唐泉声忍不住敲了她额头一记。 “我是这么没良心的人吗?”何况当初人事部又没和她言明是短期约聘,盛唐当然不可能为此辞退她。 “那怎么办?” “我没理由不让秀玲回来,所以只好调妳去其它部门了。”他的大掌又悄悄“毛”上她白女敕的粉颊。 “喔。”她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轻轻拉下脸上的那只毛手。“那是调去哪一个部门?” “我记得妳一开始应征的是国际业务部的助理秘书,我打电话去问过了,确定还有职缺,所以想调妳过去那里,妳觉得怎样?” 胡翠微抿着唇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关系,于是她点点头道: “好啊,什么时候过去?” 看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唐泉声不满意地轻拧她的下颚。 “妳怎么好像迫不及待想离开的样子……” 胡翠微莞尔一笑。 “没什么不好呀,我本来就觉得和你同部门工作有点不方便,不但要担心同事发现我们的事,还要随时提防你吃我豆腐……啊!”讨厌,一不留神耳垂又被他舌忝了一口,她娇瞪了他一眼。 “反正妳现在要调走,也不用怕尴尬了,那我们的关系可以不用再隐瞒了吧?”他才偷香成功,又抓住机会要求正名。 胡翠微的脸又红了起来。 “这又没什么好嚷嚷的,又不会有人特意来问你。” “妳究竟还要我当多久的黑市情人?妳明说好了!” “我……那我就是觉得很尴尬嘛……”她急忙岔开话题。“……嗯,先说正事啦,你还没告诉我什么时候要过去国际业务部。” 唐泉声睨了她一眼,她对这事老是耍赖装傻,他也无可奈何……哼,无所谓,他总是会找到机会从她身上讨回“实质”的补偿的。 “我下午会把异动单签出去,人事令发布之前,我会先带妳下楼打个招呼,原则上异动生效日会是秀玲上工的隔天,你们会有一天的时间交接。” “喔,我知道了。”她抬眼望着他,一朵笑意在唇边轻闪。“那就……谢谢你这段日子的照顾啦。”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凑前亲了下他的脸颊,然后趁他错愕的瞬间飞快地逃出他的办公室。 唐泉声抚着被她偷袭的脸颊,含笑地挑了挑浓眉。 谢谢他这段日子的照顾? 呵,等着瞧吧,他日后会更用心“照顾”她的。 中正机场第一航站里,刘葳办好checkin手续、托运完行李之后,胡翠微陪着她上二楼的海关,依依不舍地和她话别。 “妳安顿好后要打电话给我哦!” “我知道啦!妳也一样,我一个人在国外念书很辛苦的,妳要记得常打电话来慰问我。” “我会的。等妳模熟了好吃、好玩的地方就通知我,我排几天假去日本找妳玩。” “下半年再说吧,妳才刚换部门,马上就休长假好像不太好。” “也是啦,那妳先好好念书,我看看情况,等可以排假了再跟妳说。” “没问题。那我进去了,byebye!” “byebye……” 送走了刘葳,胡翠微一个人默默地步出机场大厅。 唉,离别的感觉真不好…… 手机响起,她瞄了来电显示一眼才接起来。 “喂。” “翠微?妳今天怎么没上班?”唐泉声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 “刘葳今天出国,我请假送她。” “喔,那妳还在机场吗?要不要我去接妳?” “不用了,我自己搭巴士回去就好。晚上一起吃饭好吗?”她下想太快回去只剩她一个人的公寓。 “好啊,妳到了再打给我。等会儿见。” 电话收线。 三个小时后,他们在茶餐厅用完简餐,牵着手在晚风中散步。 “不开心吗?”唐泉声看她闷闷不乐,关心地问道。 胡翠微先是摇头,思索片刻后,又点了点头。 “有一点吧。刘葳就像我的家人一样,送她出国的感觉满难受的,唉,我们住在一起这么久了,忽然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一定会很不习惯的。” “别这么垂头丧气的样子嘛!”他捏了捏握在掌中的小手。“妳晚上该不会对着空屋子哭吧?要不要我去陪妳?” 胡翠微侧过俏脸似笑非笑地瞅着他-- “你是认真想陪我,还是想占我便宜?” 冤枉啊,大人! “我发誓,我刚才说要去陪妳的时候绝对没有动过其它念头!”说完,他眼眸一闪,换上邪魅的亮光。“不过如果妳想的话……”他拼命地对她眨眼。 “你作梦啦!”她被他滑稽的表情给逗笑。 “妳才知道,我是常常在梦里想没错呀!”他眼神充满暗示地望着她。 他的意思是--春梦?!她的脸颊倏地着火。 “你!我真受不了你,没看过哪个男人比你更色的!” 唐泉声委屈地向她辩解道: “那是因为其他男人不像我有一个这么保守、害羞的女朋友啊!妳不知道,看得着却模不着,简直比死还难受……” “我……”她压低声音,以免让路人听到他们在讨论这么丢脸的问题。“……你亲也亲过、抱也抱过了,上次……上次还差点剥光我的衣服,我已经很努力配合了,你还敢嫌!” 上周末他们租了dvd到他的公寓去看,结果他看没十分钟就把注意力转到她身上,先是把她抱到他腿上,然后用电晕她的热吻掩护他攻城掠地的双手,等她回过神来,她的上衣和短裙都已经被他抛在地上,他的左手正试图解开她内衣的背扣,而他的右手更过分,居然、居然正准备去拉她的底裤! 哼!他还敢嫌她保守,她都觉得她已经配合得太超过了呢! 唐泉声忍住笑继续逗她: “嫌是不敢,只是……妳配合得还不够,妳到底什么时候才肯给我一个痛快?”那天他已经箭在弦上,就差直射靶心了,结果她临时喊停,害他痛得龇牙咧嘴、直冒冷汗。 “我我、我还没准备好嘛……”老天,可不可以结束这个话题了? “那就快点准备,老是让我洗冷水澡是很不人道的。” “你活该啦,谁叫你动不动就起色心!”她才不会同情他。 “话不能这么说,我对妳有那方面的是很正常的,如果我完全不想碰妳,妳才要担心咧!” “喂!你为什么说这种话都不会脸红?” “哈哈哈哈……” “你还有脸笑!”她抡起拳来准备打人。 唐泉声接住她朝他胸口打来的粉拳,含着笑意低头打量她的神情。 “不管怎样,我总算让妳心情好一点了吧?” 胡翠微一怔,忽然明白了他的用心。 原来他是看她为刘葳出国的事不开心,故意逗她好转移她的注意力…… 丙然,先前离开机场那种孤单落寞的感觉已悄悄散去。 她感动地轻笑,和他视线交缠。 然后出乎他意料的,她倾前攀着他的肩,就在大街上主动吻住他的唇。 晚上七点,唐泉声本已收拾妥当,准备去找翠微进行晚餐约会,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在离开办公室前又上网收信,结果就看到了那封破坏他一整天好心情的内部通知信件。 为此,他面无表情地瞪着萤幕已经超过三分钟了。 接着他索性关上电脑,揉了揉愈皱愈紧的眉心。 为什么偏偏是她来呢? 他是可以平常心看待没错,但是翠微肯定会介意。 唉,真是头痛…… “妳调去国际业务部有段时间了,适应上没问题吧?”餐后,唐泉声陪她去吃甜点时随意问道。 “还好啊,两个部门的助理工作性质还满类似的,那边的同事也很好相处。”她忽然撇过头笑瞅着他,“其实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我了,你该不会是老年痴呆了吧?呵呵。” 唐泉声扬了扬唇,黑眸里映着她巧笑倩兮的容颜,他在心中微叹,不确定该不该在此刻把杀风景的话说出口。 “你怎么了?整个晚上都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注意到他对着她出神两三回了。 唐泉声交迭着手欠了欠身,在脑中想着怎么说会比较恰当。 “妳--嗯,妳之前在投研部的时候有听说过『定员轮派』吗?” 胡翠微想了想,迟疑地点点头。 “应该有。是不是好像交换学生那样,每年指派一位同仁和海外分公司的人互调两个月,学习不同团队的研究方法?” “嗯,差不多是这样。”问题就在那个被指派来台的人选身上。 “那今年是去美国、日本还是欧洲的分公司?被指派的人是谁?”胡翠微感兴趣地问,问完她忽然一惊,“该不会是指派你去你才心情不好的吧?”唔,不对呀,他是部门主管,人选应该是他决定啊,怎么可能会是他去! “不是,今年是小王去。”他顿了顿,直接将话题切入重点。“我们今年是和美国分公司合作,我刚刚收到他们的通知--这次的派任人员是敏儿。” 胡翠微听了微愕。 “梁小姐?” “嗯。”他小心观察着她的神情。 两人对望了几秒,胡翠微才吶吶地开口: “她不是才刚来过台湾?而且她是分公司的副理,怎么『定员轮派』会选到她?”她来台湾该不会是有别的企图吧? 唐泉声也很无奈。一般来说,“定员轮派”都是调动襄理级以下的人员,这次会由敏儿前来,多半是她主动争取的,至于她的目的……唉,他暂时不想去深思。 “这我也不清楚,可能美国分公司有不同的考量吧。”他四两拨千金地简单带过。 “喔。”她把玩着手里的小汤匙,垂下眼来不看他。 怎么可能不在意呢!那个大美人是他的前女友,又即将和他共事两个月,如果她存心勾引他,他能把持得住吗……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她语气里透着一丝烦闷。 唐泉声微叹,把她的小手包覆在他的掌心里。 “我知道妳会介意,可是她下礼拜就要来报到了,如果我瞒着妳,到时候妳一定会误会我别有居心。” 她勉强扯开一个微笑。 “这种情况下--我好像没办法要你跟她保持距离喔。”虽然她很想叫他离那个大美人远一点。 “于公,她将是我部门的同仁;于私,她也是我不错的朋友,我的确不可能和她划清界线。可是妳放心,我的心会跟她保持距离,不会让她靠近的。”他坦然地望着她,用坚定的口吻安抚她心里的小绊瘩。 他的保证终于让她再展欢颜。 “最好是这样。” 可是,事情的发展却有点超乎她的控制。 梁美人报到后的一个礼拜,竟然就打了通电话来对她下战帖。 “喂?是胡小姐吗?我是梁敏儿。” “……梁副理?妳、妳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她打的是她私人的手机,她当然非常意外。 “我有主管密码卡,要查员工的基本资料还不算太难。” “喔……”她好像问了一个笨问题。“……请问有什么事吗?”重点是,她为什么找她? “妳现在和泉声在交往是吗?”她虽然语气委婉平和,但问话的内容却相当开门见山。 “……嗯。”她问这个做什么?是想恐吓她吗? “妳--知不知道我以前和他的关系?” “知道。”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她不会想骂她是第三者吧? “那好,我只是想告诉妳一声,我打算和他重新开始,妳要有和我竞争的心理准备。” “……嗄?”现在是怎样?狐狸精抢男人不都是暗中进行的吗?她大方地事先通知,是因为国外的习惯都是这样,还是……还是她太有信心,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就这样了,我们各凭本事吧,拜拜。” 收线后,胡翠微原本平静的心湖被搅成波涛汹涌。 唉…… 梁美人不只人美,连风度都令人慑服,和她争男人,她能有几分胜算? 巧的是,当天晚上唐泉声竟刚好不能陪她。 他说高速公路塞车,他赶不回来,要她不用等他吃饭。 她没有多问,但却止不住满脑子的揣想。 拜访上市、上柜公司是他例行的行程,每次都会有不同的研究员和他同行。而,这次随行的人会是谁呢?梁美人自美国远道前来取经,理当不会放过这个学习的机会才是,何况她还有她的“私人计画”要执行呢…… 想到这里,胡翠微不禁露出淡淡地苦笑。 她才是他的女朋友,可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反倒像是被正妻找上门来骚扰的小老婆? 回到住处,她开起玄关的灯。 一室冷清。 呵,在壅塞的车阵中,她和他自成天地;而她呢?只有一盒快餐店的便当相伴…… 刘葳已经出国一个多月了,这夜,却是她第一次感到孤寂。 “你知道吗?她居然打电话给我,说她要跟你重新开始!”她对着他哗啦哗啦地抱怨。 “唉,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她也跟你说了?” 他一脸歉疚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你是什么意思?” “翠微,对不起,我……” “不要说对不起!” 她忽地从梦中惊醒,胸口的痛楚几乎让她窒息。 侧头看了看挂钟,凌晨三点。 她颓然地再次合眼。 她是太在意梁美人的挑战才会作这种怪梦的吧? 别再乱想了,他说过他的心不会让她靠近,会和她保持距离的。 他承诺过的,她要相信他,她相信他…… 她挣扎了好几天,却还是没有把梁敏儿找她宣战的事告诉他。 而从他的举止看来,他对这件事应该还是不知情的。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对他展开攻势?还是其实她已经行动了,只是他因为怕她多心,所以才没对她提起这事儿? 唉,好烦啊…… “妳有心事?”唐泉声低下头对上她的眼眸。 咦?她刚刚有把话说出口吗?好像没有吧? “你怎么知道?”套套他的话好了。 “很简单啊,”他坏坏地笑了,“一定是有什么事困扰着妳,不然妳被我吃了这么久的豆腐怎么会没反应?” 吃豆腐? 她慢慢回过神,果然,原本坐在客厅沙发上和她一起看电视新闻的他,又开始不安份了起来。首先,她发现她被他抱坐在他的大腿上--说实在的,这她已经习惯了;接着,她意识到他扯松她衬衫的领口,在她粉肩上吮出许多吻痕--这就有点过份了,还好是衣服遮得住的地方,这次就原谅他;再来……可恶!他居然趁她出神的时候,把手伸进她衬衫里揉抚她的酥胸?! “你这个大色魔!”她拉出他的魔爪,红着脸跳下他的大腿,坐到离他最远的那张沙发上。 唉,他甜头还没尝够呢,早知道就不提醒她了…… “你别过来!”见他又靠过来,她连忙出声阻止。 “我不想和妳隔这么远,妳放心,我不会突然兽性大发的。”他坐到她身边,认份地帮她扣上衬衫的扣子,免得再看下去他会喷鼻血。“说吧,妳心里在烦什么?”理好她的衣衫后,他才又搂她靠在他肩上。 “我……”她枕着他的肩,决定先旁敲侧击一番。“……梁小姐来台湾有半个月了吧?” “嗯,差不多。问这个做什么?”她的烦心事和敏儿有关吗? 胡翠微抿了抿唇,笼统地问了句: “你和她--还好吗?” 唐泉声笑了,伸手轻拧她女敕颊一记。 “妳的『还好』是什么意思?”呵,这疑神疑鬼的小丫头。 “嗯……”换个清楚一点的问法好了。“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什么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他装模作样地沉思了一下,“没有吧!我觉得我们的交谈都很正常。” 胡翠微不满意地睨了他一眼。 “我可是很认真的在问,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唐泉声偏过头吻了吻她的发际,柔声地道: “我们上回不是谈过这件事了吗?我不知道妳为什么还这么在意。” “我当然在意呀,她……”她都跑到她面前来撂话了,她能不在意吗? “嗯?” “……没有啦,我只是担心……担心她会对你示好。” 唐泉声一听,嘴角的笑容透出一丝得意,而得意里又带着满满的宠爱。 “傻丫头,妳管她会不会对我示好,总之我只对妳一个人好就是了!”他低头轻轻吻上她的唇。 她的确也需要一些保证,于是伸出手臂环上他的颈项,绵密地回吻他,也欢迎他的吻。 两分钟后-- “今晚留下来过夜……”他瘖哑地诱哄着,难得她如此配合,当然要再接再厉地诱拐她。 “不行……”她和他额抵着额,细细喘息。 “拜托啦……”他舌忝吻她的下颚和粉颈,想撩起她的热情。 “不行。”她果决地退开一小段距离,知道再让他继续下去她就抽不了身了。 “为什么不行?”他死皮赖脸地缠上去。 “我、我还没……” “还没准备好?”他替她接下去,然后哀怨地瞅着她。“妳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准备好?我已经忍得快内伤了!” 她同情地抚了抚他的面颊,嗫嚅地喃着: “如果你、你真的想……” “我当然是真的想!” “那、那好啦,等梁小姐回国后,我们就……就……”她两颊红透了,下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的意思他当然了解,只是-- “等一下,我们亲热我们的,关敏儿什么事?” “反正我就是要等她离开才能和你……和你……哎呀,你爱要不要!”她拒绝再为这个话题多解释一个字! “要,我当然要!”他不敢太过测试自己的运气,以免她翻脸不认帐。 好吧,有个截止期限总比漫长又无止尽的等待来的好些。 唉,还有一个半月哪,来复习一下以前当兵数馒头的日子好了…… 第八章 三天了。 他到南部出差,她已经三天没见到他了。 而这回她甚至不用去猜和他同行的人是谁,因为他已经主动告诉她是梁大美人。 但他的坦白,只安了她一半的心。 她可以相信他不会背着她乱来,可是梁大美人呢?她一定会趁此良机努力勾引他吧? 唉,虽然他每天都和她通电话,听起来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是之前人在身边她都不放心了,何况现在人还不在身边! 还好他们今晚就回来了。 昨天通电话的时候,他说他一回到台北就会call她,可是现在都八点多了,她的手机连响都没响过。 可能是塞车吧?她心里想着,没怎么用心地翻看手里的杂志。 等她把家里所有的杂志看完已经是九点半了,她又拿起电视遥控器随意转,看了几则新闻和一小段日剧。 十点了。 她忍不住主动拨了通电话给他。 没有回应。 十一点,他的手机仍然不通,她试了他家里电话,一样没人接。 他们到底去哪儿了?难道还在塞车吗? 又过了一个小时,还是找不到人,她只好带着疑问和担心上床,但却翻来覆去,一夜难眠。 棒天早上一到公司,她就想打电话到二十二楼向他问个究竟,但她又怕会被其他同事接到,所以还是决定等他自己打来。 这一等,又等到了下班时间。 太不寻常了!他从来不曾这么长时间不跟她联络的。 于是她终于拿起电话,按了他办公室的分机号码。 “投资研究部您好。” “……秀玲姐吗?我是翠微。”唉,他不在吗?为什么没接电话? “翠微?有什么事吗?” “呃,我、我之前的异动文件老板少签了一个名,嗯……人事部催很久了,我想问问看他是不是补好了?”她结结巴巴地瞎诌了个蹩脚的理由。 “这样啊,可是三公子今天没进办公室,等我碰到他再帮妳问他好吗?” “喔,他、他休假吗?” “不是,他和梁副理昨天从南部回来的时候出了车祸,现在两个人都还在马偕医院,我正想晚一点过去看看呢。” 胡翠微一听大惊失色。 “车祸?严不严重?”她就知道一定有问题,她就知道! “我也不清楚,不过三公子的声音听起来还算ok,我想应该没什么大碍。” “我知道了,谢谢妳。”她恍惚地挂下电话。 不行,她一定要亲眼看到他没事才能放心。 于是她三两下收拾好东西,飞也似地离开盛唐大楼,往马偕医院奔去。 “翠微?妳怎么来了?”唐泉声原本靠在病床边小憩,听到有人走进来还以为是护士来换点滴,没想到来的竟是翠微。 “我……”她急促的心跳直到看见他才渐渐缓了下来。“你、你没事吧?” 唐泉声微微-笑。 “还好,我只是皮外伤;敏儿比较严重,医生说可能有轻微的脑震荡,要留院观察两三天。”他指了指在床上昏睡的梁敏儿,顺手探向她额头,确认她是否退烧了。 胡翠微看了他自然流露的关心举止,心里虽然不太高兴,但仍隐忍着没表现出来,只轻轻地问: “怎么会发生车祸?” “别提了,我为了闪一只冲进马路的流浪狗,差点和对面来车相撞,拐回原来车道的时候收不住势,一个打滑就翻了车。好险没害敏儿破相,不然就太对不起她了!”现在回想起他仍是心有余悸。 “喔。”她下意识地看向床上的睡美人,那张脸除了苍白了些外,仍旧完美无暇,连一点擦伤都没有。 “对了,妳怎么知道我出车祸的?”他似乎还没来得及通知她。 胡翠微埋怨地瞅着他道: “你还好意思说!昨天没等到你的电话,打给你也没人接,我担心了一整天,结果你车祸的消息还是秀玲姐告诉我我才知道……你为什么不打电话跟我说?” 唐泉声抱歉地笑了笑。 “对不起,昨天晚上一团混乱,我手机也掉在车子里没带出来,后来又是送医院、又是做笔录的,结果就不小心疏忽了。” 他这样说,她当然也不能说什么。 “那你……你就在这里陪了她一天啊?”她吶吶地问。 唐泉声理所当然地道: “我是『肇事司机』,敏儿的亲友又都在美国,除了我还有谁能照顾她?” 听完,她有些闷闷不乐地问: “所以……你要一直照顾她到出院喽?” “我也没办法,就可惜这几天不能陪妳了。” 胡翠微低垂着眼没有接话。 她不希望他留下来,却也开不了口要求他。 “翠微?怎么不说话?” 她抬眼瞄了瞄他,沉着气委婉地问: “你--难道不能请个特别看护来照顾她吗?” “不行,我不放心,而且敏儿一定不肯的。” 她瞪着他,心里的酸味几乎要呛出口来。 至此,他终于发现她的不对劲了。 “妳……不高兴吗?”唉,他居然忘了她对敏儿一直心存芥蒂。 “我怎么敢!你们是『好朋友』嘛!”她赌气不看他。 她心里自然是委屈的,她这么担心他,他却只塞给她一大串应付探病者的“官方说法”,几天不见,他不但没表现出半分的温存思念,还开口敏儿、闭口敏儿,喊得她又气又恼…… 唐泉声无奈地抹了把脸。 “妳别吃这种莫名其妙的飞醋,我很累了,没力气两头兼顾。” 胡翠微一听更生气了。 他的意思是她在无理取闹吗? 他以为她飞快地赶来医院,是特地来找他麻烦的吗? 难道他看不出来,她要的,仅仅是一个能让她安心的拥抱吗? 就算只是一两句安抚她的话都好啊! 她气得眼眶发热,水气直逼而出。 “随便你,你尽避照顾她好了。”她夺门而出,不愿意让他看见她的眼泪。 “翠微……”看她气得掉头就走,他微微错愕,很快地起身打算追出去。 偏偏梁敏儿在这时醒了过来。 “泉声……” 唉…… 唐泉声为难地一叹,还是强迫自己回到病床边。 当天晚上,胡翠微将手机关机,独自跑到电影院连看了两场电影,看完又把自己拖到夜市瞎晃,无论如何就是不想回家。 她怕他找她,也怕他不找她,除了躲开,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 直到凌晨,她才又累又倦地回到住处。 她倒在床上,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稍早在医院的事。 是她反应过度吗?不管是谁遇到这种事情,一定都会生气的吧? 而他,竟也就由着她走。 仔细想想,这还是他们交往至今第一次吵架,不,也没有吵,只是……只是她闹脾气,他没有理她而已。 哼,不理就不理,谁稀罕!明天是礼拜六,她不用他陪也可以自己玩一天。 棒天一早,她跳上第一班公车坐到车站,又换了捷运直达淡水。 她用了一整天的时间逛码头、吃小吃、搭渡轮,傍晚还在捷运站旁的广场听了两个小时的新歌发表会。 看了看手表,唉,时间过得好慢! 于是她又到附近的个性小店消磨了一个多小时,等夜色黑透了才甘愿搭车返家。 回到家,她抵不住满身的疲累,一沾枕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醒来她精神也好了//心情也平静了,终于从她包包里翻出冷落许久的手机,一开机,就出现六通新留言。 第一个留言-- 翠微,别生我的气好吗?我真的是太累了,刚才才会那么不耐烦,嗅,我晚一点再打给妳。 第二个留言-- 翠微,我刚刚拨到妳家里没人接,这么晚了妳还没回家吗?还走,妳只是不想接我的电话?我有点担心,回个电话给我好吗?这里的电话是xxxx-xxxx。 第三个留言-- 翠微,妳怎么一早就不在家?我已经两个晚上没睡了,求求妳同情我一下,回个电话让我安心吧! 第四个留言-- 翠微,妳还在生气吗?唉,妳要怎么样才肯接我的电话? 第五个留言-- 翠微,妳怎么整天都不在家?求妳给我个电话,我真的很担心。 第六个留言-- 翠微,我担心得快疯了,妳饶了我吧,回个电话给我好不好? 胡翠微一一听着,听到最后,嘴角不争气地扬起浅笑。 还生他的气吗? 好吧,看在他为她焦急的份上,就饶过他这一次。 她拿起电话准备回电,想了想,她噙着浅笑放下电话。 不如,给他一个惊喜吧! 但当她提着水果二度来到医院,原先的病房里却空无一人。 她疑惑地到柜台询问值班护士,才知道梁敏儿这两天留院观察的情况良好,两个小时前已办好出院手续离开了。 那,他应该回家了吧? 她迟疑了一下,决定搭车到他住处碰碰运气。 她换了两趟车才抵达,看他屋里的灯果然亮着,她开心地按了电铃,唇边堆起笑容等他来应门。 呵,他看到她一定会很意外。 门一开,她愕然地凝住笑容。 为什么是梁敏儿应的门? 而她,一头秀发微乱地簪在脑后,身上只穿着一件丝质的细肩带软衫,不但罩不住她修长白细的双腿,连她浑圆饱满的胸部都若隐若现地呼之欲出! “妳……”她手一松,水果礼盒歪斜地倒在地上。 她惊呆了,梁敏儿为什么是这种性感的打扮出现在他家?她软衫下甚至没穿内衣! 梁敏儿倚在门边,一派优闲镇定地道: “泉声在洗澡,妳等一下,他应该快出来了。”她很清楚这句话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像是回应她的话似的,这时浴室门打开,唐泉声正拿着毛巾在擦头发,身上只穿了条短裤就走出来了。 胡翠微怔怔地看着眼前衣衫不整的两人,耳边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们……是她想的那样吗?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是因为她迟迟不肯和他上床,所以他回头去找肯陪他上床的前女友吗? 他怎么可以这样?那些深情的留言全是假的吗…… “翠微?”他看到她出现先是一喜,接着却让她泫然欲泣的容颜给吓了一跳。他偏头看向一旁的梁敏儿,她不适当的穿著令他皱了皱眉,也马上就知道翠微误会了什么。 他快步上前急忙说道: “妳误会了,事情不是妳想的那样!”该死!虽然他问心无愧,可眼下的景况他确实有口难辩。 胡翠微白着小脸听着,只觉头晕目眩,连呼吸都不能顺畅。 她无法接受这个,好想离开,可双脚却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我误会什么了?你明明和她……和她衣不蔽体共处一室,难道是我眼花吗?”她喃喃泣诉着,眼泪一滴滴滑下粉颊。 原本杵在一旁看戏的梁敏儿,偏又挑在这时插进来煽风点火-- “难道你们的时候,都穿得整整齐齐的吗?” “敏儿妳胡说什么!”唐泉声铁青着脸低吼。 梁敏儿不以为忤地继续道: “以前我们在美国同居的时候,穿的比现在还少,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呵,她特别穿着这件衬衣,本来是打算等他洗完澡要诱惑他、对他投怀送抱的,谁想到她会刚好挑这个时候找上门来!无所谓啦,反正这些真真假假的话也能收到另一番效果才是。 胡翠微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同居?? 事实明明摆在眼前,他还说她误会? “敏儿妳不要乱讲!”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她还来火上加油?! 梁敏儿无辜地耸耸肩道: “我哪有乱讲!喔,我知道了,你怕你的小女朋友不开心是吧?那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随便你怎么哄她,我先进去换件衣服好了。”她丢下更大的炸弹,说完就优雅的退场了。 胡翠微无法克制地微颤,觉得自己随时都会崩溃。 唐泉声见她如此伤心,心疼地上前将她紧搂入怀。 “翠微……”他低唤了声,一时之间也不知该从何解释起。“……妳相信我,我没有做对不起妳的事。”就算一时解释不清,但他无论如何也要先把重点告诉她。 胡翠微心痛到了极点,她没有应声,只轻轻推开他,蹒跚地往外头走去。 唐泉声拉住她,郁闷地望进她的泪眼-- “妳不信任我吗?” 她下意识地闪避他的视线,低垂着小脸,恍惚地摇头道: “……我不知道,我想回家了……”她挣开他的手又想走。 “翠微!”他哪能让她这样走!他拦住她,着急得想扯头发了。“妳听我解释,敏儿她--” 她摇着头打断他,把豆大的泪珠都给摇出了眼眶。 “我头很痛,什么都不想听……你让我走吧,我没办法再待下去了。” 唐泉声看她脆弱得像要晕倒似,也不忍再逼她,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妳等我一下,我送妳回去。”或许先让她冷静几天,等她听得进他的话了再同她解释会比较好。 “不,我自己回去……”她深深吸了口气,抬头看向他,强忍着不让更多的泪水滑落,“……我、我暂时不想看见你,所以你……不要来找我。”她断断续续地说完,随即掩面跑开。 唐泉声懊恼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满肚子气无处发泄,只能狠狠地踹了下大门。 他气她不信任她、气敏儿胡说八道、也气自己无力扭转局面。 梁敏儿换好衣服出来,正好看见他踹门的画面。 “这么大火气?胡小姐不听你解释吗?” 唐泉声怒瞪着她吼道: “妳为什么要在她面前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我们的确是同居过一阵子,我告诉她事实也算胡说八道吗?”她好整以暇地回话。 “妳!”他火气不打一处来。“好,以前的事就算了,妳为什么要误导她让她以为我们刚上过床?” “我有吗?我以为我只是和她讨论时的衣着问题。” 唐泉声当然知道她在装傻,他愈说愈气。 “是吗?妳敢说妳不是存心要她误会?” 梁敏儿看他为这事气得面红耳赤,她的神情也冷了下来。 “是,我就是存心要误导她,不行吗?” 他一听怒火更炽,胸膛急速起伏。 “当初我们好聚好散,我不曾对不起妳,妳为什么要这么做?” 梁敏儿心中感觉复杂万分,但语气仍然冷静。 “我说过我想和你重新开始,上回在『醉飨』说过,这次到南部出差的时候也说过……” “我也说过不可能!敏儿,我心里已经有翠微了,我们不可能重新开始!”他斩钉截铁地对她道。 梁敏儿倔强地直直望向他,不甘心地问: “她除了比我年轻之外,哪一点比我好?她凭什么得到你的爱?” 唐泉声几句难听的话差点不耐烦地冲口而出,但顾念着往日情分,还是勉强咽了下去,只用沉默回答她非理性的询问。 半晌,他别开眼不再看她,只揉着眉心、叹了口气-- “敏儿,我本来以为我们分手后还可以作朋友的。” 梁敏儿自然懂得他的言下之意。 她落寞地笑了,不得不去面对他们之间被她一手搞砸的关系--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 “很遗憾,我想作的从来就不只是朋友。” 留下这句话之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他的住所。 棒天她就编了个名目飞回美国,提前结束了今年的“定员轮派”。 第九章 唐泉声连着三天耐住性子按兵不动,除了投资研究部的同仁觉得他异常焦躁之外,日子还算是平稳地一天天度过。 第四天是他能忍受的极限了,再不跟她把话说清楚他一定会疯掉。 可是,他却忽然找不到她了。 她的手机持续关机,家里电话没人接,直接打到国际业务部去,才发现她竟请了一个礼拜长假回中部的家。 唉,她说她暂时不想看见他,她的“暂时”是多久呢?他已经觉得像过了一辈子这么久了,她不能给他个机会听他解释吗? 中部的家……他再次拿起电话,按了人事部的分机号码。 “澍华?” “咦,三哥?有事吗?” “帮我查一个员工的户籍电话。”他随即把翠微的名字报给他。 另一端先是传来敲键盘的声音,随后唐澍华好奇的询问也跟了过来 “怎么?有商业机密被带走了吗?” “别问这么多,你查就是了。” “哼,有没有搞错,拜托人是这种态度吗……”唐澍华在另一头嘟嘟囔囔地抱怨,但仍是将查好的资料念给他。 唐泉声一拿到资料就立刻拨了电话过去,响了两声之后-- “喂?”话筒传来熟悉的女声。 谢天谢地!他闭了闭眼,小心翼翼地开口: “翠微,是我。” 回应他的,是一片静默。 唐泉声不禁苦叹。 “翠微,妳--愿意听我解释了吗?” 她仍然没有应声。 他心头的焦急透过电话线传了过去-- “翠微,妳相信我,我和敏儿没有……” 他还没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他不放弃又拨了第二通,这回响了七、八声电话才被接起-- “喂?” 不是她。 但他随即打起精神,没因这一点挫折而退却。 “你好,麻烦找胡翠微。” “她不在。” 不在?只过了半分钟的时间她就能离开家门了吗?他微微苦笑,明知她是故意躲他,但他还是抱着希望继续问道: “请问有什么方法可以联络到她吗?” “不清楚,我不知道她去哪里,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他只问一句,对方却回了他三句,把他能问的话全给堵死,想结束通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谢谢你。”他也只能识相地挂断。 唉,还是先做正事吧,明天再打过去试试看。 他把视线转回办公桌上,却怎么也定不下心。 片刻后,他自嘲地叹笑。 没想到他也会有为女人失魂落魄的一天。 如果她带走的是商业机密倒还好办,可是她带走的,偏偏是他的心 然而,失魂落魄的并不是只有他一个。 币上电话,胡母对一旁情绪低落的女儿摇了摇头。 “这人是谁?妳为什么不接他的电话?” “他……”胡翠微鼻头发酸,视线开始模糊。“……他是我公司同事。”她给了一个极敷衍的答案。 只是同事?鬼才相信呢! “既然是同事,那电话干嘛不接?”胡母见招拆招地继续问道。 胡翠微没有回答,背对着母亲蜷缩在沙发上,悄悄拭去盈眶的湿意。 唉,这孩子真是……胡母转到她面前坐下,抽了张面纸递给她。前几天怎么问她她都不说,就只把自己关在房里偷偷地哭,现在总算有点眉目了,她非得问问清楚不可。 “妳突然请假回家,就是因为他吧?” “嗯。”她接过面纸盖住溃堤的双眼。 “发生什么事了?他--是妳男朋友吗?”胡母柔声关怀道。 胡翠微听了母亲的问话,不但答不出来,还愈哭愈伤心。 男朋友……他,还是她的男朋友吗? “小微?”胡母给她哭慌了手脚,忙把她搂进怀中安慰。“别顾着哭,发生什么事妳跟妈妈说呀!” 她抽抽噎噎地在母亲怀中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起眼泪,将情绪平复过来。 “我……只是一点小事……我自己可以处理,妈妳别担心……我没事了。” 胡母在心中微叹,看来她是真的打定主意不说了。 “小微,情侣吵架是常有的事,妈妈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问题,但我知道逃避绝对不是解决的办法,有什么事,回去和他面对面说清楚,嗯?” 胡翠微点点头,硬挤出一个微笑让母亲安心。 面对面说清楚…… 好的,等她有了和他面对面的勇气,她也许会听他说清楚。 棒周她虽然回到工作岗位,可是仍然没打算要面对他,于是-- “国际业务部您好。” “翠微,是我。晚上一起吃饭好吗?”电话的另一端正是她亟欲躲避的对象。 “对不起,我晚上有事。” “翠微……” “我现在很忙,改天再说吧。” 又一次-- “国际业务部您好。” “翠微,我……” “对不起,我要去开会了,不方便讲电话。” 类似的情形不断地上演,她总是能找到不同的理由回掉他的来电。 她不单只是上班时间躲他,连着几天下班回家,他的车子就停在她家外面等着,她见了心慌,每次都绕出去磨蹭到大半夜,直到他车子驶离她才肯进门。对峙了几天,这天她下班回家没看见他的车子,以为他终于放弃了,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头竟也涌上了淡淡的失落。 她拿出大门钥匙,才刚要插入锁孔,忽然一只大掌由后伸出,将她的手和钥匙一把抓进掌中。 她惊呼了声,等她回头认出了来人,震惊很快转成了错愕。 他、他不是放弃了吗?他的车呢?她下意识地搜寻着。 “别找了,我停在下一条巷子里。”唐泉声直盯着她,用目光狠狠吞噬着眼前许久末见的娇颜。 “你……” “如果不是这样,妳肯乖乖回来吗?”他微微一叹,伸手轻触她略显苍白消瘦的脸颊。“妳究竟要躲我躲到什么时候?” 胡翠微低头退开一步,眼神游移着不看向他。 “我、我没有……” “说谎。没有的话,妳为什么不看着我?” 因为,看着他,她就会想起那个令她伤心的画面……她沉默着,只在心里回答。 那天妈妈说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她也知道,可是,逃避多容易啊,至少不用去揭开那道让她痛得撕心裂肺的伤疤…… 唐泉声不让她躲,这种窒息的气氛他无法再多忍受一分一秒了! “这么多天了,妳还没想明白吗?那天我和敏儿--” “你不用告诉我,我一点都不想听……” 唐泉声微微一愣,因为她冷漠排拒的神情让他觉得似曾相识,他什么时候也看过翠微这种反应?回想了下,随即他无奈地重重叹息-- “翠微,我不是妳大学时代那个混帐男友,我发誓我没有脚踏两条船……” “你别说了!”她慌乱地制止他,像被人掀开底牌般地六神无主。“我、我很累了……你走吧,我要上去休息……” “翠微!”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一定没完没了,于是他拉住她不让她定,强迫她面对他。“那天我和敏儿什么事都没发生,妳相信我!” “你放开……”她只想着要挣开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的固执让唐泉声火冒三丈,所有的耐心宣告用尽,他气得扯直嗓门吼她: “我说什么妳都不听,妳到底要我怎么样?难道我们的感情这么不堪一击吗?妳对我一点信心都没有吗?” 被他一吼,胡翠微火气也上来了,她恨恨地甩开他的手,几近崩溃地大吼了回去: “是!我就是对你没信心!你和梁敏儿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你凭什么要我对你有信心?” 唐泉声铁青着脸,连声音都冷沉了下来。 “我再说一次,我没有做过对不起妳的事,妳信不信我?” 胡翠微痛苦地闭上眼,什么都没有表示。 鳖异的静默蔓延在两人之间。 唐泉声眉头深锁,心灰意冷地低问: “妳这样,是打算和我分手吗?” 听到分手这两个字,她浑身一颤,胸口如遭重击。 分手? 她要分手吗? 她真的要分手吗? “分……分手就分手,也许这样……对大家都好。”绝情的话不受控制地月兑口而出,不但化作利刃刺伤了他的心,同时也剜得她的心不断淌血。 唐泉声沉默地冷瞅着她,然后,一语不发地转身离去。 他走后,她整个人虚月兑地靠在门上,心头空洞得不知该如何自处。 分手…… 就这样分手了吗? 忽地热泪涌上,她就蹲在公寓门口哭得伤心欲绝。 “小姐……”几个进出公寓的人见了,都好心上前探询,但看她哭得完全无法自己,便又悄悄离开。 分手的心情,让人不分青红皂白在大街上哭了起来,复杂的思绪如狂风暴雨排山倒海…… 是谁曾经这样轻轻吟唱? 以前她不懂,觉得怎么可能会有人敢做这么丢脸的事,应该是写歌的人太夸张了;现在她懂了,可是,是不是一定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才能懂呢?如果爱真的是一种胸怀,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痛、这么痛呢? 我又何必苦苦的哀求你,对她放弃为我留下来…… 是,哀求的话她没说出口,可是,他怎么可以真的离开? 他不知道她在伤心吗?他伤了她的心,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 你爱上了另一个人,而你对我的依赖还那么深…… 为什么她的爱情总是残缺、总是有第三个人?为什么以前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她的爱情总是要飘零伤心吗?她不值得被专一对待吗? 她满脸泪痕地回到三楼的住处,恍惚失神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然后才颤颤地拿起电话按下一串号码-- “刘葳……” 她找到她的挚友,绝望地向她泣诉满月复的伤心和委屈。 注:文中引用“分手”的歌词,为郑华娟小姐作词,万芳小姐演唱。 “老三?”唐允涛敲了敲门。 “门没锁,自己进来。” 唐允涛推门而入,只见唐泉声一脸郁郁不乐地靠在阳台上抽烟。 “我以为你已经戒烟了。” “是吗?”他随口回应,吞吐缭绕的烟雾。 “你干嘛阴阳怪气的?老妈很担心你。”唐允涛陪他靠着阳台,牺牲自己吸他的二手烟。 “我没事?” “没事?拜托你去照照镜子,你这种脸色叫做没事吗?”今晚他们回家陪爸妈吃饭,结果这小子一回来就死气沉沉的,话说没两句就躲回自己房里。他老妈觉得不对劲,便派他上楼“了解情况”,尽尽为人兄长的义务。 唐泉声没有答话,情绪看不出太大的波动。 唐允涛无奈地看着他,从来不知道他这个小弟也有这么难搞的时候。 “你现在是怎样?被女人甩了吗?”他玩笑似的用话激他。 “差不多了。”真厉害,随便说说就一语道中,唐泉声不禁苦笑。 唐允涛讶异地挑高浓眉。 “真的?是你跟我提过的那个助理学妹吗?” “嗯。” “怎么?你不能满足她?”他意有所指地瞄了瞄他的裤裆,贴在他耳边对他开了个恶劣的玩笑。 唐泉声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 “她不让我碰她,我怎么满足她?我就是有你这种兄弟,才老被人家指着鼻子骂。” 唐允涛小心地控制自己的笑意。 “她不让你碰她?那感情你这段日子是在过清修的和尚生活吗?” “就是因为这样还被人误会,我才满肚子火!” “到底怎么回事?” “她误会我和敏儿有暧昧,先是避不见面,然后又爽快地说要分手……我都快被她气死了!” 唐允涛不解地问: “她误会,你就由着她误会吗?”这笨小子,解释清楚不就没事了? “她固执得像牛一样,我说什么她都不听,我还能怎么办?”难怪她支持的球队吉祥物是牛,看她根本潜质里就“牛”得相当彻底。 “所以呢?你就同意分手了?”他不以为他家老三有这么好打发。 丙然-- “谁说的!我只是想再让她冷静一段时间。”到时她若还没想通,他用缠的也要缠到她回头。 唐允涛听完淡笑挑眉。 “我相信你的魅力,你迟早能哄她回心转意的。不过在那之前你也别板着个脸,毕竟我们是回家陪爸妈吃饭,不是回来让他们倒胃口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嗯。”他熄了烟回到屋内。“我洗个澡就下去。”但语气听起来仍是掩不住的郁闷。 唐允涛没再多说,鼓励地拍拍他之后,转身离开他房间。 一早,胡翠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情绪低落地轻轻一叹。 唉,双眼被她哭得又红又肿,这下子要怎么去上班呢? 她刻意扑了点粉,又上了平常很少用的眼影,好不容易看起来没那么糟了,她深呼吸了几下,才放心的出门。 没什么的,这世上每天分分合合的情侣那么多,日子还不都是一样在过?她当然也可以,她可以的…… 包包里的手机忽然叮叮咚咚响了起来。 她微微一颤,还这么早,会是谁拨电话给她?一时她竟没勇气伸手去接。 先看看来电显示好了,也许是妈妈找她呢…… 做好心理建设,她才缓缓地从包包里掏出手机来。 怎么是他? 她浅浅笑了,略过心头朦胧的惆怅,将电话接起-- “喂,叶贤?” 下班时间一到,胡翠微搭着电梯下到一楼,一出电梯就看到等在一旁的老同学,她打起精神朝他走去-- “哇,当了兵果然不一样,看起来结实多了。” 顶着三分平头,穿着t恤、牛仔裤的叶贤,看她一身上班族的套装打扮,当然没放过这个调侃她的机会-- “妳不也是?美丽专业的粉领新贵,看起来还满像一回事的嘛!”他拉着她转了一圈,“咦?可是气色怎么不太好?” 还是不好吗?唉,她明明下午还补过妆的……胡翠微勉强找了个借口: “是粉底颜色的关系啦!走了走了,我肚子饿了。”他们如果就在一楼大厅聊起来,等会儿要是有同事看到一定会来问东问西的。 但事情偏偏就是这么巧。 她一转身,就见唐泉声立在三步远的距离静瞅着她。 她狼狈地别开视线,再多看他一眼,她怕自己又会在大庭广众下失态。 “妳不是饿了?怎么停在这里不走?”叶贤不明所以地上前询问。 “没什么,我们走吧。”她低着头装作没看见,只想快步越过他。 唐泉声攫住她的手臂。 “他是谁?”他低声质问,无论是眼神或语气都隐隐含怒。 “翠微,怎么了?”叶贤看她脸色不对,连忙上前解围。“这位先生,请你放开她。” 唐泉声理也不理,执意要得到答案。 “他是谁?” 胡翠微眼睛布上一层水雾,哽咽着丢下一句-- “不关你的事!” 她挣开他的箝制,和叶贤一起离开盛唐大楼。 唐泉声冷着脸回办公室,不停地在心里咒骂着。 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给她时间冷静,她竟然马上就找到代替他的人选了吗? shit! shit!shit!shit! 他暴跳如雷、胸膛急速起伏,直想拆了那个理平头的家伙! 所幸,就在他气得想杀人的同时,一通来自日本的电话及时带来了救赎。 第十章 浪漫温馨的西式餐厅里,叶贤担忧地问着眼前的同伴-- “翠微,妳还好吗?”他看得出来她完全没有用餐的心情。 胡翠微勉强扯开一个微笑,抱歉地对他道: “对不起,这么久没见了,我却让你看我的臭脸。” 叶贤摇摇头表示不介意。 “妳和他……愿意说给我听吗?” 为浓汤洒上胡椒,胡翠微下意识地轻轻搅拌,迷茫的眼眸状似盯着浓稠的汤面,实则没有焦距。 “翠微?”叶贤微叹,心想事情恐怕不妙。 胡翠微眨去眼中的泪雾,思索了一会儿才低声问着: “你还记得那年我和社长的事吗?” “嗯。”叶贤点头,那件事他是少数知情的人。 她轻轻笑了,笑里带着愁、也带着苦。 “我的爱情可能受过诅咒,才会又发生同样的事情。”她简单地把梁敏儿的事告诉他,说着说着又红了眼眶。 叶贤身上没有面纸,只好递了桌上的纸巾给她,他迟疑地问道: “妳为什么--不听听他的解释呢?” “无意义的道歉和认错有什么好听的?愈听只会让我愈难堪。如果我不够好,他们一开始就不该来招惹我,而不是在伤了我的心之后才来说抱歉,这种道歉我不稀罕!” “所以,妳之前才一直躲着社长不听他解释?”一开始他还以为她是在气头上,可是直到大四她都和社长避不见面,现在他总算知道原因了。 “嗯。”她心情坏到极点,才刚拭干的泪水又再涌上。 叶贤耸了耸肩,诚实地道: “虽然妳的说法也有道理,可是我还是觉得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妈也这么说。”她自嘲地苦笑。 “对啊,不管怎么样,大家摊开来讲清楚不是比较好吗?之前在学校的时候,社长不只一次跟我说他觉得很对不起妳,可是妳一直躲着不听他解释,他的愧疚也只好一直放在心里--” 胡翠微忿忿不平地打断他。 “他耍着我玩,愧疚一辈子也是他活该!” “是,他是活该,可是妳是受害者,为什么要为了他心有疙瘩?” 胡翠微掀了掀唇,却无法成言。 叶贤接着说出他的想法: “我觉得一段感情结束的时候,无论是快乐还是痛苦,都要结束得干干净净才好。妳看,当年妳留了个疙瘩在心里,直到现在都还影响妳处理感情的态度,这不是很恐怖吗?如果这一次妳还是选择逃避,我真担心妳下一次谈恋爱的时候会继续恶性循环下去,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对妳和妳的另一半不是都很不公平吗?” “可是……”她急切地想说出反驳的话语,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再说妳刚刚讲的那件事,不管怎么样,妳并没有抓奸在床不是吗?听听人家怎么说妳又不会少块肉,也许真的是妳误会了呢?” 胡翠微怔忡地摇头。 “不可能的……你是没看见才会说是我误会。” 叶贤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可是妳看见什么了?不过是衣衫不整而已,照妳的说法,他甚至没碰到她吧?不然换个方式说好了,今天我们俩老同学叙旧,我和妳是什么样的交情只有我们自己知道,但是他看见了一定也认为妳是背着他另结新欢啊!妳又该怎么说?”他还记得刚刚那个男人可怕的眼神……呼,他也很无辜好不好? 胡翠微又是迷乱、又是挣扎,最后满脸不确定地闭上双眸。 “反正我们已经分手了,那些都不重要了。” “妳能放得下吗?”他问得一针见血。 “我……”她粉唇微微颤抖,又开始觉得鼻酸。 叶贤瞄了她一眼,知道自己的话已经收到效果。他继续鼓励地说道: “如果放不下,就去找他说清楚吧!依我看啊,他还是很紧张妳的,妳给他一个机会,也算是给自己一个机会,不要等到无法挽回才来后悔。” “可是……如果不是误会,他也只是想跟我道歉呢?”她胆怯地轻问,心里仍有着不确定。 叶贤笃定地笑了。 “虽然我觉得妳是杞人忧天,不过,反正情况最差也就是现在这样了,妳怕什么?” 是啊,情况最差也就是现在这样了,她怕什么? 终于,胡翠微抬眼望向他,心意不再踌躇。 可惜的是,当晚她鼓起勇气去他住处找他的时候,他刚巧不在,她在门外等了一个多小时,仍迟迟不见他回来。 唉…… 饼了今晚,她还会有勇气吗? 难道他们……就只能这样了? 她又等了一会,还是没等到他,只好失望地回家。 是天意如此吗?但和叶贤一番谈话之后,她却再也无法平静地接受了。 唉……她落寞地一叹。 没想到-- “为什么一进门就叹气?”耳边响起低沉的嗓音。 这是? 她微微愕然,连忙把灯打开--让她等了一个晚上的人,居然出现在她家的客厅里?!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她这一惊非同小可,脑子里暂时只能想到这个问题。 唐泉声起身来到她面前,复杂的眸光紧锁住她。 “刘葳打电话给我,她跟我说了妳放备用钥匙的地方。” 胡翠微脑中一片空白,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清楚他的话。 “你说……刘葳打电话给你?” “嗯。她打电话来教训我,说我害妳哭了一个晚上,要我来想办法收拾残局。”他温柔地瞅着她,将怜惜望进她心底。 她承接着他眼里的情绪,慢慢地,她双眸又染上了水光。 “我……我何止哭了一个晚上?你已经害我哭了好几天了……”此刻她的固执和排拒都不见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委屈。 他倏地将她拥入怀中,以不容拒绝的力道,阻断她的挣扎和退缩。 “如果妳愿意听我解释,妳可以不用哭的……”他蹙着眉头将她紧紧抱住,告诉自己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开手了。“……这么多天了,妳折磨得我够了吧?可以听我说几句话了吗?” “嗯。”她静静地靠着他的胸膛,用浓浓的鼻音回应。 这么顺利就取得发言权,唐泉声反倒一愣。 “妳真的肯听我解释了吗?”他托起她的小脸再次确认,深怕她待会儿又来个充耳不闻、翻脸不认。 胡翠微脸上一热,不自觉别扭了起来, “你、你想说就说!” 虽然不知道她的态度为什么会忽然软化,但他可不会笨到错过这个机会,一开口便赶紧把话题切入重点-- “那天敏儿出院,她说想要梳洗一下,我才会带她回我那里。我发誓我没有碰她,事实上那时我已经想着洗好澡就要去找妳了,妳相信我!” 胡翠微怔怔地听完,才问了她最介意的问题。 “那她为什么说……说……”唉,太尴尬的字眼她说不出口,于是她拐了个弯,“……嗯……她为什么穿得那么凉快?”这的确也是她想问的。 唐泉声无奈地一叹,觉得这真是无妄之灾。 “那是她的问题!我进浴室之前她还穿得很正常,我真的不知道我出来的时候她会只穿那样。”他轻抚着她的粉颊,目光坦然地任她检视。 他的说法,让她想起梁敏儿那通挑战的电话。 她应该是有意勾引他,要不然就是想制造些误会。 是的,“误会”。 她已经相信他说的话了。 她在心里微笑,可嘴上偏偏不饶他-- “就算你那天没有碰她,可是你们以前……以前同居过总是真的吧?”那天“同居”这两个字扎得她心里好疼。 唐泉声投降地低嚎,下颚轻轻地顶着她的发心。 “妳知道我以前和她交往过一阵子,而美国又是个开放的国家,情侣同居是很自然的事。但是翠微,那是在认识妳之前的事,妳不能因为这样就说我对不起妳啊!”他求饶地摇着她的手,和她十指紧扣。 胡翠微仰头望了他半晌,才轻轻地道: “……你也不能怪我小心眼,就是因为她对你还有企图我才会这么在乎,这么……没风度。”她羞涩地垂下眼来。 唐泉声不懂了。 “妳怎么知道她对我有企图?” “哼,她老早就打电话来向我叫阵了。”想到那通电话她就不开心。 唐泉声蹙了蹙眉。 “那妳怎么不告诉我?” 胡翠微伸手环住他的腰,低低地说着: “这种事……很难开口好不好?”何况那时她又作了那个不吉利的梦。 “傻瓜……”他大掌安抚地揉挲她的背部,语气坚定地对她说:“我已经跟她把话说开了,我说我心里只有妳,不可能和她再重新开始的。所以妳以后也不许再胡思乱想,听见没有?”他垂首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嗯。”久违的甜笑,终于又出现在她粉樱的唇畔。 “好,现在轮到我了。”他稍稍推开她,神色略显不善。 “什么?” “今天去公司接妳下班的那个男人是谁?”他沉着脸质问。 她唇边的微笑仍然一闪一闪地。 “我同学啊。” 唐泉声目露凶光地瞅着她,想到她当着他的面跟别的男人离开,他就觉得很不是滋味。 “他找妳做什么?” 胡翠微牵着他到沙发坐下,在玄关站了那么久,她的腿好酸。 “没什么呀,这两天他们部队放假,所以他来找我吃个饭、聊聊天。”结果一顿饭下来叶贤都在帮她解决感情问题,想想还真对不起他。 唐泉声没好气地瞟着她道: “有什么好聊的,聊到这么晚才回来?妳知不知道我等得多担心?” 想到自己迟归的原因,胡翠微蓦地笑了。 “我会这么晚回来,还不都是因为你。” “又关我什么事了?妳又不是陪我吃饭、聊天!”他语气超酸。 “别这样!”她将头枕在他的肩上,水眸弯弯地笑着,“说来你还要谢谢他呢,要不是他的开导,我才不可能会听你解释。”说不定她回来一看见他在这里,就会马上把他轰出门去呢。 唐泉声听了更不是滋味了。 “有没有搞错?我的女朋友陪他聊了整个晚上,我没修理他就不错了,居然还要我谢谢他?”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的! 胡翠微手里把玩着他的大掌,晶亮的眼眸娇娇地瞅着他: “那时我们还是分手的状态,谁是你的女朋友!何况我也没有陪他聊那么久,我是去了别的地方。” “妳还去了哪里?”他的脸愈来愈黑。 她摊开他的大掌贴在她的颊边,柔柔地继续说道: “我听完他的分析,便决定找你把事情谈清楚,不想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分手,所以我就跑去你家啦,可是我在你家门口等了好久都等不到你,原本正觉得失望呢,没想到你居然会在这里!早知道我就直接回来了。” 唐泉声心中一动,神情在瞬间变得柔和。 “妳在我家门口等我?” “嗯。”她轻轻地点头。 “妳是因为等不到我,所以才咳声叹气地进门?”他眼中注满深情。 “嗯。我还以为我们是真的没有缘份……”想到这失而复得的一切,她情不自禁地仰首轻吻他的唇。 她的主动亲近,撩拨出了他苦苦压抑的燎原。 他喉间发出低吼,很快地夺取主控权,将她压进柔软的沙发里贴身热吻,大掌甚至自动自发地解开她窄裙的暗扣,顺势将拉炼拉下。 她被他吻得头也昏了、呼吸也乱了,可是当他灼热的大掌贴着她的肌肤由臀部模往她的大腿,她还是及时抓回了一些神智-- “不、不行……” “当然可以,妳答应过我的……”他嗓音异常的沙哑,起身横抱起她往卧室走去。 “可是……时间还没到不是吗……”她又羞又慌,一让他放上床铺就想拔腿逃跑。 唐泉声利用身型优势将她牢牢锁在身下,刚刚在外头解了她的窄裙,现在该轮到她的衬衫了。 “谁说的?敏儿早就回国了……”他细细地吮吻她衬衫底下的雪肤,双手也不忘解开自己的衣衫。 回国了?怎么会……她愈来愈晕,连忙找来另一个理由-- “不行啦……我们、我们才刚刚和好……” “所以要庆祝一下……”他手上的动作相当积极,两人身上剩余的衣物都被他一一卸去。 噢,老天…… 她心跳得飞快,觉得自己随时都有着火的可能。 “可是……”可是什么?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 “没有可是。”他的唇舌重新找到她的,他伟岸精壮的身躯也密实地交迭上她一身的柔滑雪白。 情人的夜晚,时而飞天旋舞、时而漫步云端,直到热辣辣的情火燃尽,两人才相拥着重回人间。 “还好吗?”他吻着她犹然潮红的面颊,体贴地轻问。 “嗯……”她眼睫轻合,困倦地随时可能睡去。 呵,她已经想睡了吗? “翠微……”他吻着她的耳垂,低声唤着。 “嗯?” “下次妳同学来找妳的时候……”他的手悄悄由后覆上她陶前的浑圆,绵密的吻如蝶舞般地落在她柔美的肩线上。“妳告诉他,我谢谢他……”语毕,他再一次带她投入激情的漩涡里。 “你……啊……” 尾声 柄际业务部的办公室里,胡翠微正处理着手上的内部公文,一旁的同事忽然发出惊叫-- “哇,大消息!” “怎么了?”其他人纷纷探头过来。 “你们看!”刚才惊叫的那位仁兄,迅速移动着滑鼠,点出了几个画面和大家分享。“ptc居然宣布调降财测了!新闻稿说他们的新产品研发失败,加上过去几个明星产品的订单量也一直冲不上来,导致今年获利不如预期,消息一公布股价就应声重挫……可怜啊,看样子连跌个几天是免不了的。” “真的耶……”没有凑过来的人也用自己的电脑搜寻着相关的消息。“呵,马上就有投资机构出来放马后炮,说要下修ptc的投资评等……真是够了,这种见风转舵的话谁不会说!” “对嘛,还是咱们盛唐的投资研究部有本事,老早就知道ptc不能碰。” “而且当时是ptc正热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好,听说是投研部的三公子独排众议,为了拉下ptc还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呢!” “了不起……咦,翠微,在说妳以前的老板耶,妳不发表一下意见?” 胡翠微扬了扬秀眉,唇边藏着一抹神秘的笑容。 “嗯,他那时候压力真的满大的。” “那他会不会借故找你们出气呀?” “不会啦,他对部门员工一向很好。”她很够义气地帮他端正形象。 “唉,有这种老板真是太帅了……” 听到这里,她连瞳眸都染上了笑意。 这时她桌上的分机响起。 “国际业务部您好。” “是我。妳忙不忙?”电话另一端传来他低沉迷人的嗓音。 “还好。”听到他的声音,她的笑容透着亲昵和温柔。“什么事?” “晚上我要和爸妈吃饭,妳来不来?” “不要啦,和长辈吃饭很尴尬。”她压低声音,不想让旁人听出任何端倪。 “小姐,妳自己数数这是妳第几次拒绝我了?”他明白地表示出他的不满。 “哎呀,我还没准备好嘛!”小驼鸟再次附身,连忙搬出固定的台词对付他。 “这要准备什么?我们都生米煮成熟饭了……” “你再说我就挂电话了。”她不自在地瞄了瞄旁人,脸颊热烫烫地烧着。 “好啦,不然--妳先去我那里等我?”他语带诱惑地提出邀约。 “你想得美咧!”这个大色胚,每到礼拜五晚上就想拐她回家。 “那我吃完饭去找妳?”他很好心地提出另一个建议方案。 “不、要!”哼,他已经连着两天都死皮赖脸地留宿在她那里,缠得她都睡眠不足了,今天还想再来? “翠微……”事关自身的福利,必要时大男人也是要懂得撒娇的。 “我要挂了啦!”她又观察了下四周,还好没人发现她在讲私人电话, “唉……好吧,那妳早点休息,明天我带妳去一个好地方。” “哪里?”她忍不住好奇。 “明天妳就知道了。” 两人含笑收线。 棒天答案揭晓,他的“好地方”竟然就是两人初识的大学校园。 “咦,怎么会想要带我来学校?”她笑盈盈地和他手牵手沿着长堤散步。 “这是我们结缘的地方,有空总是要来朝圣一下。” “呵,被你这么一提,害我又想起你那天的惨况。” “怎么,回想起来觉得心疼吗?”他故意逗她。 “才不呢,明明就很好笑好不好。”她也没给他留面子。 “真没良心。”他的喃喃抱怨换来一朵他最爱的甜笑,所以他也就大方地没再计较。 长堤的尽头接到体育馆旁的上坡道路,他们索性沿路逛上山去。 “你看,外语学院的课大多在山上的道藩楼,以前我每天上学都要走好多路。”她指着一旁的建筑物给他看。 “少来,妳以为我不知道学校有校内公车吗?”他笑睨着她。 “也不是每次都搭得上嘛。”她轻笑着反驳,随即又拉他到前头的文学院大楼-- “我们进去百年楼逛逛吧!以前我很喜欢吃百年楼地下室卖的鸡丝饭,不知道假日有没有卖……” 他由着她拉他进去寻宝,看她一脸兴奋,他宠溺的笑容里含着一丝不解-- 真是怪了,学校热饮部的东西能有多好吃? 结果虽然扑了个空,她也没有太失望,继续顺着楼梯往上随意逛了起来。 “我大一上国文课的教室就在百年楼,记得那时我选到的是宋词,呵,那个老教授的乡音好重,他说什么我都听不太懂……咦?”她边走边随口和他闲聊,一会儿才发现他没跟上来,回头见他的脚步停在中文系办公室外,一脸兴味地盯着布告栏看。 “你在看什么?”她往回走去。 “妳来看看。”他将她搂到身前,指着其中一张布告给她看。 胡翠微纳闷地顺着他的手看去-- 中二甲看过来! 唐诗选读期中报告题目:赏析孟浩然《过融上人兰若》 …… 历代词选期中报告题目:赏析白居易《忆江南》 …… 她很快地扫过一遍,还是不知道他要她看什么。 “这只是中文系二年甲班一张期中报告的公告啊,你要我看什么?” “妳太不专心了,”他由后环着她的腰,进一步提示道:“妳看附在旁边那首诗,孟浩然那一首。” “喔。”她刚才的确是略过诗句的内容没看,听他这样说,只好重头逐字细读。 《过融上人兰若》唐孟浩然 山头禅寺挂僧衣 窗外无人溪鸟飞 黄昏半在下山路 却听泉声恋翠微 咦?等一下,“却听泉声恋翠微”,呵,她知道他要她看的是什么了。 “这哪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一首写景的山水诗嘛!”她偏着头装傻。 “重点在最后一句,妳有没有看清楚?”她是真的不懂,还是故意装傻? “哪一句?” “『却听泉声恋翠微』呀!”他干脆直接念给她听。 她噗哧一笑,从他怀中转身,灿笑着望进他的黑眸-- “只是巧合啦,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巧合?”他不满意地轻拧她的颊,语带威胁地道:“不管,既然老祖宗早在八百年前就预见了我对妳的心意,妳也要给我个交代才行。” “交代什么?” “跟我结婚呀!”他低头轻啄着她的唇。 她强忍住笑,一脸抱歉地同他商量道: “我是很想答应你,可是算命的说我要二十八岁才可以结婚耶!”呵,这年头迷信的可不是只有他们唐家而已。 二十八岁?那不就还要等三、四年?那个算命的一定是疯了! “妳以前算的那个不准,我带妳去找别人算……”他诱哄地吻着她。 “唔……哪有人这样的……”她挣扎着不愿沦陷,“……你放开啦,这里是公共场合……” “除非妳说好,不然……”他的狼爪配合着嘴上的恫吓,“毛”进她上衣里过火地挑逗她。 “好、好啦……”她可不像他那么厚脸皮,有胆在校园里上演活。 呵呵呵,奸计得逞……他又得意地吻了吻她。 嘿嘿,厚脸皮有什么不好?用对了地方可是大大地受用呢…… 全书完 后记 “却听泉声恋翠微”,书名很古典,可它却是个现代的故事, 这个故事的第一章是我大四的时候写的,并且还写过两个版本,但却一直被我搁下,拖了几年,现在才又重见天日。 回头去看自己学生时代的作品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当时甚至还是用手写的呢!(写到这里不得不夸赞一下我当年写的字,实在是太美了!哪像现在电脑用多了,字变得好丑。)因为当时主角的身分背景设定有些不切实际,于是我做了点小包动,把原本的“唐氏集团”改成“盛唐金控”,一方面是我对这个领域比较熟悉;一方面则是纪念一下待我不薄的前公司。 而说到纪念,胡翠微这个角色对我而言也是带了点纪念性质的,我让她念我的学校、让她身边有我的朋友、让她和我支持一样的球员,甚至让她和我在同样性质的公司上班。可是呢,唉,我的身边,并没有唐泉声……是的,梦想和现实的差距就是这么大,我已经看得很开了,反正唐泉声既无赖又,这种男人不要也罢!(呵呵,很酸吧?) 下一本呢,原则上应该还是唐家兄弟的故事,但毕竟世事难料,如果柳明姬挣扎着要出水面,也许我会让她插队也说不定。 暂时就这样了,祝大家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