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眸印记》 第一章 今生的刻骨铭心交织在你我相遇的瞬间 一九九六年三月三日sundoy天气睛 今天在家里睡了一整天,终于,不足的睡眠全都给补了回来。 晚上,接到阿玉打来的电话,问我明天要不要去看花灯,我想了下,最后还是拒绝了,我给她的理由是——人挤人,没意思。但我知道这只是个借口面已。 其实真正的理由是,我害怕触景伤情,因为那会提醒我,以前曾失去过什么。 在外面工作了一天,花想容缓缓将车子开进地下室的停车场。 车子停好后,她整个人立刻累得瘫坐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冷清的停车场里,一片寂静无声。 坐在车里,花想容觉得自己的一双眼睛几乎都快睁不开来。 “呼——”她缓缓吐出胸口的长气,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身体往前倾趴靠其上休息了下,神情显得相当的疲惫不堪。 半晌,她轻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顿时,一股酸痛刺麻的感觉立刻从她的大脑窜升直抵神经的末梢,像是在抗议她使用过度的结果。 虽然,她早已习惯这种日夜颠倒的生活,但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下来,还是十分的累人。 其他人这时候应该正准备出门上班吧!不像她,现在才刚要回自己的窝睡觉。 唉!想起来,就让人觉得无力。 脑子里一片昏沉,忽然,她觉得有点冷,想起自己还待在地下室的停车场,赶紧打起精神走下车,锁好车门后,便缓缓朝著电梯的方向走去。 她眼睛半闭著,目光朦胧的打量一下眼前那紧闭著的暗红色的电梯门,伸出手在墙上模索,不一会儿,碰到电梯的按钮立刻用力的按了下去,接著便静静的在门前等待著。 偌大的地下室静得令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不过,花想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睡觉一事,所以根本一点感觉也没有。 终于,等得几乎快睡著的她听到头顶上传来“叮”的一声,随即电梯门便打了开来。 望著眼前空无一人的电梯,她提起放在脚边的工作包摇摇晃晃的往里面走。 才刚跨步,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肩被人撞到一下,于是,她试著撑起一双沉重的眼皮,抬头看向身旁,半晌,她只看见一团“模糊”的人影,而电梯里响起一阵低沉的男性嗓音。 “抱歉。” “嗯……你是在跟我说话吗?”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任何的回答,花想容朦胧的目光缓缓环顾一下四周,发现没有别人后,才慢半拍的应道:“哦!没关系。” 对于她这有点少根筋的反应,男子的态度始终是沉默以对,他抽出原本放在口袋中的手按下自己所住的楼层,没有再理会她。 意识浑沌中,她看到了他按钮的动作,轻轻开口道:“麻烦一下,七楼,谢谢。” 说完之后,她便自顾自的靠著电梯打起瞌睡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电梯好像停了下来。 她正想张开眼睛看是不是到了时,就感觉到刚刚那个人似乎走了出去,她费力的仰头看了下电梯里的楼层显示灯,发现电梯正好停在七楼,没多加思索的她拖著疲惫的身躯,一步步慢慢的从电梯里走了出去。 住在这里五年多,她就算闭著眼睛也能轻松的找到自己的住处,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大门后,走进一片昏暗的客厅里,握住门把的手一转,将大门关了起来。 体力已经撑到极限的花想容,勉强走到沙发前,整个人往上面一躺,接著就进入梦乡。 ※※※ 走进客厅,夏尔谦随手把钥匙往茶几上一丢,走进浴室里迅速的冲了个冷水澡,洗去一身黏腻的汗水。 因为一个人住,他只在腰际围了条浴巾就直接走出来,进到厨房里,他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罐啤酒,来到阳台前隔著落地吉,静静的看著外面的天空。 天空中,一朵朵白云随风飘忽不定,而他也陷入沉思中。 搬进来这栋公寓也有个把个月,他也说不上习惯或不习惯,总之,安静就好,其他的事他并不是很在乎,而这也是当初他选择这里的最主要原因。 突然,他脑中迅速闪过刚刚在电梯里发生的情景,想起那个奇怪的女人,他忍不住微微蹙起眉头。 虽然搬进这里一段时间,他却从来没想去了解自己对门住了什么样的邻居,因为这不关他的事。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一个这么奇怪的女人,而且看她刚才神情萎靡的样子,想必也不会是什么正经的女人吧! 否则,她怎会一大早才回家,一副累翻天的模样。 摇摇头,夏尔谦不想浪费时间在这无聊的问题上,喝完最后一口啤酒后,手用力一捏,将空铝罐丢进身后的垃圾桶里。 加了一整晚的班,感觉的确有点累,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发现才十点多,决定利用上班前的这一段时间回房间补个眠——因为修理厂的班下午才开始。 他正要进房间时,忽然,放在客厅里的电话响了起来,踌躇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踱步过去接了起来。 “喂?” 知道他这里的电话的人不多,他只希望不要是她。 可惜,他的希望注定要破灭,因为电话里传来柔细的女性嗓音。 “大哥,是我。”黎心儿温柔的说。 沉默半晌。“有事吗?”夏尔谦开口问,态度显得有些冷淡。 “嗯,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小龙问我,你什么时候要来看他?”从她微颤的声音,可以感觉得出来她此刻的心情是既期待又怕受伤害。 “最近工作比较忙,等过一段时间,我会去看他的。”一听到“小龙”这个名字,他脸上冷硬的线条立刻软化下来,冷漠的神情也变得柔和许多。 “好,我会告诉他的。”她声音里明显有著失望。 等了半晌,发现电话那头的人都没再出声,夏尔谦忍不住开口道:“没事,我挂电话了。” 一听到他要挂断电话,黎心儿连忙出声低喊,“等等,大哥,别挂。” “我在。”他淡淡的回应,平静的脸庞看不出一丝情绪起伏。 “嗯,我……”感觉到他的态度十分冷淡,话筒那头的她紧张的咬住下唇,握著话筒的手也微微的颤抖著,似乎正犹豫著该不该把话说出口。 “说吧!有什么事?” “我是想告诉你,我跟小龙……我们……会一直等你的。”终于,她还是鼓起勇气把心里的话说出口,她满心期待的等了好一会儿,接著就听到电话那头的人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嗯。”不是不知道她对自己的感情,但他很明白这只是一种移情作用,不明确拒绝,只是不想再伤她一次。毕竟,撕心裂肺的伤害只要一次就已足够叫人刻骨铭心,再多遇上几次,只怕她会崩溃。 不过,他偶尔还是会想,五年多的时间,也该够了吧! “那我们等你。”这次黎心儿的声音明显变得轻松许多。 “嗯。”挂断电话后,夏尔谦躺靠在客厅里的沙发上,他双手枕在脑后,静静的望著白色的天花板,思绪忽地飘回到过去。 如果没发生那件事的话,现在,他的生活会是怎么样呢?他忍不住在心里这样问著自己。 然而,时间永远不可能重来一遍,所以,最后的答案依然是——无解。 ※※※ 一觉醒来,花想容发现外面的天空已经暗了,她低头看了下手表,才发现居然已经是晚上十点。 没想到,她这一觉睡得还真久。 她从沙发上坐起,动一动有些僵硬的脖子,伸了伸懒腰,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肚子里面空空的,饿昏的她脚步不稳的走进厨房里找东西吃。 她手沿著墙壁模索了下后,找到电灯的开关按下,走到冰箱前,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 谁知道打开后,里面竟是空空如也,最后,她只找到一颗鸡蛋和两片有点变硬了的白吐司,当下决定动手做个简单的法国吐司裹月复。 本来做法国吐司应该还要加上鲜女乃的,不过,因为手边没有,所以她也只好暂时凑和著。 将煎成金黄色的吐司盛起放进盘子里,她走到餐桌旁坐下,随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电视遥控器按下电源开关,一边看著电视一边吃著极简单的晚餐。 “由于大陆冷气团威力减弱,明天起,各地都是多云到晴的天气,气温也会回升,以下是各城市的主要天气……” 正当她专心的看著电视上的气象报告时,放在她工作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迅速的两、三口吃完剩下的吐司,接著,三步并做两步的冲到沙发前,寻找丢在地上的袋子。 “喂?” “喂?小容啊!是我啦!我是阿玉。”黄小玉大声的道。 不用说花想容也知道是她,因为,她认识的人里面,只有她才会在这种时候打电话给她。 “我现在在家里,你打来我家,就这样。”简单几句话说完后,她立刻挂断电话,继续看她的电视。 不一会儿,放在茶几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小容吗?是我啦!” “我知道是你。”花想容受不了的翻了下白眼,“有什么话快说,我现在肚子正饿得要命,没那个耐性听你拉拉杂杂的说一大堆废话。” “什么废话?我可是要介绍你工作耶!” 花想容声调略微扬升,“你要介绍我工作?别开玩笑了。”这女人自己都需要别人帮她留意工作机会了,怎么可能介绍工作给她? 就算开她玩笑,也得有个限度吧! “哎呀,我是说真的啦!前几天,我表姐打电话给我,说他们专柜下个星期天想找人现场示范一些化妆技巧,问我有没有认识的人叫我介绍给她,我想来想去,就只有你可以,所以才打电话来告诉你。”没想到她好心介绍工作给她,居然还反过来被取笑,真是好心没好报。 “拜托,小姐,你是睡糊涂了,还是怎么的,急病乱投医啊!你该不会忘了我的工作虽然是帮人化妆,但对象都是一些‘西佩秀’的人,你叫我去帮平常人化,不怕吓死他们啊!” “反正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你是帮死人化妆的。”小容的工作就是专门替往生的死者妆扮门面,是一种具特殊技术的化妆师。 老实说,这工作如果不是胆子大一点的人,还做不来呢! “小姐,麻烦你称呼他们为亡者好吗?” 其实,花想容也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接触到这方面的工作,一开始因为她只是个刚踏出校门的社会新鲜人,什么都不懂,后来,她也因为这份工作的报酬比一般工作来得多,便义无反顾的投入了这在别人眼中归属于另类的工作。 她抱持的想法是,反正,都是要化妆,那么对象是死、是活,也就不需要那么在意了。 不过,难保别人也是跟她一样的想法,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她觉得还是有必要先声明一下比较好。 “哎呀,死人、亡者随便什么都好,总之,你到底要不要接这份工作嘛?”在黄小玉的观念里,这两个不都一样吗?干嘛计较那么多。 “当然要啊!”有钱赚,白痴才不要呢!“不过,我只负责化妆,万一到时候出了什么麻烦,我可不管。”花想容极有预防心理的说。 她指的麻烦即是被人知道她是“另类”化妆师的这件事,因为难保她的“顾客”中的家眷不会认出她。 “放心好了,不会有麻烦的啦!”化个妆会有什么麻烦,小容真是想太多了。 “我是无所谓,你说这样,那就算是这样了吧!”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记得下个星期天早上十点在东区s百货,x专柜知道吗?” “知道了。”在花想容心里真的是很珍惜黄小玉这个朋友,因为她不像有些人在听到她的工作性质后,看到她就像是看到瘟疫一样,对她避之惟恐不及,有多远躲多远,反而,还主动和自己保持联系,在看多了那些自以为是的人后,她的友善对她来说可谓十分难得。 而她不明白的是,既然人生下来都免不了一死,那么惧怕它、排斥它,甚至是逃避它,又有什么用? 在她以为一个人死了之后,也只不过是缺少了心跳和呼吸罢了,本质上,他依旧还是原来的那个人,没有变,不是吗? 偏偏世人刻板的观念中,硬是要将死亡塑造成一件可怕、恐怖的事情,在她认为,这根本就是迂腐。 正所谓“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指的大概就是这类事情吧! “对了,你去到那里后,就告诉他们说你要找一个叫刘田香的人,刘是刘邦的刘,田是稻田的田,香就是很香的香。” “嗯,刘、田、香,我记下了。”花想容拿出自己的记事本简单的记录了下。 “那就是我表姐,记住,千万别迟到,你那些伟大的‘亡者’不会开口抱怨,他们这些活人可是会,要是你敢耽误他们宝贵的时间,相信我,他们一定会当场毫不留情的把你骂到臭头。” “这你不用说,我也知道。”听出黄小玉话里的抱怨,花想容忍不住有些想笑。 其实她知道阿玉为什么会这么说,因为阿玉本身就是个迟到大王,这类的经验可以说是多得数不清,被骂更是家常便饭的事。 “那就好,我……好啦、好啦!我等会就去……你听到了吧!我妈在催我去洗澡了,不说了,改天我再打电话给你,拜。” “拜。” “喂喂喂,等一下,小容,你还在吗?” 听到电话里传来黄小玉的尖声叫喊,花想容准备挂上话筒的手只好又缩了回来,“怎么了?” “明天是元宵节,中正纪念堂有主题花灯,你要不要去看?” 沉默半晌。“我不想去,因为明天人一定很多,人挤人,也没什么意思。”花想容佯装轻松的回道。 “那好吧!就这样了,拜。” “嗯,拜。”花想容摇摇头,甩掉心中突如其来的伤感,缓缓挂上电话。 她拿起桌上的钥匙,打算先去买个东西填饱肚子,然后,再回来好好的睡个觉。 第二章 所有的生命都是—直不断地在重复著所不同的是印记在每个人心中的深刻与否 一九九六年三月十日sundsy天气雨 今天车子突然坏掉,幸好,在停车场遇到了一个酷哥,托他的福,我总算是赶上约定的时间。 说真的,我从没看过像他这么酷的人,所以我真的很想知道,他笑起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一个模样? 细雨,不断从天空中飘下,大地顿时陷入一片迷的景象,别有一种凄凉的美感。 然而,随著雨势渐渐的变大,豆大的雨滴不断打在路人身上,一些人来不及躲避,转眼便被淋成了落汤鸡。 一早就起床了的花想容,见时间已经差不多,拿起桌上的钥匙准备上工,她搭著电梯直下位于地下一楼的停车场。 因为是星期天,又加上下雨的关系,停车场里还停了好几辆车子,她找到自己那台中古的红色喜美后,便准备出发到东区的s百货公司。 她把钥匙插进钥匙孔里,轻轻一转,准备发动车子,只听闻车子先是发出一阵噗噗噗的嘈杂声,接著,在不到几秒钟的时间,便完全的静止不动。 “咦!不会吧?”她重新转动了下钥匙,再试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喂,我说老兄,你可千万别选在这时候给我罢工,加油啊!”她用力的拍了下方向盘道。 不过,她的祈求老天爷并没有收到,因为车子还是一动也不动的停在原地。 花想容走下车子,生气的踢了下轮胎,懊恼的抱怨道:“早知道你这么不中用,当初我就不买你了,我应该买另一台才对。” 虽然了解中古车毛病本来就比较多,但还开不到半年,它就给她出这种纰漏,也太不给她面子了。 正当她烦恼著自己预定的约会可能会迟到时,突然看见有人走出电梯,进到停车场里面,于是,她连忙走了过去,想问问看能不能搭个便车。 “喂,先生,等一等。”见那人的车就停在自己隔壁的隔壁,她上前询问:“对不起,可不可以麻烦你让我搭个便车,我和人约了时间,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起初听到叫唤声时,夏尔谦并没有放在心上,他以为那是在叫别人,所以又继续往前走,直到他拿出钥匙准备开门时,听到一阵脚步声清楚的从他背后传来,他才缓缓的转过身看向来人。 “是你。”认出眼前的人就是那天在电梯里遇上的奇怪女人,夏尔谦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女人该不会是想借故跟他搭讪吧? “咦!你认识我?”那天,花想容因为太想睡觉,脑子根本就迷迷糊糊的,所以并没有认出他就是那天撞到她的人。 “不认识。”这也是实话。 “嗯,是吗?”花想容想想觉得自己问的问题很奇怪,连忙又言归正传,“那你能不能让我搭个便车呢,我跟人约好了十点见面,可是车子却突然发不动,现在已经九点二十七分,我怕再不快点会迟到。” 而且,现在外面正在下雨,说不定路上还会塞车,她心急的在心里补充。 夏尔谦本想说那是你家的事,不过,看她频频低头看表,似乎真的很急的样子,便忍不住澳口问:“你要去哪里?” 一听他这么问,她立刻知道自己有希望了,遂很快的回答他东区s百货。” 沉默了会儿,夏尔谦迳自打开车门上车,之后才淡淡的对她说:“上车吧!” “谢谢,麻烦你了。”花想容感激不尽的频频对他点头称谢,随即,匆匆绕过车子,从另一边上车。 一路上,大雨一直持续不断地下著,花想容透过车窗往外看,发现外面几乎是一片雾的景象,忍不住暗暗庆幸自己的幸运。 如果说刚才没搭上便车的话,依这样的雨势,恐怕她也很难拦到计程车吧! “真的很谢谢你,不然,我想我一定会迟到的。” 她利用红灯车子停下来时,由衷的对他感谢道。 “嗯。”夏尔谦目光专注的望著前方的路面,头也不回的点了点头,似乎不太想搭理她。 花想容从没遇到这么酷的人,忍不住开始对他有些好奇。 “对了,你应该也是住在大楼里的住户吧!” 点了点头,他依旧惜字如金。 “那你住在哪一楼?” “七楼。”沉默一会儿,夏尔谦才简短的回道。 此时,原本的红灯已经转成绿灯,他立刻放开脚下踩著的煞车板,跟著长长的车阵慢慢往前进。 “咦!这么巧,我也住在七楼耶!那么,我们不就是邻居。”天啊!她就算对统一发票也没这么准过。 这事那天他看她走到对面开门时就知道了。 “那你是住在之一、之二还是之三?”她的门牌号码是之四,不知他是另外三间的哪一间?! “之三。”还来不及思考,夏尔谦反射性的便月兑口而出。 “那你不就住在我对面?”她记得管理员曾跟她说过有新的住户搬进夹,只是当时她没想太多,没想到,居然就是他,而且还跟她住对门。 “嗯。” 发现他的回答又是标准的“一字”箴言后,花想容忍不住失笑说:“你真的很不喜欢说话,对不对?” “呃!”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问,夏尔谦的表情显得有些愕然。 “没事,没事,你就当我在自言自语好了。”看他那么吃惊的样子,花想容也不勉强他,她挥了挥手,要他别在意自己说的话。 往前看去,她发现s百货已经近在眼前,于是,连忙开口要他将车子靠边停。 “你在这里停就可以了,我自己走路过去。” 车子停好后,花想容开门准备下车,探手找伞时,才发现自己的伞放在罢工的老爷车里忘了拿。 看著外面下的滂沱大雨,她伸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 夏尔谦见她门开了却不下车,奇怪的问:“怎么了?” “我的伞放在车上,忘了带出来。”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对他笑笑道。 闻言,夏尔谦立刻想到自己的车上刚好有放一把雨伞,他转过头,目光迅速梭巡了下后座,果然发现椅子上有一把黑伞。 “我这里有,拿去用吧!”他伸长手到后车座拿伞递给她。 花想容愣愣的接过他手中的伞,有些受宠若惊看著他,“谢谢。” 真是没想到,他人酷归酷,却还满体贴的嘛! “嗯。” 她撑开伞走下车,可走没几步,突然又折回车子旁边,伸手敲了敲车窗。 夏尔谦不解的按下控制车窗的开关,把窗户降下,“忘了什么了吗?” “不是啦!我只是想跟你说,雨伞用完后,我会拿去你家还你。”说完后,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望著她在大雨中模糊的背影,他发现自己原本对她的不好印象似乎有些改观了。 不过,改观了又如何? 反正她这人究竟是好还是不好,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不是吗? 想到这里,他立刻将车驶上道路,渐渐远离热闹的市区,往他原本预定的地方前进。 ※※※ 走进百货公司后,花想容很快的便在一楼找到黄小玉说的专柜,她加快脚步上前,找到一个正在准备场地的小姐后,她微笑的问:“对不起,小姐,请问一下,我想找刘田香小姐,不知道她在不在?”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小姐客气的询问,美丽的脸孔一看就知道是经过精雕细琢后的成果。 “是我朋友介绍我来的,她说你们今天这里有一场示范化妆技巧的活动。” 对别人来说,也许会觉得化妆是件能让人变得很美的事,不过,对花想容来说,那只是一种欺骗世人的假象。 她回想以前几次的化妆经验,发现她除了在学校上课学化妆技巧那段时间,曾把自己的脸当成实验品外,之后,似乎就没再在脸上上过妆,即便她拥有比一般人还完备的化妆工具,不过,连一次也没用在自己的脸上,甚至是最基本的口红也不例外。 不过,想法归想法,钱还是要赚的。 “原来你就是等会那位化妆老师啊!”小姐暗忖她如果不说,自己根本就看不出来她是等会要示范化妆的人,因为她的脸太干净了,“田香就在后面,我带你去找她。” “谢谢。”听到她称呼自己是化妆老师时,花想容不由得有点心虚,但这不是因为她的技巧不好一当年她可是以班上第一名的成绩毕业的呢!而是觉得老师这两个字用在她身上,实在有些奇怪。 和刘田香谈过后,当百货公司里的人潮逐渐增多,由刘田香带头大略解说后,活动便正式揭开序幕。 “在向各位介绍化妆技巧前,有些观念我必须先向各位说明,这世界上每个人的脸型虽然都不尽相同,不过,大致上仍可归类为圆型、长型、方型、蛋型、菱型、三角型及逆三角型这几种。”花想容将以前在课堂上老师说的那套搬出来,照本宣科的说一遍。 当下立即赢得众人钦佩的目光,频频点头称是。 “既然大家都了解,那么我现在就开始示范一些彩妆的技巧,首先,各位可以清楚的看到,我们今天的模特儿脸型是属于……”花想容接收到参与群众的认同,便放胆动手兼解说起来,完全不似没经验的充数“老师”。 黄小玉因为在家里一直放心不下花想容,担心她化惯了死人可能会不习惯化活人,于是冒著风雨来到现场一探究竟。 走进百货公司后,她放眼开始寻找表姐服务的专柜,忽然,她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大群人聚集著,便好奇的走了过去。 才靠近些,她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她赶忙踮起脚尖,视线越过重重的人群往声音的方向看去,果然,就看到花想容正边解说,边在模特儿的脸上“作画” “接著,是眼睛的部份,首先,我先用眼线笔在上眼睑三分之一处加宽,顺著眼尾往后拉细,接著,在下眼脸二分之一处依照刚才的方式画出一条自然的眼线,因为模特儿的眼睛比较小,所以眼皮的地方我们先用淡色打底……”正忙著示范化妆技巧的花想容发现人群中似乎夹杂著一张熟悉的脸,她定了定神,仔细一看,居然是好友黄小玉,朝她挥了挥手,用眼神示意她再等一下。 “这就是今天强调的自然彩妆……” 最后,她的示范在一阵热闹的掌声中终于精采的结束了。 黄小玉一看到她走下台,连忙走上前去,她拍了拍她的肩调侃道:“没想到你教起课来还满有模有样的,不愧是咱们班上第一名毕业的资优生,多才多艺,不简单哦!” 看见她今天的表现后,她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不然,她真担心哪天她因为和那些“好兄弟”相处太久,连话都不会说,那就惨了。 “你没听说过什么叫打肿脸充胖子吗?”花想容低头收拾了下东西,打趣的回道。 “少来了,你有多少斤两我还不清楚吗?别在那假仙了。” 花想容微微一笑,手肘轻轻撞了下好友的腰,一反刚才的谦虚,不客气的笑道:“知道就好。” 黄小玉回撞她一下,“看吧!没几分钟,你本性就显露出来了。” 昂责主办这场活动的刘田香走过来,正想好好谢谢花想容时,突然发现站在她身旁的表妹,她惊讶的问:“咦!小玉,你怎么也来了?” “没办法,这女人实在是太叫人放心不下了,所以我只好来这里,看看需不需要我坐镇指挥。”黄小五笑著打趣道,幽默的话语让刘田香忍不住笑了出来。 至于花想容则是受不了的翻了翻白眼,对她能这么脸不红气不喘的睁眼说瞎话,感到佩服不已。 “喂喂喂,你那是什么表情啊!要知道,能让本姑娘在这种冷死人的雨天里出门,可是件不简单的事,你应该觉得感激才对。” “是是是,那么,敢问黄大小姐,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呃!走?”黄小玉愣了愣才道:“走就走,反正事情办完了,没我们的事。” “等一下,花小姐,非常感激你今天的帮忙,这是你的酬劳。”刘田香一听两人要走了,连忙将一个装著钱的信封交给花想容。 “你太客气了。”她只是尽她的本分做事而已,并没什么值得好谢的。 “虽然如此,我还是要谢谢你,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请你主持这方面的活动。” “嗯。” 接著,两人又一番客套的礼貌寒暄后,花想容和黄小玉才相偕一起离开。 “小容,你有开车吧!等一下我给你载,我刚才是坐公车来的。” 花想容愣了愣,歉然的笑道:“没有啊!我没开车。” “什么?这种鬼天气你居然没开车来?搞什么啊!”黄小玉猛地停下脚步,惊讶的看著她道,“你又不像我是“十一路公车”走遍天下,有车不开,你脑筋秀逗了啊!” “没办法,我车子坏了,就连这伞也是别人借给我的。”花想容亮了亮手中黑色的男用伞,无奈的叹道。 “天啊!我怎么那么倒霉啊!早知道我就窝在家里睡我的觉,也好过来这里忍受风吹雨打。”黄小五看了下外面风雨加交的天气,觉得自己真的是失算,“那你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坐公车就是了。” “啊!”瞧她说得倒轻松,如果自己跟她一样是有车阶级的话,才不要花时间搭公车呢!又不是疯了,喜欢跟人家挤。 “好啦、好啦!不然,我请你吃东西,吃完午餐后我们再回去,不就好了。”花想容笑著推她往外走,安抚的说。 “既然你要请客,那等一下你干脆也出钱让我坐计程车回去好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不是吗? “你想得美。”花想容伸出食指戳了下她的额头,毫不客气的拒绝。 她赚的钱可不只她一个人用,她还得存起来寄回去给院长,怎么可以随便乱花? “喂喂喂,你这么说真的很不够意思哦!亏你今天的工作还是我介绍给你的,居然这么小气。”黄小玉当场不服气的抗议道。 “你再说,我就请你吃麦当劳。”为了不让她再唆,花想容索性使出撒手镧道。 这女人以为她住得很近吗?从这里坐到淡水可是要花不少钱,这种冤枉钱她才不愿意花。 委屈的垮下脸来,沉默了一会儿,黄小玉才哀怨的退一步道:“那我要吃牛排哦!” “ok,‘我家牛排’。”走出百货公司的大门,花想容立刻打开手中的伞,阿莎力的道。 啊!为什么是我家牛排? 人家她想吃的是“台塑牛排”啦! 不过,遇上这小气的花想容,黄小玉也认了,谁叫她要这么倒霉的认识她呢! 第三章 如果凡事都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与你相遇将是今生最美的错 一九九六年三月二十一日sunday天气雨 今天我也不知道自己突然哪根筋不对,居然发神经去邀请他一起吃宵夜。 本来还以为像他那种酷哥一定不会答应的,说不定他心里还想,这是哪里跑来的大花痴? 没想到他居然答应了。 看到他点头的那一瞬间,我听到我的心重重的卜通的跳了一下,我有预感,今天之后,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叮咚、叮咚。” 书房里,夏尔谦坐在书桌前,正埋首在看一篇最新出炉的英国医学研究报告。 忽伙,外面传来一阵清脆的电铃声,他自报告书中抬起头来,看了下墙上的钟,发现已经十一点多。 这个时候会是谁呢? 放下手中的书,他慢慢踱步到大门前,一打开门,就看到花想容笑容可掬的站在外面,仰头看著他。 “哈!还记得我吗?我是上次那个搭你便车的人。” “嗯。”他冷冷的点点头,脸上的神情一片淡漠。 “对了,我是来还伞的,不好意思,没吵到你吧!”她亮了亮手上的雨伞,心想:他还真是“惜字如金”啊! “嗯。”夏尔谦应一声,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伞。 “嗯,那——就这样了。”花想容挥挥手准备回自己的屋子里去,忽地,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旋即又折回来。 夏尔谦正准备关上门,看到她走回来,忍不住蹙起眉头。 她又有什么事? “你肚子饿不饿?想不想吃宵夜?”无视他蹙眉的表情,她很快的开口道。 “嗯?”他不明白她问这句话的意思。 “因为我刚刚回来的时候,顺道买了点东西,你要不要一起吃?” 闻言,夏尔谦愣了愣。 花想容把他的反应当成是默许,开心的接著说。“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回家拿,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 “你——”他回过神来,正想问明究竟是怎么回事时?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居然又不见了。 如果他不是手上还拿著一把伞,他肯定会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几分钟后——“喂,我买了肉圆还有面线,你想吃哪一样?”花想容把东西从塑胶袋里拿出来,询问他的意见,态度自然而不扭捏。 因为他们住的是公寓式的大楼,所以基本上每间房子设计的格局都差不多,此时坐在这里,她感觉就像是坐在自己家里一样,轻松自在。 “我不……随便。”他想说我不饿,但话到了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却变成了“随便”两个字? 他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他也是如此好说话的人? “那你吃面线好了,面线的量比较多,我吃肉圆。”她拿出装著面线的袋子想倒进碗里方便吃,但她猛地想起自己竟忘了跟老板拿碗了,只好开口问:“你这里有没有免洗碗?可不可以拿两个给我?” “你等一下。”夏尔谦起身走进厨房拿来两个干净的碗,递给她。 “谢谢。”花想容笑笑的点头,接过碗来把东西倒好,将装面线的那一碗推到他面前,“喏,这是你的。” “谢谢。”接过她递过来的筷子,真的有些饿的夏尔谦端起碗吃了起来。 “不客气。”她朝他微微一笑,也开始吃起她那一份。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各自默默的吃著宵夜,虽然没有说话,不过,气氛却十分的温馨融洽。 “啊!我忘了问你吃不吃辣?面线里面加了不少辣椒。”吃到一半,她倏地抬头,紧张的看著他。 他都快吃完了,她才来问这个问题,会不会太晚了? 虽然如此,夏尔谦还是很有风度的淡淡回道:“无所谓。” “对了,认识你那么久,我都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夏尔谦。”吃完最后一口面线,他动手开始收拾起桌上的东西,发现她也吃完后,连她的碗也一起收至流理台。 他这番“贤慧”的举动,让花想容又再一次的对他刮目相看。 夏、尔、谦。花想容在心里慢慢的咀嚼了下这个名字,她静静的打量他一会儿,须臾,她好奇的开口问:“夏尔谦,你是不是混血儿?” “为什么这么问?”夏尔谦有些讶异于她的问话,一般人看到他深邃的五官时,顶多都猜他是原住民而已,并不会联想到这可能。 “人家不是都说混血儿长得很帅吗?”花想容耸耸肩,摊开双手,幽默的道。她的话隐含对他外表的赞美。 “呃!”他怔了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只好说声谢谢。 “不客气,对了,可以告诉我你是混哪里的吗?” “混哪里的?”他眉头轻蹙,不怎么了解她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你是哪一国跟哪一国的混血儿啦!”花想容见他一头雾水,赶紧解释道。 “台湾,德国。” “德国?”难怪他会长得那么高,听人家说,德国男人的平均身高将近一九o呢! 想著想著,她忽然离开沙发,整个人凑上前仔绸观察夏尔谦的眼睛,果然,她发现他的眼珠是灰蓝色的,顿时,心里忍不住生起一阵羡慕。 “呃!你……”看见她突然靠近,他反射性的将身体往后退,宽阔的背脊紧紧的靠在身后的沙发上。 “sorry。”发现他被自己吓了一跳,花想容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连忙退回原来的位子上坐好。 既然她都马上道歉了,他还能说什么,微垂下眼睑,他算是原谅了她的莽撞之举。 “对了,我都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花想容,花是花朵的花,想是想念的想,容是容易的容,花想容,而且我也不算真正的台湾人。” “嗯。”夏尔谦点点头,表示了解。 “奇怪,我这么说,你难道都不会怀疑什么吗?说不定,我是在骗你的。”看不出来,他是那么单纯的人。 “你说话有口音。”有一点香港腔。 “呃!是吗?”嘿嘿嘿,她还以为她来台湾那么久,国语已经练得很标准才是,没想到最后还是破了功。 “嗯。” 因为一直挺直背正襟危坐著,花想容不一会儿便开始觉得有点累,她干脆缩起双腿盘坐在沙发上继续问:“对了,你是做什么的啊?”她发现自己对他这个人真的很感兴趣。 不论是他寡言的个性,抑或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冷漠的气息,每一样都深深的吸引她想去探索。 “汽车修理厂。”夏尔谦微蹙著眉道,低沉的嗓音里隐含著一丝困惑。 一般人吃完东西后不是就该自动离开了吗? 为什么她还四平八稳的坐在那里,一副打算长坐的样子? “哇!你居然是做黑手的?”花想容迅速打量了下他全身上下,发出啧啧啧的声音惊讶的说,“真是看不出来。” 其实,也难怪她会惊讶他的职业会是修车工人,因为之前夏尔谦表现出来的一面,实在是过于沉著和冷静,所以她才会以为他可能是企业家,再不然就是什么专业人士之类的。 “嗯。”因为听不出来她话里是否含有轻视的意味,所以他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特别显露出不一样的情绪。 “那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隐约察觉自己在无意间让她探知太多的事情,他的心微微一凛,俊漠的脸孔倏地沉下来,“我不需要知道,也不想知道。” 一道无形的墙迅速在两人之间筑起。 花想容也不是那么笨的人,察觉到他的态度又变得冷漠疏离,她知道自己应该走人了。 她从容的从沙发上站起来,拉拉自己衣服的下摆,整理一下仪容后,说:“好啦!时间不早,我也该回去了,不好意思,在这里打扰了你那么久,我想你一定也累了,想休息。” 就在她的手碰到门把时,她忽然转过头来,问:“喂!夏尔谦,你不是说你是做黑手的吗?那你明天早上可不可以先帮我看一下车子,看看它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也好心里先有个底,否则像我这种机械白痴,肯定会被修理厂的人坑死的。”她只是不懂机器而已,可不表示她就是个笨蛋,当然更不会容许那种漫天开价的情形发生。 “几点?”夏尔谦还来不及多想,话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月兑口而出。 “你几点上班?” “十点。” “那就九点,可以吗?” “嗯。” 一看见他点头,花想容立刻眯眼笑开,“那就这么说定了。”她欢欣的拉开大门离去。 就在夏尔谦以为终于可以清静一点时,突然她又探进头来说道:“明天的早餐由我负责,算是谢谢你的帮忙。”她话一说完,门便砰的一声紧紧的合上。 ※※※ 农历新年早已过,但家家户户依稀还存著一丝过年节庆的欢乐气氛,但公司行号也已上了轨道。 花想容当然也不例外,而且严格说来,她根本算是全年无休的。 但她的工作比较特别一点的是,她工作的地点大部份都是在殡仪馆里,而且,以晚上居多,所以有时候为了打发白天的时间,顺便赚点零用钱,她会去打些零工。 也是因为这样,她才会认识公寓附近那家永和豆浆店的老板。 “庄叔,早啊!我又来了。”她一走进店里,便朝正在忙的老板打招呼。 “小容,你来了啊!”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儿子和女儿年纪都已经大了,纷纷搬出去外面住,所以每次一看见和自己小孩年纪差不多的花想容,他心中就忍不住升起一股疼爱之意。 “嗯,怎么样?最近店里生意好不好啊!需不需要我过来‘到脚手’?” “‘到脚手’是免了,只要你常来陪我聊天,我就很高兴了。”老板呵呵呵的笑道。 知道老板是真的关心她,所以花想容自然而然的对他撒起娇来,“那有什么问题,你也知道我这人没什么长处,最会的就是聊天而已,就怕到时你会嫌我太吵了。” 自从父母在她四岁那年于一场空难中双双过世后,她就一直很渴望亲情的温暖,虽然后来到了育幼院,院里的修女都很疼爱她,然而,感觉毕竟还是不太一样。 “说什么傻话,你都不知道,你这阵子没来,我那老婆子就一直在我耳边唠叨,说你怎么最近都不来看她了,吵得我耳根子都没办法清静。” 半晌,花想容奇怪的左右看了一下,发现自己从进来到现在,都没看到老板娘,她关心的问:“说到庄妈妈,我来这么久了,怎么都没看到她人呢?” “还不就是昨天,我小儿子带著我媳妇和孙子回来,他们打算住几天再走,所以她现在在家里陪他们。” “原来如此。”花想容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突然她想起自己来这儿的目的,“庄叔,我要两个蛋饼、一个饭团、一个烧饼、一个馒头,再加两杯豆浆外带。”嗯,这些应该够了吧? 听完花想容点的东西,老板露出惊讶的眼神道:“小容,你食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啦?” “不是啦!半是要给我朋友吃的,我只是帮他买而已。” “原来如此。” 这时突然又有客人上门。 “老板,我要一份烧饼油条、一杯豆浆,在这里吃。” “好的,你坐一下,东西马上就来。”老板以中气十足的声音回应,转头对花想容说:“小容,你要什么就自己拿好了,我先把刚刚那位客人的东西端过去。” “没关系,你忙,我自己来。”花想容不以为意的拍拍他有些佝偻的背,笑著道。 她迅速的浏览过台子上的东西,拿起店里专用的环保纸袋,用夹子一一把刚才点的东西放进去。 她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后,迅速算好价钱,把钱放在柜台上。 “庄叔,等会我还有事,先走了,钱我放在这里,有空我再来找你聊天。”说完,她快步往外走去。闻言,老板立刻抓起钱追了上去,将刚才她付的钱如数塞回她的手里,“笨孩子,不用钱啦!” “那怎么行。”她摇摇头,抓住他的手就把钱塞进他围在腰上专门放钱的布袋里,接著,便头也不回的跑开。 望著她远去的背影,老板摇摇头,带著一抹慈爱的笑容,慢慢的走回店里。 回到公寓后,花想容先到地下室的停车场碰运气,远远的,她就看见夏尔谦已经站在她的停车位上,而且,车子的引擎盖已经打了开来。 看见他弯下腰不知在检查什么?她立刻抱著刚买的早餐迅速朝他走去。 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夏尔谦直起身,转身看向来人,发现是她后,又立刻回过头继续检查车子的零件。 “对不起、对不起,你等很久了吗?”因为一路从早餐店跑回来,她说话的时候,气息还有些喘。“没有。”其实,昨夜她离开之后,他躺在床上想了一整夜,却始终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知道她叫花想容,也知道她住在他的对面,除此之外,他们之间可以说根本没有任何的交集。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理她?她车子坏了是她家的事,他没必要也没义务要帮她忙,不是吗?想是这么想,不过,时间一到,他依然来了,就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也许,只有老天才知道真正的答案吧! “那就好。”安心的吁了口气,花想容打开纸袋,把他那份早餐拿出来递给他,“喏,你的早餐。”夏尔谦顿了下,伸手接了过来,“谢谢。” “不客气,不过,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随便挑了几样,你可别嫌不好吃。” “我不挑食。” “嗯,好习惯。”花想容拿著她那份早餐,走到另一台车子前,她单手撑在车子的引擎盖上,脚一蹬,整个人便轻松的坐了上去。 “对了,你刚刚看得怎么样了?我的车子到底是出了什么毛病?”她因为嘴里咬了一口蛋饼,所以声音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还不能确定,可能接著的电路系统出了问题,也可能是连接油箱的油管破损所造成的接触不良,总之,必须再仔细检查一遍后,才能确定。” “很严重吗?”她才不管什么电路、油管的,重要的是,修理它需不需要花很多钱。 “不一定。” “那你能修得好吗?”如果他能修的话,她决定就交给他修,至少他不会跟修理厂的人一样狮子大开口。 嗯,应该啦! “也许。”但他手边没有工具,就算想修也很困难。 花想容伸手在袋子里模索了下,拿出吸管插进装豆浆的塑胶杯,一脸失望的道:“这样哦!” “嗯。”吃完早餐的夏尔谦双手撑在车前的横杠上,目光专注的仔细检查里面的各个零件。 花想容则静静的坐在一旁,安静的等他检查出一个结果来。 第四章 当你的背影,渐渐变得模糊时有一种感觉却在心底慢慢清晰 一九九六年四月七日sunday天气雨 连续下了快一个月的雨,每天待在家里,人都快发霉了。 前几天清明节刚过,殡仪馆打电话来的次数比平常多了好几倍。 虽然说自己早就对死亡这件事感到麻痹,然而,偶尔心情仍免不了感到一阵低落。 上帝说:生命的本身就是一种喜悦。 我不明白为什么就有人如此不爱惜自己的生命,想当年,如果爸和妈没坐上那班死亡飞机,此刻,我们一家三口该是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吧! 但我也知道“如果”永远都只会是如果,而不可能成为一种事实。 那种感觉就像今天下午我在咖啡厅外所看到的那一幕情形一样,心底一阵酸涩。 午后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雷雨,让许多人都淋成了落汤鸡,花想容和黄小玉两人躲躲闪闪的跑到路旁的骑楼下避雨,她们身上的衣服几乎完全湿透。 “这什么鬼天气啊!恶,全身湿答答的,难受死了。”黄小玉从背包里拿出面纸,抽了一张给花想容,嘴里喃喃的抱怨道。 “湿是无所谓,我担心的是会不会被酸雨淋成秃头。” “喂!没那么严重吧,小容,你可别吓我。”黄小玉擦拭著自己一头柔顺的长发,有些害怕的说,她脑海中忽地闪过一幅画面,身体立刻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呜,光是想像都叫她不能接受。 “你没听电视新闻报导说吗?现在台湾的空气品质愈来愈糟,那些从工厂排出的有毒气体散布到空气中后,一旦碰到了雨水,就会形成酸雨,不但会对人体造成危害,也会造成植物的伤害,你最好别小看它。” “听你这么一说,我以后再也不敢淋雨了。”如果要她变成个秃子,那还不如拿刀杀了她,还比较痛快一些。 花想容对她露出一个“你知道就好”的眼神。 “呜,好冷。”身上穿著湿透的衣服,一阵风吹来,黄小玉便禁不住的微微发起抖,她双手用力的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忍不住建议道:“小容,我看这场雨大概不会那么快就停,我们进去里面喝杯热咖啡,等雨小一点再走,好不好?” “喝咖啡?”经她这么一说,花想容才发现自己身后就是一家咖啡厅,透过透明的玻璃门往里面看去,她看见里面坐著许多人。 忽地,她的视线落在其中一桌的客人身上,那是一对看来极为登对的男女,女的她不认识,而男的,则是她的酷邻居——夏尔谦。 “小容、小容……小容!”连续叫了花想容好几声,她都不回应,黄小玉索性靠近她耳边大叫道。 “黄小玉,你干么突然在我耳边叫得那么大声啊!你是想害我耳聋吗?”花想容拉拉已经有些耳鸣的耳朵,皱著眉抱怨。 “谁叫你都不应声,那我只好叫大声一点啦!” 每事跟她在这里风吹雨淋的,她也很无辜耶!她还好意思凶她,“你刚刚到底是在想什么?想得都出了神,连我叫你也没听到。” “没什么。”花想容敷衍的应道,目光不由自主的又飘到咖啡厅里面的人身上。 此时,咖啡厅里正在播放一曲优美的音乐,空气中,充满著一股浓浓的咖啡香。 夏尔谦灰蓝色的眸子平静的看著黎心儿,半晌,他轻叹口气,淡淡的开口道:“心儿,突然找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大哥,我……”黎心儿抬起头,目光接触到他那双淡然的眸子,心里感到一阵怯懦,随即又低下头,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不是已经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跟大哥把话说清楚了吗?为什么临到头来,她还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她真没用。 “你想说什么?” 其实,夏尔谦大概知道她想说什么,不戳破,只是想为彼此留下一条后路,也希望她能体会到他的苦心,别破坏目前所拥有的和平。 纵使,它只是假象。 “嗯……大哥,我……我想问你,什么时候要搬回来住?”终于,她还是鼓起勇气将话说出口。 “我为什么要搬回去?” 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的反问自己,黎心儿一时间有些愣住。 “可是,你不是答应过尔康,要一辈子照顾我们母子吗?难道你后悔了?” “住在外面我一样可以照顾你们。”他每个月都有寄生活费回去,并没有让他们挨饿或冻著不是吗? “但是,小龙每天都跟我吵著要见你,他问我,爸爸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住?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说实话,他会了解的。”他不认为这是什么困难的问题,他们夏家的孩子没有这么不济。 “可是,大哥……” 夏尔谦忽地出声打断她的话,语重心长的道:“心儿,你叫我大哥不是吗?这表示我的身份就永远是大哥,不会有所改变,懂吗?” “那是因为……”黎心儿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一双泪眼焦急的瞅著他,不知如何是好,半晌,她咬紧下唇,鼓起勇气问:“你不喜欢我吗?” 等待他的回覆时,她一颗心,卜通,卜通的跳著,心情十分的忐忑不安。 “心儿,你这是在逼我离开。”他轻轻的叹口气道。 “不,我没有。”她一脸泫然欲泣的猛摇头,忽地伸手紧紧的握著他放在桌上的手,仿佛这么做就能抓住他似的。 夏尔谦不想给她无谓的希望,因为那只会对她造成更大的伤害,所以他选择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她知道。 “我答应过尔康要照顾你们一辈子的事,我永远也不会后悔,但也仅止于照顾而已,其余就没有再多的了,你不应该再多求什么。” “可是,我喜欢你啊!”仿佛感觉到他就要离自己而去,黎心儿索性坦白说出心中隐藏许久的感情,希望能借此留住他。 “你真的喜欢我吗?”夏尔谦轻叹口气的反问她,一双灰蓝色的瞳眸仿佛能看透一切事情。 “我……”望进他炯亮的眼睛,黎心儿发现自己居然心虚的无法继续坚定表示心意。 “我想你自己也很明白吧!”像是早就预料到她的反应,他将手轻轻的挣开她的捉握,慢条斯理的端起有些冷掉的咖啡轻啜一口,态度十分的平静。 “不,我明白。”像是要说服自己似的,她大声的喊道,而她骤然的大声量引来旁人的侧目。 不过,心慌的她已经顾不得这么许多。 “心儿,别骗我,也别骗你自己。”一旦没有了这张脸,她仍会说喜欢他吗? 不,他不这么认为,相信她自己也很清楚。 “难道,你就从来没喜欢过我吗?”他跟尔康是双胞胎不是吗?如果尔康喜欢她,那他应该也会喜欢她才对。 “我来不及喜欢你。” 如果尔康没有先爱上她?也许。 如果尔康还活著?有可能。 但不论是哪一种,都无法改变现状,因为——尔康已经不在了。 既然如此,对于这既定的事实,自然也不需再去猜想它会变成怎么样?因为它本身就是个事实。 “不,我不相信。”黎心儿伤心欲绝的摇著头,不愿接受这残酷的真相,“我知道,你是顾虑爸妈的想法才会这么说的对不对?” “我话就说到这里,你自己好好想一想。”说罢,夏尔谦从皮夹中抽出一张五百元大钞放在桌上,在黎心儿哀怨的目光下,离开了咖啡厅。 花想容一看到他走出来,连忙拉住黄小玉转身背对门口,佯装在看别的地方。 “小容,你干么?看到鬼啊!”黄小玉不明所以的看著她,没好气的问,她从刚才就一直闪神不理人,怎么这会又有这奇怪的举动? “大白天的,哪来的鬼。”花想容头也不回的嗔道,终于,她感觉到身后那扇玻璃门似乎打了开来,身体倏地一阵紧绷,接著她听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步出。 “喂,小容,你——唔……”黄小玉才刚开口,就被捂住了嘴巴,只能断断续续的发出依呜的声音,抗议她的暴力行为。 饼了一会儿,花想容感觉脚步声似乎走远,才放开捂著她嘴巴的手,她微侧过身,发现夏尔谦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雨中,心中顿时闪过一阵强烈的失落感。 “呼、呼……你是想害死我啊?捂得那么紧,我气都快喘不过来了。”要她闭嘴就说一声,干么突然发狠的捂住她的嘴巴咽!害她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没脑充血。 “sorry,我不是故意的。”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夏尔谦不会喜欢人家看到刚才的情形,为了以防万一,她才会想也不想的对阿玉做出这样的举动,免得她一个不小心就暴露了她的存在。 她回头看了眼还坐在咖啡厅里的女人,发现她低著头似乎哭得很伤心,觉得有些同情她。 不知道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不过,照这情形看来,恐怕也是关系不浅吧! ※※※ 有一种醇酒只有醉过再饮的人懂得有一种香茗只有含香的茗壶识得有一种感觉只有朝夕思念才会刻骨铭心一九九六年五月一日wednesday天气阴今天早上,我又在公园里见到他。 相隔近一个月不见,我发现他依旧是忧郁得令人心疼。 在他向我走来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对他的思念,只是一种朋友之间的牵挂,直到他站在我面前,用他那双忧郁而温柔的灰蓝色眸子笑著注视我,我才彻底的领悟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我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上眼前的这个男人,只是,我不禁要怀疑,他,是否也和我有同样的心情? 早晨的公园空气非常的清新,公园前面的空地因为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雨,低陷的地方积水形成水洼,几片落叶飘浮在水面上,湿漉漉的让人不易行走。 虽然如此,还是有许多人趁著一早难得没下雨,齐聚到公园里来运动,闲话家常。 一时间,场面显得十分的热闹。 “好,来,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四二三四,转个圆圈,再来一次,一二三四、二二……” 看著不远处一群正在做早操的人中夹杂著一个熟悉的面孔,夏尔谦自动停下了脚步。 沉吟了会儿,他朝那人走去。 站在一群阿公阿嬷中间,花想容一眼就看到了他,发现他居然朝自己走过来,她动作倏地一顿,刚好这时音乐也停了下来。 真是的,他早不出现,晚不出现,为什么偏偏就选这时候出现?而这里又没地方可以让她躲,害她想找个地方躲都来不及。 不过,时间过得真快,不是吗? 距离上次她在咖啡店见到他,好像也有一个月的时间了吧! 不知道他跟那女的怎么样了?是言归于好,还是……“早。”很难得的,夏尔谦第一次主动跟她打了招呼。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一个多月来,彼此就住在对面,他居然连一次也没遇见过她,没想到今天却在这里碰到她,这该说巧吗?似乎又不尽然是如此。 “早,你也出来运动啊!”他的声音将花想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她大方的回道。 为了方便两人谈话,花想容月兑离队伍朝一旁走去,见状,夏尔谦自然而然的也跟著她身后而去。 “我只是随便走走。”他淡淡的回道。 这阵子,他几乎天天都会接到黎心儿打来的电话,心情不觉有些烦躁,所以才想出来走走散散心,只是没想到会碰巧遇见她。 花想容哦了一声后,就没再说话,两人之间随即陷入一阵尴尬的气氛。 “你——” “你——” 突然他们又不约而同的开口说话,下一秒两人便忍不住为彼此的默契而笑开来。 “你先说吧!”拜刚刚那一笑所赐,花想容恢复了以往的轻松自在。 “你吃过早餐了吗?” “还没,我打算等做完运动后再去吃。”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她的两只腿晃呀晃的,当突然意识到他始终是站著的,便笑著拍拍身边的位子,“坐啊!一直站著你不累啊!” “嗯。”在她身边坐下后,夏尔谦开口问:“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哦,我也是想问你吃过早餐了没?你说,我们两个这是不是就叫做心有灵犀一点通呢?”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你最近好吗?跟女朋友怎么样了?但转念一想,还是别问了,万一他以为她在探人隐私怎么办?而且怎会突然问候人家的女友,那不是很突兀吗? “嗯。”一会儿,空地那儿又响起一阵轻快的音乐声,夏尔谦抬头看向那群正在运动的人,在她耳边低声问:“音乐又开始了,你不去做运动吗?” “可是——”她那么久没见到他,实在很舍不得那么快离开。 仿佛看出她眼中的依依不舍,他微垂下眼睑道:“我等你。”说这话时,可见他灰蓝色的眸子隐约闪过一丝困窘。 “咦!”花想容晃动的双腿倏地一停,惊讶的抬起头看向他,“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要跟我一起去吃早餐吧?” 这——可能吗? 懊不会是她还在做梦吧! 她用力的捏了下脸颊,发现居然会痛耶! 将她的举动全看在眼里,夏尔谦嘴角微微扯出一抹微笑,“不方便吗?”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她在一起,他就感觉到心情非常的轻松,仿佛那些烦恼的事都离他很远了。 “不会,不会不方便。” 她还怕是他不方便呢!她可没忘记在咖啡厅里哭得淅沥哗啦的美女。 闻言,他给了她一抹温柔的微笑做为回应。 这一刻,爱情已悄悄降临在他们身上。 第五章 渴望飞入你那双深邃的蓝眸中只要一个深情的凝视便能激起我心中那份最深的柔情 一九九六年五月三十日thurday天气雨 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 因为,今天是我从他的邻居晋身成为他的朋友的日子。 虽然只是朋友,但我已经很满足了。 对他这种个性温吞的人来说,他愿意把一个才认识不到三个月的人当成朋友,已经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如果,我再奢望其他的,就真的是太贪心了。 整夜,他低沉醇厚的声音环绕在我耳边,缓缓的叙说著过去,感受到他心中那股深沉的无奈和悲伤,我的心也忍不住微微的痛了起来。 只是我知道冷傲如他,绝对不需要我的同情,有时候一个鼓励的微笑会比任何话来得有用,而我也真的做到了。 虽然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可是,只要能拂去他眼中那抹忧郁,那么一切就足够了。 下雨的夜晚,天空暗淡得看不到一点星光,如透明丝线般的雨滴浙沥沥的打在玻璃窗上,为一室的寂静添加几许活泼的气氛。 看著外面阴雨绵绵的天气,花想容神情显得恬静而淡然,浑身笼罩著沉静的感觉。 她单薄的身影静静的站立在通往阳台的落地窗前,半晌,她转身离开,走进厨房,自上面的柜子里拿出一整套煮咖啡的用具,决定为自己煮一杯香醇的咖啡。 她拿出咖啡罐,舀了一些倒进桌上透明的圆型容器里,接著在另一个容器加进一些蒸馏水,点起酒精灯,回到客厅等它慢慢的煮沸。 不一会儿,一阵浓浓的炭烧咖啡味道迅速地在屋子里蔓延开来,冰冷的空气也开始逐渐变得温暖。 鼻息间充斥著咖啡的香醇浓郁,花想容的心情一点一点的慢慢沉淀下来。 突然间,她想起了夏尔谦,望了眼流理台上已经煮好的咖啡,她决定过门邀请他一块儿品尝。 她走回厨房里将酒精灯灯盖盖上,快步穿越过客厅,打开大门。 大门打开的那一刹那,她恰巧看见一个流泪的女人从对面的门里走了出来,她似乎没想到还会有人出门,怔愣住半秒,神情显得有些困窘。 认出对方就是那天在咖啡店里和夏尔谦见面的女人,花想容心中顿时感到一阵微微的酸涩。 然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邻居,除了朝她微微点头示意,没资格有其他反应。 黎心儿没想到会被人看见自己流泪的样子,她脸一红,迅速走向电梯,按下电梯的按钮,不一会儿,电梯门打了开来,她立刻走进去,不愿再多留片刻。 望著开启又合上的电梯门,花想容原本欲踏出门槛的脚忽地有些迟疑。 从刚才的情形看来,想必刚才的女子和夏尔谦谈得很不愉快吧!她这时候过去敲门会不会有些突兀? 回头看了眼厨房流理台上的咖啡壶,低头思索半晌,最后,还是决定照著原来的想法,步出大门。 她走过中间那条走廊,来到对面,按下门铃。 客厅里,夏尔谦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疲倦,忽然听到一阵门铃声响起,以为是去而复返的黎心儿,他眉头一皱,大步走过去,门一打开就不悦的低吼道:“我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剩下的话在他看清来人后,倏地消失在嘴边。 “看样子,我似乎来得很不是时候哦!”花想容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望著她笑盈盈的脸,夏尔谦心里的烦躁不知怎么的忽然全部消失了,他黝黑的俊脸微微闪过一丝腼腆,不自在的爬了爬一头的乱发道:“找我有事吗?” “我本来是想找你过去我那里喝杯咖啡的,不过……”花想容比了比身后自己屋子那扇敞开的大门道,脸上有著失望的表情。 夏尔谦灰蓝色的眸子定定的看了她半晌,开口说:“等我一下。”他迅速回到客厅里关掉电视,拿起钥匙跟她一起回家。 他心情明明不是很好,不是吗? 为什么他还愿意陪她这个“邻居”喝杯咖啡?她是不是可以把它想成他对她也不是全然无意?花想容端著两杯咖啡回到客厅里,心里忍不住如此想。 “喏,你的咖啡。”递给他咖啡后,她立刻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谢谢。”接过她手中的咖啡,他立刻轻啜了一口,感觉喉咙里顿时充斥一股苦涩的咖啡味。 “你不加女乃精跟糖就直接喝,会很苦耶!”说著,她转身快步回厨房去拿糖和女乃精。 “不用了。”望著她递过来的糖包和女乃球,夏尔谦摇摇头道,他觉得黑咖啡的苦涩恰巧很符合他此刻的心情。 “哦!”嗜吃甜味的花想容无法想像咖啡不加糖、不加女乃精的苦味,她手迟疑的收了回来,随即,加进自己的咖啡里。 “你常常自己煮咖啡喝吗?”刚才他看到流理台上摆著整套煮咖啡的用具,好奇的问。 “偶尔啦!”其实她只有在雨天或天气较冷的时候才会花工夫自己来,其余时候都直接喝罐装的比较多,因为,方便嘛! “你煮得很好喝。”虽然他并不常喝咖啡,但仍是比较得出味道的不同。 “你真的觉得好喝吗?”端起杯子正要就口的花想容,有些受宠若惊的问。 “嗯。”一看见她露出惊讶的表情,他的嘴角不由得上扬,扯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发现她脸上的表情还真不是普通的多,每一种都令人有著不一样的感受。 “好喝你就多喝一点,不够我再煮。”没想到她以前在念书时,去咖啡店打工所习得的技巧竟能赢得他的赞美,花想容心情顿时觉得有些飘飘然。 “不用了。”他可不想因而失眠一整夜。 “没关系,没关系。”难得有人欣赏她的手艺,说什么她也不能亏待他,只不过,为什么以前她煮咖啡给阿玉喝时,都没听她赞美过自己半句呢? 亏她还自诩为她的好友。 夏尔谦微微一笑,不再多说什么,霎时,一股宁静的气氛悄悄的包围住两人。 当一杯咖啡喝得快见底时,花想容突然开口——“夏尔谦。” “嗯?” “刚刚……”她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眼,犹豫著自己究竟该不该问? 夏尔谦微挑起眉,耐心的等待她自动接下去。 “嗯,刚刚……那个……嗯……我……就是……”支支吾吾一会儿,最后,她还是散弃了,“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你别放在心上。” 她又不是他什么人,贸贸然然问他和那女的的关系实在是太失礼了。 想是这么想,但她心底那股止不住的酸涩感觉又是从何而来? 就在花想容决定放弃时,夏尔谦却开口了。 “你看到了吧?” “咦!”他有特异功能吗?为什么看得出来她心里在想什么? 从她闪躲的眼神中,他得到了他要的答案。 “你是不是想问,她和我究竟是什么关系?” 她再度为他看穿自己的想法而感到惊愕不已,然而,她忽然想起自己薄弱的立场,于是连忙放下手中的杯子,紧张的摇手道:“我只是好奇而已,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的话,可以不用说,没关系的。” 她可不想让他误以为她是个爱打探人隐私的人,虽然,她是真的很想知道他和那个女人的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 看到她这有些傻气和逗趣的举动,夏尔谦郁闷的心情豁然开朗,整个人顿时变得轻松许多。 “没什么不方便的。”他淡淡的开口道。 花想容倏地一愣,转念一想后,认为他可能是不好意思让她下不了台,于是,态度更加真诚的说:“你真的不用说,没关系的,你不需要勉强自己,就当我这个邻居喜欢胡说八道,听过就算了。” “邻居?”听到她称自己是邻居,他忍不住挑了挑眉。 奇怪,他为什么突然这么看著她? “我说错了什么吗?”他们本来就是邻居不是吗?她不解的再三自问。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他才缓缓的接著说。 她难道还不懂吗?如果只单纯的当她是个邻居,现在他根本就不会,也不可能踏进她的屋子里喝下这杯咖啡。 “我们是朋友?”花想容像是突然间变成笨蛋似的,只能愣愣的重复他说过的话。 许久之后,安静的客厅里猛地爆出女人惊讶的叫声。 “尔谦,嗯,我可以这么叫你吧!”震惊过后,花想容的心情欣喜、雀跃的,因为这表示她又更接近他的世界一步。 夏尔谦怔愣的点点头。 “那就好。”花想容忍不住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尔谦,你放心好了,我没疯,刚刚我只是因为一时太过于高兴,所以才反应那么大。” 没想到,他也会有这样的表情,她还以为他永远是八风吹不动的千年冰山呢! “呃!我知道。”夏尔谦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反应有些伤人,脸上流露出一丝微微的歉意。 “ok,言归正传,回到刚刚的话题上,刚刚我们说到哪里了……我想起来了,好像是说到那个方不方便的问题吧!那么我就洗耳恭听了。”她学不来别人假仙的那一套,他既然都亲口说不会不方便了,那她也不需要太客气。 苞不上她转换话题的速度,夏尔谦只怔愣的看著她,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才道:“嗯,我这故事可能有点长,这样你还想听吗?” “听,怎么不听?”她就怕他不肯说而已。 如果可以多知道一些他的事情,就算要她花三天三夜坐在这听,她也甘愿。 “那么,可以再给我一杯咖啡吗?”他略微垂下眼睑,拿起桌上空了的瓷杯道。 “喔!好。”花想容接过他手中的杯子,走进厨房里为他重新又倒了一杯咖啡。 夏尔谦双手握著有些烧烫的咖啡杯,缓缓述说起自己的过去,“你刚才看到的那个女人叫黎心儿,是我弟弟尔康的女朋友,大约是七年前的事了吧!当时……” 望著杯中的黑褐色液体,夏尔谦的思绪倏地拉回到那段过往——“哥,我的女朋友。”夏尔康兴匆匆的对著房里的夏尔谦道。 夏尔谦原本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静静的看著书,忽然,门口传来一阵兴高采烈的声音,他放下手中的“病理学”,转身朝门口的方向看去,发现弟弟身旁站著一个模样看来文静秀气的女孩子,他微微向她点了点头,表示欢迎。 “心儿,来,叫大哥。”夏尔康将躲在身后的女朋友黎心儿拉出来,催促道。 “大哥好。”在男友的催促下,黎心儿怯生生的对夏尔谦问候,神情显得有些羞怯。 虽然早就知道尔康有个双胞胎哥哥,但如今亲眼见到之后,她仍觉得惊讶不已。 她的视线悄悄在两人间来回游移,仔细的观察著,两张俊美深邃的五官宛如精心雕刻过的,全身上下都散发著一股致命的吸引力,加上他们的体格皆遗传自德国籍的父亲,更是显得特别的高大、俊朗而帅气,叫人忍不住要嫉妒起上天对他们的厚爱。 “欢迎你来,你就把这里当自己的家,别客气,知道吗?” ※※※ 早一分钟出生的夏尔谦个性比较沉稳内敛,处事情上也显得特别的冷静、有条理,而夏尔康就不同了,他生来个性就比较冲动,而且对人十分的热情,是标准的阳光男孩。 “谢谢大哥。” “哥,爸跟妈呢?我回来那么久了,怎么都没看到他们?”夏尔康等不及要把女友介绍给父母认识,却到现在还没看见他们,不禁纳闷的问。 “他们到隔壁找商叔叔,谈有关医院扩建的事。” “哦!那我去隔壁找他们。”说罢,他立刻拉著黎心儿的手就往楼下冲。 从未看过弟弟如此兴奋的模样,夏尔谦望著两人甜蜜离去的背影,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祝福的微笑。 这就是他和黎心儿第一次见面的情景……“然后呢!”等了许久,发现他都没再说话,花想容忍不住开口催促。 她的声音倏地将沉浸在回忆中的夏尔谦拉回到现在,他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才接著道:“然后,他们就像一般的恋人一样,过著快乐的生活。” “可是,”如果事情真如他所说的,那黎心儿现在痴缠的人应该是夏尔康,而不是他才对,他一定隐瞒了些什么事。“后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闻言,夏尔谦握著杯子的手一晃,灰蓝色的瞳眸忽地闪过一丝伤痛。 “时间不早,我该走了。”他低头佯装的看了下时间,随即放下杯子淡淡的说,态度又回到两人最初认识时的淡漠和疏离。 他这样太恶劣了啦!谤本就是存心要吊她胃口嘛! “喂!等一下,你说话不能只说一半,这样晚上我会睡不著的。”花想容一见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连忙起身拉住他的手臂阻止道。 “明天早上我还要上班,不早点睡,我怕会爬不起来。”为制止她再继续问下去,他索性随便编了个借口。 可花想容当然是不可能接受,她仰著头想继续追问时,忽然,一阵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刺耳的响了起来。 这通电话来得真是时候。夏尔谦松了口气的想。 “你的电话响了,你不接吗?” “可是——”花想容迟疑的看了下响个不停的电话,再看看夏尔谦,态度犹豫不决。 她的朋友不多,严格说来,只有黄小玉,所以这通电话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是她打来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不接应该也没关系,反正阿玉每次打来还不是跟她聊天而已,又没什么重要的事。 “也许对方刚好有急事找你。”见她还不放手,也好心的提醒她。 花想容迟疑了下,最后,才不放心的叮咛他,“嗯,好吧!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不能偷偷跑走哦!我接一下电话,很快就好。”确定他不会离开后,她才松开手走到茶几旁接起电话。 “喂!我是……嗯……” 夏尔谦趁这时候,悄然无声大步的朝大门走去,等她发现时,他已经迅速的消失在门边。 不过,花想容没时间和他计较,因为刚刚那通电话是殡仪馆的人打来的,他们要她别忘了今晚得去殡仪馆帮一位死者上妆,明天有场法事要做。 她看了下时间,发现不知不觉中居然已经快十二点,于是,她迅速回到房间拿出装满吃饭家伙的工作包,匆匆赶往殡仪馆。 ※※※ 夏尔谦才刚关上自家大门,就听到对面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然后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他打开门正想一探究竟时,就看到花想容像急惊风似的,从对面房子里跑了出来,焦急的在电梯前等著。 奇怪了,这么晚了她还要去哪里? “惨了、惨了,今天又要熬夜了。”她边走边念,手肘上挂著一个大大的黑色袋子,另一只手也没闲著,正努力的想伸进另一只外套的袖子里,等她穿好外套时,电梯也刚好来了。 夏尔谦见她嘴里念念有辞的走进电梯里,一时好奇心大起,突然有股冲动想知道她等会要去什么地方。 于是,他转身抄起桌上的钥匙,尾随在她后面。 因为花想容一心急著赶到殡仪馆,完全没发现有人跟在她的后面。 不一会儿,夏尔谦也开著车子离开停车场,他一路跟著她开上辛亥路,所幸此刻马路上的车辆十分稀少,所以他可以很轻易的就看到她的车子,而不用怕会跟丢。 为了以防万一,他让自己的车子与她保持著一定的距离,免得被她发现自己的跟踪。 说真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冲动。 向来不喜欢和别人扯上关系的自己,居然突然转性去跟踪一个女人,想来就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然而,此刻他坐在车子里也是事实,完全不容他狡辩。 苞了一段距离后,夏尔谦发现花想容的右边方向灯忽然闪了起来,他立刻也跟著准备转弯,当他发现她居然把车直接开进殡仪馆的停车场里,一双浓眉忍不住微微皱了起来。 难道是她的家人还是朋友过世了? 注意到她开门走下了车,他立刻把车停在离她不远处的一个停车位上。 见她加快步伐的走进其中一栋建筑物里,他坐在车子里,心中忽然有些犹豫起来。 也许她不希望被别人知道她的私事,理智这么告诉他。 然而情感却告诉他,也许现在的她正哭得很伤心,需要有人陪在她身边,安慰她,给她鼓励。 夏尔谦眉头深锁,感情与理智在心中不断地拉锯著,不一会儿,天空又开始飘下雨丝,坐在驾驶座上的他,终究还是敌不过心中那份对花想容的挂念,打开车门下车。 忽地,一大点雨滴滴落在他的脸上,方才心不在焉的他才注意到外面正在下雨,他想起刚刚花想容并没有拿伞,于是返身回到车里寻找。 他很快便看见上次会借给她的那只黑伞,他把它拿出来后,重新锁上车门,大步朝刚刚花想容进去的那栋建筑物里走去。 进去后,他惊讶的发现里面居然已布置成一个灵堂,如果说她的亲人或朋友才刚过世,这样的办事效率未免也太快了。 正当他静静的打量著灵堂四周时,负责看守的一个老阿伯发现到他,连忙走过来询问:“喂,先生,你在这里做什么?” 三更半夜跑来这里,该不会是想偷东西吧! “嗯,对不起,请问一下,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女人走进来?” “女人?”老阿伯手按著腰,猜想他可能是来找花想容的,便指指灵堂后面,“她在那里面,你自己去找她吧!” 说完后,他又回到刚才的位子上,继续打盹。 “谢谢。”顺著他刚才指的方向,夏尔谦越过空荡荡的大厅来到后面的一小间房间,发现里面有几个人正在折纸元宝,应该就是死者的家属吧! 那些人也看到了他,其中一个看来二十多岁的男人站起来走向他问:“对不起,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找一位姓花的小姐,不知道她在不在这里!”夏尔谦双手插在口袋里,客气的询问道。 “花?”他们是姓卢的,哪里有什么姓花的。他正想告诉他没有时,忽然想到今天来帮阿公化妆的人,好像就姓花,遂开口说:“我想你可能是来找那个化妆师的吧!她就在那后面,你自己过去找她吧!”说完,他又回到刚刚的地方继续折他的纸元宝。 化妆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夏尔谦带著困惑的心顺著走道往前走,绕过一具棺木后,果然看到正坐在椅子上帮死人化妆的花想容。 “呃,你……”原先想好的一大堆安慰话语,在看到她脸上的笑容那一刹那,全都化为泡沫消失在空气中。 熟悉的声音传人花想容的耳中,她怔怔的抬起头,看到夏尔谦就站在不远处看著她,她动作倏地一顿,随即惊讶的瞪大眼睛。 “咦,尔谦,你怎么会来这里?”说真的,她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看到他,这实在让她有些惊讶,她想了想后,戴著手套的手忽地向下一指,指著躺在台子上的亡者,“难道你也认识他吗?” 不会吧!这世界上真有那么巧的事? “你在这里做什么?”稍微恢复镇静后,夏尔谦缓缓走到她身旁问道。 “做什么?工作啊!”花想容有些不太了解他说的话。 “工作?” “对啊!我是专门负责帮亡者化妆的化妆师,当然啦,我偶尔也会兼些别的工作,但主要的工作还是这个,怎么,我没告诉过你吗?”她有些后知后觉的问,压根忘了两人从未谈过这件事。 “没有。”夏尔谦没好气的冷冷道。 她该感谢他的心脏比别人强,又看过不少的死人——以前在医院里的时候,不然,相信任何人像他这样突然看到她刚刚做的事,难保不会当场吓出病来。 “是吗?”她侧头想了下,自己好像真的没有说过耶! “嗯。” “那你现在应该知道了吧!”其实,她本来就没打算瞒他,现在他自己知道了也好,省得以后她再多费唇舌告诉他一次。 他对她翻翻白眼,“你说呢!”难不成现在站在她面前,跟她说话的人是幽灵吗? “嘿嘿嘿。”照一般常理来说,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应该都没办法像她这般轻松自如的跟人闲话家常吧! 不知道她是真的神经太粗了,还是根本就没感觉,花想容就这么和夏尔谦聊了起来。 “对了,你还没说你来这里做什么!”她一边轻松的跟他聊天,一边拿著粉扑在亡者脸上轻轻的拍著,动作十分熟练。 “我担心你。”他没想到自己也会说出这样的话,俊俏的脸孔微微闪过一丝困窘。 “担心我?为什么?”她浑然不觉的问。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有什么好担心的。 知道事实后,他怎么也不可能老实说出自己先是由于好奇,后又因为误会她家里的人还是朋友出了事,所以才跟来这种白痴的话。 “朋友之间,本来就应该互相关心的不是吗?” 平淡的语气听不出一丝异样的情绪,然而,他那双灰蓝色的瞳眸却隐隐泄露出他心中真正的感觉。 “是没错啦!”可是她怎么觉得这话从他口里说出来就是不太搭调。 “你还要工作多久?” “嗯,大概再半个小时吧!”花想容看了下手表,想了想道。 “我等你。”夏尔谦突然意识自己最近似乎常常说这三个字,这是表示什么呢? “哦!”有了第一次经验,花想容这次很自然的点点头道。 “我到那里等你,你好了,就叫我一声。”夏尔谦指了指身后的门道,然后,往外走去。 “嗯。”望著他倚在门边的高大身影,她心中充满一种甜蜜的感觉,第一次体验到有人等著自己是件那么幸福的事。 第六章 许多事似乎前生就已注定躲不开、抗拒不了何不随缘? 一九九六年六月六日thurday天气晴 今天他吻了我。 虽然是故意做给邱志强看的,但我还是很开心。 阿玉问我,你是不是生病了?不然,为什么被人占了便宜,还那么高兴? 我回答她,因为我喜欢他。 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当时她和他脸上露出的惊讶表情。(微笑)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后,今天天气好不容易终于放晴了。 蓝蓝的天,白白的云,阳光柔柔的洒在人们的脸上,每个人都露出了喜悦的微笑。 “风亭”茶坊里,黄小玉坐在榻榻米上,不时低头频频察看手表上的时间,喃喃的抱怨著,“讨厌,这小容到底是在模什么啊!怎么那么久还没来?” 难得她这个迟到大王第一次那么早到——虽然还是超过了预定的时间,没想到居然换成小容这个向来准时的人迟到,真是叫她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棒壁包厢,一位上班族打扮的男士透过相隔的木雕窗棂看见她,走过来探问:“对不起,请问一下,你是不是黄小玉学妹?” “呃!我是黄小玉,请问你是……”黄小玉起初微微的愣了一下,后来便想起来他是谁,“啊!你是邱志强学长对不对?” “没错,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你一个人吗?” “没有啦!我约了小容,可是她到现在还没来。” “小容?” “就是以前我们班上的花想容啊!我记得你们系上以前办系展的时候,还曾经邀请 她去帮忙,你不记得啦!” “花想容?”邱志强低头想了下,随即恍然大悟道:“你是说她啊!我记得,当然记得了,我记得她以前还是你们系上的系花不是吗?”长得漂亮的女生他可是从来不会忘记的。 “对,就是她。”黄小玉很高兴他终于想起来,“学长你也是在等朋友吗!” “不,他们刚才已经走了,本来我也要走,只是看到你觉得有些面熟,才想过来跟你打声招呼,确定一下。” “啊,你要走啦!”真是可惜,本来她还想说可以邀请他一起坐下来聊聊天,杀杀等待小容的时间呢! “其实也不是一定马上就要走,怎么样?不介意我坐下来和你聊聊天吧?”看她一脸失望,邱志强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他伸手把领带扯松一点,故意问她。 “不介意、不介意。”黄小玉立刻挪动一体,把旁边的位置让出来给他坐。 “太好了。”邱志强二话不说立刻在她旁边坐下,在心里自信满满的想,唉!人长得帅就是会有这样的困扰。 不过,还好她长得还算可爱的,就勉强陪陪她好了。 邱志强一坐下来后,黄小玉立刻打量了下他身上穿的西装,并问:“学长,你现在是在上班吗?” “嗯,我在顼联上班。”他话里隐约含有一丝骄傲的“顼联?那不是台湾数一数二的进口贸易公司吗?”黄小玉惊讶的瞪大眼,脸上毫不掩饰的流露出对他的崇拜之情。 大家平平都是从同一个学校毕业出来的,为什么际遇会差那么多呢? “还好啦!”虽然她的话大大的满足他男人的虚荣心,但他还是佯装谦虚。 “什么还好,根本就是太好了。” “那你呢!你现在在哪儿上班?” “我,还不是老样子,就是……” 一会儿,服务生走过来替两人重新加水,黄小玉立刻向服务生再要了一个杯子,“小姐,麻烦你再给我一个杯子。” “好的。” 终于,花想容匆匆赶到了。 “对不起,阿玉,因为我坐的那班公车突然……”她道歉的话在看到坐在黄小玉身边的人时,猛地止住了口,“阿玉,他是谁啊?” 懊不会这女人交了男朋友,却没告诉她吧!她心里暗暗的想。 “学妹,你好,好久不见了。”乍见到风尘仆仆赶来的花想容,邱志强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眼睛闪烁著惊艳的光芒。 他知道以前她在学校就很美,只是没想到,几年不见,她居然又变得比以前更漂亮了。 “学妹?”花想容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时忍不住愣了一下,“请问你是……” “哎呀!小容,你不认得啦?他是以前我们学校国贸系的学长邱志强啊!” “邱志强?”老实说,花想容没什么印象,不过见黄小玉说得言之凿凿的,她也只能礼貌的点头问候,“原来是邱学长,你好。” 她卸下背后的包包在两人对面坐了下来,趁著服务生送杯子来时,低声在黄小玉耳边抱怨,“你怎么没告诉我,你还约了别人?” 靶觉到她有些不高兴,黄小玉同样小声的在她耳边解释,“我哪有?我也是刚刚才遇到他的。” “是吗?” “嗯。” 服务生已经离开了,邱志强望著眼前出落得更加美丽的花想容,一副见猎心喜的表情。“学妹你真是愈来愈漂亮了。” “呃,是吗?还好吧!”不喜欢他眼中那股侵略的眼神,花想容有些讪讪的笑了笑。 “对了,小玉学妹,我们刚刚聊到哪里了?” “刚刚?哦!对,我想起来了。”浑然不觉两人间的暗潮汹涌,黄小玉兴致勃勃的拉著花想容的手臂道,“小容,你都不知道,邱学长他好厉害哦!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上班吗?是顼联、顼联耶!” “哦!”相较于她的兴奋,花想容的反应有些平淡。 “你怎么看起来好像不怎么开心的样子?”黄小玉有些不满意她的反应。 对于她的迟钝,花想容只能无奈的翻了翻白眼,“不会啊!” 那是人家在那里上班,又不是她在那里上班,有什么好兴奋的?真是的。 “那么,不知道花学妹现在是在哪里高就?”邱志强自视甚高的个性哪容得下别人如此冷淡的对他,他佯装出一副感兴趣的模样问。 “殡仪馆。”花想容想也不想的就回道。 “呃!”乍然之下,突然听到“殡仪馆”三个字,邱志强顿时——阵错愕,“殡……殡仪馆?” 花想容一看到他那副呆滞的蠢样,原本低落的心情立刻好了大半。 “是啊!不过,偶尔我也会出个差,应一些家属的要求,到他们家里去为死者上妆。”她就不信这样还吓不走他。 “帮死者上妆?”她的意思该不会是指她是专门在帮死人化妆的吧? “是啊!” 见邱志强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苍白,黄小玉担心的扯了下花想容的手,“拜托,你以为每个人的胆子都跟我一样大啊?你说的这么直接,万一把他吓死怎么办?” “大不了他死后我免费帮他上妆就是了。”她声音不大不小,恰巧足够让邱志强听得一清二楚。他迅速的倒抽一口气,一张脸变得惨白无比。 “你怎么这样啊!”黄小玉忍不住瞪了她一眼,生气她的口不择言。 “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花想容可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你还说?”黄小玉再次警告的瞪了她一眼,才笑著对邱志强道:“学长,小容她是开玩笑的,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邱志强干笑几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鬼才跟他开玩笑。”花想容轻啜一口香茗,含糊不清的咕哝一声。 “学妹,你难道没想过要换个工作吗?”过了一会儿,邱志强心情稍微平静下来后,忍不住开口问了“我觉得这工作很好啊!为什么要换?”花想容冷冷的回道,见他眼中露出鄙夷的神色,一股熊熊的怒火逐渐在她心中酝酿成形。 好一个自以为是、看高不看低、目光短浅的蠢蛋,她如果不好好教训他一顿,她就不叫花想容。 “可是,你不会觉得这份工作太……吓人了点吗?” “我管别人怎么想,我只要有钱赚就好了。”花想容实话实说。 “难道说你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做吗?”邱志强有些惊讶于她的现实,但随之而来兴起的是,包养她的念头。 她不也说了嘛,只要有钱赚就行了。 花想容一眼就看穿他脑子里正在想的下流念头,于是冷冷的笑道:“那怎么可能,我也是会挑的,好比现在我手上的这杯龙井茶,我相信它一定也是经过茶农细心的筛选 之后,才摆在市面上贩卖。” “茶?”邱志强不明白这又跟茶有什么关联。 看他一脸茫然的样子,花想容嘴角倏地微微上扬,眼中迅速闪过一丝狡狯。 其实她这人是这样子的,只要别人对她好,她也一定会对那个人很好,但如果是遇到一些不识相的青仔丛,好比他,那她也绝对不会让他太好过。 “你知道吗?自古以来,龙井茶就以色绿、香郁、味醇、形美而被称为‘四绝’。 然而,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煮出一壶香气馥郁、人口甘甜、轻滑而又爽口的龙井茶,其中最主要的关键,就在于泡茶的水的挑选上。” “水?”为什么突然间话题围绕在“茶”这上面了?邱志强完全一头雾水,不解她所说为何。 “嗯,学长知道哪一种水用来煮茶才是最好的吗?” “呃!不……不是很清楚。”邱志强没想到她突然会问他,呐呐道。 不过,无所谓,因为花想容也不期望能从他身上得到答案,于是,她很快又接下去道:“煮茶的水呢,以清澈、质轻、甘甜、洁净的泉水最好,其次是江水,最后是井水,至于我们现在一般用的自来水,因为里面加入许多的氯,所以基本上并不鼓励采用。” 一旁的黄小玉早就听她说这“茶经”听得入迷了。 “现在你应该知道,即便是一杯看似简单的茶,也是有它自己的一门高深学问吧!” 一句话当场说的邱志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表情十分的“好看”。 哼!在大公司上班又怎么样? 如果一个人本身不懂得求新求变,而只是每天坚在办公室里算计别人,那么充其量,也不过是一只坐在井里仰井观天的井底之蛙罢了,有什么好值得羡慕的。 “小容,你好厉害哦!”黄小玉一脸崇拜的望著好友。 她知道以前小容曾在茶楼里打过工,但没想到她居然懂得那么多,真的让她好佩服,难怪阿母常跟自己说要多跟她学学,看来,不是没有道理的。 “会吗?”她只不过是刚好知道的比别人多一点,并没什么好值得赞许的。 “当然会。” “阿玉,等一下你有没有空?我要去三民书局买书,你要不要一起去?”一想起等会还要去买书,花想容出声问。 “好啊!可是你今天不是没开车吗?干脆这样好了,我们请邱学长载我们一程,学长,你有开车吧?” “嗯,有。”话一说出口,邱志强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他真是个大嘴巴,说没有不就好了,干纠那么老实。 “也许人家邱学长等会还有事要办,我想我们就不要麻烦他了,还是自己坐公车去。”跟这种人,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 “真的吗?学长。”黄小玉有些失望的看著邱志强。 “没关系,这里离重庆南路还满近的,我就顺便送你们一程好了。”虽然心里有一万分的不愿意,但为了表现出他男人应该有的风度,邱志强还是勉强的说。 “哇!真是太好了,学长,谢谢你。”黄小玉高兴得立刻跳起来。 “学长,千万不要勉强哦!一直到结完帐,上了车,花想容仍不忘“好心”的对他说。 “不……不会。”从没发现花想容是个如此咄咄逼人的女人,他有些直冒冷汗的摇摇头。 “今天能遇到学长真的是太好了,不但愿意载我们去书局,还帮我们付了钱,真的很大方。”黄小玉一句无心称赞的话当场让邱志强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起初,他还很有自信,自己的翩翩风采定能掳获花想容的芳心,结果没想到,偷鸡不著蚀把米,反而倒过来被狠狠的刮了一顿,最后还假装大方的替她们付帐,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破财兼伤身。 不一会儿,车子开上和平东路。 车子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花想容不解的问:“怎么了?” “不知道,车子自己突然熄火了。”邱志强试著踩了几下油门,发现始终都没动静,只好下车察看状况。 坐在车上的花想容和黄小玉一时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饼了一会儿,邱志强走回车旁对两人说:“好像是车子的引擎出了点问题,你们在车上等一下,我问一下别人,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修理厂?” 说罢,他立刻转身走上行人道,随便拦了个路人问。 “小容,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好等了。”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她就应该坚持自己坐公车的。 又过了一会儿,她们看到邱志强拿出手机迅速在上面按下一连串的号码,和对方交谈几句后便走了回来。 “我问到了,就在前面不远的一条巷子里有个修理厂,我已经打了电话过去,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派人过来看看。” “太好了。”黄小玉一听到这消息,立刻高兴的点点头。 “嗯。” “没想到车子会临时出这种状况,如果你们急著要去买书的话,可以先走,没关系。”即使心里咒说。花想容虽然不怎么喜欢他,但好歹他也载了她一段路,她不会那么没义气的就丢下他自己走。 不一会儿,修理厂的人果然派了一台拖吊车来,他们三个人便跟著车子一起到了修理厂。 第七章 “喂,医生,又有车子进来了,麻烦你先去看一下好吗?我这部车赶著明天要,暂时没办法走开。” 躺在车底下的阿强听到拖吊车进来的声音,立刻探出头来,对著刚从里面走出来的夏尔谦大声喊道。 “嗯。”夏尔谦对他点了点头,立即朝外面走去。 望著那个正朝自己走来的高大身影,花想容双眼倏地睁大,惊讶的喊道:“尔谦,真的是你?” 罢才在门口看到夏尔谦的背影时,花想容还以为自己认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他。 “想容,你怎么会在这里?” 自从那天陪她从殡仪馆回家后,原本存在两人之间那股若有似无的感情也终于开始明朗化,虽然夏尔谦仍旧对过去有些保留,但至少他已经能十分自在的喊出花想容的名字。 “我跟著拖吊车一起来的。”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他,花想容心中顿时充满了惊喜,“你呢,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这里工作。”即使浑身沾满油渍,夏尔谦态度依旧从容,不见一丝窘迫,“你说跟著拖吊车来的,怎么,你的车子又坏了吗?” “不是我啦!是我学长的车子坏了。” “别靠我那么近,我身上很脏。”发现到花想容的身体忽然靠了过来,夏尔谦连忙出声提醒。 “我才不在乎。”说著,她的手伸向他,轻轻的替他梳理一头凌乱的黑发。 黄小玉曾几何时看过她如此“小鸟依人”的模样,一双眼睛瞪得有如铜铃般大,嘴巴更是张得开开的,久久都无法合上。 小容什么时候转性了啊?居然会有这么温柔的一面,敢情天要下红雨了? 正在协助拖吊车放下车子的邱志强见到这个情景,骄傲的他顿时感到受了侮辱。 不过就是个修车工人罢了,他凭什么跟他比?这花想容简直是没有眼光。 “医生,我把车子放在这里可以吗?”拖吊车上的大哥忽地探出头来,大声对夏尔谦问。 夏尔谦朝他点了点头,一旁的花想容听到后,忍不住好奇的问:“他们为什么叫你医生?” 罢刚她进来的时候,好像也有听到另一个人这么叫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邱志强的反应则是嗤之以鼻,一脸不以为然的明明是个工人,却让人叫他医生,真是笑话。 “没什么,一个绰号而已。”夏尔谦简单的一语带过,表明了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车子放好后,他踱步到车子旁,淡淡的瞥了邱志强一眼,“知道是什么问题吗?” 因为男人比女人还要来得了解车子的结构,所以他才会这么问。 “我如果知道,还需要找你们吗?”其实,他大概知道是引擎方面出了问题,只是一想到刚刚花想容对他的态度,他就忍不住想刁难眼前的男人。 唉回过神来,黄小玉就听到邱志强刻意刁难的话,她忍不住奇怪的说:“可是,学长,你刚刚不是说是引擎出了问题吗?” “我……”没想到会被人吐槽,邱志强一张脸一阵青一阵白。 “阿玉,说得好。”花想容见状,立刻开心的拍拍她的肩,称赞她道。 他该感谢是阿玉先开口,不然,由她来说,铁定说得他抬不起头来。 “咦!我有说什么吗?”黄小玉不明所以的问她。 “没什么,没什么。”花想容笑了笑道。 不理会邱志强的刁难,夏尔谦走到车子旁迳自低头检查起来,半晌,修理厂里另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站在他身旁问:“怎么样?” “引擎过热,皮带烧掉了。”夏尔谦头也不抬的答道。 “引擎本身呢?” 夏尔谦摇摇头,表示不乐观。 “这么严重?”工作人员问。 “嗯。” “喂,他刚才摇头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要换掉我车子的引擎吧?”邱志强快步走过来问。 “可能。”工作人员老实的回答他。 邱志强一听到他的话,立刻连声大喊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你这人到底会不会修车啊?我这部车子才刚买不到一个月耶,全新的,一点小问题你就说要换掉引擎,你坑人啊!”天知道换一个引擎要多少钱,就他所知,一万多块总跑不掉吧!他这番话当场惹来一干人不悦的蹙起眉头。 “不相信,你可以找别人修。”夏尔谦脸色倏地一沉,冷冷的说。 “哼!找别人修就找别人修,你以为全世界就你会修车吗?我告诉你,你别以为自己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就很了不起,什么医生?我呸,等我走出去这里,我立刻告诉别人你们这家是黑店,看以后还有谁会来你们这里?”邱志强一时气不过,破口骂道。 他没风度兼恶劣至极的态度让当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其中尤以夏尔谦为最。 “是吗?”夏尔谦讥诮的问,脸色阴沉得有如黑夜里的撒旦,从未看过他这种表情的花想容吓了一大跳。 “没错。”老实说,这男人阴沉的表情看起来还真的有些恐怖,不过俗话说得好:输人不输阵,输阵就歹看面。在花想容和黄小玉面前,怎么样他也得打肿脸充胖子,邱志强迅速的转过头,对著花想容说:“花学妹,我说你最好离这个小白脸远一点,千万别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 对于邱志强自以为是的忠告,花想容听了只觉得好笑。 因为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从她认识夏尔谦到现在,他这人连话根本都懒得多说一句,更何况是所谓的花言巧语。 不过,如果有机会的话,她还真想听听看。 从他这番恼羞成怒的话中,夏尔谦略微思索了下,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的态度想必跟花想容有关吧! 于是,他用一只手揽住花想容的腰,将她往后扯进自己的怀抱,另一只手则轻轻的托起她的下颗,眸光一闪,低头吻住她那两片桃红色的唇瓣。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所有人在一瞬间全都怔愣住,有些人先回过神后,立刻吹出一声声长长的口哨声。 “哟荷,好耶!”看不出来,平常冷漠寡言、不爱理人的医生也会有这么热情的时候,居然还在他们眼前表演这么一场火辣辣的亲吻戏,真是——黑阡仔装酱油,呒块看。 “没错,医生,继续打拼,我支持你。” 顿时,修理厂里响起一片鼓掌叫好的声音。 然而,这些声音完全没有传进夏尔谦的耳朵里,因为他全副心思都被花想容柔女敕的唇瓣给吸引住了。 其实,他原本只打算在她唇上蜻蜓点水的吻一下便罢,然而没想到,一接触到她柔软的唇瓣,却舍不得离开了。 他炽烫的性感薄唇情不自禁的在她嫣红的唇上辗转来回、温柔摩挲,宛如她是一道最美味的佳肴般,细细的品尝著她口中甜美的气味。 听到她口中逸出一声细细的申吟,他嘴角忍不住扯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随即忘情的加深这个吻。 没多久,花想容柔软的身躯倏地一阵轻颤,接著便整个人瘫软在他的怀抱里。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们会一直吻到天荒地老时,夏尔谦终于抬起头来,离开她诱人的唇瓣。 “尔……尔谦?”花想容微睁开迷的双眼上时间似乎还搞不清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嘘,别说话,休息一下。”他微微喘息的命令道,大掌伸到她脑后轻轻的将她的头一按,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前休息。 “嗯。”她的手轻轻抚过自己微肿的唇瓣,点点头,随即柔顺的靠著他,在他沉稳的心跳声中,慢慢地重新调整自己的气息。 直到许久后,她仍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刚刚真的吻了她吗? 她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 斜风细雨中,有辆车子缓缓在殡仪馆的大门前停了下来,不一会儿,紧闭的车门打了开来,走出一名女子。 “我进去了。”花想容反手关上车门后,随即弯下腰,透过车窗对驾驶座上的夏尔谦说。 “嗯。”他点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她回以一抹微笑,不忘叮咛道:“天雨路滑,你开车要小心点,知道吗?”她一点也没发现自己说话的口吻活像个老妈子似的。 “我知道。”蓝眸迅速闪过一丝笑意,见她满意的转身离开,他忍不住对著她的背影大喊,“想容!” 走没几步的花想容听到身后传来夏尔谦的叫声,只好又走回来问:“还有什么事吗?” “过来。”夏尔谦伸出食指对她比了比。 “干么?”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她还是乖乖的绕过车子走到他面前。 他但笑不语,眼底悄悄升起一抹狡猾的光芒。 他手掌向下挥了挥,示意她弯下腰,随即一只手立刻伸出窗外,将她的头压下,密密的封住她的檀口。 他深深的吻了她好一会儿,直到两人快喘不过气来才放开她,声音浓浊低哑的道:“工作完之后,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你。”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养成了吻她的习惯? 也许是第一次在修理厂的时候,也许是第二次、第三次、第……总之,他发现自己愈来愈喜欢吻她,不过,与其说他恋上她的唇,倒不如说是恋上吻她时,那种涨满整个胸口的幸福感觉。 “好。”花想容额头抵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微微的喘气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勤于练习的关系,她发现他的吻技还真是愈来愈好,而且,也愈来愈——色了。 一想到他刚刚居然把舌头探进她的嘴里,她的悄脸忍不住又发烫起来,感觉一阵脸红心跳。 “进去吧,雨愈下愈大了。”发现雨势有逐渐变大的迹象,夏尔谦有些担心的催促道。 “嗯。”她挥了挥手,奔进大门。 夏尔谦坐在驾驶座上,一路目送她进到里面,在完全看不到她的身影后,才重新发动车子离开。 他目光专汪的望著前方的路面,单手抓住方向盘,另一手按下cd音响的y键。 不一会儿,一阵优美的钢琴声便从音响中缓缓流泄而出。 忽地,车内响起一阵刺耳的手机电话铃声。 他伸手在一旁模索,很快的按下通话键。 “我是。”发现是好友商耕林打来的后,他先是微微的蹙起眉头,不一会儿,便因对方吐露的事目光为之一沉,半晌,他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币断电话后,他脑中忽地浮现出花想容清丽可人的脸孔,心中隐隐闪过一丝不安的情绪。 他突然有一个不好的预感,仿佛就要发生什么事。 ※※※ 半个小时之后,夏尔谦抵达医院。 他停好车子后,立刻朝。医院的行政大楼走去,进到大楼里面,他习惯性的朝右边的电梯走去,一楼柜台的服务人员看见他身上并没有别著识别证,立刻走上前把他拦了下来。 “对不起,先生,这栋大楼谢绝访客,只有这里的工作人员才能来。” “我知道。”夏尔谦点点头道,仍自顾自的按下电梯的按钮,完全不打算离开。 “先生,请问你是工作人员吗?”服务人员见状,忍不住问。 “以前是。”夏尔谦淡淡的回道。 “既然这样,那么很抱歉,你不能上去。”虽然眼前这个有些忧郁的男人长得十分的英俊,让她有些芳心悸动,然而,基于工作的职责所在,她还是不能通融。 闻言,夏尔谦也不跟她争辩,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迅速在上面按了几个号码,电话通了之后,简洁的向对方叙述一下自己所遇到的状况。 饼了一会儿,一楼柜台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对不起,我接个电话,麻烦你在这儿等一下。” 见夏尔谦点点头后,服务人员快步走过去接起电话。 当她挂断电话时,脸上有著惊慌、抱歉的表情。 “对不起,夏先生,我不知道你就是院——” 夏尔谦猛地挥手打断她的话,淡淡的说:“我说过了,我只是以前这里的一个员工而已。”语毕,电梯也刚好下来了。 不是说他是院长吗?怎么一下又突然变成了员工?望著电梯门开启之后又重新合上,服务人员忍不住一头雾水的想。 夏尔谦按下楼层的按钮后,电梯便一路往上爬升,最后在十五楼的地方停了下来,门打开后,他缓缓的走出电梯。 此时,早已在电梯门外等待许久的商耕林,见到他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心里一阵感动莫名,他很快的走向他,“你这家伙总算还有点良心,终于出现了。” 老实说。起初他还有些担心他不会来呢! 不过,现在总算是可以好好的松了口气。 “他们都到了吗?”夏尔谦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迳自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商耕林见状,立刻快步跟上他。 “早就到了。”如果不是他早几天收到消息,赶在今天开会前找到夏尔谦,只怕此刻,他们两个都要喝西北风了。 “当初我离开的时候,一切不是都交代得很清楚了吗?为什么现在还会发生这种问题?” 当初,他会毫不犹豫的把医院交给商耕林,一方面是因为这家医院是他们两人父亲的心血,他相信他会好好的管理它,另一方面他也信任他有这个能力,没想到现在居然会出这样的纰漏。 “拜托,什么叫交代清楚?当时,你不过是把一大堆签好名的文件丢给我,自己则是咻的一声跑得不见人影,除此之外,你哪有交代什么?更过分的是,这些还是你趁我到美国开会时做的好事。” “是吗?” “当然是,而且你是不是忘了?这家医院又不只是我一个人的而已,如果我说了就可以算数的,那些个老家伙不抗议到底才怪。”商耕林有些没好气的翻翻白眼道,想到那时他从美国开完会回来,还来不及休息,就看见办公桌上一堆让渡的文件,他差点没疯掉。 “四年后才来抗议?”夏尔谦冷笑一声。 就算他们反应再迟钝好了,将近五年的时间,也太久了点吧!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其实,早在一开始,他们就已经有人在台面下运作,频频搞些小动作,只不过因为我老爸还在的关系,所以还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的搞分裂。” “既然如此,那今天的股东会议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因为我老爸现在不在国内,俗语说得好: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他们怎么也不可能放了这个天大的好机会。” “商叔不在国内?”在推开会议室的门之前,夏尔谦忽地停下来,手搁在门把上,不解的问。 “嗯,他跟我妈去德国看你爸妈了。”说完,商耕林忍不住瞥了他一眼,有些语重心长的说,“我说你啊!就算想放逐自己,过了这么久,也该够了吧!你不为你自己想,也要为夏爸、夏妈想一想,他们失去一个儿子已经够可怜了,难道你还要让他们再失去另一个吗?” 闻言,夏尔谦眼神微微一黯,沉默不语。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他也想了很多,包括他和花想容的未来,然而,每当他一想起尔康的死,几度兴起想回来的念头,又忍不住退却了下来。 也许再给他一段时间吧! “喂!你别净是站在那里不说话,不然,你好歹也稍稍透露一下,等一下进去后,你打算怎么应付那些家伙,也好让我心里先有个底。” “没什么打算。”他一接到电话就赶来了,哪有时间想什么。 “什么?”闻言,商耕林差点没当场昏过去,“你开玩笑的吧!” “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开玩笑的人吗?” “完了,真的完了。”他已经可以想见,等一下进去之后,他们会如何的被敌人痛宰一顿,而毫无还看来,他得先有心理准备,要喝西北风了。 第八章 漂泊的俗世只愿与你相守一生 一九九六年六月十一日monday天气晴 灿烂的星空下,花想容和夏尔谦肩并肩的站在阳台上,静静的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 不知道为什么,花想容觉得这阵子的夏尔谦似乎比往常还要来得沉默,于是,她试著以轻松的语气问:“想谈谈吗?” 也许她无法替他解决事情,但至少她可以是一个很好的听众,不过,前提是他愿意和她分享他心里的烦恼。 “我不知道。”比起以前那句不关你的事,这次应该算是进步很多了。 “是工作上的事情吗?还是……黎心儿的事情。”其实,自从两人感情明朗化之后,她就一直很想找机会再和他谈谈有关黎心儿的事,只是,一直都找不到适当的机会。 说不定,悬念在她心头已久的疑惑,可以在今天得到一些解答。 “都有吧!” “可以告诉我吗?” 夏尔谦双手扶靠在阳台上,静静的望著远方星光闪烁的天空,似乎正在考虑著该怎么开口告诉她。 花想容也不催他,她静悄悄的返回屋里,从冰箱拿出两罐饮料,重新回到他身边。 “喏,给你。”她把一罐饮料递给他。 他沉默的接过她手中的饮料,半晌,他富有磁性的低沉声音才缓缓流泄而出。 “前几天,我接到了一通以前的好朋友所打来的电话,他告诉我,医院里最近因为正酝酿著一股重新改选院长、副院长的风潮,几乎乱成一团,所以希望我能回去,重新担任院长的工作。”说到这里,夏尔谦忽地顿了顿,他缓缓收回落在远方的视线,若有所思的低头看了她一眼,似乎考虑著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看出他眼底的挣扎,花想容立刻善解人意的回以他一抹鼓励的笑容,“我在听。”她知道他正试著在对她敞开心扉,而这正是她更靠近他的心的最好机会。 虽然,她心里有很多的疑惑,包括他不是修车工人吗?怎么会突然间成了一间医院的院长? 闻言,夏尔谦情不自禁的低下头轻吻了下她的唇瓣,他一手轻抚著她柔软的发丝,淡淡的问:“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故事吗?” 花想容点点头。 “当时,尔康和黎心儿交往没多久后,就告诉我们他决定要娶她,我们一开始直觉反应是,他太冲动了,毕竟结婚是人生大事,而他们两个人交往还不到半年,贸然作出这样的决定,实在有些草率。” “然而,在他强烈的坚持下,最后,我父母还是答应了让他们先订婚,等黎心儿大学毕业之后,两人再结婚。当黎心儿顺利的毕业了,夏、黎两家便开始著手筹备起婚礼来,一切都那么的完美,但是没想到,尔康却……他却……” 夏尔谦的声音倏地一停,伸出手用力的搂抱住花想容,把自己的脸埋进她芳香的发丝中,他强忍住喉头里那股强烈的苦涩,痛苦的闭上眼睛,觉得自己似乎没办法再继续说下去。 靶觉到他拥著她的手臂正微微的颤抖著,花想容眼底忽地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她用力的回拥他,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没关系,如果你不想说的话,就不要说了。” 从他紧拥著她的手臂忽然一阵用力的紧缩,及头顶上传来的一声声浓重的喘息声,她感觉得到他的心里正承受著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大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她头顶忽然传来夏尔谦哽咽的哭声。 “他死了。”浓浊的声音里隐含著椎心的痛楚。 “没事了,都过去了。”她心疼的拍拍他的背,声音也为之哽咽。 她也曾有过失去家人的经验,那种失去至亲的痛楚,不会因为她当时年纪还小就减少一分一毫。 “他不应该死的,他还那么年轻,还有著大好的前程,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残忍的把他从我们身边夺去?”像是要一次把心中的痛完全发泄出来,他紧拥著她,不断的低吼道,眼角缓缓滑下两行晶莹的泪水。 直到现在,他仿佛还能清楚的看到尔康浑身浴血的躺在手术台上的样子,他相信他这一辈子大概永远都忘不了。 无言以对的花想容,只能不断的用拥抱来安慰他。 “你知道吗?我是个外科医生,但是我却救不了他,我救了许多的病人,却救不了自己的弟弟,你说,这是不是既可笑又讽刺?” 当时,他几乎要被自己那种无能为力、自责、懊悔及痛苦给彻底淹没。 而他也是从那天之后,便再没踏进过手术房半步,除了因为那会让他想起自己曾经犯过什么样的错外,最重要的是,他发现他的手只要一碰到手术刀,就会不自觉的颤抖起来,那种感觉好像在提醒他——他根本没有资格握住它。 试问,一个外科医生如果连最基本的手术刀都没办法拿的话,那他还能做什么?所以,他离开了医院,开始过著自我放逐的生活。 花想容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她双手环住他的颈后,按下他的头,一点一滴,温柔的吮去他脸上的泪水,口中不断的喃喃说著安慰的话语。 “我知道,我都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饼了一会儿,她安抚的吻似乎终于产生了效果,夏尔谦的大掌固定住她的脸,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发觉到她眼中也有泪水,他忍不住叹气一声,“傻瓜,你哭什么?” “你还不是也哭了。”花想容吸了吸鼻子,声音微微哽咽道。 听到她这有些傻气的答案,夏尔谦感动的轻叹一声,重新将她拥人怀里,在她耳边说著接续的真相。 “没多久,心儿告诉我们,她发现自己怀孕了,然而,因为尔康是在举行婚礼前意外过世的,实际上,他们并没有完成正式的结婚仪式,经过商量之后,决定由我出面收养她肚子里的小孩,并且照顾她直到她嫁人为止,所以,虽然名义上我是小孩的父亲,但小龙还是跟著自己的亲生母亲住在一起。” “原来如此。”花想容头趴靠在他的胸膛上,静静的听著他的心跳声,忽然,她开口问:“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忘了告诉我?” “呃!”她敏锐的观察力,让他一时语塞。 “她爱上了你,对不对?”她话里隐约含著一丝妒意。 “嗯。”夏尔谦俊脸为之一红,呐呐道。 “那你打算这么做?要接受她吗?”她也不想表现得像个妒妇似的,但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这怎么可能,更何况,我现在已经有你了,不是吗?”这是他头一次正式承认两人之间的关系。 “这么说,你承认我是你的女朋友喽!”他的话让她心里一阵甜滋滋的。 “你还怀疑啊!”夏尔谦好气又好笑的轻敲了下她的后脑勺,“不把你当女朋友,我吻你做什么,好玩吗?”。 “那可不一定。”心情一放松后,花想容也有了开玩笑的兴致。 “看样子,我似乎得再让你更确定才行。” “什么意……唔……”她还来不及开口询问,他已经俯身下来,牢牢的攫住她的唇瓣。 ※※※ 皎洁的月光透过白色的纱窗,斜照进房内那张大型的双人床上,朦胧之中,隐约可以看见床上一对身躯交缠的人儿,干净洁白的床单早已皱成一团。 担心自己的体重会压坏身下娇小的人儿,夏尔谦的双手微微在花想容身体两侧撑起,细密的吻不断的洒落在她的眼睑、鼻尖上,最后辗转来到她诱人的唇瓣。 他贴著她耳际不断呢喃著爱语,诱哄她张开紧闭的双唇后,灵活的舌尖随即探了进去,彻底的在她口中汲取芳香的蜜津。 花想容双手慢慢爬上他的颈项,攀附著他,轻轻的扭动身体,美丽的星眸在的薰染下迷成一片雾气。 “嗯,我喜欢吻你的感觉。”他双手悄悄地从她衣服的下摆伸了进去,略显粗糙的大掌沿著她身体柔美的曲线,不断的来回游移著,尽情的探索她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 惊觉到他的手不知何时竟隔著薄薄的胸衣,大胆的抚模著她浑圆的胸部,花想容忍不住惊喘的倒抽了口冷气。 “想容?”感觉到她身体微微一阵轻颤,夏尔谦揉捏的动作停下,低头望著她一脸娇羞的表情,他忍不住低声问:“害怕吗?” “不……不是,只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怪怪的?”他为她有趣的形容词,忍不住莞尔。 他嘴角缓缓扯出一抹邪气的笑容,接著以不著痕迹的方式缓缓褪去她身上的衣服,看著她雪白的胴体一寸寸的暴露在空气中,他蓝眸中的颜色逐渐加深,他目光深邃的望著她,为她的美丽感到惊艳不已。 “你好美。” “嗯,是……是吗?”陷入激情的花想容因他毫不掩饰的赞美而羞红了脸。 “嗯,很美很美。”他一只手绕伸到她身后,动作轻巧的解开她胸衣的勾扣,刹那间,她包覆在胸衣下的雪白胸脯映入他炯炯有神的双眸中。 夏尔谦大掌钳制住她两只纤细的手腕,将它们举起来固定在她的头顶上,口中不停的呢喃著温柔的爱语,随即,以唇代手,一一膜拜过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感觉她那有如丝缎般柔滑的触感。 半晌,他抵著她的唇畔微喘著气问:“想容,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吗?”趁著自己还有一点自制力的时候,给她最后一次后悔的机会。 “我爱你。”花想容勇敢的微微一笑。 “我也爱你。”望进她闪著的眸子,他心中对她充满了怜倍之意,他轻啄一下她的唇瓣,“一开始可能会有点痛,忍一下。” 确定她已经为他准备好后,他利落的一个挺身便完全进入她紧窒的甬道中。 “唔!”下月复突地传来一阵撕裂的痛楚,让花想容身体一僵,她用力的咬紧下唇,以防自己月兑口尖叫出声。 “痛就叫出来,没关系,别忍著。”察觉到她的不适,夏尔谦立刻耐心的停下挺进的动作,他努力压制心中那股渴望在她体内驰骋的冲动,伸出手温柔的拨开她脸上的发丝。 天啊!她从来都不知道女人的第一次居然会是这么的痛,痛得她险些断了气。 她微掀开眼睑望了眼他,发现他的样子也不比她好到哪里,于是,她强忍著体内的痛楚把脸埋进他的胸前,喘气的道:“没……没关系。” 闻言,夏尔谦忍不住微微一笑,他心疼的在她泛白的唇上温柔的轻吻著,“傻瓜,这时候,不需要逞强的。” “真……真的没关系。”其实,一开始真的是很痛没错,不过,在他耐心的抚慰下,已经没那么痛了。 “真的?”他试著在她体内动了下,发现她没露出痛苦的表情后,这才放心的缓缓律动起来。 窗外,满天星斗闪烁著永恒的光辉,仿佛像是为了两人见证这份美丽的爱情。 第九章 二ooo年十二月二十五日monday天气阴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圣诞节,也是商大哥的小宝贝请满月酒的日子。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几天,我时常会梦到以前的一些情景,梦里有阿玉、有小龙还有我,和那个我最爱的男人。 嗯,说到他,不知道他现在正在做什么?也许,他正在准备等会要送给小宝贝的满月礼吧! 一间淡蓝色的房间里,一名身著白色连身长裙,长发及肩的女子静静的坐在桌前,手上拿著笔低头书写著。 一名高大英俊的男子悄然无声的来到她身后,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习惯的探向前,将她整个轻轻的环抱住,望著桌上摊开的日记本,他温柔的问:“又在写日记了?” “嗯。”女子放松身体往后靠在他的怀里,她仰起头,朝他柔柔一笑,“要走了吗?” “嗯。”男子低下头在她唇上轻吻了下,接著说:“耕林刚才又打了电话来催,他威胁说,如果我敢在他的儿子的满月酒席上迟到,就要跟我绝交。” “他不会的。” “我知道,不过我们也的确该出发了。”他当然知道商耕林只是嘴巴上说说而已,所以,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嗯。” 男子一如往常的伸出手将她从椅子上抱起来,女子则柔顺的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任他抱著自己往外面走去。 “尔谦?”她伏在他肩上闷闷的发出声音。 “嗯?” “我一直想问你,如果当年我没有硬逼著你进手术室替我开刀,你是不是真的从此不再从事医生的工作了?”其实这些年来,这个问题一直困扰著她,她害怕自己任性的举动已经在无形中带给他巨大的压力,但她却不自知。 毕竟在那之前,他是如此抗拒回到医院里工作。 闻言,夏尔谦脚步一停,抱著她的手臂倏地用力将她整个束紧在自己的怀里,仿佛想借此证明她正安全的停留在他的怀抱里。 “尔谦?”久久没听到声音,花想容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他。 “我没事。”他摇摇头,露出一抹安抚的微笑。 她可能不知道吧!直到现在,他还是会因为想起当时的情景,而不由自主的害怕得全身颤抖起来。 “你恨我吗?” “傻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从来都不后悔自己是个医生。”他俯身迅速的在她唇上轻吻了下道,“而你呢,只要好好的待在我的怀里就可以了,其他的,什么都不需要去多想,知道吗?” 只要能让她好好的活著,不论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嗯,我知道了。”她娇羞的点点头。 夏尔谦抱著她轻松的走下二楼后,随即穿越过客厅,朝停在门口的一辆车子走去。 “尔谦。”在被抱进车子里时,花想容忽然又开口道。 “又想问什么了?”他笑著点了下她的鼻尖,无奈的问。 “你会不会……觉得遗憾,因为我们没办法有自己的孩子?”当年那场车祸让她的骨盆和双腿都受到了严重的伤害,经过医生的诊断后,判定她一辈子都无法生育。 “我问你,你后悔救小龙吗?”他严肃的望进她的眼睛里。 “当然不后悔。”即使这是用她的双腿当代价,她也从来没后悔过,如果时间能再从来一次,她相信自己还是会做同样的事。 “那不就是了。”他心疼的在她唇上轻啄了下,望著她的眼神充满骄傲和对她的怜惜之情。 “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放弃的追问。 “老婆,你话太多了。”为了阻止她再继续胡思乱想,他一手撑在车门上,另一手轻轻的抬起她的下颚,随即头一低,吻住妻子喋喋不休的唇瓣。 夜空下,一场浪漫的爱情戏悄悄地上演了。 第十章 一九九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saturday天气晴 “不好意思,今天是休假日,我还找你出来,希望你不要介意。”商耕林抱歉的望著才刚到的花想容,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只是,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花想容不以为意的说,随即在他对面的位子坐下来,心里暗暗猜想他找她出来的目的。 最近因为医院的事情,她时常从夏尔谦口中听到“商耕林”这个名字,但一直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相同的,商耕林也是一样的情形。 他想,如果花想容真如她外表一样的坚强,那么他相信等一下他要拜托她的事,应该是很有希望才对。 他挥手招来服务生替她点了杯咖啡,随即,才缓缓的开口道:“其实,我是想跟你谈谈尔谦的事。” “尔谦?”听到他想跟自己谈夏尔谦的事,花想容忍不住蹙起眉,转念一想,问:“是不是医院又出什么状况了?” 不是说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吗? “不是,医院的事其实已经处理得差不多,我想跟你谈的是他回医院的事。” “怎么了?” 虽然从夏尔谦的口中得知她正在和他交往的事,但商耕林并不确定好友究竟对她坦承到了什么地步? 所以,他试探性的问:“你知道当初他是为什么离开医院的吗?” “你是指他弟弟过世的事吗?” “嗯,没错,就是这件事。”夏尔谦如果连这种事都愿意告诉她,想必两人的感情是很深了,这个体认让商耕林顿时松了口气,望著她不解的眼神,他立刻开始说明此行的目的。 “其实你我都知道,尔康的死根本就不是他的错,当时他被救护车送到医院时,已经没有生命迹象,偏偏尔谦这人死脑筋,硬是要将莫须有的罪强揽到自己身上。如果说医生对每一个送到医院里的病患都必须拍胸脯保证自己一定救得活,那救不活病患的医生是不是都该跳楼自杀了?” 花想容当然知道他的话没错,不过,那是因为他们都不是当事人,才能说得如此轻松,如果哪天她遇到这种事,难保她不会比夏尔谦自责一万倍。 “当然,我能体会他失去亲人的痛苦,只是我认为,那么长一段时间的自我放逐也该够了,不只我,大家也都希望他能快点回来医院,因为我们不想失去像他这样一个优秀的好医生。” 如果不是体谅他丧弟之痛,他当初不会二话不说就替他扛下整间医院,不过,时间一久也是会累的啊!他觉得现在正是他卸下肩上重担交还给他的最好时机。 商耕林喝了口咖啡喘口气后,又接著道:“只是,每次我一跟他提起这件事,他不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装作没听见,还表现出一副他根本就没打算要回去的样子,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会想找你帮忙,也许你有办法改变他顽固的牛脾气。” 人家不是说,英雄难过美人关,百炼钢也能成为绕指柔。 只要夏尔谦够爱她,那么成功的机率起码就有一半以上。 “你的意思是希望我劝他回去医院上班?”花想容惊讶的指了指自己,怀疑他哪来对她那么大的信心,至少,她就不以为自己对夏尔谦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嗯,你愿意帮忙吗?”商耕林眼巴巴的望著她,双手合十的拜托道。 “可是……”她记得夏尔谦曾经说过,他没办法再进手术室,这样的他,回去真的好吗? “怎么,你不肯?” “不是不肯,只是……”她对他道出心中的顾虑。 “没想到那家伙居然会因为弟弟死在手术台上,就没办法再进手术室,拿手术刀?” 如果真有这种情形,那就不是一句简单的钻牛角可以解决的了。听完她所说的话后,商耕林低头沉吟了下。 半晌,他忽地乐观的说:“没关系,人家说心病还要心药医,我虽然没心药,不过,医院里却多得是心理医生,等安排他跟心理医生谈过后,相信很快就会没事了。” 没错,就是这样。 “他会愿意吗?”花想容蹙眉的问。 “放心吧!只要你在他耳边跟他撒个娇,一定没问题的。” “是吗?”她不以为事情有他所说的如此容易,而事实也证明她是对的。 当她回去后,向夏尔谦提起这件事时,他只毫不考虑的丢给她三个字——不可能。 之后,他便彻底的拒绝再讨论这个话题。 ※※※ 一九九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wednesday天气阴屋外阴沉的天气一点也影响不到屋子里欢欣气氛。 为了让小龙有过圣诞节的气氛,夏尔谦在花想容的建议下,几天前就到专门栽种园艺类植物的店买了一棵圣诞树回家摆著。 明亮的灯光下,花想容、黎心儿和小龙三个人围坐在客厅里,一边努力的装饰著圣诞树,一边开心的谈话,空气中充满了愉快的笑声。 夏尔谦从房间里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和乐融融的画面。 其实,他原本只打算接小龙过来过圣诞节的,至于黎心儿,因为她仍尚未对他死心,为了避免发生什么不愉快的情形,所以他并没有将她列入考虑。 后来因为花想容的一句话——人多热闹嘛!我想小龙一定也很想跟妈妈在一起过圣诞节。 他还是妥协了。 “爸爸,你看,这个铃铛是我挂上去的,漂不漂亮?”小龙一看见父亲走出来,立刻开心的献宝。 “嗯,很漂亮。”夏尔谦走向他,将他高高举起放在肩上,当场惹得小龙开心的咯咯直笑。 一旁的黎心儿一脸欣慰的注视著眼前这一大一小的两个男人,她心想,任何人看见他们这副模样,绝不会怀疑他们不是亲生父子。 察觉到她注视的目光,夏尔谦脸色微微一沉,放下肩上的小龙后,他转身就想将站在圣诞树旁的花想容搂进怀里,不料,却在她警告的目光下,讪讪然的又收回手。 见他收回手,花想容脸上立刻露出满意的笑容,她招招手,对著小龙说:“小龙,来,帮阿姨把这个小熊挂到树上去好吗?” 因为黎心儿还不知道她正在跟夏尔谦谈恋爱,为了怕刺激到她,所以花想容前一天便跟夏尔谦作了一个协议——在黎心儿离开之前,他必须假装她只是住在对面的,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邻居而已,但因为同情她一个人过节,所以好心的邀请她过来一起吃顿饭,除此之外,他不能碰她、抱她,更不能亲吻她,总之,任何一丁点可能刺激到黎心儿的事,通通不许做就对了。 一开始,夏尔谦当然是不同意,他认为反正黎心儿早晚都会知道这件事,那么早知道、晚知道也没什么差别。 不过,花想容当然也有她的办法,就这样,在经过她一整夜的“威胁利诱”后——当然是在床上,伟大的女权赢得最后的胜利。 她如愿以偿的用她的热情融化了他这座千年冰山。 夏尔谦有些哀怨的瞥了她一眼,走到一旁默默的帮忙装饰起圣诞树。 “嗯,花小姐,你……” “叫我想容就可以了,花小姐听起来实在有点别扭。” “嗯,那……想容,我是想谢谢你上次替大哥照顾小龙,而且还陪他玩了一整天,小龙一直跟我说你对他很好,真的是很谢谢你。” “不客气。”见黎心儿似乎没察觉到什么,花想容才松口气的说:“邻居之间本来就应该守望相助嘛!而且小龙真的很可爱,我也很喜欢他。” 闻言,小龙立刻仰起头,对花想容灿烂一笑,“我也喜欢阿姨。” 花想容的反应是伸出手模模他的头,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半晌,一棵美丽的圣诞树便在众人的巧手装饰下合力完成了。 “好了,美美的圣诞树终于完成了。”花想容后退一步,满意的看著自己完成的杰作。突然,她想起厨房的瓦斯炉上还有一锅八宝粥正在煮,立刻说:“我去厨房看一下粥好了没有,你们就负责摆碗筷好了。” 分配完工作后,她迅速朝厨房走去。 不一会儿,夏尔谦借口说要进厨房拿东西,也跟了进去。 花想容站在瓦斯炉前,用舀子搅动了下锅子里的料,突然间,一双健臂从她的身后伸了过来,她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落人一个熟悉的温暖怀抱中。 不用问,她也知道这个怀抱的主人是谁。 “你忘了答应我什么了吗?”她轻轻的拍了下圈在她腰上的那双手臂,低声的娇斥道。 “她在客厅陪小龙,不会进来的。”夏尔谦低下头在她耳边呢喃,随即又在她耳垂上轻轻的咬了一下,享受著怀里的软玉温香。 其实他本来就不赞同欺瞒黎心儿他们两人相爱的事,是她对他一番“威胁利诱”后,他才勉强答应的,所以就算两人的情事曝光,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好担心的。 “还是不好,你……”花想容侧过头,想对他晓以大义一番。 他见机不可失,头一低,吻住她两片嫣红的唇瓣。 她忍不住嘤咛一声,微微开启双唇,而他的舌立刻深深的探了进去,紧紧的与她小巧的舌尖追逐纠缠。 霎时,厨房里的温度升高,气氛变得暖昧不已。 黎心儿摆好碗筷后,发现筷子少了一双,于是准备走进厨房再拿一副,然而……她一脸震惊的望著眼前正深情拥吻的两人,愣愣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们……” 虽然她的声音很小,但花想容还是听见了,她有些惊慌的推开夏尔谦,试著解释,“心儿,你千万别误会,事情并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样,我可以……” 夏尔谦忽地伸手捂住她急欲解释的嘴,淡淡的接口道:“事情就像你所看到的,我爱想容。” 花想容因为被捂住嘴,无法发出声音,只能用焦急的眼神看向一脸泫然欲泣的黎心儿。 这男人也真是的,明明已经说好了不刺激她的,居然还在她面前大咧咧的说出他爱自己,他是存心想逼得人家伤心得去跳河吗? 而且,再怎么说她也是小龙的妈,俗话说得好,见面三分情,留得日后好相见。 除非他真的不想要小龙这个儿子了,不然,何必做得那么绝。 就在花想容这么想时,黎心儿已伤心得奔出厨房,她担心她会做什么傻事,连忙挣月兑夏尔谦的钳制追了出去,然而,她只来得看到她消失在大门边。 不一会儿,她发现小龙也不见了,立刻联想到是黎心儿带走了他。 “等等,你想去哪里?”夏尔谦一走出厨房就看到花想容正准备往外冲,连忙拦下她。 “小龙被心儿带走了,她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我怕他们会出事!”花想容匆匆的说完后,等不及夏尔谦反应过来,挣月兑他的手冲出客厅。 随即,夏尔谦抄起桌上的钥匙跟了上去。 ※※※ 离开夏尔谦的公寓后,黎心儿手牵著儿子,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走著,伤心的泪水不断滑落她的脸颊,一双迷的泪眼,几乎看不清眼前所见到的景物。 小龙努力的迈著小小的步伐,想跟上母亲的速度,他仰著头,不解的问:“妈妈,爸爸和阿姨不跟我们一起去买东西吗?”天真的他以为母亲只是要带他去买东西而已。 黎心儿根本没去听儿子究竟说了些什么,她低垂著头,持续快步的往前走,整个人沉浸在伤心的思绪中,浑然不觉自己正带著儿子走向快车道。 当花想容追出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险象环生的危险情景。 “心儿,停下来,别再走了,危险咽!”她加快脚步朝两人奔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生怕黎心儿和小龙被车撞到。 “阿姨?”小龙听到花想容的叫声,立刻回过头来,他开心的朝她挥挥手,随即轻轻扯了下母亲的手道:“妈妈,阿姨在叫我们耶!” “不要理她。”黎心儿看也不看他一眼的回道,用手背拭去脸上的泪水。 “可是……” 就在小龙还想说些什么时,忽然前方不远处,一辆高速行驶中的车子朝两人直直的开了过来。 花想容见状想也不想的冲上前,飞扑过去,将两人撞倒在路边。 然而,她自己却因为闪躲不及,整个人被车子拦腰撞上,只见她的身体倏地飞升到半空中,然后重重的跌落下来,不一会儿,她身上那件淡蓝色的衬衫便被不断冒出的鲜血,染成一片刺目的红色。 刹那间,现场响起路人的尖叫声,情况显得十分的混乱。 几分钟后,夏尔谦也匆匆赶到了。 他难以置信的望著躺在路中央那抹纤细的身影,一颗心被巨大的痛楚给攫获住,脚步随即一阵踉跄,差点跌坐在地上。 不会的,老天不会对他这么残忍。他恍惚的缓缓朝躺在路中央的花想容走去,整个人像是失了魂魄,望著花想容的那双眼神,悲伤得叫人不忍目睹。 半晌,马路的另一边传来一阵救护车的警铃声,车停后,医护人员抬著担架迅速走了下来,准备将花想容抬上救护车,送往医院急救。 无奈夏尔谦始终抱她抱得死紧,怎么样也不肯放手,逼不得已,他们只好让他也一起上了救护车,连同受了轻伤的黎心儿和受到惊吓的小龙一并。 一切就像来时那样突然,迅速地又消失在大街的尽头。 尾声 一九九六年十一月十三日wednesday天气雨 时间过得好快,转眼间,一年又即将要结束。 然而,和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的我身边有了尔谦的陪伴。 虽然我们只认识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但我时常有著两人仿佛已经认识许久的感觉。 这就是所谓的前世今生吗?我不知道。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常有一种感觉,仿佛这样的日子就快要结束了。 入冬后,天气逐渐开始转凉,随著一年一度圣诞佳节的即将到来,大街小巷一片欢欣喜悦的圣诞歌声。 街头上、百货公司橱窗中,陆续开始陈列琳琅满目的圣诞商品,让人看得目不暇接,仿佛连空气里也闻得到一股喜洋洋的气氛。 客厅里的沙发上,黄小玉双脚微屈,下巴靠在膝盖中间,微侧著头悄悄的打量著穿梭在厨房里的忙碌身影,心中充满好奇和疑惑。 这阵子,小容真是愈来愈有女人味了,而且看起来一副春风满面的样子,肯定跟上次在修理厂里那个与她拥吻的帅哥有关。 “喂,小容!”她朝厨房的方向大声喊道。 “嗯?”花想容迅速将锅子里的火腿片翻面,头也不回的应了声。 “你老实说,你到底跟那个帅哥进行到什么地步了?” “什么?”厨房里,抽油烟机发出轰隆隆的声音,花想容根本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我说,你到底跟那个修车工人进行到什么地步了?你最好从实招来,别想骗我。” 花想容随手关掉瓦斯炉和抽油烟机,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盘子,把火腿和荷包蛋盛上,端著两人的早餐走向客厅,“我也没想过要骗你。” “好,那你说,你们两个是不是已经makelove了?” “是又怎么样?”花想容把餐盘放到桌上后,又回厨房拿鲜女乃和杯子。 “真的啊!”黄小玉把身后的抱枕抓到胸前抱住,一脸兴致勃勃的追问道:“怎么样?他的身材好不好?” 看不出来小容也是这么open的人,要是她敢做出这种事,老妈知道了铁定打断她两条腿。 “关你什么事?”提到夏尔谦,花想容脸上浮现一丝羞怯的红潮。 看到她这副小女儿的娇羞样,黄小玉差点吓得从沙发上掉下来。 “啧啧啧,你这么说就不对喽!你没听孙叔叔说过吗?好东西要和好朋友分享,难得你交了个这么帅的boyfriend,透露一点给我知道又不会怎么样?” 真是的,才刚认识没多久,就宝贝成这个样子,又没人要跟她抢,真不知道她在神秘什么。 花想容反问她,“那你又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 “版权所有,请勿‘盗用’。” “你的东西,谁敢‘盗用’啊!又不是活腻了。” 黄小玉咕哝一声,丢开腿上的抱枕,伸长了手拿起桌子的早餐,并且用叉子用力的叉了片火腿,夸张的动作明显带著赌气的意味。 唉!为什么她就遇不到这样的帅哥来追她呢? 老天爷,你真是不公平。 看见她这有些孩子气的举动,花想容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的摇摇头道:“好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一大早跑来我这里,不会就是想问这件事p巴!” “当然不是啦!不过,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你还没跟我说,你跟你阿娜达是在哪认识的?”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小——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最讨厌动脑了,还跟我打哑谜,直接告诉我不是更快一点。” 这倒是实话。花想容哑然失笑的想道。 “他是我的邻居。”算了,也不为难她了。 “你是说他也住在这栋大厦里?”黄小玉动作倏地一顿,手上的叉子差点掉落地板。 “嗯。”花想容点点头。 原来是近水楼台,先得“花”啊! “那他住几楼?”黄小玉不是很认真的问。 “七楼。” “七楼……咦!你这不也是七楼吗?你该不会接下来要告诉我,他刚好就住你对面吧!”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她一次也没碰到过他?难道她就真的跟帅哥那么无缘? 花想容手指一弹,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宾果。” “mygod!你这女人到底是走什么狗屎运啊!” 听到她的用辞,花想容秀气的眉头忍不住蹙了起来。 “黄小玉,女孩子家用辞文雅一点,别那么粗鲁,小心嫁不出去。” “好啦!我知道了,你说话的口气更是跟我妈一模一样,难怪我妈老是跟我说:‘黄小玉,你应该要多跟想容学一学,别整天在家混吃等死,做个米虫。”’有一个唠叨的老妈就够她受了,她可不想再有另一个。 花想容被她无奈的口吻逗得笑了。 “你啊!别耍宝了,说出你今天来这里的最主要目的。” “哦!你不说,我都差不多忘了,我今天来有两个目的,一个呢,是我表姐要我跟你说,她们公司下个月准备举办一场冬季流行彩妆讲习座谈会,问你有没有兴趣,她想请你当主讲人。” “座谈会?人数大概多少?” 黄小玉耸耸肩,“我也不清楚,大概一、两百人吧!如果你打算接,我再帮你问清楚一点。” “什么时候?” “应该是圣诞节前后吧!”黄小玉想了下回道。 “那你帮我确定一下时间,只要不是圣诞节那天就可以。” “我知道嘛!那天,你只想跟你亲亲爱人一起度过对不对?放心,我了解的。” 黄小玉对她又是皱眉又是挤眼睛的打趣道,看得花想容一阵好气又好笑。 “你又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你没听说过吗?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你以为我看那么多日本少女漫画,都看假的啊!” “你啊!漫画少看一点,努力一点找工作才是真的。” “是!花大妈。”黄小玉放下手中的叉子,调皮的做了个童子军的敬礼手势。 “好啦!别玩了。”花想容笑笑的摇摇头,随即道:“另一件事是什么?” “另一件事?哦!你说那个啊,哎呀,不用了啦!” “为什么不用?” “因为你现在已经有阿娜达了啊!所以当然就用不上了。” “用不上?这什么意思?”花想容不明所以的看著她。 “这你还不懂?” 花想容老实的摇摇头。 见状,黄小玉只好清楚解释道:“意思就是——我妈想帮你介绍‘好’啦!她要我来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她打算带你去跟人家相亲。” 闻言,花想容差点吓得从沙发上跳起来。 “相亲?为什么?” “因为你这么好的女孩子,无人疼太可惜了啊!这是我妈说的,跟我没关系。” “黄妈妈要帮我相亲,那你呢?” “我?”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又扯到她身上?黄小玉奇怪的看著她。 “我只是个外人,她都想帮我相亲了,那你是她的女儿,她难道不会也想要帮你找个好老公吗?” “算了吧!我妈说,家丑不可外扬,我这种懒猪还是乖乖待在家里就好了,不然,嫁了出去,也只是浪费人家的米粮而已。”想到这儿,她就有满月复的委屈,真不知道到底是她是妈的女儿,还是小容才是她的女儿? 花想容愣了愣,随即口中逸出一连串的爆笑声。 “哈哈哈,阿玉,你妈妈真是愈来愈风趣了。” 做母亲的调侃自己的女儿也能算是风趣吗?嗯,她可不这么认为。黄小玉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不以为然的想。 这时,屋里响起一阵清脆的电铃声。 花想容的笑声倏地停止,和黄小玉两人对看一眼,心中不约而同的想——谁啊? ※※※ “尔谦!”花想容打开大门,发现是夏尔谦后,忍不住露出惊讶的神情。 这阵子,夏尔谦为了处理医院的事情常常忙得不见人影,两人已经几乎快一个星期没有见过面。 “在忙吗?”夏尔谦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见了坐在客厅的黄小玉问道。 “没有,我只是在跟朋友聊天而已。”发现他似乎有些削瘦下来,花想容心疼的伸手缓缓抚向他的脸庞,温柔的问:“吃过饭了吗?要不要进来,我煮些东西给你吃?” “方便吗?”他抓住她的手在她手心处吻了下,淡淡的问。 “当然方便。”花想容为他客气的态度,忍不住笑了笑。 似乎也觉得自己太过于客套,夏尔谦黝黑的脸庞浮现一丝腼腆的笑容。 “不介意我带个小朋友一起进去吧?” “小朋友?”这时候,花想容才注意到有个小男孩躲在他高大的身体后面,看见他怯生生的探头出来,她微弯下腰问:“哈喽!小帅哥,可以告诉阿姨,你叫什么名字吗?” 敌不过她的微笑攻势,小男孩害羞的低下了头,小声的回答,“夏……夏小龙。” “原来你就是小龙啊!真是久仰大名了。”花想容淘气的对他眨了眨眼,右手轻轻抓住他的小手握了握。 “阿姨认识我?”小龙好奇的睁大眼问,大大的眼睛里有著一抹与夏尔谦相似的灰蓝色泽。 “是啊!你爸爸常常跟我提到你,他还说:‘小龙是我最爱的宝贝’。”因为每年她都会回香港探望以前那间收留她的育幼院里的修女和院童们,多得是跟小朋友相处的经验,因此对待小孩子她可说是驾轻就熟。 “爸爸,阿姨说的是真的吗!”听到花想容这么说,小龙忍不住露出喜悦的笑容,仰起头看著父亲问。 夏尔谦投给花想容感激的一眼,大手一捞便将他整个人抱起来与自己平视,“你本来就是我的宝贝,不是吗?” “嗯。”小龙开心的点点头,他紧紧的依偎在夏尔谦的胸前,小脸上充满了对父亲的孺慕之情。一大一小,相似的面孔,令人忍不住要感叹造物者的神奇。 如果不是知道小龙的父亲和夏尔谦是孪生兄弟,光看外表,她肯定会以为他们两人是亲生父子。 不过,不管是不是亲生的,夏尔谦疼爱小龙依旧是不争的事实,单凭这一点,花想容就无法不喜爱他,更何况,他看起来如此的可爱,惹人心疼。 花想容敞开整个大门,让他们进来,对小龙问:“小龙,你肚子饿不饿,阿姨做三明治给你吃,好不好?” 小龙下意识的朝父亲看去,见夏尔谦点了点头后,才开心的回道:“好。” “嗯,乖。”花想容踮起脚尖,赞赏的在他小脸上吻了下。 第一次被母亲和姐姐以外的女人吻,小龙有些害羞起来。 夏尔谦则是讶异于她对小孩子居然也是如此的有办法,看来,他们夏家的男人是注定要栽在她的手上了。 坐在沙发上的黄小玉觉得自己好像被当成隐形人似的,完全不存在,忍不住朝两人挥了挥手,“嗨,大小帅哥,你们好啊!” 她突如其来的招呼声令夏尔谦和小龙吓了一跳。”抱歉,打扰了。”夏尔谦猛地记起,他来之前两个女孩子正在聊天。 “哎呀!没关系,你别放在心上。”这里可是小容的地盘,她说了算,自己哪敢有意见。 “阿玉,你帮我招呼尔谦和小龙,我去做早餐。” 丢下这么一句后,花想容将客厅桌上的餐具收拾好,随即走进厨房,准备再做一份。 “ok,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黄小玉豪气干云的拍了拍胸脯,跳下沙发,蹲在小龙面前,“小帅哥,你叫小龙啊?” 望著黄小玉突然凑近的脸,小龙迟疑的应了声,“嗯。” “告诉姐姐你几岁了。” 在厨房的花想容刚好听到她的话,忍不住吐槽道:“黄小玉,你以为你几岁啊?居然还好意思要人家叫你姐姐?” “只要还没结婚,就是姐姐。”黄小玉没好气的回道,接著回过头又问:“小龙,你还没跟姐姐说,你几岁了?”望著小龙可爱的小脸,她忍不住再次在心里暗暗抱怨上帝的不公平。 唉!平平都是小孩子,为什么人家小龙就可以长得这么讨喜,个性乖巧,偏偏她家那两个——她哥哥的小孩,却十足像是山里跑出来的小野人呢? “五岁。”小龙伸出五只小小的手指道。 “五岁了啊!真好。”盯著他粉女敕的小脸看了好一会儿,黄小玉忍不住低下头在他脸上吻了一下,吃了口他的女敕豆腐。 一天之内连续被两个阿姨吻,小龙顿时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整张脸红通通的,好不可爱。 一旁的夏尔谦,笑看著儿子脸红的表情,也露出了莞尔的笑容。 一会儿,花想容把做好的早餐端了出来。 黄小玉回头,一看到盘子里两个超大份量的三明治,忍不住开口抱怨,“为什么他们就是总汇三明治,而我却是两片火腿跟一个荷包蛋?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偏心得太厉害了啊!” “不是你自己说,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的吗?” 花想容放下东西,好气又好笑的回道。 “算了,早知道你这女人重色轻友。”咕哝一声,黄小玉拿起其中一个三明治就要喂小龙吃,“来,小龙,啊——” “阿玉,你以为小龙几岁啊!”发现小龙似乎对她这番殷勤的举动有些吃不消,花想容二话不说拿走她手上的三明治,放进小龙的手里!“他自己会吃,用不著你鸡婆。” 小龙忍不住靶激的对她露出一抹羞怯的笑容,低下头默默的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起三明治。 “好吃吗?”花想容温柔的模模他的头问,心疼他是如此的乖巧。 小龙点点头。 “好吃就多吃一点。” 小龙又点了点头。 “想容。”夏尔谦忽地出声叫唤。 花想容抬头看向他,“嗯?” “等一下我必须去医院一趟,在这之前,你可以帮我照顾小龙吗?” “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倒是你,多注意点身体,别太累了,我发现你最近真的瘦了很多。” 她有些心疼的道。 “对不起。” “为什么跟我道歉?”花想容不解的问。 “因为我这阵子一直在忙医院的事,没时间陪你,所以……” 花想容摇摇头,食指点著他的唇瓣道:“我又不是温室里的菟丝花,要人天天看著才行,放心,我没那么娇弱,你只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就好了。”瞧他最近瘦了那么多,让她看了就心疼。也许改天她可以问问黄妈妈怎么炖补品,好好的帮他补——补。 “对啊!她不是菟丝花,而是浑身长满了刺的仙人掌。”坐在一旁看戏的黄小王忍不住打趣道。 闻言,花想容随手抓起沙发上的一个抱枕,朝她丢去,“小姐,麻烦你说玫瑰好吗?”要形容也不会形容得好一点,仙人掌?真亏她想得出来。 “君子动口,小人才动手。”黄小玉抓下脸上砸个正著的抱枕,忍不住哇哇大叫的抗议。 “那还更是抱歉了,我是女人,跟君子、小人都扯不上关系。” 听著两人间趣味十足的对话,夏尔谦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满足的感觉。 其实有时候,生活不就是这么一件简单的事?它也许平凡,却让人觉得十分的幸福。 而他所渴求的,也不过就是这样的一份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