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红妆》 第一章 皇太子朝阳典恩冷冷的看著眼前一排死士,这是他培育了十年的一流刺客,每个人都身怀绝技,一个比一个强。他们是他暗杀朝中对他不满的大臣的工具;特别是冷玦,他是杀死对他最有意见的刑部尚书的刺客。 刑部尚书,官拜正三品的朝中重臣,是辅佐他二弟的重要人物。手上握有大权的他,甚至公然率领其它五部尚书和他分庭抗礼,因此他对刑部尚书阙非焰最反感。 “玦儿,你说说看,本宫对你如何?”他看著一身黑衣打扮的冷玦单膝跪在他的面前,其冷冽的肃杀气息表露无遗。 “太子殿下对玦儿来说,如同再造父母。”冷玦抬起头,星眸冷然地看著他,“不知此次,太子殿下要玦儿去暗杀何人?” “此次,本宫会让你光明正大地进入邢部尚书府中,然后借机杀了他,你可以接受吗?” 冷玦生知,自己没有说不的权利,“谨遵太子殿下吩咐。” “本宫命你化作女儿身,转移他的注意力,再乘机杀了他,完成之后--”一把匕首掉落在冷玦的面前,“自尽吧!” 冷玦接过匕首,“玦儿必定不辱使命。” 朝阳典恩冷声道:“如果你爱上他,就自尽,不要再勉强杀了他,免得事迹败露。”阙非焰的魅力不可忽视,不知有多少卧底杀手都被他收买,成了他的膝下奴。 “是的。”冷玦接过来人递来的二十套女装,一大盒胭脂水粉,一整箱的珠宝首饰。其中只有一套冷玦勉强能接受,其它皆过于暴露,穿上后是男是女不攻自破。 见状,皇太子也皱眉,“将这些衣物撤下,别拿那些鲜艳颜色的给他,换些素色的衣物来。” 冷玦微笑。是的,他知道朝阳典恩仍是关心他的,如此一来,他死足矣。 接过朝阳典恩亲自递来的白色蓝边倌装,在双手碰触的时候,他漾开一抹微笑,这么多年来,能够守在朝阳典恩身边,他已经满足了。 皇太子吩咐其它的人:“你们下去吧!” 闻言,其它人不敢多做逗留,纷纷离开宫闱。 冷玦此刻的冰霜褪尽,温和的看著皇太子。 “别笑,知道此次前去不可能活著回来,你还笑得出来?”朝阳典恩疼惜的看著冷玦,那年在戏台上捡回来的孤儿已经十八岁了。 “是您吩咐的,即使是死,玦儿也甘愿,因为这是玦儿的宿命。”冷玦戚楚的脸上,笑意早已不复在。 “明日本宫会奏明父皇,让你嫁过去,你要好好的完成使命,才不辱本宫对你的期望,懂吗?”问他是真的愿意让冷玦嫁过去吗? 不愿,他当然不愿。 冷玦是他最钟爱的人,他身边的任何一个男宠侍妾都比不上冷玦,但也因为冷玦那种清冷的美,让他从不愿亵渎他。 “懂。”冷玦点头。 “转过身去,本宫替你换上这套衣裳。”这是他特地为冷玦订作的二十套上等衣物中他最喜爱的一套,也是他认为最适合冷玦的衣服。 冷玦褪下黑衣,让朝阳典恩替他换上衣服。 皇太子看了一眼他那白皙的肩颈,自然形成优雅的线条,不再多想,朝阳典恩替他换上那套白色蓝边的倌装。 他拆下冷玦用竹叶丝扎起的发,拉过一旁的绸带,替他挽起发髻,再插上一支白玉簪,转过身,冷玦那清丽的容颜,完全不需要胭脂水粉的衬饰。 冷玦的绝然让他心疼,他吻上冷玦的唇,冷玦也温顺地攀著他的肩,任他吻著。 此吻,没有缠绵悱恻,只有微微的依恋。 “去吧!”朝阳典恩推开他,“此次绝对不能失手。” 冷玦柔笑,那笑意,犹如出水芙蓉。“是。”他双眸中盛满了泪水,这么多年来,他从不哭过,然而此刻将和皇太子离别,他好想哭。 望著冷玦挺直的背影,朝阳典恩的心,似乎碎成千千万万片-- **** 皇太子府中正在替冷玦举办离别宴,明朝,他就是刑部尚书“夫人”,身分就会不一样,这是唯一的机会,能让府中的人看冷玦最后一面的机会。 冷玦见人拿来一把七弦琴,他接过琴试调音后,他的青葱纤指缓缓拨动琴弦,轻声唱道:“那年相遇,情也朦胧、雨也朦胧,今朝别离,泪也婆娑、眼也婆娑,多年岁月,露水恩情,君情意重,难忘怀、难忘怀--” 他反覆地唱著这首歌,一直唱到宴散,只剩下朝阳典恩和他对望。 朝阳典恩没有说话,因为所有的话,都在那时已说尽,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冷玦深情地望著他,柔情蜜意,都织在柔柔琴声之中。宫商角征羽,难以诉情衷,千言万语,抵不过他的一句话。 “何苦让手染上鲜红?”朝阳典恩拉下衣摆的一角,缠包住他的手指。 冷玦只是深深地望著他。 典恩看到了,他看到冷玦的泪水,他的唇吻去冷玦的泪珠,“别哭,也别笑,让本宫看看没有感情的冷玦。” 冷玦苦涩地摇头,“玦儿对您无法无情,我太爱您、太爱您……” “而本宫的爱,你却要不起。”朝阳典恩吻上他的颈项,那吻,很轻很柔。 “有您这句话,我的死,微不足道。”冷玦满意地笑了。 “让我痛苦的,不是你的死,而是要你待在其它人的身边。”朝阳典恩拂开他额前的发,轻轻地在他的额上一吻,“明天你的眉心,要点上刑部尚书的印记--三叶莲,到时候,你就不再属于本宫,这让本宫最痛。” “或许,明朝我不属于您,但是我永远都爱您。”冷玦离开他的怀抱,“我该换上凤冠霞帔了。” 朝阳典恩拉住他的手,“好想在你身上留下属于我的印记,可是不行;好想把你的菱唇吻肿,但也不行,本宫该怎样让你知道我爱你?” 冷玦一笑,“只要我死后,您还能记得我,那么我就会知道,您爱我。” **** 尚书府内 “搞什么东西!我什么时候告诉你们我答应了皇上的赐婚?”阙非焰冷眼看著面前的一群笨蛋饭桶,“还帮我把婚期定在明天,你们真是一群饭桶,你们可知道,新娘是太子的义妹,我把她留在身边,岂不是养虎为患?” 一个爽朗的笑声传来,“就算如此,你能够反驳我父皇的旨意吗?”二皇子笑著走来,“我从来不知道我大哥有义妹,若说他那群死士,我倒是知道不少,特别是为首的那个夜……夜什么来著?” “别说了!”阙非焰要求二皇子闭嘴,“新娘是谁,我一点都不感兴趣,等到她一来,我就会把她关进西厢院落,让她在里头终老一生,那种会危害到我的身家性命、项上人头的女人,还是敬而远之!” “听说新娘美丽得让人失魂落魄,难道你不敢看?”二皇子问,“若是新娘一状告到太子府,说你冷落她,那么你的项上人头不是一样不保?” 阙非焰俊美的容颜上出现少有的凝重,“你说的也对,我是该好好对这个新娘的。”他拎起桌上的新郎倌服,“你快点滚出去,我要准备去迎娶我的美娇娘了。”他一脚将二皇子踹出去。 二皇子模著被狠踢的,哀怜地道:“我真衰,我的哥哥有一群死士,我只有六个忘恩负义的尚书。” **** 锣鼓喧天,京城的子民们个个欢欣鼓舞,今日来自宫闱的岚星郡主,就要下嫁刑部尚书阙非焰。传说岚星郡主是个大美人,出落得亭亭玉立,而且是自幼就被皇太子收养的义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岚星郡主姓冷名玦,自小案母双亡,在戏班子里学戏,偶然的机缘下被皇太子收养,成了皇太子的义妹,并被皇上册封为郡主。但是对关非焰来说,就是这样接近完美的女人,才让人担心。 见到那八人大花轿出现在尚书府前的大道上,阙非焰凝目望去,前后都有成山的嫁妆,让他看了倍感压力。他开始臆测未来妻子的容貌与性格,是个端庄的冰山美人,还是个骄蛮的二八姑娘?若是刺客倒好,刚好可以收买她。 只是,阙非焰永远都猜不到,他的美娇娘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花轿在阙非焰的白马前去迎接后,放慢速度和马儿齐步。 花轿一侧的布帘被新娘的玉指掀起,一双星眸注视著在旁边骑著白马的新郎倌,姑且不论他的相貌,那背影看来颀长挺拔,一看就知道是人中之龙,但是不管他是不是人中之龙,都不关他冷玦的事,他只需要杀了他,再自尽即可。 唢呐锣鼓响翻天的声音,对喜好沉静的冷玦无疑是一大折磨。冷玦将布帘放低,扶正头上的凤冠,漠然地看著身上绣工精细的大红喜服,这是如此折磨人的颜色,折磨著他深爱朝阳典恩的心。 自他懂事以来,他就深爱著朝阳典恩,深爱那对他严厉指责的朝阳典恩,深爱那会在夜深人静陪他说故事的朝阳典恩,深爱那每在闻鸡时刻就把他挖起来练武的朝阳典恩,深爱那在昨夜互诉情衷的朝阳典恩。然而也是他深爱的人,让他嫁给外头的那个男人,同样身为男儿身,居然要他下嫁?不过因为是他的命令,他不得不服,也甘愿服。 新娘在喜娘的搀扶下,进到尚书府。跨过大门门槛后,宾客们纷纷前来道喜,而在诸多宾客之中,他也听见了朝阳典恩的声音。没有什么好讶异的,他本来就该出现在这里,这场婚姻是他一手促成的,自然应该代表皇家出席。 但是他的心在绞痛,他听见朝阳典恩的笑语,他的心在绞痛。 **** 接著喜娘响亮的声音传来,“让让、让让,别误了郡主嫁人的吉时!” 宾客骤然鸦雀无声,等到那漫长的路走尽,到了大厅堂里头,喜娘停住脚步,而冷玦也停住,他等著,等著仪式开始。 阙非焰挑眉打量眼前被喜帕遮住容貌的新娘,先不管相貌,这个新娘才矮他一些,大概到他的耳部,女子长到这样,是有点过高。 “在此请皇太子殿下来为新人主婚。” 不要!冷玦的肩在颤抖。 不要再让我听见你的声音!我好爱你,可是你却要我和别人在一起。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我和你只能这样错过?我要的只有你一人,可是你放不掉,你放不下权势和地位,你要的只是皇帝的位置。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全盘听你的?为什么我得遵照你的意思生活?为什么我无法活出自己?多少次我这样问自己,却苦无答案,在我反覆思量后,我找到了答案。 因为我爱你,可是你选择的不会是我,纵然我再爱你,你都不会在意,因为你爱的只有权力。你即使了解我,也不对我提出任何要求,其实只要你要,哪有得不到的?可你连开口留下我都做不到,为了权力,为了更快得到皇位,你连留下我都不敢。 最终我还是输给了你,因为我还是答应你嫁给了一个陌生人。 以我堂堂男儿身嫁给了另一个男人,这样算输得过分吗? 我也问不出口,为什么下旨那一天,你没有留我? 顺应众人之邀,朝阳典恩走到新人的面前,却被那灼目的凤冠霞帔逼得睁不开眼,他知道其实他可以伸出手把新娘抢过来,可是身为皇太子的他不能够那样做,这会影响到……皇位,他一生追逐的皇位。 “一拜天地。” 他可以听见心碎的声音,是他的心,也是玦儿的心,不管是哪一颗纠缠在这份爱之中的心,都碎了;可是为了皇位,他不允许自己停下来,他必须把这场婚礼完成,要把这份爱终结。 “二拜高堂。” 为什么要选择抛弃我?你就这样抛弃我?圆滚的泪珠,从眼眶滑过白皙的脸颊,留下一道长长的泪痕,无声滴落在地面。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也没有任何人知道,眼前的新娘子在成亲时落泪。 “夫妻相拜……” 朝阳典恩想克制自己,可是他仍不住地颤抖,因为他忘不了他对玦儿的十年栽培、十年宠爱、还有十年来朝夕相处的时光,只要他一举手,玦儿都能完全理解,他多么希望玦儿做他的妻。 “送入洞房。” 结束了,漫长的婚礼……过去了。 冷玦咽下所有的苦楚,所有的伤悲化作一抹凄冷的笑,漾在他花般的容颜上。 在喜娘和婢女的搀扶下,他步伐蹒跚地朝新房踏去。每踏一步,他眼眶的水气就逐渐散去,直到最后,他已可以清楚地看见眼前的地面,清楚的知道自己在逐步离开挚爱;可是他不愿意回去,他不会让自己转身回去。 朝阳典恩只能够看著冷玦一步、一步地拉开彼此的距离。 正因为他们深深的了解彼此,才懂得去珍惜,可是这种珍惜仍不能够让朝阳典恩放下所有,就算这珍惜已经成为爱情,却比不上皇位来得重要。 “新娘可不可以留步?” 冷玦愣住,脚步有些许的迟缓,等到旁边的婢女也停下来,他才完全停下。 “你是我最爱的妹子,十年来,皇室对你寄望深厚,对你呵护有加。虽然你只是我的义妹,然我对你的亲情之深,相信你都懂。今日,父皇和我替你觅得佳婿,阙尚书无疑是最完美的归宿,娇贵的你,终究需要人保护……” 阙非焰不是滋味地看著两人似有若无的淡淡情感。这算什么?在他的婚礼上大刺刺地掏心说爱?“太子殿下,谢谢你对我妻子的一番厚爱,未来我一定会好好待她的。” 朝阳典恩眷恋地看著一身艳红的冷玦,他是那么的美,却不能为他而美…… 冷玦抿紧唇,抑制快要月兑口而出的爱意。他真的好爱他,为什么老天就是不能够成全他?为什么让他爱得那么苦? 朝著朝阳典恩的方向,冷玦屈膝福了福,纵然喜帕下的泪痕已爬满面,他还是不愿哭出声,只是用简单的动作,响应他的这一番话,不然他还能够怎样?跑上前去用力抱住他吗?不能的。 在朝阳典恩示意下,喜娘和婢女便搀著冷玦离去。 阙非焰上前推开喜娘和婢女,一手把冷玦打横抱起,在哗然的宾客面前离去。 他粗暴地将冷玦放在床上,冷著声音道:“你当著你的夫婿面前,和别的男人打情骂俏?” 冷玦没有响应,只是用手扶好凤冠,然后端坐在床边。 阙非焰一火,手一抓,就把凤冠摘了下来。 一张冰冷但不失艳丽的容颜,眼眶盈满泪水,脸上布满泪痕。 艳,或许不该说是艳,艳不足以形容他所见到的冷玦。 他好像看到雪中傲立的一株冷梅,在皑皑冰雪中绽放,如此的美,美到让他凶不起来;而落在她脸上的泪痕,更是让人看得揪心。 “我不爱你,永远都不。”冷玦的语气没有高低起伏。 好像当头被人泼了冷水,阙非焰倒退了两步,然后佯装出凛人的气势离开。 **** 靳昊天毛骨悚然地看著满脸笑意的阙非焰,怎么说……虽然是刚新婚燕尔,但是未免笑得太过火了。 今日早朝也是,阙非焰有意无意地故意和皇太子唱反调,让整个早朝的气氛暗潮汹涌;皇太子也似乎挑明了和阙非焰过不去,两人就在早朝上言词锋利地互相讽刺,让一旁的人不知该插什么话进去缓和气氛。 “非焰,你今日怎么如此的快乐?” 阙非焰大笑,“我娶了个漂亮的娇妻,你说我该不该大笑?” 这时,朝阳典恩正好和随从走过阙非焰的面前,阙非焰乘机向前,“太子殿下,微臣想要向你道谢,谢殿下促成我和拙荆的姻缘,今早出门前,她还嘱咐我要好好谢谢太子殿下。” 朝阳典恩愣了下,随后不以为意的一笑,“恐怕你连他的胎记在哪儿都不知道吧?本宫最了解岚星,不熟的人绝对不能够靠近他三至四尺,你的发梢都已经被他的掌风削掉,敢情武功盖世的阙非焰,会打不过一个弱质女流?” 阙非焰双手握拳,“说得好像你很了解她,别忘了,她已经嫁做人妇!” “放肆,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朝阳典恩冷然朝他一瞥,“你不过是个尚书,本宫只稍一握拳,你就会尸骨无存,怎么,还敢警告本宫吗?”他从怀中拿出一枝白玉簪,“这枝簪,是他出嫁的那天忘在东宫这里的东西,希望你替本宫转交给他。还有,即使他嫁做人妇,本宫若想夺回他,也是轻而易举的。你最好给本宫牢牢记住!”撂下狠话,朝阳典恩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 阙非焰看著手上那枝别致的白玉簪,有一股冲动想要将那枝簪折断,但是他终究还是没有那样做;他不能如此自私,岚星早就对他挑明了讲,她并不爱他。阙非焰好痛苦,以往的他,可以毫不在乎的花天酒地,可是那张清丽的容颜盘据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他竟无法背叛她。 阙非焰将簪子揣进怀里,命人拉来马匹,翻身上马,不作多想,便驱马奔回尚书府。 **** 哀著七弦琴,五音谱出的旋律是带点哀愁的调子。充满愁绪的曲子,娓娓诉来为了征战而劳苦的士兵内心的悲哀 纤细玉指,扫过每一条琴弦,纤弱的玉指在琴弦上奏起一首首扣人心弦的旋律,让一旁聆听的婢女、随从听得如痴如醉,而他却怎么也无法沉溺在琴声当中,只能够一次次地倾听心碎成千万片的声音。 曾经,他的琴声只为了朝阳典恩,而今呢?他的琴早就不为谁而演奏了。虽然失去演奏的对象,可是当他停顿下来,却又空虚得无处可躲。每一次停下来,都让他想起那些痛不欲生的回忆,他不敢停止,只怕一停,就会让自己的心受到折磨。 想起以往的琴瑟和鸣,他弹琴、朝阳典恩弹瑟,那段情,教他如何遗忘? 思及此,旋律突地转变,改成以变羽为主激烈折来的七连音,澎湃而震慑人心。 哀弄琴弦,他柔美的歌声诉说著坚决: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拌声中充满著他的决心,不管是否身隔两地,不管如今身不由己,他还是会默默的爱他,哪怕是要他把性命抛弃,他也要在地狱里默默地爱著他。 远方传来冷玦的歌声,让阙非焰停步。上邪?好一首诉说情意的曲子,由她唱来真是入木三分。 琴韵又转,音调又柔了下来,又是一首婉转的歌曲流泻在秋夜里;纷纷落下的叶,好像在为他的深情感动。琴声里诉说著他的悲伤,不管是被迫嫁人还是其它。 这首以变征为主调的曲子如此低沉哀伤,却有另一种情感在和主调竞争,原来她以两手分开调色,一手变征、一手变羽,奏的都是情,都是她无法完成的情。 是爱也好、是怨也罢,捉弄的不都是为了宿命而分离的人,还有因为宿命而在一起的人。 “你为什么如此哀伤?”阙非焰没有想到他跟她说的第二句话,居然会是这样的一句话。一直以为他会很冷硬地责备她,可是他怎么能够在她双眼失去神采的时候责备她? “无论我哀伤与否,都不关你的事。”划清界线的意思很清楚,只是他从不挑明说。他不能说,说了只会让他的任务失败,他还是得死;他笑自己,反正早晚都得死,又有什么好顾虑的? “为什么你不愿意倾听我?”阙非焰柔声询问。 “我不会爱你的。” 第二章 她是个冰冷的女人!阙非焰怒气冲冲地上朝,昨个夜里,她不但在湖边过了一夜,还弹了一夜的上邪,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真是太狂妄了!难道她以为自己是郡主,他就真的拿她没辙? 原本想要跟她和平相处的念头全被打散,他根本不想管这个女人,要不是碍于她系出皇室,他早就把她休了,哪里还容得了她这样嚣张?她竟敢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他:我不爱你! 不爱就不爱,有什么了不起?她也不用一天到晚挂在嘴边吧?除了这句话,难道他们夫妻之间真的就没话好说?先不论她是不是来自东宫的间谍,是不是皇太子的杀手,他都受不了这个女人的冷漠。 站在朝上的他倍感耻辱,特别是感受到皇太子朝阳典恩射来冷笑的眼神。 朝阳典恩促成这场不完美的婚姻后,居然还受到皇上的赏赐。 南蛮乌拉国的大使站在朝上,手上捧著一个红绒布包著的礼盒,皇上见到有礼,立刻眉开眼笑地命人掌上来。那是一个细长的布盒,等待一旁的太监打开,见到里头是一枝款式简单的簪子;那是由紫晶做成的长簪,笨重的紫晶,居然在一番设计下,变成一枝轻巧的簪子,能够把紫晶制成这样的确很不容易,当然也让皇上开心得嘴都合不拢了。 “皇儿,你看这簪如何?”皇上执起,在朝阳典恩的面前展示。 朝阳典恩接过,赞叹它的精致,“很漂亮,干净的色泽,相信这一定是用上上选的紫晶雕成,真是漂亮。” “你看最适合谁?朕怕后宫的三千庸脂俗粉玷污了这枝簪子,你以为呢?” 朝阳典恩一笑,“儿臣以为只有刑部尚书的新婚妻子岚星郡主最为适合,一样轻雾的模样,一样飘逸的美感,你说是吗?阙尚书?” 阙非焰冷笑,“臣妻不过姿色平凡,蒙太子殿下看得起。不过臣以为皇后娘娘以国母之尊最为合适,若让皇后娘娘戴上这别具特色的紫晶簪,一定更能增添国母丰采。” “母后哪里还需要这簪子呢?”朝阳典恩反唇相稽,“母后有您送的金凤凰对簪,早已爱不释手,哪里还缺这枝簪?” “皇儿说的是,这簪就送你吧,阙尚书。看在你多年苦劳,这簪你就替朕交给岚星。想想也是,天下还有哪个女子能够比得上星儿的美丽?能得此娇妻,想必阙尚书也是很满意吧!” “谢主隆恩。” **** 不甘不愿地拿著莫名其妙得来的宝物,阙非焰满腔怒火不知该向何处发泄。 收进袖里,阙非焰又赶回尚书府中。 才来到冷玦房外,就被他冷漠的拒绝:“不管你是谁,都给我离开!” “我带来皇上赐给你的首饰,你不出来叩谢皇恩吗?” 冷玦敞开门房,双眸冰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白女敕瓜子脸上的大眼如果不是毫无感情,她的美丽将增色不少。 “这是皇上送给你的紫晶簪,拿去吧!” 交出紫晶簪后,阙非焰没有多说什么,马上就离开房门口。 等到阙非焰离去后,冷玦才扬起藏在背后的手,上头闪著银光,那是把锋利的匕首。差那么一点,他就要杀死阙非焰,也差那么一点,阙非焰就要跌进他的陷阱里了;但是阙非焰不愧是武林之尊的弟子,很快就察觉到他的杀气,连忙离去。 他从不曾掩饰过自己的杀意,甚至无时无刻都在,我有机会杀死阙非焰,无时无刻都想。 就算知道阙非焰死后他也没办法活著,他仍要遵照朝阳典恩的命令。 因为爱情。 **** “大人!”随侍的小六子奔到阙非焰的面前。 “有事情吗?”阙非焰放下手中的书卷,看著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六子 “东宫的太监总管李总管已经在谒见厅等您,您快点移驾过去吧!”小六子的表情好像看见鬼似的,紧张地说著。 “为何如此惊怕,不过是个宦官!”他转身,“告诉他我不见客,要他改日再来!” “李总管拿著太子殿下的手谕,已经派人前去西厢,请夫人走一趟谒见厅。”小六子指著从西厢而来的冷玦。“夫人来了!” 阙非焰抓住冷玦的手腕,“娘子怎地走得如此急?既非太子殿下亲自前来,你又何必如此著急?来人不过是个太监,并不是你想见的太子殿下!” 冷玦一招轻松化开他的扣拿,不答腔地继续朝谒见厅走去。 阙非焰立刻施展轻功想先一步到谒见厅,一进到厅内,已见冷玦站在厅上,命人斟茶水给李总管,还一脸笑意地和李总管闲聊。 他踏进门内,冷玦有意无意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将目光移开,好似在讽刺他“会轻功的人,不只你一人” “郡主的气色看来很好。小人这次前来,乃是奉了太子殿下的手谕,替郡主带来两名侍女。殿下担心郡主在这里会闷,也特地让小人替郡主带点小玩意来,小人已经将郡主在太子府内的爱马追星带来,安置在西厢的马厩里;还有郡主最爱的玉工棋子小人也带来了,郡主点点,有少吗?” “李总管,请替岚星向殿下道谢。没有少,都是岚星心爱的玩物,有劳你老人家送来,岚星就送你到门外吧!这边请。”冷玦带著柔笑,向李总管说道:“请替我转告太子殿下,我并未忘了他。” “等一下!”阙非焰骤然拍桌叫住冷玦,“岚星,你还把我这个夫君放在眼里吗?视我如无物,你可知你已经嫁入尚书府,竟敢在我面前言及其它男人?” 李总管不禁皱眉,“看来太子殿下说的极是,他早就料到阙尚书对你不好。”他转向阙非焰道:“郡主是下嫁于您,能得如此美娇娘,尚书大人已该庆幸才是。若非殿下割爱将郡主许给大人,大人还以为自己能有这样美丽的妻子吗?郡主对太子殿难以忘怀自是情有可原,大人如此蛮横不讲理,要郡主如何心折于您?” “够了,李总管,你先回去吧!”冷玦催促著李总管,“这是我和尚书大人的事情,你别插手,也请太子殿下别插手。殿下该知道,自岚星出嫁的那天起,就和他毫无瓜葛了;岚星只是念在他以往的疼爱,别无其它。你就先回去吧!” “殿下已经后悔了,只要尚书大人肯放人,殿下希望郡主回去!”李总管看著冷玦那翦翦美眸,“殿下还是爱郡主的,郡主肯回去不?” 冷玦此刻却失去了笑容,“请替岚星婉拒殿下的好意,殿下是知道岚星的,岚星从不答应下嫁,此次殿下既是将岚星嫁了,就该知道岚星决计不会回头,殿下又何苦再来央求岚星呢?”冷玦回看阙非焰一眼,“替我转告殿下,殿下对岚星的深情,岚星只有来世再报。” 李总管蹙眉,“殿下以为郡主会答应才对。” “李总管,我妻子的话,你听得还不够清楚吗?”阙非焰扬起手,“来人啊!送李总管。” 冷玦见状,急忙抓住阙非焰的手,“尚书大人只是开玩笑,还不退下!” 直到李总管消失在尚书府,冷玦才放开手,忿然地拂袖而去。 阙非焰厉声喊住:“岚星,过来!” 冷玦停住脚步,身后的两位侍女立刻走向阙非焰,一人从袖内抽出匕首,一人拿出银针瞄准阙非焰的要害,“下次再敢对郡主口出恶言,休怪奴婢们不客气!”两股强烈的杀气,直逼阙非焰。 “大胆!你们竟敢出言不逊?这里可是我阙尚书府!”阙非焰挥开匕首,“别以为有太子殿下撑腰,你们就可以放肆,这里是尚书府,不是东宫!” 一名侍女马上射出一排银针,阙非焰衣袖一挥,轻松挥开了这波攻势。 “尚书大人,殿下是要奴婢们保护郡主不受您的侵害,直到郡主肯回到东宫和太子殿下双宿双栖为止。只要您敢侵犯郡主,那么奴婢们就有阻止您的责任。不久会有明文手谕下来,到时候尚书大人就该知道,只要有郡主在的地方,就是太子殿下的势力范围。”说完,两人退离阙非焰,簇拥著冷玦离开。 盛怒的阙非焰狠狠地将庭院里冷玦亲手栽种的花全数摧毁,然后拉出马厩里的灭云,翻身跃上马背,便直驱大门。 **** 冷玦回到院子里,怜惜地看著地上散了满地的花尸,他拿起花锄,在地上默默地挖了个坑,“杜鹃、牡丹,你们来替我将花扫进坑里埋起来。” 杜鹃轻笑,“郡主,你生为男儿身,竟还有此等闲趣,真是有趣,记得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 冷玦摇头,“别说了,先说说太子殿下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又要我回到他的身边?”他以掌风将一地碎瓣卷至空中,再刮落坑中,“是他要我嫁给阙非焰的,他怎么可以后悔?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道理他该懂。” “郡主,他爱你呀!”牡丹将冷玦按坐在椅上,“一个懂爱的男人,是会后悔、反悔的,没有一个男人在恋爱中还能够自持,包括在你眼中一直是完美无缺的太子殿下,他没有办法失去你,你对他太重要了!” 杜鹃又接道:“可是刚刚你又狠狠地拒绝了太子殿下的心意,你可知道这样太子殿下会对你绝望,到时候你在他的心中就不再那么重要了。你这个人真的一点也不懂爱情,难怪太子殿下爱你爱得好苦。” “你不懂,我必须对阙非焰忠诚才能继续留在此地,若是我今天卤莽地和李总管离去,就是促成二皇子和太子殿下敌对的罪人,纵然这也会在未来发生,但是我没有权力让它提前发生,你更别言之凿凿地指称我不懂爱情。” 冷玦苦涩地看著杜鹃和牡丹,“我就是爱得太苦、太痛,才会接下这个棘手的任务,否则明知会死,我又何苦折磨自己呢?就算我回到太子殿下的身边又如何?他还是会娶太子妃,就算他不娶太子妃,也会在未来册封皇后,与其到时候才心神俱碎,还不如现在就光荣牺牲。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爱太子殿下的方式,我是个男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长伴他左右,所以我只能这样来回报他的爱,只有这样来付出我的爱。” 冷玦拿起花锄,慢慢地将泥土堆回坑中,接受阳光映照的侧脸,闪著亮光,那亮光来自冷玦脸上晶莹的泪珠。 “郡主,我们知道你比谁都爱太子,可是你可以追随他一辈子,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你十年前被太子收养的时候,不就知道你的命运就是追随他一辈子?我相信在一群死士当中,你是最早立下这个毒誓的人,你也曾经在庆功宴上承认你愿意永远追随你所爱的太子殿下,现在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回到太子殿边吧!” 杜鹃伸出手,“只要现在你搭著我的手,我和牡丹就会把你从尚书府救出去,哪怕有人阻挡,我们也会替你杀出一条血路来!” 冷玦又抬起星眸注视著杜鹃和牡丹,“转告太子殿下,我比谁都来得爱他,没有人会胜过我对他的爱,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他;因为他是我的全部,就算我死了,我也不会停止爱他,即使这份爱得不到认同。只要能爱他,怎样我都甘之如饴,不用别人的祝福,也不用天长地久,我只要用我的方式爱他就足够了,我只求他能永远幸福。” “你做什么这么傻,你可以得到你的爱却甘愿放手?”牡丹拉住冷玦的手,“你的手这么凉,你的心呢?是不是也凉透了?不然你怎么会看不见太子殿下对你的深情,你怎么会婉拒太子殿下对你的一往情深呢?” “我说过了,就算我此时回到他的身边,纵使我不计较任何名分,未来还是会有女人替代我的位置,即使他只爱我一人,我还是得和别人分享他的爱。我没有那么大方,更没有那么慷慨,因为我只爱他,只想要他注视著我;可是未来的他,必定会看别的女人,那时他便不再是我要的皇太子,也不再是我想追随的皇太子。”冷玦抽出手,“放过我吧!” 杜鹃与牡丹两人无言的对望。 “你们也甭瞒我了,太子殿下要我回去,是因为皇后娘娘在逼他册立太子妃,而他想要找我扮女装顶替,然后迎娶我。这瞒天过海之计,的确是行得通,但未来我却没有办法生育,皇后娘娘还是会另外替太子迎娶侧室,可是这些我都可以不在乎。我讨厌的是宫闱中的钩心斗角,更害怕我会失去自由,那会让我变成一个妒忌心强的人;对太子殿下来说,我将不再美丽如昔,不再是他在戏台上买下的人,我成了会妒忌的人,我将会比任何人都来得丑陋,我不要。”冷玦放下一头黑发,在手上反覆把玩的是那枝紫晶簪。 “这簪是?”杜鹃好生眼熟地看著那枝紫晶簪,“我记得这是南蛮乌拉国送上的贡品,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听小六子说,这是太子殿下向皇上力争来的,其实我满喜欢这枝簪子,它的款式大方,正好衬饰我的发;那颜色清灵,我看了也喜爱。或许它可以伴我度过这段日子,之后我将会到另一个世界去,到了那里,就没有这枝簪陪我了。牡丹,我死后帮我把这枝簪送给陇魅,算是我给他的陪罪礼,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他在照顾我,我也没有其它珍贵之物好送他,就送这枝簪吧!” “这簪是美,但是陇魅要它来做什么?”牡丹看著紫晶簪疑惑道:“陇魅又非女儿身,要来也无用。” “这簪就让他送给未来他的心上人吧,里头包含了我对他的祝福之意,我虽看不到他的心上人,也能聊表我的祝福。你说是吗?”冷玦美丽的容颜中微微露出一抹苦涩,“陇魅,会幸福吧?” “郡主,你甭担心陇魅大人,他早就有了心上人了!”杜鹃心直口快地讲了出来,结果换来牡丹的白眼。 “是谁?”冷玦眼睛都亮了起来,“我要抽空去看看是哪个幸运的人儿?” 牡丹摇头,“你也不用千里迢迢地去看他,他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个人你最了解,他的美丽让一群男人慑服、心动,多少男人为了他争风吃醋,就连陇魅也不例外。他一直都爱著那名男子,但是那名男子的心里早驻进了一个谁也赢不了的身影,所以他只能默默的守候;未料那男子竟荒唐地下嫁给刑部尚书,成了现在的刑部尚书夫人,让深爱著他的陇魅大人绝望了。现在,你知道那可人儿是谁了吗?迟钝的岚星郡主?” 冷玦苦笑,“是我?别开玩笑了,他爱遍所有的男人也不可能会爱我。” “他从十年前太子殿下将你带来和他学艺的时候就爱上你了,那时候的你娇小可爱、天真无邪,让他马上就臣服在你的膝下;等到你逐日成长,愈大愈漂亮,本领也愈来愈高强,他更是费尽心思好让你更加的出色。他每次都很骄傲地向门下子弟说你是他的高徒,总向他的妹妹我说你勾去了他的心魂;我说他是个断袖之人,他却兴高采烈地告诉我,为了你怎样都无妨。” 牡丹看著冷玦苦思的脸,“你还记得有一夜,你在月光下和他比武吗?” “我们在院蝶溪畔过招的那次?”冷玦反问。 “正是,那年你十五岁,正值强辩好胜的年纪,哥哥为了试试你的身手,还特地与你约在院蝶溪畔好让你看看你自个儿的本事。你和他斗,从竹林内斗到竹林外,斗得难分难解。但是哥哥的功夫本来就比较高强,他一个剑招将你送进院蝶溪,然后就在月光下,他看见了妩媚的你。或许你不是故意的,但是你埋怨他的话语,还有稚气的气话,都让他心动。我可以告诉你,我才不怕我的哥哥是个断袖之人,我也不怕他是个恋童癖,可是,我却很怕他爱上你,因为你绝对不会爱他。可是我所惧怕的事情都成真了,他竟真的爱上了你,他说爱上就是爱上了,没有人可以阻止他爱你,于是即使这么多年的等待,他也觉得值得。但你却要嫁给尚书大人,你可知他为了此事还和太子殿下翻脸?你绝对不知他有多爱你,他没想到等到的结果不是你和太子殿下在一起,而是你被太子殿下嫁给别人,这令他不惜和好友翻脸,只为夺回你。若是你不想功劳被人抢走,你最好为此和他见个面。” 牡丹歇了口气,“你现在出去不方便,我让他到西厢来找你,你先休息一下,晚上我就安排他来。” 泠玦听了,还是觉得不对劲,“你确定陇魅真的爱上了我?” 他是个男人,虽然有很多男人都表示喜欢他;太子殿下是因为他自己的倾慕在先,阙非焰则是以为他是个女红妆,而为了见他一面,甘愿死在他的剑下之人也有。但是他所尊、敬景仰的陇魅居然也爱他? 夜陇魅,这三个字此刻深深冲击著他,那么久了,为什么他都没有发现陇魅的心意?他早该看出来了,没有一个男人会用如此温柔的目光注视著他,没有一个男人会为了他和太子殿下斗嘴,没有一个男人会因为他的早起练武而心疼,甚至是太子殿下也没有因为练武而心疼过他,只有陇魅,只有他是如此照顾他、疼惜他,而他却从来没发现,原来那是陇魅爱他的方式。 **** 夜里,沙沙的叶片舞动声让冷玦偏首,他在想,夜陇魅什么时候会出现?一失神,他的手指就拨断了一条琴弦,指尖也渗出血来。 一道从黑暗中跃出的身影,一点声息也没有地悄悄走近他,在冷玦的颈后吐息,黑色的发丝拂过他白皙的颈背。温热的大手握住了他的脉门,在他的指上缠绕白布条。 “你近来过得不好,我该把这笔帐算在太子殿下的头上,还是阙非焰的头上?”夜陇魅的声音带著浓厚的宠溺爱怜,温柔地亲吻著冷玦的头,那知鹰般锐利的眼神,看透了冷玦的无措。 “陇魅……”冷玦低喃著他的名字,“你不要这样。” “琴声如此急促,不像你。”夜陇魅轻轻拨弄著仅剩六弦的琴,那琴声悠扬悦耳,更胜冷玦平日用七弦所弹奏的乐曲。四平八稳的乐声,从暗魅中传出,更显得妖诡,被陇魅吹熄了蜡烛,整个屋内骤然阒暗。 “你的琴艺比我精湛太多了。”冷玦幽幽叹息,“我的琴艺全是你教我的,所以我不可能胜过你,永远都不可能。” “我也不要你胜过我,我只要你……”夜陇魅没有再出声,他从后头紧搂住冷玦的腰身,“你好瘦,我早就要你吃肥点,圆圆的不是更可爱?”点了点冷玦的鼻尖,“不论从黑暗中看你,还是透过月光看你,都是那么的美丽。” “我从牡丹那里得知你的心意,我不可能再装成不知道来欺骗你。”冷玦感觉他想剥开他身上的束缚,“别这样,陇魅,就算你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你要的不是我的人,你知道的。”冷玦接住夜陇魅的手。 夜陇魅放开手,不再侵犯他。“你是如此的贞洁,我的尚书夫人!”语气带著嘲讽,“你怎么会连自己爱谁都搞不清楚?你既然爱太子殿下,就该回去太子殿下的身边;你明明就不爱阙非焰,为什么还要待在他的身边?你以为阙非焰会造成二皇子和太子殿下的反目吗?他们兄弟阋墙是迟早的事情,你不必如此委曲求全。早知道这样,我在你十八岁生辰的那天就该强行占有你,然后把你锁在我的落魂宫内,不让你回到太子殿下的身边。让你成为我的禁脔,还好过在这里当傀儡杀手。” 虽然夜陇魅的言词犀利冷酷,但是这是他一贯说话的方式,他也正是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他对冷玦的关心和呵护。他嘴巴上老说要把冷玦剥个精光,但是他从未付诸行动,因为他不会欺负他。 “你总是要我和太子殿下在一起,我现在很怀疑你到底爱不爱我。” 冷玦半开玩笑地说著,未料却感受到夜陇魅突来的吻。 夜陇魅和他的唇舌相互追逐嬉闹,他一味地逃跑,被陇魅却拼命地追逐;夜陇魅顶开他的贝齿,从中汲取他的口蜜,用行动来诉说他的爱。 “陇魅!”冷玦转手给了夜陇魅一个响亮的耳刮子,剧烈的疼痛让夜陇魅从激情之中清醒过来,他看著盛怒的冷玦,不禁失措。 冷玦在他的侵犯下,落下了满裳的泪珠,因为夜陇魅的转变让他措手不及。 “抱歉,玦儿。”夜眬魅将他揽进怀里,“我不是有意要侵犯你,我知道我爱你再深你也看不见,这让我好失望、好难过、好痛苦。我想要你知道我的爱,所以我侵犯了你,我很抱歉,你原谅我好不好?” 冷玦点头,“我原谅你。”他将脸埋在夜陇魅的胸膛,听著他的心跳。 他好喜欢这个规律的声音,夜陇魅,对他来说像个兄长,一个对他宠爱到家的兄长,一个霸道但是温柔的男人。他总能用言语调侃他,却又让他捧月复大笑;他爱用双手拨弄他的长发!也爱用双手拨弄著琴弦,奏出首首动人的乐曲。夜陇魅,对他来说也是不可缺少的人。 若不是他先爱上太子殿下,或许此刻他会甘愿在落魂宫里,成为夜陇稣的情人,若是没有阙非焰和太子殿下的存在,他此时绝对会是夜陇魅的情人,夜陇魅口中那个他愿意花一辈子去爱、去照顾、去呵护的情人。 “想当初稚女敕的你跑来告诉我你要习武,我还调侃你,你去唱戏也好过来落魂宫习武;没想到你那坚定的决心是我不能动摇的,所以我答应了你。七年后,我在院蝶溪畔无可自拔地爱上你,我对你的爱一发不可收拾,然而你却依旧爱著你的太子殿下。你的天、你的地,你的一切都是他,我不可能取代,也取代不了,对不对?”夜陇魅疼惜的吻了冷玦的额头,“这三叶莲是刑部尚书的烙印,疼吗?” “不疼。”冷玦看著夜陇魅,“陇魅,告诉我你会让自己幸福。” 夜陇魅一愣,才喟道:“做不到,但是我会告诉你,”他啮咬了冷玦的耳垂,见到他猝然涨红的脸,“我会很开心地等著你,直到全世界你都不在意了,我还是会爱你。” 冷玦来不及喊住他,他的身影又隐没在闇阒之中。 第三章 仇遨笑看著藉酒浇愁的关非焰,他抽走阙非焰的酒杯,直到早已醉得不省人事的阙非焰发现他的酒杯不见了,才又将酒杯转交给索截灏。 “遨笑,把我的酒杯……还给我……”阙非焰在仇遨笑的身上一阵扑打,却不见酒杯的踪迹。“从君祖,把我的酒杯给我!”阙非焰转而扑打另一人。 一旁的苍狼老大不爽地给了阙非焰一拳,“你真是够颓废的了,别再喝了!” “一向以冷静沉稳著名的阙尚书,居然藉酒浇愁?”印风舒接过索截灏递来的酒杯,“你再醉闹下去,扶桑的鞠晓楼就要让你给拆了!” 扶桑此时推开门,就见到这幅荒唐的景象,一个人不停地喝酒,其它的五个人则在一旁耻笑他,他不悦地开口:“风舒,我把你们点的小菜带来了。” 印风舒接过扶桑的托盘放上桌,“再把陈年绍兴拿来,阙尚书要请客!” “反正到时候又是截灏付钱对不对?”扶桑叹了口气,“你们就别再戏弄非焰,他醉成这样,我还是命人拿壶热茶来;你们五人仗著酒量好,就会欺负非焰,理智的他会烂醉成这样,必定是有苦闷,你们就开解开解他吧!” 苍狼将阙非焰扶起,让他坐在一旁的躺椅上,然后接过从君祖递来的冷水,往阙非焰的头上一浇,阙非焰一阵哆嗦后才比较清醒些。 “天杀的,谁拿水浇我?”看见一旁皱紧眉头的仇遨笑、从君祖,还有笑到不行的印风舒和索截灏,和从头到尾都绷著一张脸的苍狼,他才发现自己的丑态。 扶桑此时又走进来,见到阙非焰如此,只好递来一条布巾。 “你清醒了吧?”仇遨笑替阙非焰倒了杯茶,“刚才你喝得醉醺醺的,大家都快被你烦死了,你和你的新婚妻子有什么不愉快就回家闭门解决,干什么找我们这一群人来陪你?” “我就是解决不了和她之间的问题,才来找你们。”阙非焰双手插进发内,“我们之间好像有条鸿渠,怎么也跨越不了,每当我靠近她一尺,她随即退后一丈,我这一辈子都要葬送在那女人手里了。” “我听二皇子说,她生得比嫦娥还美,不是个俏佳人吗?”索截灏接过扶桑的帐单,看到上头的数目,他有点讶异,这笔数目比地想象中的少。 “我承认她的确是美,是个标准的宫廷美人,知书达礼、丰姿绰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身上挑不出任何缺点;但是这样完美的人儿,爱的人却不是我。”阙非焰冷然地看著好友们,“她爱的是太子殿下,” 没料到好友却一脸理所当然,“她当然不爱你,你怎么和太子殿下比?虽然我们在二皇子底下做事,但是连二皇子也说过,没有任何一个皇储在能力、仪态、计谋上赢得过太子殿下,他为了要算计我们这些不和他同谋的人,可以从十年前就培育一群死土来对付我们,光凭这一点,连二皇子都要对太子殿下折服。”苍狼耸耸肩,“就算你的外貌和太子殿下不相上下又如何?她和太子殿下朝夕相处的十年情谊,根本不是你能够比拟的。” “就算她嫁给了你,她也不一定要爱你。”从君祖轻笑,“太子殿下也爱她,你知道吗?宫里近日来一直传出太子殿下要把岚星郡主娶回来的消息,因为就连皇太后都喜爱这个漂亮的郡主,她想要看见她的皇孙娶这个美丽的郡主,也不要那个温柔可人、小鸟依人的左丞相之女,更别说蛮夷那个刁钻鬼灵精的公主,或是右柱国的掌上明珠、我朝英姿焕发的女将军。” “你们言下之意是要我放她回到太子身边?”阙非焰不是滋味地喝下热茶,这茶的滋味,比不上那日在西厢所啜饮的那般沁香。 “怎么可以!?”印风舒和仇遨笑异口同声的反对。 “既然她不爱你,你也可以不爱她。等等,别告诉我们你已经爱上她了!”索截灏见好友为难地点头,他错愕了会儿,又续道,“那么就找个女人来忘了她,不然你这辈子都不会好过。” 扶桑也点头,“人家说棒打鸳鸯不会有好结果,但是我觉得你和她同床异梦也无意义,不如她想她的太子殿下,你抱你的似水佳人,这样对你们来说都公平不是吗?” “你觉得呢?你若是下定决心要忘掉她,那么你就再娶个妾回去,看看她会怎做?如果她不在乎,你也可以不必在乎,不是吗?”印风舒意味深长地看了扶桑一眼,“不要像我,执著一个不爱我的人。” “我们就留你在这里,你自己在鞠晓搂里头挑一个你喜欢的,今天找不到,就继续住下来,直到你找到与你情投意合的女人再回去。你晚上就住这里,白天再到朝中处理事务,这样不也挺好?你的尚书府,就去给你那个尚书夫人吧!” 一干人等站起身,抛下阙非焰,转身离开了鞠晓楼。 阙非焰拿起茶壶,倒了一杯又一杯的热茶,直到桌上的烛芯烧完,窗外的天空泛起鱼肚白,他才埋首床忱,沉沉地睡去,那天夜里,他总是看见冷玦的一赞一笑…… 午后的徐风从窗外吹进,阙非焰被脸上的冰凉沁醒,他看著坐在床畔娇笑的美人,她有张瓜子脸、丹凤眼、红菱唇、柳叶眉,眼波中流转的光芒,让人不自觉的舒畅。 扶桑这时走进来,“她是楚楚,我们这里的红牌艺妓,她的歌声很好听,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温柔多情,一直以来她都注意著你,我昨日特地安排她照顾你,看来你对她感觉也不错。” “若能服侍阙尚书,是楚楚的荣幸。” 楚楚美目含情地看著阙非焰,让阙非焰不禁恍惚,若是他心爱的冷玦也会这样看著他,那该有多好? “她是不错,我再和她相处些日子,如果我觉得可以,那么我便会来迎娶楚楚。”阙非焰推开楚楚的手,“楚楚,以后见面就别抹上那些胭脂水粉。我不喜欢,可以吗?” 楚楚嫣然一笑,“当然,若这是阙尚书的要求。” “叫我非焰吧!”阙非焰温和地看了楚楚一眼。或许我可以借著你来忘却家中美丽无双的天仙人儿,虽然我深知我不会爱你…… **** 双手抚琴的冷玦,正幽幽地想著就要册立太子妃的朝阳典恩。他是如此的挂念他,好希望能够站在他的身旁,哪怕只是刹那也好;但是他毅然放弃了回到他身边的机会,因为他必须忠于太子殿下的命令,纵然殿下已被爱冲昏了头,但身为刺客的他需要更冷静。 牡丹得知被陇魅仍旧爱著冷玦,心里虽然为哥哥感到难过,但也由衷地祝福哥哥能够在这样奉献的爱之中得到幸福;如果这样奉献付出真能得到幸福,那么就让他继续奉献。 “郡主,尚书大人已经很多天没有回来了。”杜鹃奔来,“我从小六子那里得知,近日尚书大人流连在京城第一大勾栏院鞠晓楼,和一名歌妓楚楚在一起,而且大人可能有意要纳她做妾。” “很好啊!男人有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我要替他准备准备。既然那女子要进来当妾,那么我干脆把尚书夫人的位置让给她,你说如何?”冷玦继续拨弄著他的琴弦,琤琮干净的琴声,回荡在四周。 “夫人!”小六子也急忙赶了过来,“夫人,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那么急?”冷玦一把拉住了小六子,“看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人命小六子请你准备纳妾事宜,他要替那名歌妓赎身。你看大人是不是瞎了眼,居然要娶一个歌妓!夫人如此标致,他居然还想要有其它的女人,大人真是不懂得珍惜,小六子真替夫人不平。”小六子一脸不悦地骂道,“夫人,太子殿下几次要你和他走,你就和他走吧!” “我不能走,也不会走,大人要纳妾,那就让他纳妾吧!我又何必多言?我本来就不爱他,若是他能得其所爱,那又有何不好;我也不在乎所谓的名分,当初他敬我是郡主才娶我,很久以前我就表示过,这一辈子除了太子殿下,我谁也不爱,所以我根本不在乎他纳妾,你也不用替我抱不平。”冷玦开心地接过红色的帷幔,“让我们替大人准备个风光的纳妾仪式吧!” 杜鹃和牡丹马上遵照冷玦的指示,替阙非焰安排喜气洋洋的纳妾事宜。 **** 远在东宫的朝阳典恩,丢下手边的工作,只因为他得知刑部尚书要纳妾,这让他愤怒不已。他把心爱的冷玦嫁给阙非焰,而阙非焰非但不珍惜,反过来还要纳妾,这阙非焰未免也太张狂了,该给他点下马威。 “来人,备轿!本宫要移驾刑部尚书府!” **** 楚楚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嫁进尚书府,而现在她的喜轿外就是雄伟的尚书府。虽然她不是尚书夫人,但是她是尚书的妾,身分也是不凡,不是吗? 她窃笑著,她倒要看看,那个阙非焰每每午夜梦回,嘴里唤著的岚星郡主,到底有多美丽? 一下轿,楚楚就感受到有贵人在座的气氛,每个人都是笑语相交。 她从喜帕中望见阙非焰正怒视著大厅的一隅,那里坐著一个男子,还有一名清秀空灵的美人。美人肤若凝脂,双唇朱红妍丽,一双蛾眉衬上那双星眸,整张脸蛋美得无与伦比;而那男子眉宇间的霸气与贵气显露无遗,剑眉衬上鹰眸,加上那轮廓深邃的脸庞,气宇轩昂。怎么看,这两人都像一幅画,美得令人心惊。 “玦儿,你就放任你的丈夫另娶她人?”朝阳典恩将冷玦抓至身边,不让他离开他半步。 “我不在乎。”冷玦坐在椅子上,承接著朝阳典恩热情的目光,“太子殿下,我不该坐在这里,这里是宾客席,我得过去那里招呼宾客,这是身为主母的我应该做的事情。” “玦儿,皇太后也希望我娶你,你知道吗?”朝阳典恩抚过冷玦的脸颊,“她老人家希望看见你在我的身边,希望你替她生下皇曾孙。” “殿下,您明知那是不可能的!”冷玦推开朝阳典恩的手,“恕岚星怠慢。” 司仪此刻朗声道:“姨太给夫人斟茶!” 冷玦来到座位上,他先是对阙非焰微笑,然后接过楚楚递来的茶水,“以后,夫君就麻烦妹子多费心了。” 冷玦的声音深深地震住了楚楚的魂魄,天哪!阙非焰怎么会舍弃如此完美的妻子? “岚星,以后你要多照顾楚楚,她住在南厢,你有空就多照应她。”阙非焰一边说著,一边观察著冷玦,看她自然又亲切说笑著。的确,他怎么能强求一个不爱他的人去嫉妒楚楚呢? “夫君放心,这是岚星分内该做的。”冷玦冷淡地响应。照顾?蒙受他照顾的人都到西方极乐世界去了! 阙非焰又感受到冷玦传来的杀气,那般杀气不带著嫉妒,却带著一种冰冷和漠然。反观太子殿下一脸不悦和怒气,他知道,待会儿太子殿下一定会给他难堪,毕竟他纳妾的行为已经触怒他了吧? “阙尚书,本宫很讶异你会纳妾,毕竟你已经有了那么漂亮的妻子,想你也应该要满足了,即使男人三妻四妾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虽然岚星不介意,但是母后却不大高兴。她老人家要本宫问问你,若是你不喜欢岚星,那么就把岚星还给本宫,做本宫的太子妃,只要你现在把岚星还给本宫,母后就不再追究你纳妾的事。” 朝阳典恩一脸愤慨地看著阙非焰,“本宫也不怕别人拿来说嘴,一直以来,本宫都把岚星当成太子妃,若非那时候情非得已,本宫也不会让他下嫁于你。你只是个小小的三品尚书,凭什么得到我朝第一美人岚星郡主?” “太子殿下,纵使夫君要抛弃岚星,岚星也不会和你走的。”冷玦微微地向朝阳典恩一鞠躬,“岚星也感谢皇后娘娘的厚爱,岚星清楚,和太子的缘分只有来生再续。岚星虽然不算知书达礼,但也是太子一手教出来的,知道一女不侍二夫的道理,那日嫁进尚书府,岚星就知道此生生为阙家人,死为阙家鬼。”冷玦双眸翦水,轻柔地向楚楚伸出手,“楚楚,抱歉抢了你的风头,以后我们就是姐妹了。还望你以后别和我计较名分,一同服侍夫君。” 差那么一点,阙非焰就会以为岚星是爱他的,但是当他看到她发髻上的白玉簪,阙非焰就清醒了,她永远都不会爱上他…… 朝阳典恩不顾诸多宾客在场,他拉住冷玦的手,“和我走!” 冷玦甩开朝阳典恩的手,“太子殿下请自重,调戏臣妻不是皇储该有的行为。” 阙非焰从后方揽住冷玦,“夫人先回西厢歇息吧,剩下交给我处理就好。” 冷玦挣月兑阙非焰的束缚,“夫君,那么岚星就先下去了。” 他像是逃跑似的,一下子就失去了踪迹,而朝阳典恩也像是在变戏法般的失去了踪影。 一群宾客闹烘烘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旁的五位尚书才出面调解。 **** 朝阳典恩追上了冷玦,他将冷玦抱在怀里,点了穴,强行带回宫内。 冷玦被点住昏穴,完全不省人事。 朝阳典恩深深的吻住他的唇瓣,两人四唇相叠,他的深情,在此刻表露无遗。 等到回到东宫,朝阳典恩才将他的穴道点开。 冷玦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在朝阳典恩的怀里。 “殿下……” 冷玦刚要开口,却被朝阳典恩吻住。 “唤我的名,我要你唤我的名,那个只有你可以唤的名。”朝阳典恩看著他,“唤我典恩,记得吗?你我相遇时,你总唤我典恩大哥,现在你就这样唤我。” 冷玦双眼带泪,“典恩,你明知我不该再这样唤你。” “我不知道你该不该,我只要你做我的太子妃。”朝阳典恩又吻住冷玦,“你是男儿身又何妨?我只要你一个人,什么女人我都不要,我要册立你为太子妃,就算要我背上抢夺人妻的罪名也无妨,我爱你,玦儿,知道吗?我爱你!” 冷玦摇头,“不可能的!我不是女子,我不能做你的太子妃。” “可以,只要我爱你,什么都可以,我不想再压抑自己的情感。只要能让我你永远在一起,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可以放弃我的江山,对,我会放弃江山,和你一起隐居山林,不问世事,永远地厮守在一起。”朝阳典恩拉开冷玦的衣裳,吻著他的颈项,“我不要再放开你了,我真是愚蠢,才会把你嫁给那个狼心狗肺的关非焰。我早该明白,我是那么的爱你!” 狂乱的夜、狂乱的吻,直到朝阳典恩吻到了冷玦的泪水,他才停下。虽然此刻他得到了他最爱的冷玦,但是冷玦却不会爱他。 但是他不能罢手,他要继续下去,他要让冷玦知道,没有他要不回来的东西。他不在乎他嫁给那个男人,他只在乎冷玦能不能永远和他在一起,只要能够在一起,未来会发生什么事,他都不在乎。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的时间,冷玦无言地依偎在朝阳典恩的身上,双眸直瞅著他。这夜,这迷乱的夜,他不该让朝阳典恩在他身上索求无度,他该在朝阳典恩吻他的那一刻马上制止他,才不会使得自己现在一点儿也不想离开他。 朝阳典恩并未入睡,他清醒的感觉到冷玦的目光,并且他更加清楚,现在的冷玦不能离开他,因为他已在冷玦的颈子上,烙下属于他的印记。 “玦儿,做我的太子妃吧!将来你可以母仪天下。”朝阳典恩捞起那知黑瀑般的绢发,凑在鼻尖嗅闻,“你是我唯一的爱,除了你,我不要其它的人,让我们永远厮守在一起。我爱你,玦儿!” 冷玦起身,双手支撑著身体,缓缓地离开床铺。酸痛麻痹了他的腿,他拾起地上的衣物,笨拙地穿上。“我不是女人,要怎么母仪天下?我不会生小孩,也生不出来,根本不可能做一个母亲。我是货真价实的男人,不可能做你的太子妃,所以我必须回到尚书府,因为你把我嫁过去了!” “我可以把你抢回来——” “我不会回来的,你知道我的脾气倔,我当时闹脾气不嫁,你硬是在众人面前把我嫁了;所以现在我宁愿完成命令后自戕,也不要回到你的身边。因为我已经了结了我欠你的,今夜我把自己给了你,你就别再向我要求感情,我确信我不会爱上其它人,我要带著对你的爱意,到下辈子再来找你。”冷玦抬头对上朝阳典恩那对微怒的双瞳,只见瞳中充满了血丝。 “你为什么就是不愿回来?”他只手擒住冷玦的手腕,扣紧他的脉门,“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回来?我爱你,这难道不够吗?我只爱你一人,我可以在你面前不自称本宫,因为我不要和你有距离!” “可是岚星要!”冷玦将发髻用紫晶簪扎起,“岚星没有身分在这里和太子殿下大声说话,岚星希望太子殿下能够忘了这一夜,寻找一个适合太子殿下的『女人』,来母仪天下、长伴左右。” “玦儿,我不相信你能如此轻易断绝我对你的爱。”他发狠地拉下床畔的帷幔。 “太子殿下信也好、不信也罢,全凭太子殿下自己的意愿。”冷玦见那帷幔旋然落下,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动摇;殊不知他的心在滴血,但是他不会回头,命令一出,不达成绝不回头,而今的他也没有回头的权利。 这是他的执著,这十年来的执著。 天空骤然下起大雨,冷玦依旧固执,他冲进马厩里挑了一匹千里神驹,它是追星的同胞兄弟——追日。 追星、追云、追月、追日,是骏马长风和千里驹绝色生下的四胞马,这十分罕见,但是皇上却将这四匹马分送给四个他最喜欢的子女,其中包括了拥有追星的冷玦,这也证明了冷玦有多特别。他是与众不同的孩子,有著吸引人的风采。 追日是朝阳典恩的爱马,除了朝阳典恩,它只让冷玦骑。 在风雨中,它的脚步声伴著风雨声,和冷玦驭马的低喊声相应和,他的头发早因雨水而湿润。他将簪子拔下,放进怀中,任雨击打著他的脸。天知道他多么想掉头回去,但是他不行,不行。 **** 追日的嘶鸣声,响彻了整个尚书府。 阙非焰停下亲吻楚楚的动作,抓过一旁的长衫套在身上。他彷佛看见那美丽的人儿,在外头淋著大雨。 他奔出去,一脚踹开大门,只见骑在马上的冷玦,冷著眼看著阙非焰。 阙非焰正要开口询问他为何在外头,却见冷玦双腿一夹,便向西厢奔去。 离去前,阙非焰见到的是冷玦盛满不知是泪或是雨的双眸,失去昔日咄咄逼人的傲气和那活月兑的灵气,俨然是一双失魂落魄的空瞳,不再光彩、不再眩目、不再让人著迷。方才的冷玦,只是个空壳子。 楚楚也披上衣服,直往外头走去,才推开门,就看见冷玦那湿透了的身子和长发,还有那双不再夺人心魄的眼眸,丝绸衫裙也早被雨水打湿。 她依旧是美丽的女子,她的美丽不会因为憔悴而减少,那是另一种美,从不同的角度去看,都会产生不同的美丽,即使那双美眸不再光亮,还是如此的吸引人。 这样一个完美的女子,她永远也比不上,或许冷玦不如她纤细柔弱,但她却像一枝寒梅,伫立在风中,潇洒又自在。不论风雪如何吹刮,她都依然挺直著腰干;不管是哪个男人爱她,她都只爱一个人,义无反顾的爱。 她递上一条丝帕,“姐姐看起来好虚,擦擦脸吧!” 冷玦扫视楚楚的脸,从马上弯身接过帕子,低声道:“谢谢。” 那是好低好柔的声音,让楚楚不自觉地一愣。 冷玦擦过脸后,原想将帕子递回去,却又停住,“我把帕子弄脏了,改日还条新帕子给妹妹。”他将帕子折起,送入袖中,双腿一夹,就将马儿掉过头,朝著西厢奔去。他的身子在发寒,马儿也在抖,他得快点安置追日。 来到西厢的马厩,他推开门,堆起干草,点起火,火光照亮整个马厩。他回到房里拿出几床被子,叠在马厩里的草堆上,又拿起一旁的布巾,替马儿擦拭雨水,追星见了追日,欣喜地昂首嘶鸣。 确定追日的身子都干了,他又在一旁用车把耙好草,将追日安置在上,再将追星牵过来,让两匹马共眠。须臾,他也感到一股凉意,拿起一旁的被子披在肩上,倚靠著马儿和草堆,不自主地陷入睡梦中。 **** 棒日,曙光乍现,杜鹃数次找寻房间里外,都不见冷玦,牡丹灵光一闪,转向马厩去,就见冷玦浑身发烫地睡在干草堆上。一身湿透了的衣服和头发,大概正是发烫的原因,两人将冷玦抱起,放置在床上。 冷玦的脸烧得通红,两人赶紧替他褪下湿衣裳,换上干爽的睡袍,又擦干他一头湿发;可是他已经昏迷,根本就没有办法喝水,只是不停的梦呓,双眼痛苦地紧开著。 杜鹃赶紧奔向大厅,却遍寻不著阙非焰,只好回到西厢的马厩;但是看了那儿只有两匹马,一匹是追日,她不可能骑得了;而追星更是没有其它人骑过,包括太子殿下也没有,追星是只属于冷玦的马儿。 一旁忽然传来楚楚银铃般的轻笑声,还有一阵阵马蹄声,牡丹听出阙非焰的声音也掺杂在里头,两人施展轻功,纵身飞到他们面前。 楚楚一惊,骑的小白马也受到了惊吓。 “你们的主子没有教你们礼貌吗?”骑在飙风身上的阙非焰怒视著两人。 “我才不想出现在你的面前,只是想向你借匹马进宫!”接著牡丹在楚楚的颈后轻敌一下,“请姨太先睡会儿,我赶著去见御医。” 杜鹃扶住楚楚,顺手往阙非焰的身上一堆,准备回去照顾冷玦—— “岚星怎么了?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怎么样都不干你的事。”杜鹃格开他的手,“我要向圣上奏明,然后将岚星郡主送回宫内静养,再请太后娘娘把你这个糟糕的丈夫给休了。” 第四章 御医十万火急的赶到,著手替冷玦看病,把脉和扎针后,“我已经对症下了药,可是他染上严重的风寒,需要将他移往静谧之处静养些日子。以前我就向太子殿下警告过了,他的体质内虚外弱,不是块练武的料,若再伤了元气,小命就会不保,更何况是在激情之后呢?” 牡丹和杜鹃连忙点头,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门被踹开,就见阙非焰赶来,“岚星!御医,岚星还好吗?” “回尚书大人,岚星郡主的情况简直是糟透了,请您安排个静谧的地方,让夫人静养些日子。夫人自幼就有心疾,以前皇太后、太子殿下、皇后、皇上,个个把他当货真价实的公主养,还花大笔的资费来补夫人的心脉气血;可是尚书大人好像忘了嫁妆里头的药签,没有替夫人调养。” “是我大意了。”阙非焰走至床畔,却接触到杜鹃和牡丹的怒目。 “府内院落皆靠近闹街,奴婢想,还是移到外头的别院住比较好。宫里原本有郡主的院落,不如就让郡主回去歇息好了。那儿到处是梅花,采光也好,通风更宜,很适合郡主,请尚书大人做个决定。”杜鹃并不在乎阙非焰的答案,她早就替冷玦收拾好了东西,随时可以动身。 “我能说不吗?还烦御医看看,什么时候动身最方便?”阙非焰隔著两人怒目,深情地看著里头的人儿。他的心说有多痛就有多痛,恨不得能够替她分担一点苦痛,只要伊人能够健康地活著,就是他最大的希望。 “尚书大人方便的话,随时可以迁徙。”御医掀起一旁的帐慢,“郡主的药方,我再开一份给你,替他准备好个把月的分量,让他按时服下。还有这是风寒的药方,等郡主的热退了,清醒些,就让他服一份。” “郡主在宫里的院落早已有人打扫,随时可以迁入,绝无问题。”牡丹拿起包袱,“烦请尚书大人帮忙,送郡主上马车。” 阙非焰弯下腰,将冷玦抱起。 冷玦的身子直发热,额头正好贴紧阙非焰的颔部,只闻他低声呓语:“典恩……典恩……你在哪儿?我不要死……我不要嫁入……不要……” 阙非焰感觉到鼻头一酸,他堂堂六尺男儿,从未落泪,除了父母过世那些日子,他从不落泪;但是此刻听闻冷玦的口中呢喃的不是自己的名字,那种酸涩,让他不由得落下泪来。 **** 院落坐落于郊外,四周是梅树,院落的名字十分雅致,叫翦梅斋。整座院落相当清泠,后院紧靠著山脉,前院是一片湖,波光潋滟,杨柳依人。整座院落坐落在山腰近山顶的一个平坦坡上,除了有梅树陪伴冷玦,更有冷玦的爱马追星长伴其侧。 阙非焰送他进了翦梅斋后,便不曾再踏入翦梅斋,更未差人稍来只字扁语。 京里的人都已经改口称楚楚为尚书夫人,这也称了冷玦的心,他决心要养好身子,好在日后暗杀阙非焰,再了结自己的生命。 可冷玦的身子骨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他早也咳、晚也咳,一天夜里,竟还咳出血来,他微愣,自觉不妙。 杜鹃见血,更是大惊,牡丹赶紧进宫请来太医,此事也惊动了皇太后。 **** 御医替冷玦把脉的时候,他的双眸透著慈爱。“郡主小时候也发过肺痨,当时是太子殿下日夜照顾,才得以救回小命。一向骄傲恣肆的太子殿下,竟放段照顾这个孩子;见殿下对你用情之深,老臣才参透你俩的情孽。” “御医不用顾左右而言它,据实说吧!我心里有数。”冷玦双眸含笑,“我以前有幸让太子殿下照顾,使我能够苟活下来;而今他将要成为九五之尊,我怎敢要求他来照顾我呢?” “太子殿下要我现在推出你有喜脉。”他指著冷玦的肚子,“你虽为男儿身,但仍是可以让他当上未来的皇后。” “我不要。”冷玦孤傲地道:“他有他的骄傲,我也有我的矜持,我此生不会再下嫁同性,也不会让自己成为女人,我一辈子都是男人,更不会怀孕生子。” “你的病不浅。”御医发现他气血大乱,“你的经脉逆转。” “这就是我违背天命的结果。”冷玦放下衣袖,才发现衣袖上血迹斑斑,触目惊心,“我没有那么结实的身体,可以承受习武的辛苦,那应是这病的起因;接踵而来的才是真正的天谴,或许这也是我欺骗了所有人的报应。” “郡主只要多休息,还是有活命的机会。在翦梅斋好好休养,假以时日,你必定能康复。” “我不在乎死亡。”冷玦接过药一饮而尽,“我企求解月兑。” “可是太子殿下很在乎你。”御医苍老的手,从衣袖中拿出朝阳典恩的信,“他知道你拒见他,特地要老臣转交给你。” 冷玦摊开书信,才略览两行,过去的记忆就浮上他的脑海—— *** 十年前,戏班子前的梧桐树下,来了一个骑白马的飘逸男子,约莫十八岁上下。他的白马鬃毛雪亮,这男子五官俊雅,气宇轩昂,中庭饱满,纴光润面,一看就知道是名门子弟。 他和戏班子的班主交谈一会儿,就见一名纤弱的女子牵著一个八岁稚童出来。 “这个是个孤子,自幼聪明伶俐,可惜身子骨弱,禁不起学戏,我想更禁不起习武,我看,您还是再看看我的儿子——” “不用,我喜欢这个孩子的眼神。” 记得吗?那是我俩初次见面,我在你充满光芒的双眸中,找到了我的爱情。 “你叫什么名字?”他抬起幼童的下颔,“告诉我好吗?” “你先和我说啊!”年纪甫幼的冷玦,天不怕地不怕,直视著朝阳典恩。 “无礼,你怎么敢对太子殿下出言不逊!”妇人立刻捂住冷玦的嘴。 “不要紧!”他推开妇人的手,“典恩,这是我的名字,换你说了。” “我叫冷玦。” 那是年幼的我,有著充满傲气的言语,直到现在我还记得那时的你眉飞色舞般的神采。 “你以后就和我一起住,没有人会伤害你。”朝阳典恩用他厚实的大手抱起冷玦,放在他的腿上,然后驾驭著马儿回宫。 “我在戏班子也没有人欺负我啊!”冷玦双眼眨呀眨的。 “可是在宫里,有我替他撑腰,你就是全国最大的人。”朝阳典恩吻上那一头短短的乌丝,“听我的话,把发留长,我让你当郡主。” “郡主是什么?”冷玦睁大眼看著朝阳典恩。 “郡主就是以后可以当我老婆的人。”朝阳典恩吻了冷玦那红女敕的唇,“冷玦,以后当我妻子好不好?” “我是男的哟!”冷玦摇头,“不可以吧?” “只要是我要的,没有不可以。” 是的,只要是你朝阳典恩要的,从来没有要不到的,包括我日后为你沦陷的心。 *** “你要不要习武?”眼前这个邪魅的男子,低头询问他。 “我要。”稚气末月兑的嗓音,震住了夜陇魅的心魂。 “那会很辛苦、很辛苦。”夜陇魅出言恐吓他,“你那么瘦,回去唱戏吧!” “不要,我要学武!”冷玦涨红了小脸,“典恩大哥说你会教我的。” “典恩?”夜陇魅开始重新评估他,“我有什么好教你的?” “武功啊!快教我和与恩大哥一样威风的招式。”冷玦开心地说著。 “你练不来的!”夜陇魅拂袖离去,“让我看见你的决心。” 我不能就这样放弃,不能放弃典恩大哥对我的期许。 “宫主,太子的人正跪在宫门前。”一名下人传达了这个讯息后,夜陇魅还是不闻不问,过了三天,连他都忘了冷玦的存在,但是冷玦还是跪在那里。 那日,落魂宫笼罩在狂风暴雨之下,冷玦依旧跪在那儿,既不蔽雨,也不躲风。 夜陇魅忽然想起,冷玦似乎还跪在外头,他才命人撑伞,准备去看跪在那里的冷玦,而冷玦的脸早已经呈现死白;他拉起冷玦,将那幼小的身子打横抱起。 在陇魅推开门的那一刹那,我就知道,我获得了他的认同,那正是我成为你的骄傲的开端。我肯相信陇魅,是因为你要我相信他,自始至终,我都只信任你。 一晃眼,就是四个年头。他怔忡地看著眼前的朝阳典恩,那成熟的气息,还有稳重的仪态,处处吸引了冷玦;冷玦不自觉的脸红心跳,因为别了四年,太子竟然改变如此之多。 朝阳典恩此时已经是东宫的主人,他的母亲容贵妃也已成为皇后,原本的皇后贬为懿贵妃,懿贵妃正是二皇子的母亲,而二皇子的表现并不如他的哥哥出色。 朝阳典恩简直不敢相信冷玦的改变,那一头及腰的长发用草绳绑紧,白皙的肤色若雪,亭亭玉立,若非那身男装,他根本就不像个男孩;冷玦的腰际佩著一把锋利的短剑,双手都有练剑留下的疤痕。 “典恩大哥?”冷玦轻轻地唤,让典恩心中原本该有的顾忌都消失殆尽。 朝阳典恩展开双臂,将他紧紧搂住。“玦儿,你变漂亮了!离开时你才到我的腰,如今你已经长高到我的肩,总有一天你会比我高出许多。” 这个担心是多虑了,因为最后我只到你的颔部。 冷玦看著乘坐马车离去的朝阳典恩,心中怅然若失。 *** 夜陇魅是个严酷的师父,在他的指导下,冷玦的武功扎实又出色,远比同侪中的任何一人都来的卓越;他的外貌虽常遭同侪取笑,可是每当他拍剑出鞘,马上能止住他们的讥讽。 在他过了十五岁之后,夜陇魅也不再苛求他许多地方,只是适时地给些指导。 一天,夜陇魅将剑丢给冷玦,“敢不敢和我较量?” 冷玦大胆地回了一句:“为何不敢?” 两人商议好,决定在竹林过招。 夜陇魅所教导的,不单是武功,他也会指导他琴艺,被陇魅的琴艺出神入化,简直就像是仙乐一般;夜陇魅也教他下棋,他的棋艺在夜陇魅的指导下,也有大幅的进步;他虽从未上过学堂,但在夜陇魅教导之下,他吟诗作赋比起其它的人,已经算十分突出;绘画方面,由于天分十分重要,因此他的画还算过得去。 到了傍晚,冷玦来到竹林外的浣蝶溪畔。 夜陇魅在石上垂钓,不曾看他一眼,“你来啦!要开始了吗?” 冷玦点头,“速战速决吧!” “已经断定自己很弱,会被我在一炷香内击败?”夜陇魅笑道。 “话别说太早,出招吧!” 冷玦提起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同夜陇魅击去;夜陇魅甚至不出剑,他只稍微用袖子一档,就化开了冷玦这看似完美的一招。 夜陇魅单是伫立在竹梢,淡漠地看著他,“你如果只有这点功夫,那么就该收拾行囊,赶快回去,这几年我就当作没有教过你。” 冷玦暗自运劲,他提起剑,再度同夜陇魅攻去。他暗忖,从夜陇魅的正面攻击,决计是没有胜算的,必须拿捏好劲道,再适时地找到空隙攻击;不过用嘴巴说说好像很容易,要在武功造诣如此高超的夜陇魅身上找弱点,好比是大海捞针。 夜陇魅看著飞跃到自个儿面前的冷玦,似乎还没有办法找到自己的空隙。 忽然,冷玦想到了,被陇魅习惯以右手出击左手防御,知道这点,他应该不难从中挑出些蛛丝马迹。冷玦先是试探性的一招,朝夜陇魅的右边攻击,夜陇魅直接以两指夹住剑刃,稍稍一折,剑刃就轻易地断了,断处像是被切割一般,切口平滑。 手上的长剑应声折断后,冷玦整个人就失去了重心摔了下去。 夜陇魅依然站在竹梢,可冷玦已经看出他的弱点,这场比试也就达到目的了。 因为就算冷玦竭尽所能,也不可能在此刻打赢夜陇魅,但是他却很清楚冷玦,这样已是极限了。对冷玦来说,或许放眼望去没有多少敌手,可在习武之人眼中,这样的程度连登峰造极都还不到,在夜陇魅心中,冷玦算不上是奇才。 跌下去的那一刻的确让冷玦慌了,连轻功也忘了使,随那把剑被折断,他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从未想过,原来他和夜陇魅竟然相距如此之大,而夜陇魅的武功,或许是他穷极一生也比不上的。 风刃的掠夺、溪水的沁凉,都在霎时一拥而上。他动了动四肢,让自己月兑离水中,在溪水中浮了起来。 夜陇魅在竹梢上看著坠落在水中的冷玦,眼中充满了怜惜,他一跃而下,欲伸出手将他拉起。“方才张狂的小狮子到哪里去了?” 冷玦对夜陇魅轻声埋怨:“溪水好凉,把衣服都弄湿了。” 月光轻洒,让冷玦披上了一身亮白,这身亮白,吸引了夜陇魅的目光。 “回屋里去吧!天凉了。”夜陇魅转身,企图掩藏此刻的悸动。 冷玦见夜陇魅已经隐没在夜色之中,消失了踪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提步朝屋内走去。那时的他十分清楚,这就是他的极限,他在武学造诣上的极限。 **** 冷玦简直不敢相信夜陇魅说的话,满堂的人也都是如此的神情。 “何必这样看著我,我宣布你可以离开落魂宫,不是好事情吗?”夜陇魅的脸上有著不容拒绝的坚决,“可以离开这个和牢狱一样的地方,是人人的希望,怎么有人像你这样可以走了还死皮赖脸的留在这里?” “我的能力不足,还不能走。”冷玦跪下,“陇魅大哥,请你继续教我。” 众人都在等著夜陇魅的反应,他瞠著因失眠而布满血丝的眼,朝众人怒吼:“你们其它人看什么热闹?给我滚出去!” 每个人跑得飞快,顷刻间,众人全消失在大厅之中。 夜陇魅无奈地看著泠玦,“不是我不想你留在这里,我不想和太子殿下争夺,他和我是朋友。对我来说,这个时候我不能争,也不能夺。” “争什么?夺什么?”冷玦偏首,他不懂。 “明日皇上就要册立你为岚星郡主,你不能再住在落魂宫里。”夜陇魅避开他的问题,不愿正面诉说自己的心意。 “我是男人,怎么当郡主?”冷玦涨红了脸,“真是无聊。” 自幼,每当皇室之人来访,他都必须换上女装,然后去博得他们的笑声。 特别是个面目和蔼的老妇人,雍容华贵的气息表露无遗,举手投足都表现出异于平民的气魄;还有一个面目苛刻的中年男子,男子的五官和典恩十分相似;再来就是那个气度不输老妇人的中年妇女,那中年妇女虽已是徐娘半老,但是风韵犹存,亦可以感觉出不同于常人的气质。 后来他知道老妇人是皇太后,中年男子是皇上,中年妇女是皇后娘娘,但是那又如何? “你该要知道男人如何当郡主?”夜陇魅提起剑,划开冷玦身上的衣物,同时一套款式不俗的衣物,取代了麻布的练功服。夜陇魅拿起一旁的黄铜镜,照在冷玦的面前,“你说镜中之人是谁?我的岚星郡主。” 镜中的冷玦,身著白色镶金边的花俏衣裳,衬出他月兑尘的美丽,一头披肩而下的黑发色泽亮眼迷人,双眸盛著不解和某种异样的神采,唇瓣不自觉地紧绷,双眉紧紧地纠结,“要我欺骗皇上?那是欺君大罪。” “放心,你在东宫内久居,不会有人发现你不是女儿身。”夜陇魅拿起绸带,将冷玦的长发扎成长辫绾起,“此后我将不会再见你,你要保重自己,夜里别晚睡,若是你有一点儿闪失,我都会去找你的典恩哥哥。” “别,典恩哥哥不是你的对手……” “别叫得那么亲密。”夜陇魅将珠簪插在他的发髻上,“这是南海明珠,很漂亮,是皇后娘娘送你的见面礼,日后若是皇室之人召见你,戴上这个可以增加你在她们心中的价值,虽然有些俗气,但你就将就些吧!” “日后我再也见不著你了?” “是的,日后你是岚星郡主,不可以和我这种有失你身分的人来往。”夜陇魅将紫色的绸纱披在冷玦白皙的肩上,“你要好好掌握现在的时机和你的典恩哥哥相处,不然以后你终有一日会和他别离,我相信你不愿再和他诀别。” “当然不愿。”他凝视著夜陇魅,“我也希望能再见你,可以吗?” “会有的。”若是你任务失败了,我就会来取你性命,我只是替皇太子收拾善后的人,若是你真的背叛,我就是你的勾魂使者…… “真的?”冷玦伸出手,“打勾勾。” 夜陇魅伸出手和他打勾勾,“我承诺你,我们一定会再见面。”也可能不会,像我这样的人,如何承诺也没有用。 外头传来马蹄声,被陇魅推开门,将冷玦拦腰抱起,交给了站在他面前的朝阳典恩;朝阳典恩看著冷玦,脸上是一片惊诧。“这是玦儿?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冷玦回首又看了夜陇魅一眼,“陇魅大哥……” “有事吗?”夜陇魅回看了他一眼,眼底有看不见的迷雾。 “珍重。”这一句珍重,到现在我还忘不了。对陇魅大哥的珍重,永远都不会变质,就算陇魅大哥对我的感情变了质也不会改变。 **** 爆内的生活,让他如坐针毡,除了繁杂的宫廷礼仪,他什么人都得见,尤其是皇太后特别爱召见他。 而真正让他烦闷的,并不是这个。 杀人才是他真正厌恶的事情,他的武功一向是用来保身,但是在朝阳典恩的命令下,他必须去杀人,从他刚满十六岁开始,他就必须杀人。 每当那鲜血喷上他身上任何一个地方,都让他觉得痛苦,彷佛一切都变了色,天空染上一片腥红,阳光就像利刃,贯穿了他的心脉。他不知道为什么温和的典恩大哥会要他做这种事情,但是只要是典恩大哥说的事情他都认为是对的。 还有,他再也不能叫他典恩大哥,因为他是太子殿下,而他只是个奴隶。 或许该说是个傀儡吧!奴隶还能够有自己的想法,而他是个连思考都被剥夺的人;在太子殿下的命令下,他没有自己的思考空间,人永远没有杀完的一天。蝼蚁尚且偷生,每个人在他的剑下都想存活,但是每一个人也都死了。 拿起丝帕,将剑锋上的血迹擦掉,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任务完成了吗?” 冷玦僵直了背脊,“完成了,谷家上下十二条人命,一干二净。” “很好,那么你梳洗一下,皇太后想见你。”朝阳典恩别过头,他看见冷玦僵直了背脊,他知道强迫他杀人是非常残忍的。 “好,请她老人家稍等。”冷玦隐入帘后,一旁的侍女替他换下沾满血迹的衣裳,然后让他沐浴;冲洗后,冷玦换上了惯穿的白衣。只有此刻,他觉得他是以人的身分活著。 朝阳典恩让他挽住自己的手臂。“为难你了。” 冷玦苦笑,“太子殿下言重了。” “生活很辛苦,我会让你不必再这么辛苦……” “那么……”冷玦一笑,“请给我一个解月兑。” “解月兑?” 何谓解月兑?双手沾满血腥的他,哪里能够解月兑?他还记得昨夜里在谷家,那个小泵娘还请求他不要杀她,可是不杀她,死的人就是他自己;这点他很清楚,所以他在小泵娘的额上印上一吻,低喃了歉语,再从后方刺穿小女孩的心窝。 他记得那个小泵娘好像叫谷蝶,那是个一个正值花样年华的俏丽女孩,虽然方幼,但是看起来五官端正秀丽,是个美人胚子。但是与其让别人慢慢折磨她,还不如让她一剑死了痛快。 **** “想什么如此失神,星儿?”会这样亲匿唤他的只有皇太后。 “没有,星儿失态了!”他轻柔地抚起琴,“今儿个皇太后好兴致。不知想听什么呢?星儿学了几首新曲子,奏给皇太后听听如何?” 昨晨忆汝,情也茫茫、泪也茫茫。 今朝见汝,话也千千、语也千千。 明日分离,何时才见? 思此,愁也迢迢、念也迢迢。 那清脆的歌声,替这个回忆,草草画上句号。 **** 现在的他,看著满是鲜血的手帕。 我的时日,只怕是不多了…… 冷玦的手一松,手中信飘落在地。上头是匀称的字迹,字字叙述著过去的情分。 第五章 一顶青绿色的轿子,停在翦梅斋外。 楚楚抬头看著上头龙飞凤舞的字迹题著:翦梅斋,她犹豫了会儿,终究还是敲了门。 来应门的是牡丹,她推开门却没有想到会看见楚楚。“姨太?” “姐姐在吗?我来看看她。”楚楚尽量保持微笑,“我代夫君来看她。” “他在休息,请姨太先移驾花厅,夫人身子虚,牡丹正要送药给夫人。”牡丹手上端著药碗,里头的药缺了药引子,怎么喝也是没有用的。 “药方是御医开的吧?我听夫君说,那药的药引子极难寻找,所以至今依旧无法根治,是这样的吗?” “是这样没错,夫人并不觉得遗憾,他认为他已经完成他应该做的事情。”杜鹃刻薄的说:“而你就回去服侍你的夫君吧!夫人不需要你的关心。” “杜鹃,不得无礼。”冷玦勉强地站起身,“妹子远道而来,喝杯茶吧!” 楚楚见冷玦虽然憔悴,但是却依旧美丽,心中已经完全了解了。 “姐姐快先坐下吧!”她搀扶著冷玦坐下。“姐姐身子骨虚弱,我特地熬了鸡汤拿来,看看合不合姐姐的胃口?” “谢谢。”冷玦接过碗,轻啜了一口。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眼。郡主,你怎么会如此无畏地喝她送来的汤?”杜鹃斜眼看了楚楚一眼,“像她这样的女人——” “住嘴。”冷玦无力地轻斥,“别乱说。” “杜鹃,你先和我去把药热一热吧!”牡丹硬是把杜鹃拉走,“姨太,你就和郡主聊聊吧!” 楚楚凝视著眼前病容憔悴的冷玦,“姐姐真是美,就连病了也依旧是如此的美丽。” “过奖了,妹子此次前来,不该只是为了这样吧?”冷玦有些疲倦地看著她,“我已经没有太多力气说话了,你有话就一次说完吧!” “姐姐,其实我并不是代夫君前来的,你的病情也是我从别人那里得知的。夫君在你病后没有回家一次,我也是辗转得知你住在此,才擅自前来;因为我好嫉妒你,你的一举一动都吸引著夫君的目光,只要有你在的一天,他就不会看我,若非他极为失意,否则他是不会迎娶我回家的。身为一个妾,我也知道言行都要小心,可是我真的想说,我比姐姐更爱夫君,我敢这样说。” “你是可以这样说……因为我……一点也不爱他。”冷玦蹙著眉。 “既然姐姐一点也不爱夫君,为什么不把夫君让给我呢?”楚楚眼泪盈满了眼眶,“我好爱好爱夫君啊!他是我的天,在我眼中,他就是一切。楚楚本来就没有好出身,如今能觅得如此好的归宿,我已经很满足;可是姐姐既然不爱夫君,为什么还要强占夫君的一切?” “我并没有……你知道……是他自己要爱我……”冷玦看了楚楚一眼,“等到一切都真相大白之后,我绝对不再是你的对手。你的条件比我优越太多,你漂亮可人、温柔婉约,这些我都比不上你;你只要再努力些,夫君必会看见你的优点,我时日不多,不会再和你争了……” “姐姐知道你的药引是什么吗?”楚楚直截了当的问!“姐姐的药引,是千年的鬼灵芝,全天下只有一人才有。姐姐可知道,夫君已经去向那人索药引?” “我不知道……”冷玦摇头。 “姐姐,不管你死了,还是退出,夫君仍是不会爱上我的。”楚楚苦涩地笑著,“夫君早在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你,在他的眼中,永远不会有我的存在。” 冷玦沉默,他不知该如何响应。 “姐姐为什么不爱夫君?”楚楚又问。 冷玦抬起双眸,看了楚楚一眼后,将目光移开,“因为在好久好久以前,我就已经爱上了别人。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爱上其它人,就算是尚书大人也一样,他对我一往情深,我却无以回报……” “到底是谁?可以告诉我吗?”楚楚反问。 “你不知道?”冷玦微愣,“若是不知道,那就别再追问了。” “姐姐,你至少要让我输得心服口服。是谁能够赢过失君?夫君算得上是十全十美的男人,我不相信还有人能够赢过他。” “你坚持要知道?” “坚持!” 冷玦叹了口气,“我爱的人,是太子殿下。” **** 四川境内全是高耸入云的山脉,轰立的高山,在那云雾缥缈间昂然。 蓝天在这里,看来是如此的近。 阙非焰骑著马,在山中穿梭。 传说此山中有一位云游四海的仙人,虽然是传说,但是当地许多居民都说的确见过此位仙人。仙人有很多很多的药品,他曾经用一朵鬼灵芝救人,他向自己所救之人说,他有许多鬼灵芝,而这鬼灵芝更是各种怪病的根治之方。 这个仙人是个亦神亦鬼的人,有人说他很和蔼,有人说他很挑剔,众说纷纭,但是都没有被证实,至今依旧如此。 其实武林中人都很清楚,那人他旧姓白,名字不详,是白家庄唯一的幸存者,大家都称他为雪仙。 白家庄是由古老的一支民族——雪族所组成,里头莫约百来户,相当和乐安康。人们都以种植稀奇古怪的药品维生,定期有一支马队会将药品带下山去卖,来维持整个家庄的收入。 在数十年前,白家庄的人成功地种植出千年一次,一次数朵的鬼灵芝,那是一种奇异的值物,可以根治大小病痛或提炼神丹,还可以制成剧毒,要看拥有者如何去配制。 当时他们一共种出二十朵鬼灵芝,其中有十朵被提炼成仙丹和剧毒,仙丹就是芙蓉子,剧毒就是胭脂醉,各是十瓶;剩下的十朵鬼灵芝,则是在贼寇、盗匪的攻击下遗失了,而白家庄也早被不知何方来的人全数歼灭。也就是说至今这十朵鬼灵芝仍下落不明。 传说这个仙人身上,可能就有十朵鬼灵芝。 阙非焰抱著小小的希望来到山上,希望能够找到雪仙的踪迹。 突然有人喊住他:“前面那位佩剑的大侠!” 阙非焰回首,看见一个俏丽的姑娘,她睁圆了双眼看著阙非焰。 “我听村子里的长老告诉我,你想要找雪仙对不对?” “是的,可以烦请姑娘告诉在下,雪仙究竟在哪儿?” “雪仙已经离开山中,但是他快回来了,等到他回来,你就可以请他救人了。” 泵娘笑著告诉阙非焰,话才说完,就看见一个浑身雪白的男子伫立在雪中,那银白色的双眸让人一惊。 “我就是雪仙,有事吗?”雪仙看著阙非焰,“你并非本地人。” “我来自京城,此次前来,昊想要借鬼灵芝一用。” 表灵芝?雪仙挑起眉,“你要鬼灵芝何用?” “在下的妻子卧病在床,她气血攻心,经脉狂走,几乎回天乏术,只能借鬼灵芝才能稳定她的心脉。”阙非焰诚恳地看著雪仙。 雪仙轻笑,“大侠莫言笑,鬼灵芝若是给女子用了,别说是稳定心脉,恐怕会突然暴毙身亡。鬼灵芝只能给男子用,除非你要的是芙蓉子,不然这是不可能的。” 阙非焰一愣,不可能…… “这里有两颗芙蓉子,还有一朵鬼灵芝,你拿去吧!不要忘记,去问问你的妻子,他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雪仙干脆地掏出药草,“你的妻子姓什么?” “姓冷,她是当今岚星郡主,单字玦。” 雪仙掐指一算,“你和他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你们没有姻缘,他的命格里有一条龙,我看你的命格,你和那条龙应该是敌对的。” “那又如何?”阙非焰问。 “就算用芙蓉子或是鬼灵芝把他救回来,他也不是你的。” 话说完,雪仙就和女子消失在空气之中。 这时候阙非焰想起传说——雪仙亦神亦鬼,来无影去无踪…… **** “典恩,明日就是点妃宴了。”皇太后看著宝贝长孙,“你不去把星儿带回来吗?” “星儿不会和我走的,我也没办法带回他。”朝阳典恩只是温柔地看著皇太后,“女乃女乃,岚星已经嫁人了,不会再回来了。” “可是星儿爱你呀!”皇太后看著朝阳典恩的笑容,“我知道你也不开心,不是吗?” “是的,我并不开心。”朝阳典恩的笑容退去,“当初是我错了,我没有把他的执著、他的骄傲、他的自尊、他的爱情算进去,所以我赔上了我最爱的人,就算掌握权力,傲笑天下人,都没有意义。” 皇上愤怒地道:“你怎能这样颓丧?那个女人不要你,你就放弃了?” “父皇是不会懂的。”朝阳典恩的手紧握住,“我的江山是他打下来的,我只要他做我的皇后,我要的只有他。因为是岚星,所以我才要,不是岚星,我谁也不要,我等他等了十年,但是我却把他嫁给了别人。” “那么你还能怨谁恨谁?”皇后的声音响起,“明日就算你不挑,母后也会替你挑一个,其它就封为侧室,不用再多说了!” **** 翌日—— 朝阳典恩身著一袭深蓝色的长袍,手上执著龙凤玉如意,他双眼冷酷地看著底下所有的女子。或许这里不乏容貌姿色更胜冷玦的女人,但是对他来说,没有一个女人是他看得上眼的,特别是那几个谄媚的女人,不过是想攀上枝头变凤凰罢了。 点妃筵席上,名门淑女、大家闺秀、各国异姝齐聚一堂,他却始终冷眼旁观;其中几个女子不知好歹的跑来魅惑他,却被他吼开。他实在是讨厌这些女人,如此长袖善舞,竭尽施展谄媚之能,令人作呕。 接著,每个女子都想展现其过人的才艺。 一开始,就由宰相的女儿左盈带来她擅长的舞蹈。 见她左右手皆戴著水蓝色的舞巾,不动地挥舞著,形成一幅水色佳人的唯美画面,但是朝阳典恩依旧冷肃著脸,甚至不耐地斥道:“你给我下去!” 众人皆愣住了,特别是皇后和宰相,宰相的老脸更是挂不住。 “皇儿!”皇后出言警告朝阳典恩。 朝阳典恩只是抬眸冷望著左盈,“我叫你给我滚下去!” 宰相赶紧拉著女儿的手,快步离开选妃宴。 皇后不悦地道:“皇儿,今日虽是你的点妃之日,但也不得对老臣们动怒。” “这就是母后所说的,打狗也要看主人是吧?”朝阳典恩冷声响应,“本宫连这么大的狗也打了,接下来不如全部打入冷宫,您看如何?” “典恩!”皇太后也看不过去,急忙安抚乖孙,“你也毋需大动肝火,就挑一个吧!挑你喜欢的。” 朝阳典恩不语,漠然地看著其它的女人。 接下来是蛮邦的公主伽嫣,她手执铃鼓和铃铛,开始跳起曼妙的异族舞蹈,朝阳典恩刚开始也配合地欣赏著。 到了一半,他又脸色大变,“从头到尾都是这个动作,难道你们蛮邦就没有文化吗?” 伽嫣看著盛怒的朝阳典恩,刁蛮地回话:“我们当然有!” “我看起来并没有,你根本就不具资格,滚开!”朝阳典恩指著外头的轿子,“今日就给本宫滚回你的部落去,本宫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皇儿,你这样做会造成两国仇隙!”皇后忙拦住伽妈的人马,“伽嫣,有话好说,别冲动。” “我堂堂日朝会怕她区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柄?” “皇儿!”皇后怒斥,“怎能如此无礼!” “爱妻,就让他去吧!” “皇儿的举止十分不妥……” “人不轻狂枉少年,你也知道他所爱之人已经嫁入了,他不愿再谈感情也是理所当然的,就别强迫他了,随缘吧!”皇帝温和地看著朝阳典恩。“皇儿,你就照自己的意思去做吧!” 朝阳典恩冷然地瞄了一旁不知所措的女人,“下一个呢?” 卓清英姿傲然地走了出来,“微臣要给太子殿下来段剑舞。” 她是日朝最具威望的女将军。在别的姑娘还在扑蝶弄粉时,正值豆蔻年华的她就已经在沙场上杀得死去活来,她所立下的辉煌战功,更是数也数不清。 听到是剑舞,朝阳典恩的思绪又被勾回。在冷玦初回到他身边时,也给他舞了支剑舞,最后冷玦不慎割下了一吋发,日后他便禁止冷玦再跳剑舞。 卓清的动作不能说不好,但也称不上完美,毕竟与冷玦相差太多了。 但至少卓清全部表演完了,不像有些女人才一站上来,就被换下去,所有的人一致认为卓清是最有可能雀屏中选。 最后轮到一名纤弱女子上台,她只拿了一把七弦琴。 她没有任何一名女子出色的外貌,但是她那清爽的气质,还有在她身边流动的清新气息,都让朝阳典恩稍微地睁大了眼。 她是一个州知府的女儿,芳名孔柔儿。 她那细长的白皙玉指,温柔地划过琴弦。 红叶有三愿,一愿君千岁, 二愿妾身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 岁岁长相见…… 柔儿有工愿,一愿君万岁, 二愿柔儿长健,三愿如同比翼鸟, 深深情不倦—— 那轻柔的歌声、婉转的琴声,没有一样比得上冷玦,因为冷玦奏出的音韵无懈可击;冷玦的拢捻抹挑,皆完美无缺。就算孔柔儿再怎么可人,都比不上冷玦,但是朝阳典恩却做了一个决定。 他上前将玉如意给了孔柔儿,展露了数天来第一次笑颜。 “爱妃,愿与本宫携手治天下吗?” 孔柔儿受宠若惊地看著朝阳典恩,“太子殿……” “你不愿意吗?”朝阳典恩温柔地笑著。 孔柔儿温柔一笑,“柔儿实在是太讶异了,不敢相信竟然是柔儿……” “这很合理,仔细想想,除了你,还有谁还能够呢?”朝阳典恩微笑,“但是本官话先说在前头,本宫不爱你,也不会爱你,本宫只爱一个人,而那个人永远不会是你;不过你可以拥有太子妃的荣耀,因为你出身清白世家、书香门第,你不谄媚、不矫情,你纯真善良,希望你能永远够不变。” “柔儿会的。”孔柔儿屈膝回礼。 皇后铁青著一张脸,“不准!不准娶那个女子!” 朝阳典恩回头看皇后,“母后,请给我一个不能选柔儿的理由。” “皇儿,卓清、左盈、伽嫣,个个是出色佳丽,你怎么挑了个最不起眼、最不出色、最没有才华的女人?” “那么母后……”他冷眼看著其它女人,“这些女人有几个比得过岚星?谁像岚星一样完美?他既能歌又善舞,琴棋书画样样行,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美丽大方,静如处子、动如月兑兔,这里哪个女人比他行?” “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皇帝瞥了孔柔儿一眼,“你不能因为她也会七弦琴就送她,日后她必须能够母仪天下,你认为她做得到?” “父皇,她俭朴,从衣著就可以得知。儿臣以为儿臣需要的是一个能够作为国家妇女表率的女人,而不是一个只知道买高级丝绸衣裳的愚蠢女人,在这里的每一个女子,都身著天蚕丝、湘绣、织锦;且儿臣也不需要舞娘,只要一个能和儿臣共享精神生活的女子即可。何况你们所谓的母仪天下……”朝阳典恩轻蔑一笑,“我不以为母后做到了。” 这场点妃宴就在一阵唇枪舌战之中,草草地结束了。 而隔日在众人的见证下,朝阳典恩排除众议,迎娶了孔柔儿。 **** 冷玦听见外头喧天的锣鼓声,一股腥甜就从喉头涌上,他用袖口一遮,雪白的衣袖上也沾满了触目惊心的血红。 他苦笑,是他不肯和朝阳典恩回去的,朝阳典恩就算迎娶了别的女人,他也不能怪罪他。 这是他自找来的苦,自找的报应,又有什么好心痛的呢?但是他还是哭了,哭得双眼布满血丝。 杜鹃在一旁服侍著他,心里就像是有万根针在扎。 牡丹叹了口气,及时地递上一盅鸡汤。 冷玦摇头,“搁桌上吧!我不想喝。” 杜鹃急得骂出口:“是你自己不要回去的,现在又闹什么脾气呢?” 牡丹马上阻止道:“杜鹃,口没遮栏的胡扯什么?” 杜鹃也回嘴:“我说那都是他自找的,不是吗?” 牡丹怒道:“你以为郡主愿意吗?他比谁都还要爱太子,但是为了太子的未来,他早已经有了壮士断腕的决心。为了太子,他可以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太子要的只是一辈子的厮守,不是这个!” “在这乱世中,没有什么一辈子……”冷玦的声音,已经比以往还要虚弱,“杜鹃,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也担心自己恐怕连明朝的太阳也看不到,更何况是皇太子殿下呢?” “我知道了,郡主,你原谅我吧!”杜鹃看著冷玦不灵活地褪下破血沾染的衣裳,她马上服侍他褪下。 “我不怪你,何来原谅?”冷玦又吐了两口血,“拿药给我,好吗?” 牡丹把炉子上热著的药汤端来,一匙一匙地喂他。 身后忽然有人把药碗抢走,“你们照药方子煮这朵鬼灵芝,我来喂岚儿。” 那人正是阙非焰,他将鬼灵芝交给牡丹。 “下去吧!” 牡丹和杜鹃下去后,阙非焰注视著冷玦,深情地看著他。 “我知道了……我什么都知道了……” 冷玦一愕,随即平淡又冷漠,“知道了也好,如此你我不相欠,你也毋需再挂念我。” 阙非焰将药递到冷玦的嘴边,“喝吧!吹凉了。” 冷玦偏首,“你已经知道我要杀你,又知道了我的身分,你便毋需再关心我。” 未料他的双唇竟然被阙非焰堵住,硬是咽下一口药。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要杀我,也不在乎你是男是女,只要你是冷玦、是岚星,我就知道你是那个和我拜堂的人。你我有天地为证,就算你不爱我,我也会爱你,而且我要义无反顾的爱你;我要让你知道,这个世上除了太子殿下,还有我,就算他不要你,我也要你,因为你是我唯一至爱——” “你说够了吗?”冷玦喝住他,手上亮出银白色的刀,架在阙非焰的颈项上,“我不需要你爱我,我更不会爱你。” “我不在乎你到底爱不爱我。”伸出右手,他握住刀刃,“这刀刃可以随便划,划在哪里我都无所谓,我只知道在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时,我就无可自拔的爱上你了。” “我不在乎你的爱情,我对你毫无感觉,这样你也要爱我?”冷玦不可思议地望著他,好像他在说什么天方夜谭,怎么他一个字也听不懂?为什么他可以牺牲到这样的地步? “其实我们都一样。” 阙非焰抽下刀刃,虽然手掌被划下了血口,他还是无动于中;而冷玦也完全没有心痛的神色,只是对阙非焰的举止感到难以相信。 “你也像我这样对待太子殿下,我则是这样义无反顾地爱你。” “我们不一样,我花十年光阴去等待的,是可能会为了我抛下一切的一颗真心;而你在等待的是一池死水,因为我的心如同一湖死水,不会动,不会起涟漪,即使会,但也不是是为了你,你又何必等?” “我想对你好,是出自我的爱情,你不愿意爱上我,也是因为你的爱情。你有权利选择你爱的人,包括是我或是皇太子,这都在你。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马上离开,永远不出现在你面前。” “你对我太好了,我怕亏欠你。” 冷玦掩饰著语气中的慌乱。 “随你,我不在意你的亏欠,你要杀便杀,我的心、我的性命,都由你处置。只要是你要的,我都愿意给你。”阙非焰紧握住冷玦的手,按在自己的心窝上,“刺这里,这里也是你的。”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冷玦知道他的答案,但是他还是想问。 “因为我爱你。”这句话,说一辈子都不嫌累。 “为什么要爱我?”冷玦再问。 “就是爱你。” 爱你,是毋需任何理由的;爱情若是有了理由存在,那么这段爱情也就不够美丽。 爱情该是美丽而无悔的,否则,阙非焰又何须爱得如此义无反顾? 爱情不管在古今中外,始终考验著所有人。 第六章 爆殿内早因为太子妃的事情闹得很僵,偏偏今早又传来对外邦宣战的消息。 皇帝看著底下众臣,众目们也是你看我、我看你。 “卓清,朕命你领军十万去边界镇压。” 卓清接过圣旨,“臣遵旨。” 殿门口忽然窜出朝阳典恩的身影,他身穿赤色战袍,雄越越地站在众人面前。 “儿臣请缨参加边邦之战,望父皇成全。” 一袭赤色战袍衬托出他的气势,那般令人望而生惧的魄力,压迫著所有人。 “皇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再清楚不过的了,这战争本来就是儿臣挑起,当然该由儿臣解决。” “你知道你的能力吗?” “儿臣参与过大小战役,比起卓将军有过之而无不及。” “执意如此?” “是的!” 皇帝执起黄金匕首,“这匕首赐你,朕命你为元帅,远征边邦,用这把匕首,把敌军首领的头摘下来。” 朝阳典恩接过匕首,“儿臣遵旨。” 玦,你看见了吗?我要为了你所在的国土而战,你不让我随时保护你,至少我要让他能安稳的活在我的庇护之下。 **** 阙非焰一回到翦梅斋,马上就找到正在花园里赏梅的冷玦。 “岚儿!”阙非焰飞奔至他的身旁。 “何事如此著急?”冷玦回首看著阙非焰。 “你是否听闻近日边邦叛乱之事?” “早有听闻,如何?”冷玦举起药碗饮下药汤。 “边邦向来以野蛮残忍著名,你认为我军有无胜算?” “若军心一致,其力可断金,若军心涣散又何来胜算可言?颔导者有方,临阵不乱,自然可以凯旋归来,不是吗?”冷玦轻描淡写地带过,“怎么问这些?” “我不是替自己问,而是替你问。”阙非焰有些犹豫地看著冷玦,“我还是得告诉你,我瞒著你会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你可知是谁领军?” “卓清吗?” 阙非焰摇头,“不是。” 冷玦凝眸看著阙非焰,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太子殿下?” 阙非焰痛苦地点头,“太子殿下自动请缨,前去参加边邦之战。” 冷玦凄楚地苦笑,“那又如何呢?那是他的意思,谁也不能够左右,就算你告诉我,我也动摇不了他。” “难道你就眼睁睁地看著他去?” “别说了!”冷玦别开脸。 “看著我的眼睛。”阙非焰硬是让冷玦面对他。“看著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不爱太子殿下。” 冷玦望进阙非焰的眼,“我……不……爱……” “你不爱?” “我不爱你。”冷玦冷然地吐了口气,“我不可能不爱太子殿下。” “对,既然如此,那么就追到边邦去!” “不可能!” 冷玦站起身,却被阙非焰一把抱起。 “那么,就让我来帮你!” **** 战鼓的声音响彻云霄,万马奔腾,一片金黄的战旗在空中飘扬,号角声此起彼落。 军队最前头,赤红色的战袍在赤血宝马上飞扬。 一旁身著紫色轻战袍的卓清,倍感幸福地看著身旁的朝阳典恩。 她比起那个远在深宫里的太子妃幸福许多,因为她可以随侍在太子殿下的身旁。 “卓清,扎营后,命令将官们到军帐集会,你也别迟到。”朝阳典恩吩咐完后,便骑马离开了营区。 他从衣襟内拿出一块暖玉,暖玉的色泽亮丽、青翠柔和,上头刻著“玦”一字。 “玦……”朝阳典恩抑郁的双眸,完全失去了神采。 这是冷玦十六岁那年亲手送给他的传家之宝,冷玦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他一直珍惜至今,对他来说,这代表著冷玦的心意。冷玦的爱意,似乎透过这块玉暖暖传来。 于是他一直佩带在身边,希望在战死前能够藉由看著这块玉来思念他最心爱的人。 他知道自己抛下了新婚的妻子,抛下了一切,只为了能够得到解月兑。 何谓解月兑?他曾经这样问过冷玦,因为冷玦向他要解月兑。 冷玦的解月兑是一死,而他的解月兑呢? 他也想要以死来解月兑,但是如何能够不让他人受池鱼之殃? 战死--他一直想要替日朝做点事情,也就是为国捐躯吧!曾经他有雄心大志,曾经他想要君临天下,曾经他是九五之尊的继承人,但那些都是过去,因为他已经失去最初站上高峰的理由,他现在只想要保护这样一个柔弱的孤儿--冷玦。 在会议之后,已经商讨好了战略,只需等待天时地利人和,便可一举擒拿。 若是能够如此平顺就好,可惜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在攻下第四个据点后,他们被包夹了。 仅剩五万大军的日朝军队,陷入进退两难的窘境。进也不行,退也不能,无粮断水,似乎只有等死了。 “难道真的无法攻进去?”卓清摊开羊皮地图,“我们明明就可以从这里一举攻下,虽然要冒的风险很大。” “风险太大了!”朝阳典恩摇头,“我们只有五万人,要攻很难,防守却很容易,由于我们缺乏粮食又没水,一定要靠外出求援军;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反守为攻。” “如何反守为攻?”卓清观察著地图思忖,刹那间明白了。“我知道了,太子想要运用我们营帐的地形!” “本宫事先调查过了。”朝阳典恩摊开地图,“本宫已先画下七个据点的位置图,因为我们此时被困在第四据点,而第四据点正是高地,只要我军预派弓箭手在高处埋伏。我们在暗,敌在明,才能胜券在握。” “可是这样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粮食终究是会耗尽的。”卓清指著河岸,“而且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力再去负责河岸的防守。” “的确,我已经差人出外求援,只望能联络到援兵。” “若是来不及赶到……”卓清担心地看著地图。 “若是来不及赶到,那么我所率领的五万大军,包括你,都会死在这里。”朝阳典恩双眼冰冷地看著卓清,“不是饿死、就是渴死,不过不管怎么死我都不在乎,你若不想死,就骑著你的生骑快滚回去。” 卓清凛然地看著他,“我自幼在沙场征战,在杀戮中辗转多年,从来没有怕死过。我怕的是只剩下五万大军,该怎么退?我可以死,您可以死,但是他们不该死,他们有权利怕死。”卓清拿起紫色的披风披上,“我从不轻易言败,若要死,我也要轰轰烈烈的。” “一个女人家,该乖乖在家做女红,为何要上战场?”朝阳典恩不解地看著她。 “上战场上又如何?横竖人都是要一死,老死在夫婿的府邸中,比起战死沙场要窝囊太多。”卓清气派地提起水袋,“我要把仅剩的水都分给士兵,你要我替你留点水吗?” 朝阳典恩提起自己的水袋丢给卓清,“拿去吧!一滴也别留。” 卓清一笑,转身离去。 朝阳典恩调头从后营门出去,专注地商讨军务大事,不觉已然深夜,一轮明月取代了炽热的火球,一样照亮整个天空。他又拿出暖玉,双眼眷恋地看著玉上的玦字。 玦儿,虽然早就有死别的决心,但是我还是好想见你。 **** “大军困死在第四据点,若不再派人增援,五万弟兄都要死在前线了!” 接获前线消息的日朝朝廷震惊,感觉到敌军的威胁感,富庶的内地不能够再装作视若无睹,每个人都该奉献一己之力。 但是朝中武臣却因为卓清不在,而显现群龙无首的状态。 二皇子朝阳典斐临危不乱地看著底下众臣,“父皇,儿臣愿领军前去增援皇兄。” “你与典恩素来不和,怎会做出此决定?”不要说皇帝小心眼,而是西宫和东宫的不睦,早已经根深蒂固,也非一天两天的问题,更遑论是去援救前线? “儿臣愿立毒誓,只求父皇答应。”朝阳典斐看著皇帝,双眼中有著坚决。 “不妥,你先下去吧!”皇帝终究是没答应,但他依旧感到焦头烂额。 “儿臣……” 朝阳典斐想要再多言,却遭众臣的眼神苛问,他彷佛可以听见朝臣们三言两语地讽刺他。 多可悲呀!出生在宫廷之中,难道就没有兄弟情谊吗?平日是闹得凶,但现在是非常时刻,难道他们都不懂吗? **** 翦梅斋 冷玦看著手上的匕首,犹豫地看著房内的人。 他该杀他,才不负太子殿下,他不能杀他,才不负他的恩情。 杀或不杀,矛盾的心情同时存在著他的心中。 但是他的心太急,因为关心在作战的朝阳典恩,让他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此时门却敞开了,阙非焰带笑看著他。 “你要来杀我了?” “是的,我必须完成我的任务。”冷玦有些疑惑地望著不避不闪的关非焰。 “你在疑惑我的坦然吗?”阙非焰吐了口气,“其实有一阵子我也感到难以置信,我居然可以把我的性命给另外一个人;不过若对方是我所深爱著的人,我便觉得无所谓,也甘之如饴,毕竟我能够死在我爱的人的手里。” “你爱我?我要杀你,我要你死,你居然还口口声声的说爱我?到底是为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冷玦的声音转来很慌张,“我想要赶快结束你的事情,我好担心他在关外,不知道他怎么样?” “太子殿下?” “我好想念他,我好爱他,可是我也不想要杀你,因为其实你可以有更好的人生,我不想杀你……我好想他!”眼泪潸然落下,冷玦成了泪人儿。 “我没有看过流眼泪的杀手。”阙非焰抬起手,拭去冷玦的泪水,“你这样哭,一点杀手的样子都没有。” 冷玦的泪水,骤然地止住,他双眼透露出无助,“我害怕失去他,好怕。” “那么你就杀吧!”阙非焰抓住冷玦的手,“我不会在乎被你杀死,若能死在你的剑下,我也甘愿。”他的语气是全然的温柔,全然的无悔。 冷玦拿著匕首的手,直直地往阙非焰的心窝插去。 血花溅起,但是阙非焰只伤未死,因为冷玦的匕首就在插进心窝的前一刻,偏了准头,只划开了阙非焰的手臂。 阙非焰拉过冷玦的手,“你没有刺中,应该刺这里。”他将匕首的尖端抵住自己的心口,“对准这里,再一次!”他的语气竟没有责备之意。 冷玦激动地摇头,“不行!我做不到,我没有办法杀你。我必须杀你,可是我却做不到!我做不到!” 阙非焰放开冷玦的手,“那么你做得到什么?” 这个问题,让冷玦愣住了。 冷玦不禁自问:是啊,我究竟做得到什么? 我爱不了他,也杀不了阙非焰,我究竟能够做什么?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已经爱他了,我比任何一个人都爱他,不为什么,只因为命运把我和他牵在一起,可是命运也同样的把我和他分开 就像已经注定好的事情。 为什么我的人生就像是一场闹剧,我的固执总是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自己,我虽知道,但是我始终不愿意放弃我的原则我的坚持。我不懂,我为什么要那么坚持,其实并不需要如此坚持不是吗? 因为我的自傲、我的自负,我的自尊,是这三者牵动我所有的思绪,该哭该笑、该悲该喜,都被这三者左右;我竟是如此无能,连接受他的爱都做不到,似乎只要我自己付出就足够了,因为我从不知道典恩到底有多爱我? 或者,我从来都没有相信他爱过我。 相信一个人,比相信自己还难,更何况是要相信典恩。 朝阳典恩,日朝的王位继承人,日出之宫--东宫的太子。才高八斗,放眼学士府无人能敌,武艺精湛就连护国将军都自认不如,舞文弄墨、耍刀弄枪,样样在行,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刀枪剑鞭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他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器宇轩昂、风度翩翩的出色条件,更是为他加分不知道多少;他才思敏捷,足智多谋,所以皇上早在十年前,就十分器重这个长子。凭他如此优越的条件,从小就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愿意服侍他。 要任何一个人去相信,皇太子竟然从十年前就只深爱著一个男人,大概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无法相信自然不是没有理由的。这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爱情,竟降临在自己身上让我感到不可思议。 于是我逃开了,逃得远远的,逃到一个我可以忘记这件事情的存在的地方。 我以为只要我逃开,这份爱就会渐渐淡去了吧?可是没有,思念反而与日俱增,我对这份爱情的信任也一天比一天多。 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不爱他,他就像是日光一样,每天都在提醒著我,他对我有多好,他对我有多真,他爱我有多深……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但是此刻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够做什么?我若是能够知道,就不会这么苦恼了。 我原本不那么疑惑的,但是就在他告诉我他爱我的隔夜,我却在他的房里看到其它的女人。我不知道他的爱情,是不是可以同时给很多人?如果那是如此廉价的东西,那么我宁愿不要? 可是他在面对我的时候,怎么又能够收放的如此真挚自然,是真是假?我不知道,也无从得知。 “你告诉我,我到底可以做什么?”冷玦的双眼含著泪水,“我真的不知道,我该做什么样的决定?” 阙非焰夺走他的匕首,“不要像个娘儿们般哭泣,你还记得吗?你在嫁给我的那一天,在我面前说了些什么吗?若是你忘了,我就再一次让你想起。” “我知道,你不用提醒我。”冷玦闭上眼,“我此生此世只爱一个人!” “你爱谁?”阙非焰擒住冷玦瘦弱的手腕,“告诉我你爱谁?” “朝阳典恩!我爱的人是朝阳典恩!”冷玦大声地吼著!“我爱的人是他……” “那么你现在还有什么疑问?”阙非焰相信天底下再找不到第二个像他一样笨的男人。“你爱的人是他,现在他和大军困在敌人的手里,朝廷想要找一个足以信任又拥有军事头脑的人去拯救他,而全日朝只有两个人升任。” “除了我,还有别人。”冷玦别开脸。 “但是那个人不会去拯救太子殿下。”阙非焰使劲再握住冷玦的脉门,“夜陇魅比任何鬼魅都难懂,他曾经救过太子殿下,但那是因为你,否则他们早就反目了。” “所以呢?”冷玦难以置信地看著阙非焰,“你要我去?” “你在前几次随队出征的时候屡建奇功,我想每个将领都还清楚的记得,年仅十六岁的你,站在战场上气度非凡地调度兵马,不慌不忙,那气度神态,都还震撼每一个随你出征的人。” “可是我要怎么开口?” “我帮你,只要你能够得到幸福,我一定帮你!” “你不必勉强自己……” 阙非焰一笑,只要你能够幸福,再苦我也觉得开心,这是我的爱情…… *** 翌日 冷玦抬起温和的双眸,看著来人。 楚楚身穿一袭青绿色的袍子,有别以往亮眼的她。 阙非焰对楚楚的出现显然也大感意外。 楚楚的一双丹凤眼,骨碌碌地看著面前两人,然后松了一口气,“看来你们解开彼此的心结了?”这话虽似疑问,但她却已经心知肚明。 “心结?或许吧!”冷玦拉开椅子,“妹子坐。” “不了,楚楚是来告别的。”楚楚轻笑。 “告别?”阙非焰微愕,“好好的,为什么要告别?” 楚楚此刻再也无法强颜欢笑,“楚楚虽然出身青楼,但还是有原则的,楚楚只爱自己所爱的人;但是他若不爱我,那么我绝对不会强留下。这些日子来,楚楚想得很清楚,该我的跑不掉,但不该是我的,我永远也得不到,要我放手虽然不容易,但是我还是得放掉;因为我自惭,姐姐是如此善解人意,我却从未了解姐姐,而夫君对姐姐的情深义重,楚楚看在眼里也很痛苦。楚楚想,该是离开的时候了,夫君别担心,我心若止水,绝不会做任何事让夫君蒙羞。” 冷玦却拉起楚楚的手,将楚楚带至一旁,“妹子不必礼让。你说得很对,该我的,跑不掉,所以我更是不能够逃;我已经逃了很多次,但每次都逃不过自己的心,我听见我的心在告诉我,我想我该对你坦白才算公平。” 他褪下衣裳,见到那分明的肌肉线条,楚楚真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姐姐!?”这是男人的躯体,货真价实的男人! 阙非焰向前,从后将冷玦的衣物拉上,“冷玦,天凉了,你该保重。” “楚楚,你懂了吗?”冷玦转向阙非焰,淡然一笑,“我照顾不了夫君,以后就拜托你了,我想要去面对属于我的爱情。” 阙非焰心痛的看著冷玦,他有千百个不愿,不愿点破幸福的假象,但是他不能够骗冷玦,更不能欺骗自己。冷玦不是物品、不是东西,他有自己的意志;或许在这里冷玦可以得到幸福。可却不是冷玦想要的那一份幸福,如果不是他想要的,那么要来何用? “可夫君一直爱著你,我又要如何进入他的心?”夫君的心防,只有姐姐的一颦一笑可以攻破,夫君的武装,也只有姐姐的一举一动可以卸下,夫君全然的爱情,也只对姐姐这样如此完美的女人才会全然付出。 “你的关心,他看在眼里,放心,他是个识好歹的男人,他会照顾你的,而我……”冷玦又笑,“我该去把我的幸福找回来了。” “你要去哪里?”楚楚有点疑惑。 “我要上战场,去找我的最爱。”冷玦甜美地笑了,“哪怕我再也回不来,我也不怕,只要能死在他的身边,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 **** 皇太后看著来人,那是将一头长发削短的岚星郡主,一头黑发在阳光下显得刺眼灼目。 她见了不禁慈颜大怒,“星儿!?你把你的头发……” “皇太后,这么多年来,星儿感激您的养育之恩,可是星儿一直在骗您,为了太子殿下,我骗您骗了十年。” 冷玦身著一袭白衣,衣角在风中飘动,腰间细长的剑也闪烁著光辉,而那星眸更是闪亮有神。 “星儿,若你有什么苦衷,可以回来宫中,不必强留在尚书府。”皇后看著那头短短的黑发附在脑后,心中就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没有,星儿在尚书府过得十分安稳,但是星儿犯了欺君大罪,今日是来领死的!” 那袭白裳,衣袂飘飘,配上瘦弱的身子,让人觉得他好像随时都会飞走似的,加上又是男装,更让皇太后和皇后看不顺眼。 “那么你身上的装扮又是怎么一回事?”皇太后拉起冷玦衣物的一角,“这是男装,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这十年来,已经快要忘记自己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而如今我不想再伪装了。我是一个男人,就算面貌再阴柔,体态再纤细,我还是一个男人,我不想再隐瞒下去了。” 冷玦褪下衣裳的一角,所有的人都可以清楚的知道,冷玦--岚星郡主不是女人。 皇太后愣住了,皇后也错愕不已。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就连太子都亲口说岚星郡主是个女人,甚至连皇上也这样说-- “玦儿,最近水气重,你这样会染上风寒的。”皇上倏地出现,并温柔地替冷玦将衣物拉好,“你何罪之有呢?皇儿之前就告诉朕有关你的所有事情了。” “皇上?”冷玦眼中带著一丝感动,“皇上,请您让我领军去救太子殿下。” “朕知道,众臣也跟朕提起你,你在军事上的表现,并不比卓清逊色,若是你愿意,朕就命你带军粮八千石和补给物品,领一万骑兵、两万步兵,前去援助皇太子的军队。没有问题吧?” 冷玦双膝一跪,“臣遵旨!” 第七章 阙非焰忍著心痛,带笑看著冷玦,那银白色的战袍裹在冷玦身上,就如量身订做般的合适;追星也安上马鞍,如它的主人一样傲气凛然,冷玦拍拍追星的颈背,然后双眼凝视著阙非焰。 阙非焰痛苦地扯开笑容,“你终究是要走了。” “对,我要走了。”冷玦声音平稳,“是你要我走的。” “你会感激我吗?”阙非焰又问,此时他的双眼已经流露出他所有的爱。 “会,我很感激你。”冷玦一笑,“我和你约定,下一辈子我想要遇见你,而且我要爱上你,因为我相信爱上你是最幸福的一件事。” 说完,他的双腿一夹,就骑著追星扬长而去。 风卷起他的黑发,吹过他的耳稍,但都阻止不了他飞到朝阳典恩身边的决心。他发下毒誓,这一辈子要和朝阳典恩活在一起、死在一起,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愿能同年同月同日死。 大军就在冷玦的领引下,离开了阙非焰的视线。 飞尘狂乱地在空中飞舞,黄沙滚滚地翻腾,不时传来马的鸣叫声,直到这一切都慢慢地安静下来,阙非焰才转过身,起程回到尚书府。 就在他坐上轿子的前一刻,他又离开轿子,拉过一旁的马匹,直追大军。 他扯动疆绳,不断地催促马匹。 直到奔至冷玦的身边,他拦腰抱住冷玦,将冷玦带离追星的身上,然后,在冷玦的唇上深深地印下一吻。 “我不要你的下辈子,也不要你的下下辈子,我只要我此生爱过你,就心满意足了。不要给我你的下辈子,我宁愿见到你下辈子比这辈子自由!”然后,他放开冷玦,双眼有著无悔的深情,“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无关乎你的性别,我只想要爱你,懂吗?” 冷玦点头,“谢谢。” “我--”阙非焰想要再多说什么,又哽咽的将话语硬生生打住,“一帆风顺,再见。” 等到冷玦真的消失在他眼前,他才发现自己两边的眼角同时滑下泪水,此刻,他才想起他要说的话-- 我等你活著回来。 **** 朝阳典恩看著远方奔来的援军,心中有著一股感动。 “快,快命人出去接应援军物资,快点!”他自己也拉了汗血宝马一跃而上,冲向援军将领,他根本就不知道来的人竟然是他朝思夜想的人儿。 那雪白没有一丝斑点的马匹正是追星,而在马上身穿白色雪亮战袍的人,当然就是追星的主人。追星的脾气比其它的马都来的拗,它只认一个主人,那个主人就是岚星郡主冷玦。 当他的眼睛告诉他,出现在他眼前的人就是冷玦,他竟整个人呆立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前进。 “太子殿下。”冷玦恭敬地看著朝阳典恩,“冷玦奉旨前来救援。” 朝阳典恩顾不得还有别人,从马上把冷玦抱下来,然后狠狠地将冷玦抱在怀里,东看看、西看看,“你怎么会到前线来?” “我来找你。” 这样短短的四个字,却让朝阳典恩感动得无法言语。 “我以为你不想再看到我。”他用双臂将冷玦固定在身下,温柔地吻著他的唇瓣,“我很想念你,很想念。” “我也是,我也很想念你。”冷玦将头靠在朝阳典恩的颈窝,翦水的双瞳锁著他,流露出对朝阳典恩的一往情深。 “我发现自己不能失去你。我杀不了阙非焰,因为他对我太好,我杀不了他,不想要以死谢罪,因为我抵触了你的命令;可是我的心又一直驱使我来找你,所以我违背了你当初的命令,来这里找你。就算会不得好死,我也心甘情愿,至少我来这里,就可以确定自己和你的真心。” 卓清从后出来,双眼震怒地看著冷玦,那白皙瘦弱的身子,就这样依偎著她的太子殿下。“岚星郡主,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奉圣旨前来支持前线。”冷玦双眼冷冽地看著卓清,“而你,护国将军卓清,圣上命你火速回京,西方有藩国来攻,需要你去镇压。” “我不去!”卓清不愿让她好不容易得到可以攻破朝阳典恩的心防的机会就此消失。 “你这是抗旨,依军法可以立即斩首的,你知道吗?”冷玦不禁讶异,他一直以为卓清应当会领旨,未料她竟是如此反应! “我当然知道,可是圣上命我东征之事尚未了结,我不该在此时抛下前线弟兄西征,这是不公平的,对我、对前线皆是如此。” 卓清冠冕堂皇地解释著,却惹来朝阳典恩的不悦。 “那么住在西方的人民又何事?他们正饱受异族欺凌,你若不挺身前去解救他们,对他们又公平吗?凡事当以社稷为第一优先考量,你可以理解吗?” 朝阳典恩的一席话,堵住了卓清接下来的借口。 “臣接旨。”卓清在行完礼后,卷起披风,离开了管内。 其实她可以很自私地抗旨,因为为了日朝著想,冷玦不会伤她一根寒毛,太子殿下也不会动她;但是她没有办法去想象,人民因为她的自私而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她做不出如此自私的行为。 **** 卓清在整理东西的时候,朝阳典恩站在一旁。 “太子殿下,臣以为你该待在郡主身旁,她虽然以前曾随帝出征,但是到底是个女孩子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像我如此适应战场,毕竟我们的出身不同,你还是多陪陪她比较好。”她原本以为这样子说自己应该没有感觉,没有想到这却让她整个心揪紧。 “岚星……不,该叫他冷玦,他不是女人。”朝阳典恩也是经过几番思量才决定说出,“他并非女红妆,他之所以扮成女子,完全是我的意思,而即使他是男人,我也爱他,你能了解吗?” 卓清先是一愕,然后镇定地回答,“我在战场上是看过断袖之人,可我却完全看不出来你有断袖之癖,皇上、皇后知道吗?” “在我上战场之前,我就和父皇提过了,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回去继承王位,我要的是属于我和玦儿的幸福。”朝阳典恩一笑,“我爱他,就像是注定了的事,早就在上辈子就已经约好了的姻缘,这无关乎性别,爱就是爱,不需要理由。” “那么皇上很震惊吗?”卓清好奇地问。见多识广的她,对这样的事情毫不避讳,大刺刺的个性、敢爱敢恨的她,对这样的事没有一般世俗的偏见,她就像知道朝阳典恩有了别的女人一样的镇定。 “父皇告诉我,早在数年前,他就已经知道玦儿的性别,父皇在试探我的真心,直到他知道我是爱著玦儿的,也不会再对我多做阻碍了;我唯一感到愧疚的,只有柔儿,我不该在她身上寻找玦儿的身影,我太过分了!”朝阳典恩摘下手上的玉龙指环,“这是太子妃的象征物,你拿给她,然后告诉她,若有来世,我会选择她。” “若有机会,自然由你自己给她。”卓清别开手,“你至少要面对她。” 冷玦忽然从朝阳典恩身后出现,神情苦涩,“若是一个将死之人能够转达这样的物品,那当然很好,可惜的是我们将要战死沙场。” “这是说,你们不再回去了?”卓清指著两人,“一点挂念也没有?” “挂念还是有的,只是抑制与否的事情。”朝阳典恩揽住冷玦的腰,“而我对他的爱,可以压下一切,已经牺牲了自己的爱情那么多年,我不要再忽视它了,我爱他,我愿意牺牲我的一切,来弥补这十年的光阴。” “你们的爱情很自私。”卓清笑得灿烂,“可是很棒、很感人,这是一场比星空还璀璨的爱情,你们应该会快乐吧?” 快乐?那彷佛是伸手就拿得到的东西…… *** 大军在稍作休憩后,养足了精神,蓄势待发,随时都可以来场大战,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好好把蛮番给教训一顿。 冷玦和朝阳典恩连袂出现,早已经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赤白相辉映的铠甲,在烈日下显得夺目而刺眼;战火绵延刀剑声作响,在耳畔不断左右著人的情绪,冷玦双眼微眯,仔细注视著前方敌军来势汹汹。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战死沙场,他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但是就是因为不知道、不清楚,才会想要寻找一个属于自己的结束和答案,而他相信朝阳典恩一定和他有一样的想法。 能够活下来,继续这样的人生当然很好,但是若能够轰轰烈烈地战死沙场,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朝阳典恩指著远方的敌军首领,“我将前去,把他的头颅摘下。” “我知道,你放手一搏吧!后面有我和弟兄们撑著。”冷玦回顾后方所有的弟兄,“弟兄们,我们只有一条路,要打一场轰轰烈烈、赔上性命也荣耀的战争;大家放手一搏,把我们的荣耀用双手抓住。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大军雄壮的声音传来,几天的休息,令他们气势如虹,想挡也挡不住。 朝阳典恩回头看了冷玦一眼,坐在追星上的冷玦既坚强又稳重,有头脑又有才华,是个让人不得不注目的人,每个人都会爱上这样一个出色的人。他很开心,很开心这辈子他可以认识冷玦,可以拥有他。 脑海中浮现太多过去的情景,让朝阳典恩轻甩头,不要再想了,去打赢这场仗吧! 轻盈的身影如疾风闪电般飞跃出去,他从腰际拉出一把长刀,那是他的爱刀刀皇,刀皇和剑魂是一对兵器,刀皇剑魂若能配合,便无往不利、削铁如泥。 刀皇的巧妙,在朝阳典恩手中展现无遗,速度如闪电一般,攻击令人难以察觉,以一敌百都不是问题。朝阳典恩刀锋一改,敏捷地往敌军的颈子上一抹,对方马上应声落马。 冷玦见是时候,改变阵形上前支持,顿时敌军迅速被军队的围剿,双方气氛紧张立升,一触即发;在冷玦的指挥下,军队开始猛攻,人人都像是发狂了似的拿起刀朝敌军身上砍去,所到之处鲜血飞溅。 满山遍野的尸首让人心惊胆跳,但是没有人能够顾虑脚下踩的人是谁,只是步履蹒跚地朝前方开出一条血路。 冷玦抽出腰间的剑魂,往朝阳典恩的方向疾奔。 锐利的金属交锋声传来,冷玦替朝阳典恩挡下后面致命的一刀,反把刀劲送回对方身上,震裂对方的任督二脉,并和朝阳典恩背对背。 “记得我送你剑魂的原因吗?”朝阳典恩微笑。 “记得。”冷玦也笑了。 “现在正是你我合作无间之时。” 他把刀皇一横,直直地朝敌军将领的颈上抹;冷玦将剑魂一竖,从斜下方把后头的其余人一网打尽。剑风夹著崩裂声,划开了风中的血腥味。 朝阳典恩反手收起刀皇,然后拎起敌军将领的头颅。 冷玦打开皮袋,命军官将敌军将领的头颅带到敌军的军营。 两人脸上都是血迹,斑斑点点印在军袍战铠上;最让人难过的,是四处都是军队弟兄的尸体。冷玦弯下腰,替未合上目的弟兄合目。 冷玦轻呢喃:“你们放心,你们的家人安全了。” 朝阳典恩揽住冷玦的肩,“我们获胜了,太平盛世来了。” 冷玦先是一笑,忽然,他感觉到地在震动。 他一看,然后摇头,“我们的和平还没有到。” 后头是千军万马,提著头颅去的军官的尸首,被为首的敌军将领的生骑拖在滚滚黄沙上。冷玦的心一凉,朝阳典恩更是勃然大怒。 “弟兄们,杀过去!” 冷玦一愣,“不能--”但已经来不及了。 千军万马都在奔腾,弟兄们就好像是微不足道的蝼蚁,在大象前作怪。 “我们不可能赢的。”冷玦在朝阳典恩面前怒道:“你在带著弟兄们寻死。” “不能到这种关头才来认输,我会赢的!”朝阳典恩拿起刀皇,在人群中厮杀出一条血路,“让我们一起出击,我们会赢的!” “不可能的。”冷玦指著身后,“我们已经四面楚歌了。” 环绕著他们的是千军万马,那宛若海洋般广阔的军队,把他们团团包住。 “我不会投降的。”朝阳典恩拿起刀皇,“我一定要赢!” 冷玦双眼露出最后一丝力量,“我会与你一起,不管是死是活,是赢是败,我都要和你在一起。”他拿起剑魂。“我们一起……到最后。” 我们最后将记得,我们相视而笑…… **** 昏黄的烛光下,朝阳典恩缓缓睁开眼,一旁是名年轻貌美的女子,还有一个上了年纪的白发老者,这两人都目不转睛地盯著他看。 “蛾眉,给他一杯茶。”老者严肃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朝阳典恩若非从小在皇室当中训练出天不怕地不怕的胆量,此刻一定不能够直视老者的脸庞。他环视四周,都不见泠玦的身影,“玦儿呢?” 老者脸色不变,只是将茶递给他。 顺手接过茶,他依旧没喝,只是神色坚决地看著老者,“玦儿呢?和我一起的那个白衣男子呢?” 被唤作蛾眉的少女接言道:“我们救你的时候,只看见你躺在草堆当中,我们什么白衣男子也没看到,说不定早被寺岳将军给掳去当俘虏了也不一定,你先别动,免得伤口裂开。” “寺岳将军?”朝阳典恩手不禁一松,“蛮邦的第一将军?他不是早已经战死了吗?怎么还会参与这场战役?” “寺岳将军是你口中蛮邦的战神,他不会战死,他有神之躯体,他的声誉响震整个东方,这里的汉人都领教过他的神力。他可以一人杀死数以万计的人,他的武功如同战神般高超,没有人可以伤他一丝一毫。”老者沈怒,“我就是你的父皇曾经倚赖的护国大将军。太子殿下。你还记得我吗?十年前,我是万人景仰的大将军,但是我却战败在这儿,没有脸回去。” “老将军,你怎么在此?”这老者原来就是卓老将军卓鹰,也是卓清的父亲。 “我的女儿可好?”家中就只剩下那孤苦无依的女儿,她一定饱受欺凌。 “卓清在你死后,以一个女子之身,接下你护国将军的大职,现在正在西征,替西方的人民追求安定的生活。她现在的战功丝毫不逊色于你,卓越的战略,让所有的外族都领教过了。”朝阳典恩蹙眉看著一旁的年轻女子,她有四分神似卓清,“这女子又是?” “她是我的女儿,十六年前我战败后,没有脸回到故乡,我就在此娶了边境的汉人,生下了我的女儿蛾眉。”卓鹰闭上双眼,细述过往云烟,“我那时正值壮年时期,战无不胜,心想,凭我一身本事,一定战无不胜;直到我和寺岳将军的战神军队对峙,才惊觉我的能力竟然只是如此的浅薄,我的军队在一炷香的时间被歼灭,而他--寺岳将军,只是拿著一把剑抵住我的喉咙,然后残酷地说,他不想杀我,因为我不配!” “但是那时候我军班师凯旋而归,不但带著手岳将军的头颅,还带著你战死沙场的消息回来,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朝阳典恩不禁感到不可思议,难道这么多年来,他们都被骗了? “那都是作假的,我要他们伙同边境的汉人回朝,随便拿了颗头颅回去,只是为了掩饰我的失败,那只是一场骗局!” “你知道你这样自私的做法,害了多少人吗?”朝阳典恩怨然,“卓清那时和我一般大,她只是个十二岁的女孩而已,母亲早逝,父亲战死,身旁的奴役各自奔散,偌大的将军府只剩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她不能哭,只有接下你的职责,去接受一切陌生的事物,让自己成长。在她十五岁那年,她率领的军队好不容易打下第一场胜战,之后她才犀利地东征西讨,赢得大将军的美名;可是也令她到现在还没有婚配人家,毕竟谁敢娶这样的一个女人呢?虽已二十七、八岁,她还是如此的漂亮,但是人家一听见她是个女将军,既悍又凶的刻板印象加诸在她身上,又有谁愿意娶她?” “可是她现在过得很好,那就够了。”卓鹰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踏出竹门,背影净是沧桑和凄凉。 蛾眉见状,马上从门外跑进来。 蛾眉比卓清来得艳丽,但卓清却有一股傲人的魄力;或许两者根本无法分出胜负,毕竟是姊妹,才会如此神似。 “你见过我姐姐吗?她生得怎样?真想见见她。” “是吗?你也想见她?”朝阳典恩苦然地笑著,“我也想见玦儿,不知他是生是死?” 蛾眉看了看竹门外,确定卓鹰走远后,才轻声道:“别和爹爹说,我知道你朋友的下落,他似乎向寺岳将军说了什么,寺岳将军便派人押著他离开了,然后我们才从草堆里找到你。” “他是死是活?”他追问,不经意地牵动了伤口,疼痛让他皱紧了眉头。 “肯定是没死。听说寺岳将军很喜欢你的朋友,将军府邸的下人出来,说什么你朋友是个郡主,可是你朋友不是个男人吗?那些下人还说你朋友非常的冷漠,将军为了讨好你的朋友,可以说是用尽了方法,只为博得他的一笑;未料他不但没有展露笑颜,还结结实实地给了将军一巴掌。”蛾眉那稚女敕的口吻中掩饰不了崇拜的神色,神采飞扬地夸赞著冷玦。 “他没事就好,我得想办法去救他。”朝阳典恩轻碰胸口的一道血痕,“他没有受伤吧?” “没有,再大的伤都会让寺岳将军治好。寺岳将军从以前到现在,他都只喜欢一种东西--美丽的东西,凡是美丽的东西他都想要,你的朋友肯定是生得很美,所以才会让将军收留至今。” “他很美,没有女子及得上他的万分之一,他的笑容就像是晨曦一般,可以洗涤任何人的罪孽;他的怒容就像是日正当中的烈焰,刺烫著每一个人;他的哀伤,就像是蒙上了一层阴霾,让所有的人都开心不起来;他如此完美,实在难以用言语来形容。多少人喜欢他,多少人爱他,但是他从来不改变初衷地爱著我,所以我也是这样地爱著他,就算我知道这样很怪,毕竟男人怎么和男人相爱?但这都不影响我对他的感情。一个完美的人,是很难不引起他人对他的好感,这无关性别。” 朝阳典恩嘴角不自觉地露出笑容,“若是我能早一点珍惜他,他和我都不会在这里了。” 蛾眉睁大眼,“我不大懂你说什么。” “你会懂的,总有一天,当你遇到一个你需要的人,你就会知道,原来爱情竟然是如此深奥,但同时又是如此的简单。爱不一定要有所界定,该爱、能爱、肯爱,就是爱的条件;即使很少有人能在这辈子遇到真正能爱、该爱、肯爱的人。”朝阳典恩闭上双眼,“麻烦你,我想休息了。” 蛾眉看了他一眼,轻轻将帘子放下,合上门,离开了房间。她临走前,不停地看著他,然后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朝阳典恩睡在床上,辗转难眠。他思念著泠玦,心中惊怕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再也见不到他心爱的人;他不怕死,不怕伤,只怕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就这么轻易消失。 胸口的这道血痕,他还清楚地记得是怎么来的。依稀是个男子坐在马上,拿刀向冷玦砍去,自己飞身挡住,之后他就失去所有的知觉,醒来就在这儿了,只记得冷玦在他耳畔柔道:我爱你。 他很怕寺岳将军会对冷玦做什么。他怕寺岳将军会伤害冷玦,怕倔强的冷玦因不屈服于寺岳将军而遭受到欺凌,怕永远见不到冷玦,这样会让他痛苦难过,他绝对不要。 他扶著床沿,硬是起了身,坐直在床上。移动著双腿,下了床才发现找不到自己的爱刀刀皇,他四处寻找,却什么也找不著,也没有看见战袍;只有坐回床上,安慰自己是因为太暗了才找不到东西。 他企图翻身再睡,想等明早再来好好想对策,未料伤口痛得让他怎么也睡不著,只有看著木雕的床板。 他想象著冷玦的面容,慢慢沉入睡梦之中,梦中的冷玦,将手轻轻地按在他的眼,然后轻声道:“你好好歇息,我去去就来。” 那画面是那么真切,冷玦走得如此轻盈,就像真的一样,若真是冷玦,他不要冷玦离开,不要! 从床上一跃而起,他脸颊都是汗水。他自个儿没事,却把床畔的蛾眉吓到。 “你还好吧?”蛾眉拿著帕子替他擦拭汗水,没料到他竟然一下子就惊醒了,“我看你梦呓得厉害,来替你擦擦汗。” “谢谢。”朝阳典恩推开她的手,“你可以不用管我,去休息吧!甭男寡女相处一室总是不好的,你不忌讳,我忌讳。” 蛾眉脸一红,“抱歉……”随即起身,匆匆忙忙地跑走了。 不要说他冷酷,但是小女孩的爱慕往往让人舍不得拒绝,可是他知道,他的爱只能给一个人。他永远都不会忘记,他爱的人只有冷玦,所以他不可以对这个女孩好,也不可以给这个女孩希望;若是让这个女孩以为自己有机会,到头来却是一场空,这是非常伤人的,他不能够这样做。 不能够再伤害别人,在他没有保护别人的能力之前。 第八章 冷玦在药草味中清醒,双眼迷蒙地看著服侍他的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人人惧怕的战神寺岳将军。他的眉宇之间有著邪气,笑容中带著自信,唇瓣漾著轻佻,他的五官正表现出他是个坏人。 咽下最后一口药汁,寺岳将军将碗搁在一旁,唤来两名侍女,“服侍郡主更衣,等到更衣完毕,请他来大厅一趟。” 三十二岁的寺岳将军,英俊的面貌虽然邪气,但是还是足以让人失魂落魄,冷玦只是凝住星眸,疑惑地看著寺岳将军的背影。 侍女们的动作灵巧,很快就替他更换好衣裳。那是一套丝绸装,紫色的纱衣紧裹著身体,红色的衣裳披在肩上,红紫相衬看起来夺目又清爽,他不得不佩服寺岳将军,居然短短的几天就能够猜出他最恨的两种颜色。 他不便发火,还是温驯地让侍女替他更衣,然后再由侍女们带领他来到将军府的大厅。 寺岳将军就像是在看猎物般盯著冷玦,把所有的奴仆都遣退,他的双眼,让冷玦感受到一股危险的气息。 “你知道是谁命我捉你的吗?岚星郡主。” 寺岳玩味的声音传来,冷玦却不愿回答。 冷玦抬起双眸,直直地注视著寺岳,那双灿烂有神的眼眸,在和寺岳的眼眸相对时,轻轻地流露出傲气,他沉默不答。 “看来你不打算回答,我听闻岚星郡主是个奇女子,没料到,原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岚星郡主,居然是不折不扣的男儿身,整个日朝任你玩弄在股掌之间,相信你必定有你的厉害之处。”寺岳伸手要冷玦向前。 冷玦依旧无语,也没有动静,他就像个木头,立在大红色的地毯上,一动也不动地看著寺岳,依旧沉默。 “你真是倔强,不愿意说话吗?”寺岳挑眉,“你这样美丽的人儿,不说话真可惜,该多说点话,不然真没意思。当初我国的公主在你们太子殿下朝阳典恩的点妃宴上丢了脸,她十分愤怒,攻陷日朝是她直接给我的命令,你说我该答应,还是该拒绝?” 冷玦只是看著寺岳,眼中仍旧一点情感也没有,但是他开口说了一句话:“我没有资格否决公主的命令,我只是你的战俘,不是吗?” 寺岳闻言大笑,“这是我第二次听见你的声音,第一次听见,我就知道你很有趣,你的个性吸引了我,留在这里做我的夫人好吗?” “你该知道我是男儿身。”冷玦蹙眉,“而我也无法嫁给你。” “不会的。”寺岳的口吻依旧是如此的轻佻,他站起身,缓缓地靠近冷玦,然后将他一把抱起,再回到座位上;他将冷玦温柔地放在腿上,细细地端详,“你们汉人的男人,好像没有这么娇小的?” “我是例外。” 简短的话语,却让寺岳爽朗的笑了出来。“如此娇小玲珑的男子,在我眼中和女子无异,加上你这美丽无双的面容,让我更是心动,你是我寺岳第一次想要厮守一世的人。”寺岳用大掌贴上冷玦的脸,“为了你,我不惜违抗公主殿下的命令,没有杀死皇太子朝阳典恩,也没有把岚星郡主交给她,我为你做了这两件事情,你可以给我一吻吗?” 冷玦在寺岳的颊上快速地一吻,冷淡地看著他,“这样可以了吧?” 寺岳一愣,然后坏坏地一笑,“这样太简单了吧!岚星郡主想这样就打发我吗?那么我抗令的动机就太微薄了,还记得有三个条件吗?你哀求我的时候答应我的三个条件?” 冷玦双眸透露出杀气,“记得。” 寺岳忽然抓住冷玦的双手,然后从冷玦袖中将匕首拿出来,他吹了声口哨,“真是个危险的娃儿,你怎么会随身携带这种危险的东西呢?一定是侍女和你串通好的。来人呀!把那两个服侍过岚星郡主的侍女给我杀了!” 外头马上传来应声,很快就听见二女的挣扎声还有惨叫声。 冷玦不敢相信地看著寺岳,双唇紧紧地抿著。 “你不说话,就会有更多人遭殃;我绝对不会伤害你一丝一毫,但是你一旦反抗我,就是和其它的战俘过不去。现在我要求你的第一个条件,就是好好地让我吻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出更过分的举动。”寺岳的鹰眸里显现的不是邪气,而是获胜的骄傲。 冷玦不能够说不,他认命地开上双眼,“你要吻就吻。” 寺岳简单地在他的唇瓣上一点,“你现在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岚星郡主,你在日朝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相信你一定没有尝过被人摆布吧?这样的感觉你最好学起来。” “你错了!第一,我对你的想法丝毫没有改变,你还是一个邪恶的人。第二,我在日朝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举足轻重?那是不可能的事情。第三,我毋需学习,因为我早就习惯了。”冷玦离开寺岳的怀抱,相当不在乎的表情。 “我好像没有准你离开我?”寺岳的眸子危险地眯了起来。 “还要你准吗?”冷玦挑衅地看著他,“我是个战俘,是生是死,我都不强求,所以你也别巴望我会投降,你要折磨得我生不如死,那也无所谓,因为我的想法不会因为你而改变。” “可是你却会因为一个人而改变。”他的双眸忽然放松,并得意地看著冷玦僵硬的回头。 冷玦错愕,“你答应过我不再伤害他!” “你也答应过,我可以有三个条件。”寺岳的眼神更加得意。 “你已经用掉第一个条件了。”冷玦咬紧下唇,“你到底想要怎样?” “第二个条件,不准不听我的话。”寺岳向前,狠狠地抓住冷玦的手臂,“我知道你不在乎我把这只手臂折断,不过你的爱人一定很在乎。我如果把它折断了,美丽的女圭女圭就有了缺陷,那就不美了。你应该最清楚,你最大的筹码就是你自己,不要把你自己也输掉。”他轻轻一推,“现在,离开我的视线,但是不准离开将军府邸,直到我准许你。” 冷玦星眸冷然地看著寺岳,“禽兽!”他拂袖,双眸带著怒火离去。 **** 朝阳典恩望著替他换绷带的蛾眉,那女孩儿的心事总是写在脸上,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才好,“你要我说几次才会懂,我不能够留在这里。” 蛾眉歪著头看著他,“为什么不能?你就留在这里和我跟爹爹住在一起不好吗?你嫌弃我、挑剔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好我会改,你别走嘛!”那半撒娇半强迫的嗓音,让他的心冷透了。 “我不爱你,也不会爱你,不可能跟你在一起,更不会照顾你;我不嫌弃你,不挑剔你,你没有地方不好,但你也没有地方比我爱的人好;你会的他会,你行的他也行,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他,不过我一定会去救他。”他推开蛾眉伸过来的手,“你该懂得什么叫矜持,一个女孩子家是不可以这样随便的。” “可是你不能离开这里。”蛾眉微笑著,“寺岳将军命我和爹爹把你囚禁在这里,你要走也走不了。” 朝阳典恩紧抓住蛾眉的手,“你说这话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的。”蛾眉企图松开手,“你抓痛我了!” 朝阳典恩推开蛾眉,双眸夹著怒气,“走开,滚出去!” 蛾眉一惊,赶忙跑了出去。 朝阳典恩拉起一旁的衣服,迅速地套在身上,他用力踹开竹门和篱芭,顺手取了柴房的斧头砍断柴房的锁,再从柴房里拿出刀皇,将刀皇挂在身边,再用轻功跃上屋檐。 “怎么?现在才知道卓鹰是个叛国贼?”一个冷如鬼魅的声音传来,对朝阳典恩来说,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陇魅?”朝阳典恩看著衣袂飘然的夜陇魅出现在此,心中既惊又喜。 “不用摆出那副惊喜的表情,我是奉命来杀你的。”夜陇魅冷然地看著他,然后抽出腰间的佩剑,“动手吧!” 朝阳典恩不敢相信的看著夜陇魅,“你说这话是真还是假?” “不假,懂吗?”夜陇魅的剑抵住他的咽喉,只需要一用力,他就死定了。 朝阳典恩摇头,“你骗我的吧?” “我没骗你,快点出刀,我不杀不还击的人。”夜陇魅在他的咽喉上划下血痕,“我也是有耐性的,玩久了友情大悲剧也是会腻的。快点出招,好让我结束你的生命,省得麻烦。” “谁委托你的?”朝阳典恩仍旧不动手。 “寺岳。”夜陇魅简单地回答,不拖泥带水。 “为什么?” “因为他要你的人。”夜陇魅收回剑,“他要的不是你,他要你最珍爱、最珍惜、最心疼、最保护、最在乎的那个人,岚星郡主冷玦。” “他要玦儿?”朝阳典恩用力握住刀柄,“为什么?” “你忘了,玦儿是一个人人都想要的人,他太完美、太漂亮了,而寺岳又是一个喜欢收集漂亮东西的人。我和他同门五年,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他的武学造诣很好,但是心术不正,虽然跟我比起来算不上什么,可是他的力量如今在边域可以说是呼风唤雨,不过他畏惧于我,所以一直不敢对中原这块沃土动手。”夜胧魅一笑,“其实他这个人一直满对我胃口的,但好死不死他动上我的人,只好给他吃点苦头。” 朝阳典恩也眯起眼,“你的人?你话中有玄机。” 夜陇魅回笑,“我有条件。第一,我可以帮你救回玦儿,第二,玦儿救回来,归我,第三,你不可以再出现在玦儿面前。” “做不到。”朝阳典恩拔出刀,抵著夜陇魅,“我情愿现在和你轰轰烈烈打一场。” 夜陇魅双眸有种释怀,“正合我意!”但和他的言语相反的,他把他的剑收起来,“我可以忘记玦儿,但是我要用你亲爱的弟弟来换。”他的双眸骨碌碌地打转,“你要弟弟还是要玦儿?” “问题在于我有八个弟弟,你是指哪一个?” “当然就是最女敕的那一个,前几天他居然敢得罪我,啧啧,这个小孩不教训教训,大概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夜陇魅的神情就像是盯上了只肥小鸟的黄鼠狠,此刻的言语更是有趣。 “典昕?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吗?”朝阳典恩有点讶异地看著夜陇魅,邪魅的他很少会哭得如此开怀。 “你知道典君吗?他回来了。”夜陇魅难掩喜色地告知朝阳典恩,毕竟他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好伙伴,怎么可能不开心? “典君?他不是驻守北边?我听说战乱已经结束,怎么好多年都未曾有他的音讯,直到这样纷乱的一个年头他才回来?典君虽然淡泊名利,但是南宫的人心机深沉,难保不会要求典君同典斐竞争皇太子一位。”朝阳典恩轻喟,“或许我的离开很自私,但我还是要走,我同玦儿一块走。这宫廷纷乱不已,玦儿对此觉得难受,我不再在乎名利了,皇太子一位,对我再也没有意义。” “二十八年来,你坐在这个位置上不动不摇,就是因为你十分优异,所有的窒子都需要向你看齐;你的一举一动,是你弟弟们学习的榜样,你的一切,是你父皇瞻望未来的蓝图,你该知道自己有多重雯,正因为如此,你才大胆地拿这个位置来做挡箭牌,放心的离去。一直到你走,我才了解你是一个城府多深的人。”夜陇魅微笑,“玦儿这辈子,都不会了解你到底为他牺牲了多少。” “这算牺牲吗?”他看著夜陇魅,“他为我牺牲的不是更大?十年了,他都在为我牺牲,为了保全我的谎言而牺牲,我没有给他任何实质的情感,我剩下的所有光阴都要用来还给他。牺牲?那是一开始就不存在的字眼。”他认真地望同夜陇魅,“一句话,帮不帮?” 夜陇魅跳下屋檐,双眼打转著,脑中不停思考。 “喂!你还算不算兄弟呀?”他不禁觉得自己多年来恐怕是交友不慎。 “帮,兄弟二十六年了,怎么不帮?”夜陇魅抬起剑,走向他的身边,“我告诉你,我是帮你去救玦儿没有错,但是请你千万不要扯我的后腿,我能救玦儿却救不了你,毕竟我没有那么多只手。” “你不要这样损我。交友不慎、交友不慎!”朝阳典恩一边叹气一边提起脚步。“你把卓鹰跟他的女儿怎么样了?” 夜陇魅的双眼此刻在月色下布满嗜血之色,“当然是--”他作势在颈上一抹。 朝阳典恩不语,只是加快脚步。 “我知道你想还给卓清一个父亲,但是身为宫廷密探的我,怎么能够侮辱日朝的威严呢?我不允许有人敢在日朝的国土上吃里扒外,浪费国民的税赋。想我替国家效劳那么多年,你父皇送我一个儿子也不算过分吧?”一边说,他还得意地笑著。 朝阳典恩只是回忆过往卓鹰大将军的英姿焕发,曾经是年幼的他所追随的榜样。“他曾经是我的榜样。” “现在不是了。”夜陇魅跃上另一枝树梢,指著远方鲜红色的屋顶,“那里就是将军府,玦儿被囚禁在西楼。我去看过他,他很憔悴,但是我嘱咐他千万别轻举。” **** 朝阳典恩跳进塔内,才发现户部真的有发补助经费给落魂宫,凡事果然不能只看外表,有的时候要进到里面去体会,才会有最深刻的了解。 这里未免太富丽堂皇了吧! “佩服你的户部尚书吧!他除了给我经费以外,还常常来找我讨债呢!”夜陇魅加快脚步来到一间密室,“我已经和内部的汉人奸细商量过了,西楼又叫作玄机阁,里头藏宝无数,机关自然也无数;最上层是落梅阁,他特地为了藏冷玦加盖的新机关,我派过几个轻功高手和机关师去破解,但他们都向我禀报,玄机阁的其它机关或许还简单一些,落梅阁内的机关却是常人也无法破解的。阁形为八卦,两仪生口象,四象生八卦,加上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循环,再逆循环,就形成此机关。最困难的不在于这个机关和卦象,而是纵然解开了诸多卦象还有机关,也看不见玦儿在哪里。我是在他到落梅阁前和他有片刻交谈,当他进到落梅阁后我就未曾再见过他,因为我找不到他。” “最后结论是什么?”朝阳典恩深知五行相生相克的顺循环和逆循环的巧妙之处,但他无法多作思考。若是再加上八卦和四象的相辅相成,四象两仪的密不可分,这个机关要破解除了需要一定的聪明才智之外,还需要很强的内力。 “找一个人来帮你的忙。”夜陇魅看著他不解的神色,“全天下就只有这个人可以帮得了我们去解救玦儿。奇怪,你也认识他,怎么你还听不出来我说的人是谁?” 见他仍面露不解之色,被陇魅回答:“被你六弟吃得死死的那个天下第一机关师,桑--” “桑天璇?”那个每天都用黑纱覆面的怪人? “那时候桑家遭到灭门,若非他佯装女子,充当女官混进你大弟的寝宫,他现在也得死;还好典圣还满有良心的,收留他住在南方的离宫。最近他和与圣回到宫中奏明圣上,洗清了家族的冤屈,并留在京内,只要我们要求,我想他会来的。” “典圣不是东宫的人,桑天璇也不是。”朝阳典恩皱眉。 “别忘了,你也不是东宫的人了。”夜陇魅不禁一笑。 他此刻才纾解眉头,“我也不是东宫的人,那已经过去了。” “我请典圣和桑天璇来一趟,你再等一天吧!”夜陇魅拿起一旁的布袋,“我现在要回去复命,看看他要不要卓鹰的项上人头。” 他的动作轻盈,朝阳典恩不由得佩服他的身手。 他推开窗,看著外面的月色,今夜的月光又淡了很多,这都是因为心爱的人不在身旁。 **** 冷玦按住琴弦,因为他看到一个讨人厌的人。 “亲爱的岚星郡主,为什么不弹琴了呢?” 寺岳脸上漾著得意又卑鄙的笑容,让冷玦心中生厌。 “我从来不为讨厌的人弹琴。”冷玦的脸色非常苍白,因为这几天来他不吃不喝不睡,全靠意志力在支撑著;但是他的意志力已经快要用尽,他没有办法再撑下去,如果朝阳典恩再不来救他的话。 “我一直不强迫你吃喝,但是我现在要强迫你,把这碗汤和这盘菜、这碗饭吃下去,不要忘记我的第二个条件,不准不听我的话!” 寺岳的笑容此时又扩大,让冷玦更加光火,但是他什么也没说。 冷玦依言,将东西都扫进嘴里。 “吃完了就弹琴吧!我想听你弹琴。”寺岳指著七弦琴,“我要你演奏岚星郡主最擅长的乐器,还有太子殿下最喜欢听的歌--江南雨,别告诉我你忘记了,动作快点!” 冷玦仍旧依言,坐在琴前,轻轻地抚拨琴弦。 舞江南,歌江南;几曲愁,几曲忧? 愁绪千点,化作飘飘烟雾, 迷蒙堤畔,金柳束, 难忘定情处。 舞江南,歌江南;几许情,几许爱? 买醉千杯,化作南柯一梦, 朦胧梦中,星火灿, 难忘情仇中。 点点、滴滴、轻轻、雾雾。 情到最深处,化作雨滴, 翦翦落幕。 拌中有著哀伤的情怀,此刻让冷玦来表达更是生动到了极点,寺岳看著冷玦注视他时无情无爱的双眸,心中不免产生挫折,他轻声道:“我不是不爱你,而是你从来不看我,又怎知我对你的心意?” 冷玦只是冰冷一笑,“不需要。” “为什么不需要?”寺岳难掩愤怒,拍著桌子,“我对你好得不得了,你也看到了,我让他吃山珍海味,让你欣赏各式各样的古玩文物,这里人人都要怕你,你拥有了所有,你还不满什么?” “我或许拥有了全部,但是我不会心动。”冷玦仍是那冰冷的笑容。 “为什么?”他又问。 “一个人的心若是死了,又怎么会动?”他用力按著琴弦,七条琴弦应声而断,白皙如玉的双手,也沾染上鲜血,“刚才我吃下的所有东西,就用我的鲜血还给你,我不要和你有任何牵扯。我的血,够不够?” 寺岳见冷玦流血,忙道:“来人,快点来人!” 冷玦看见一群大夫急忙赶来,他亮出手上的匕首,“你敢再伤害一个人,我就割下我的一块肉。我就把我自己毁掉,这样就没有人可以受我牵累,这里的人也不必再任你摆布。” 寺岳此刻又冷静下来,“我的第三个条件,就是不准你再伤害自己,不然我会让整个将军府陪葬。你的一滴血,用中原一寸土来赔,你一条命,就用整个朝阳王室的贱命来赔!” “你没有这个本事。”冷玦的语气非常地不屑,“你若是有,就不必死守著边域不放,你若是有,你早就可以称王,怎么可能至今还屈居于一个小小的将军,因为你知道自己没有那个本事。” 他拿起剑往冷玦的心口插去,只差些微距离,就会刺中冷玦的心脉。 他咬牙切齿地看著冷玦,“为什么不躲也不逃?你为什么这么冷静?” 冷玦只是握住那把剑,“不管怎么样,我最大的筹码就是我自己,要赢只有两个法子,一个是我毁了自己,另一个就是你毁了我。我想聪明人都懂,我是在利用你,寺岳大将军。”他松开手,任凭鲜血直流。 “去包扎你的伤口。”寺岳冷声道,“你答应过的三个条件。” 冷玦耸耸肩,“我会去的,一定会去,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而已。” “马上、立刻就去!” 第九章 他从来不打算拜托眼前这个怪人--桑天璇。 桑天璇有一双很大的眼睛,但是始终没有人知道桑天璇到底在看些什么。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下瞟过来,一下瞟过去,飘浮不定的,有的时候你和他说话,会发现他在研究旁边的蝼蚁。 “典圣,麻烦你去和桑天璇沟通一下,他到底是肯帮忙,还是不肯帮忙?”朝阳典恩的眼睛已经因为桑天璇的魂不知游玩到哪一国去而充满怒火。 “天璇,你答应帮我大哥的忙对吧?”朝阳典圣的大手搂住桑天璇的腰,“你告诉我你是愿意的,好吗?” 桑天璇挥开朝阳典圣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放开你那只烂手,我会答应帮你哥哥的。” 朝阳典恩睁大眼,“你知道要帮的是什么忙吧?” 桑天璇一笑,“不就是那些机关玩具?我常玩,帮你一、两次不算什么。” 夜陇魅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桑天璇的大眼前摇一摇,“玄机阁对你来说或许是个玩具,可落梅阁不一样,那是一个诡异的房间。” 桑天璇狠狠地咬住夜陇魅的手,“你真是过分,敢怀疑我的能力?” 夜陇魅把手收回来,“你是狗吗?狗才乱咬人!” 朝阳典圣用力赏了夜陇魅的下巴一拳,“你这么说有点过分,虽然我对你嘴巴很贱这事早有听闻,但是从来不曾看见。今天我要替天行道。” “我要对你的小弟出手,你想替他打我两拳才是真的。”夜陇魅邪邪地看著朝阳典圣,“不愧是同一个母亲生的,长得可真像呢!”他的手不规矩地在朝阳典圣的脸上模来模去,“离开桑天璇吧!照顾我会更有趣。” “我不懂一件事情。”朝阳典圣突然冒出这句话。 “你说,我告诉你。”夜陇魅的笑容当中满是暧昧。 “纬唇是怎么忍受一个如此诡异的哥哥,我想我要好好的请教请教她。”朝阳典圣大手一捞,就把陷入神游状态的桑天璇捞起,“等到你们要出发的时候,再过来我这里把这个神游的人带走,我要回去好好的说说他,不然我担心他解机关解到一半就睡著了。” “请你务必好好说说他,要他尽量维持清醒。”朝阳典恩眉头打了几百个死结,“我要倚赖他的能力。” 朝阳典圣点点头,临走前一番犹豫后,他还是启口:“典恩,我不知道你晓不晓得,恋火他回来了,他和与羲回来了。” 朝阳典恩听见恋人的名字后,双肩震了一下,“是吗?回来了也好。” “隔了这么多年,我相信你对他还是有所挂念吧?”朝阳典圣回头拍了拍朝阳典恩的肩膀,“毕竟要忘掉他不是那么容易做得到的,虽然冷玦很完美,但是恋火始终是让你和与羲翻脸之人。” “你错了,我已经忘记有那么一个让我难过的人了。为了他失去亲弟弟,不像是我会做的事情。”朝阳典恩拒绝再多谈,“剩下的机关和一些把戏,就要麻烦你亲爱的桑天璇了,你认识他后也吃了一些苦头,不是吗?” “比起某些事,这些都微不足道。”朝阳典圣一笑,“你和所有的皇子争皇位争了那么久,你还是赢了,冷玦和恋火的较劲,也是冷玦赢了。” “玦儿从来都不会争,我爱别人不爱他的时候,他也从来不吵、不闹;恋火不一样,他一定要和人吵,一定要和人闹,闹到别人都受不了,他才会开开心心地嘲讽你。他是个精灵,是个折磨人的人精灵,或许领教过他的火焰后,就会知道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你们若不退而求其次,将会是怎样的一出戏呢?”朝阳典圣经笑,“我这个局外人,也不想多管闲事,你就和你的玦儿好好地过你们的生活吧!” “帮我向他们问声好。”朝阳典恩闭上眼,企图忘掉一切,有关那个折磨人的恋火的一切,他巴不得现在就全部忘记。他是怎么样和朝阳典羲联手背叛他,他是怎么放弃打下来的疆土,全部都是拜这个男人所赐。 “有机会的话,我会替你向他们问声好,但是你终究必须仰赖别人的庇荫,什么时候你才能够找到自己的位置?这是所有的弟弟们都希望知道的答案。因为在你寻找你的位置的同时,你也不断地在伤害你的胞弟们。虽说生在皇门,这是无法避免的。”朝阳典圣向桑天璇低语几句后,两人连袂离去。 夜胧魅也深知两人的过节,他轻拍朝阳典恩的肩膀,“反正你自己清楚,有关恋火的一切,早就已经过去了,现在我们要计画的,就是拯救玦儿月兑离寺岳的魔掌,你毋需思索其它事情,只要记得谁对你最重要就好。我们已经没有能力再去管别人的事情,就算那个人是恋火,你也毋需挂念,他已经选择了典羲,那么他也不会再回头来找你。” 朝阳典恩凝肃地望著陇魅,“我很清楚,恋火不会是我的人,永远都不是。” 夜陇魅笑道:“我知道,这句话你常挂在嘴边讲。” “一个热如烈火的人,只有一个冷冽如冰的人才能够驾驭,不是吗?”朝阳典恩不自然地扯出一抹冷漠的笑容,“我要救玦儿,一定要救!”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嘴上讲没有用,快点商议对策吧!” 夜陇魅摊开玄机阁的结构图,然后两人便热烈地研究著。 **** 舞江南,歌江南;几曲愁,几曲忧? 愁绪十点,化作飘飘烟雾, 迷蒙堤畔,金柳束, 难忘定情定。 舞江南,歌江南;几许情,几许爱? 买醉千杯,化作南柯一梦, 朦胧梦中,星火灿, 难忘情仇中。 点点、滴滴、轻轻、雾雾。 情到最深处,化作雨滴, 翦翦落幕。 舞江南,歌江南;折情曲,折情衷? 江南烟雨,飘打梦语中, 有心亦无心,行尸走肉, 合门闲来是无事,哪知泪与愁。 丝丝扣扣在心头。 冷玦从来都不曾唱完这首歌,因为他知道这首曲子太长了,旋律不停的重复,有的词语情感互相矛盾。但是朝阳典恩总是爱听这首歌,正因为它所有的旋律都反覆无常,就像朝阳典恩本人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人,那个人将朝阳典恩的感情视偌粪土,逍遥狂妄地离开皇门,奔入他人的怀抱。莫恋火,那个伤人的名字,莫恋火曾经对他说,爱一个人,就要爱他的全部,如果做不到,就不要爱。 所以莫恋火离开朝阳典恩的身边,因为他无法爱朝阳典恩的全部,也因为朝阳典恩无法爱他的全部。但是冷玦永远忘不了,莫恋火离开后,朝阳典恩曾经多么的反覆无常、歇斯底里,差一点就要被朝阳典斐夺走他太子之位。 这并不能证明什么,只是能由此知道,莫恋火在朝阳典恩心中曾经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而今呢?这个答案冷玦可以确定了,因为冷玦相信,相信朝阳典恩对他的这份爱情,不会因为任何的阻扰而有所改变,一切都已经肯定了。 “何来如此高的兴致?不曾见你如此专注地弹琴?” 寺岳的出现,浇熄了冷玦心中所有的火焰。 若是这样一个大麻烦不去除……“我有很高的兴致吗?”要回到朝阳典恩身边就遥遥无期了,“我自己怎么一点也感觉不出来?”但是如此棘手的麻烦,可不是三两下就可以解决的。 “方才是在演奏江南雨吧?”寺岳轻轻地鼓掌,“动听,十分动听。怎么那日不见你如此精湛的演奏?” “那时候心情郁闷,哪里能够演奏?若非情势所逼,我绝不会触碰琴弦,此刻只是心情转换了。思念一个人,是可以影响外在行为的,包括弹琴弹得好还是不好,唱歌唱得好转还是不好听。” “你的意思是看见我,你就演奏不出好的乐曲?真是一个失败的乐师。”寺岳微带讽刺地口吻说著。 “我并不是乐师,也不需要取悦大众,我弹琴,只弹给皇家的人听,弹给你这个没有文化的蛮番,著实是浪费我的心力。”他的口吻相异于寺岳的讽刺,云淡风轻地。 “到底是怎样的人一手造就你,无论文武,你都能够得心应手,各样才艺更是精通,完美似你,相信是所有蛮番掠夺的目标。”寺岳的声音不知道算轻算重,语气转来是褒不是贬。 “我已经忘记是谁一手造就了我,无论文武,无论才艺,对我来说,身陷在这样的鸟笼之中,我的文武和才艺,没有一样可以变成翅膀让我飞出去。”冷玦闭上眼,“我只一次请求你离开落梅阁,今天让我休息一天好吗?” “你或许可以忘记是谁一手造就了你,可以贬低你自己的一切,但是我要让你认知到,一手毁灭你的人将会是我,至于你的要求,我接受。”寺岳脸上又出现了诡异的笑容,“等著吧!我会毁灭你的。” 等到寺岳离开了他的视线,冷玦才起身将琴放回琴盒之中,默默地看著雕工精细的琴盒。 他听闻寺岳的将军一职可能有不保之虞,大概是那公主又进让言,那么终有一天,寺岳便无法再禁囚他;但是如此愚昧的番王,又怎么敌得过狡猾的寺岳呢? 没有一丝不舍,他只知道,所有拥有他的人都会遇到灾难。他记得自小叔父叔母总是嫌恶地看著他,告诉他父母是被他克死的;长大到了宫中,又有多少人命丧生在他的手下?谁知道寺岳会不会也被他克死呢?除了命重如朝阳典恩可以保护他,又有谁能够抵挡得了诅咒? **** 等到寺岳离开了玄机阁,夜陇魅和朝阳典恩便带著桑天璇躲避玄机阁之中。 桑天璇环顾了玄机阁第一层,“嗯……巧夺天工,不错不错,这么精细的玩具我已经很久没见识过了,但是我看这玩具解开来也没有什么意思。” 他伸手在墙上模索,然后停在一个突起的龙头雕饰上,他缓缓地朝下移动,用力地往左转。 前方黄金造的大门慢慢地打开,地板上的水池也慢慢地干涸。 夜陇魅和朝阳典恩朝前方走去,桑天璇才慢慢地跟了上来。 “你们别走那么快,上头的机关我还没有开呢!” 他的语气很慢,就像他的步伐一样慢,所以当两人听完了他的话,上头就开始掉落箭雨,若非两人功夫了得,抬起剑一挥,才挥去所有落箭,桑天璇此刻露出得意的笑容。 “桑天璇,可不可以请你以后说话快一点?”朝阳典恩气喘吁吁地看著悠哉的桑天璇,真不知道该责备还是该感激。 桑天璇不可置否地笑了笑,他在地上的一块砖上敲了敲,然后移开砖块,地上出现了一个铁环。他轻轻一拉,天花板上的箭孔自动合上。然后他把砖块归位,移开砖块算过去三倍的每一块砖,再把每一个铁环都拉起来。 只见密闭的空间瞬间露出了光线,整层密室都充满了日光。 眼前出现一座断桥,桑天璇在桥的这端东找西找,只见他微微地往下一探,然后在桥底不知道在模索什么东西,桥就慢慢伸长至另一端,就像是有生命的桥一样,让朝阳典恩和夜陇魅都起了一身的疙瘩。 饼了桥,眼前又是一道门,桑天璇在门上找到了一个孔,伸手到门后头打开了门。所有困难重重的机关到了桑天璇的手上,似乎真的变成了玩具,不管再困难,只要他笑一笑,所有的机关便不再困难了。 就这样破关,一直到落梅阁三个大字的匾额出现在三人眼前,桑天璇才略微把慵懒的大眼睁开一些,看著这扇门,“木克土,士克金,金克水,水克火,火克木,五行相克的机关门?有意思!” 他将手置上转盘,扭转著机关,“木克土,从破土而来,士克金,从金无生来,金克水,在水无波来,水克火,在火无灭而来,火克木,意为重生,所以再把所有的机关再转一次,逆转一次。” 见他的手在上头,用力地扳转了一圈,又逆转回一圈,门就听话地打开了。 眼前是一道金碧辉煌的走廊,所有的雕刻栩栩如生,每件雕刻品又都贴上金箔,看起来更是刺眼。 桑天璇破了五行相克之门,就料到这里便是五行第一关--金。 “这里我可是无用武之地,只有靠你们两位大侠动刀动剑啰!”他在砖墙上推开一块砖,之后,只见眼前多出了十来只金色的狼,“这些狼是金关的守护者,突破它们是你们唯一的选择。” 两人无语,只有抽出武器面对。 当然,对付十来只大狗他们可无所谓,但桑天璇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男子该怎么办?特别是在两只大狗堵住桑天璇的时候。 就在那两只狼靠近桑天璇的同时,马上就倒地身亡,在它们的胸前插著两只石箭,而桑天璇的手上,则拿著一把十字弓,“放心,你们不必顾虑我,我不会有事情的。” 所有的金狼都被解决后,三人才得以前进。之后又出现一道门,这道门有一个钥匙孔。 “我们无法去偷他的钥匙,现在要怎么进去?”夜陇魅有点挫败地看著那钥匙孔。 “又不是一定要用钥匙。”桑天璇耸肩,“麻烦两位用力踹开这扇门。” 两人依言用力一端,就见那门乖乖地躺了下来, 门后是一棵一棵的梅树,在这炎热的地方,有梅树的确太诡异了。桑天璇难得出现紧张的语调!“这次麻烦两位跟紧我,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 两人依言跟在桑天璇的身后,被陇魅很快就听见熟悉的声音:“陇魅,娘亲和爹爹在这呢!” 那是十多年不见的父母啊!怎么能不回头?然夜陇魅只是淡然一笑,“我哪里有爹娘?我所有的妹妹们都是我一手带大的呀!我的爹娘早就死在敌人的手中。” 桑天璇放心地看了夜陇魅一眼。 典恩不特别在意这些,因为他认为这一切的幻影,都不会阻扰他对冷玦的爱。 “太子殿下。”一个震撼朝阳典恩的声音传来,“太子殿下不记得恋火了吗?恋火来看你,你怎么都不回头看我一眼?我是如此的挂念你。” 朝阳典恩停住脚步,仔细听著身后的声音。 “太子殿下,你知道恋火不会变上其它人的,恋火爱的只有太子你一个。” 桑天璇低喊:“典恩,不要被幻影所迷惑了。” 朝阳典恩摇头,“你不是恋火。” 但是脚步和心都在催促著他回头,幸好他就是不往回看,一直到琤琛的琴声如流水般地传来,江南雨的旋律占据了他的心头,他才以坚定的眼神向前看,“我爱的人,只有他一个。”他抬起脚步,跟上桑天璇和夜陇魅,“我已经过了会为你难过的年纪,而且我深信你是爱著典羲的,不然你不会离我而去。” 莫恋火的声音停了,琴声却依然继续…… 饼了梅树丛,又见到一扇门,不过要说它是道门,还不如说是矮篱芭,没有任何的阻挡功用,但是桑天璇却停下脚步。 他打开竹篱芭,便见到一条河,河旁有个码头,停著一艘小舟。桑天璇示意要两人在原地等,他独自一人往前,他知道这条不是普通的河,这条河可是机关十二秘中的第一秘关,之前的幻树林也是,那么这些机关,就是出自桑家人的手下? 桑天璇不敢相信,难道真的还有桑家人活著?忘却河和幻树林,都是桑家得意的机关呀!“你们可以过来了,但是千万不要碰到河水,你们先上舟撑过去,我自有办法过去。” 两人上舟撑过河后,就见到桑天璇纵身跳入河水之中,身影逐渐消失在河底;两人不禁著急地在岸边看,难道桑天璇不谙水性,还执意跳下去? 片刻,只见桑天璇浑身湿透地站在两人面前,“除了我,还有其它桑家人还活著,因为除了我,这世上不可能会有第二个人如此了解桑家十二秘关的设法,幻树林便罢,忘却河可是桑家的得意秘关,从不外传。” “你的意思是?”朝阳典恩扬眉。 “往前。”桑天璇双眼迷蒙地看著前方的门,“这门很烫,后头是熊熊烈火,最后会有一只火兽在那里等著我们,那是我们桑家的宝物--火狮。若火狮真的出现,那么我就知道是谁设了桑家十二秘关。” “桑家当初不是全家上下都死在那场灭门斩之中?”朝阳典恩不大相信看著桑天璇,“应该是不会有刀下留人的情况,除非他和你一样被送了出来。” 桑天璇不语,他露出很平淡的笑容,“我已经没有家人了,我唯一的家人就是典圣,除了他,谁都不是我的家人,即使他姓桑,也和我没有关系了。” 三人进到火关,马上就被熊熊烈火的高热教训了一番。桑天璇拿出十字弓,那弓上的箭是透明的,箭梢带著水滴,如光一般,在热焰之中射出一条通路,很快地,三人成功地穿梭在热焰中。 一只张著火红大口的火狮,正嚣张狂妄地盘据在门前。 桑天璇扬起手上的十字弓,只见那火狮便如小猫一般蜷屈在桑天璇的脚旁,桑天璇在火狮的头上轻抚两下,“乖,你的任务完成了,去睡吧!” 说完火狮就消失在火焰里,而那扇门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热焰之后,是滚滚黄沙。 桑天璇朗声道:“开阳,你毋需再躲!” 黄沙当中,竟然慢慢走出一抹身影,接著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伫立在三人的眼前。 “哥哥,好久不见。”桑开阳的面貌非常的狰狞就像是被大火烧伤似的。 “你驾驭不了火狮,又为何执意要摆出火狮阵?”桑天璇心疼地看著桑开阳的面容,“火狮是两面刃,是它把你的面容毁掉的对不对?” 桑开阳冷笑,“只要能够赢过你,我不在乎。” “天枢说得很对,当初不该让你走。”桑天璇看著桑开场,他拿起十字弓,对准桑开阳的心窝,“你早已经被利欲熏昏了头,我不该为了手足之情将你留下,现在我要代替大哥来收拾你。” 箭笔直地射穿了桑开阳的心口,他不避世不闭,让箭贯穿自己。 “你永远……都是桑……家的……叛徒……”桑开阳在死前,仍痛苦地吐出这一句话。 “谢谢!”桑天璇只是闭上眼,不去看桑开阳的死状。 漫天黄土消失在眼前,只剩下一道阶梯,盘旋地往上。 “这是五行梯,是用五行相生的道理建立起来的,每上五阶,再下五阶,如此五次后,便会有真正的阶梯显现。”桑天璇无力地跪坐在地,两人急忙过去搀扶,“然后就是冷玦的房间……” “你先休息吧!”夜陇魅要桑天璇坐下,“毕竟刚才你和你的弟弟……” “我家有七个兄弟姊妹,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摇扁和开阳,我是老二,底下有两个姝姝,三个弟弟,他们都是我疼爱的手足,其中唯开阳最好胜,我们都处处让他。他十三岁那年得了急病,濒临死亡,我们便将他送离中原,后来传来他病死的消息,我们不得不相信。原来他一直都没死。” “不要难过,你也说过,只有典圣是你的家人不是吗?”朝阳典恩微笑,“我相信典圣一定也很爱你,要他那么自恋的人去注意别人,已经是很困难的事,他又如此的呵护你,那种疼爱更不再话下,不是吗?” 桑天璇的两颊缓缓滑下两行泪水,“冷玦的房间只有你才开得了,用你对他的爱去化解这道秘关。这关叫作隐关,他在房间里,你却看不见他,你要告诉他,你很爱他,请他走出来,要他相信你,相信你永远与他同在,便可化解。” “此意是?”夜陇魅看著桑天璇,“你不跟去?” 桑天璇带泪却含笑,“我要去找典圣,我发现其实我很脆弱,没有他,我战胜不了我自己。反正这关我也帮不上忙,只能希望你和它的爱可以创造奇迹,那么隐关便可以破解。” 桑天璇忽然破人揽腰抱起,“我就说嘛!你还是不能没有我。走吧!你不是想找我吗?现在我来了。”朝阳典圣俏皮的面容倏地出现在桑天璇的眼前,“大哥,我把我家这个黏人的小表带走了,你也要救出冷玦喔!”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桑天璇涨红了脸,“你是怎么进来的?” 夜陇魅插了一句话:“他一直都跟在我们后面。” 朝阳典恩也点头,“我也知道他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我要守护你嘛!谁教我喜欢你呢?”朝阳典圣笑嘻嘻地看著他,“走吧!” 夜眬魅和朝阳典恩便目送这两人离开,他们也不能再耽搁,很快地踏上五行梯,但途中有人正往这儿走来。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寺岳! 第十章 “朝阳典恩?”寺岳看著两人,让他震惊的不是朝阳典恩,而是--“夜陇魅?你背叛我!?” “我好像没有答应要投效你耶!”夜陇魅邪邪地笑,“典恩!你先上去,我在这里挡他,放心,我一个人就够了。” “可是他很难缠。”朝阳典恩抽出刀,“我得帮你” “去去去!你还不相信我吗?我可是中原的战神呢!”夜眬魅看著寺岳那张如死灰的脸,“反正寺岳也很清楚,他不可能赢得过他的大师兄的,我实在太强了啦!” “确定可以?” “快上去!”夜陇魅的笑容,此刻看起来竟是如此耀眼。 朝阳典恩将刀插回刀鞘,转身就从正确的楼梯向上奔去。 “居然向我要求忠诚?你也太笨了吧!我这个人什么时候对人忠诚过?”夜陇魅的剑端,对准了寺岳的鼻尖。 “你是不曾。”寺岳拉出剑鞘里的剑,格开夜陇魅的剑。 “对,我不需要对任何人忠诚,因为没有人可以主宰我。” 夜陇魅的剑迅速地划开了寺岳的肩膀,鲜血急速地喷溅出来,溅上了雪白的墙壁。 寺岳也不吝蔷地还了一招,却被夜陇魅巧妙地躲过了。 “这样的功夫,你我当真出自同一师门吗?师父看见你只有这点程度,他老人家会很难过的。” 夜陇魅嘴角的自信让寺岳不禁动怒。 “你可不可以闭上嘴?就算你比我强又怎么样?楼上那个冷玦你不喜欢吗?可是你还不是把他拱手让人了?你再强,还是赢不过那个朝阳典恩?你一样是没种,有种你就去把他抢过来!” “我爱他,并不代表我要占有他,我爱他,并不代表我要拥有他。有的时候,爱一个人并不是一定要厮守在一起才算是幸福;有些人,是只能远观而不能亵玩,这样的爱情也可以算是幸福。只要我愿意守候,这样的幸福,也可以让自己快乐。”夜陇魅轻松地将寺岳的剑削断。 “你根本就是在放屁,是因为你抢不到他,所以了这样说!” 寺岳抛开断剑,徒手朝夜陇魅攻来,他发狠地打算揍夜陇魅,但是却被夜陇魅轻易闪过。 “一个人如果只懂得使用暴力来令他人臣服,这人根本就只是个废物;但是一个人如果懂得用德信来服人,那么这个人就是我的明主。或许现在的皇帝仍做不到,但是我相信典恩可以做到。就算他放弃了皇位,他还是我唯一的主人,也是落魂宫真正的主人,因为他是特别的。”夜陇魅反给寺岳一拳,“就在我堕落的时候,我遇见了典恩,若非他告诉我他的理想与抱负,我到现在说不定已沦落到像你这样的地步。” “我……沦落?”寺岳结实地挨了一拳,他曾经以为坐在这个大将军的位置上,应该是很有成就才对,可是为什么在夜陇魅的口中,他就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一只丧家之犬? “我可能不会留名青史,流芳百世,但是我的贡献,不需要谁来断定。因为我只求奉献,我要的不是权力、不是胜利,我宁愿这样默默无名,也好过你遗臭万年。”夜陇魅又赏了寺岳一拳,“我记得以前在师门的时候,你算是个很上进的弟子。” “很上进又怎样?”寺岳冷然地看著夜眬魅,“这些师父根本看不到,他看得到的只有你,大师兄,你有的才华我都有,论武功,我丝毫不逊于你,但是师父看到的却只有你。”寺岳红了眼,“我到底算什么?” “不是只要武功高强就可以,师父要的是内涵。曾经我看见你孜孜不倦地学习时,我也很感动,有朝一日,凭你的努力一定会超越我,因为你是如此的优秀。”夜陇魅喟然,“怎知你竟然……” “竟然什么?自甘堕落?这不是自甘堕落,这是我选择的路。”寺岳跪在地上,“我选择的路,竟然被师父全盘否定,他老人家还把我的锦绣前程都毁于一旦,我剩下什么?什么也没有。” “旁门左道算什么英雄好汉?这条路歪,你的人不歪,那么就没有关系;但是路是歪的,你的心也跟著歪,那么我就要问你,歪路要怎么走正?”夜陇魅掐住寺岳的脖子,“最可恶的是,你又杀了师父他老人家!” “是我杀的人,是我屠的师门,那又怎么样?你如此威风,却一条人命也救不了,我就是要看你挫败,就是要看你输。”寺岳得意地笑著。 “你也输了不是吗?你输了我对你的信心,输了师父对你的期望,输了小师弟们的景仰。比起我,你输的更多,但你始终不懂,你永远不懂。”夜陇魅一剑刺向他的心脉,“这一剑是为你所伤害过的人赎罪。” 寺岳在断气的前一刻,仍旧咆哮同一句话!“何罪之有!” 这笔债,相信不管是谁都偿还不了。 **** 楼梯像是无止境般,尾随著琴声,朝阳典恩的脚步更是急促。 “相信我,我求你,玦儿,你一定要信我。” 哀琴的冷玦,听见了寺岳的咆哮声还有剑器相撞的声音,他喃喃地祈祷,祈祷朝阳典恩平安无事,祈祷寺岳这个灾孽的消失。 他还是反覆弹著那首曲子。 舞江南,歌江南;几曲愁,几曲忧? 愁绪十点,化作飘飘烟雾, 迷蒙堤畔,金柳束, 难忘定情定。 舞江南,歌江南;几许情,几许爱? 买醉千杯,化作南柯一梦, 朦胧梦中,星火灿, 难忘情仇中。 点点、滴滴、轻轻、雾雾。 情到最深处,化作雨滴, 翦翦落幕。 舞江南,歌江南;折情曲,折情衷? 江南烟雨,飘打梦语中, 有心亦无心,行尸走肉, 合门闲来是无事,哪知泪与愁。 丝丝扣扣在心头。 才唱完,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比起寺岳的脚步声,这个脚步声有点轻。 他不自觉地抬起头,却不见任何人影,他知道自己身处在隐关,除非有心人,不然难以破解。 “谁在外头?”冷玦清脆的声音传来,“是典恩吗?若是的话,请告诉我。” 朝阳典恩听见那许久不曾听闻的声音,心中情绪实在难以言喻,他哽咽地说:“是的,是我,玦儿,让我看看你吧!” “为什么我看不见你呢?”冷玦喃问,心中又浮起了莫恋火的身影,“恋火是不是回来了?” 朝阳典恩一惊,为什么玦儿会知道呢? “回答我,典恩,你为什么又不说话?”冷玦的声音中多了一分质疑。 “对,恋火回来了,他和典羲一起回来了。”朝阳典恩沉着地回答。 “那么你的决定呢?” “什么决定?”朝阳典恩反问。 “你的决定究竟是什么?是不是要从典羲手上把他抢回来?” 冷玦不禁灰心,他这十年来,有多少次遭到莫恋火的阻碍,他已经算不清了。 莫恋火那折磨人的神情,又跳入他的脑海,总要把所有的东西都焚毁,莫恋火才会高兴。 “不会的,我不会再在乎他,我只在乎你,我只爱你。” 朝阳典恩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传进冷玦的耳里, “我要你相信我,相信爱你的我,求你从你心中的牢笼逃月兑,投入我的怀抱之中,求你。” 冷玦冷静地回答:“我也爱你,对我来说,我可以没有一切,但是我不能没有你;可是你的爱情值不值得我这样爱你呢?我好几次都问我自己,我是为了什么要爱你,是为了什么要选择你?” “纵然有很多困难,但是我们仍携手度过了。这十年光阴,就是因为拥有你,我才拥有全部,若不是你,这十年就像是一场幻影,因为有你,这十年光阴我才像是真实地活过。我希望你相信我,我是爱你的。”朝阳典恩又一次地说服著冷玦。 “爱?你懂爱吗?”冷玦淡淡地问,“身为日朝皇太子的朝阳典恩,在皇上、皇后的爱护下成长的你,究竟懂不懂什么是爱?你的一切得来轻而易举,你曾经在乎些什么?你曾经辛苦耕耘过吗?” “有,为了爱你,我耕耘我们的未来,我可以不要天之骄子的身分,但是我不能没有你。或许一切曾经唾手可得,但是现在我只希望和你一起,我们一起努力,因为只有和你一起得到的,才是最真实的。”朝阳典恩仍旧坚定著感情,说服冷玦冰凉的心,“或许我过于自信,也太卤莽,但是请相信我是真的爱你。”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你还记得吗?”冷玦轻声问,“你骑在那匹骏马上,得意地从高处看著我,我抬头,你的背后是一片骄阳,我被闪烁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你是如此耀眼,而我算什么呢?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来自天边的一颗流星,却掉落在你的怀中。” “我记得,戏班子外头是棵老梧桐树,你从梧桐树后的棚子里给人牵了出来,你的脸上充满著傲气,看起来亮眼,我很喜欢你,所以就把你带走了。我不在乎你是否能够成为一流杀手,只是单纯地想要拥有你。”朝阳典恩直截了当地叙述,他很著急,他好想见到冷玦一面。 “那么你记得吗?有一天夜里,我执行完任务,回到皇宫,然后皇太后召见我……”冷玦又开始弹琴,“我现在才认知到,原来我的人生是建筑在岚星郡主这个人身上,我算什么?冷决算什么?他根本不能算是个人,只有岚星才是,她是个完美的郡主;冷玦只是个杀手,只是个傀儡。” “我记得,你那时候换上一身素在,雪白无垢。”朝阳典恩发现后方的摆设也开始模糊了,“相信我,我真的是爱你的,不要因为看不见我,就对我失去信心。我还记得那时候你对皇太后唱的歌,就是你现在弹的这一首,歌词我都记得--昨晨忆汝,情也茫茫、泪也茫茫。今朝见汝,话也千千、语也千千。明日分离,何时才见?思此,愁也迢迢、念也迢迢。” “那是我十五岁时的事情,过没多久,就是我十六岁的生辰,不,应该说是岚星的生辰,那也是恋火出现的时间。他如火一般的个性,让你为他神魂颠倒,就在你向我表白后的那一晚,我却见到你和他拥吻,这算什么?是爱情吗?”冷玦痛苦地弹断琴弦,“我不要这样的爱情。” “但是他终究走了,我没有随他走,因为我放不下皇太子的身分,因为我不够爱他,因为和你相较,他已显得微不足道;我爱的是你,所以我愿意放下即将继承的皇位。再美好的未来,若我身边守候伫立的人不是你,那么一切便没有意义;因为我的皇后只有你一个人,即使你是男人也无妨。” 他可以见到后方的摆设,他可以看见琴台了,但是他还是看不见冷玦。 “接著是最近的事情,我嫁给了一个人--阙非焰。其实这是我自己的问题,因为我发现我总是在他身上寻找你的影子,然后想去爱他,这是错误的,所以我停止。我奔来战场找你,是因为我想要确定我对你的爱情,我爱不爱你,竟要靠这样的方式来确定;我发现我爱得好累,这不是我要的爱情。”冷玦轻轻地摇头。“但是在看见你之后,所有的感觉都不一样了。我爱你是肯定的,因为我需要你,在每一个难以成眠的夜里,拥抱著你,我就可以逐渐入睡。我是需要你的,我是真正爱你的,因为你是我生命的全部。” “让我看见你,我爱你!”朝阳典恩嘶吼著,他已经哑了嗓音。 “我也爱你。” 幻影慢慢地斑驳,色彩逐渐地淡然。 出现在幻影之后的,是冷玦布满泪痕的脸,那张绝美容颜带著哀戚;他瘦削的脸庞令人看了心疼,更何况是让朝阳典恩看到了。 他拥抱著冷玦,那瘦弱的身子,让他心疼到了极点。 “你怎么这么瘦?”朝阳典恩吻去冷玦脸上的泪痕,“还哭呢!眼睛都肿得像核桃一样大了。别再哭了,你要我心疼死吗?你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寺岳那可恶的魔鬼到底是怎么对你的?” 冷玦依偎在朝阳典恩的怀里,倾听著朝阳典恩的心跳。它如此规律地跳动著,一次又一次地震撼著泠玦的心,冷玦温驯地依靠著他,这样放松的感觉,对冷玦来说,已经太陌生了。 “我好感激你,好感激你相信我,不然我这辈子就见不到你了。”朝阳典恩吻著冷玦的唇瓣,“我真的很爱你,我希望你永远都能相信我;背叛你的事情我一件也做不出来,或许以前年轻气盛,但是相信我,我会给你最瑰丽的未来。” 冷玦接住朝阳典恩的唇瓣,“别,我不要什么瑰丽的未来,我只要我们两人可以生生世世、白头到老,那么我愿足矣,不再需要更多的言语,我只要你,我只爱你。” “我们得以重聚,首先要感谢陇魅,若非他鼎力相助,我不会有再见到你的机会。我想他应该已经解决了寺岳,寺岳原来是陇魅的师弟,本来就有的一场师门恩怨,这次刚好一次解决。” 朝阳典恩看著走来的夜陇魅,夜陇稣的剑梢还留有血迹。 “陇魅大哥?”冷玦离开朝阳典恩的怀抱,三步并作两步地飞跑进夜陇魅的怀中。 “让我看看,我的玦儿怎么瘦了?”夜陇魅邪笑,“看来我还是把你带走好了,让你回落魂宫吃得肥肥的,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不好!”朝阳典恩一把将冷玦搂回怀里,“你已经把我的小弟拐走了,不可以再顺便拐走我的玦儿。” “不行,为了证明我们兄弟间的情谊,我决定把你的玦儿也一起拐走,这样绝对是为了你好。你身为太子,还是乖乖的回国继承王位,这个郡主我就接收了吧!”夜胧魅笑著把冷玦拉进怀里。 “停!”冷玦被逗笑了,还笑得合不拢嘴。 夜陇魅也轻松地微笑,“说真的,你不打算回去吗?” 朝阳典恩摇头,“没有必要再回去了。我这辈子都不再是朝阳家的人,也不可能再回去,请你回去后宣布我和玦儿战死的消息;记住,一定要告诉他们,若是有机会见到柔儿,告诉她,我很感激她愿意嫁给我。” 冷玦拨开前额挡住眼眸的浏海,“替我把我的七弦琴送给柔儿,我知道她很擅长七弦琴的弹奏不是吗?若她不嫌弃,你就替我把琴送给她,我的千言万语,就附在琴弦上送给她。” 朝阳典恩从后头搂住冷玦,“我们以后大概会在南方吧!很快就会起程过去,从此隐姓埋名,去过那种没有纠纷的日子,我要和玦儿享受两人世界。” 笑语之际,整栋玄机阁却开始天摇地动。 “怎么一回事?”夜陇魅感觉到地板都龟裂开来,左右摇晃。 冷玦整个人一滑,双腿悬空,两手紧抓住地板。 “玦儿!”朝阳典恩立即伸手拉住冷玦的手臂。 “冷玦!” 夜陇魅也连忙拉住冷玦,怎知所站之处也裂开,整个人掉了下去,朝阳典思想也没想,随即又拉住夜陇魅。 但是一人哪里能够负荷两个人的重量。 夜陇魅看著朝阳典恩那因使力过度而惨白的脸,“放手吧!典恩,我可以自救的,你快点放手吧!” “不行,我要救你,我一定要救他!”朝阳典恩双手不停地使力。 冷玦闭上眼,“放开我吧!放开我、忘了我,回到皇宫去。” “你在胡说什么?你没看见我们的未来吗?努力了那么久,就是为了在一起呀!”朝阳典恩怒吼著,双手不停的使力。 “我说放手,典恩,你放开我,我不会有事的,不要小看我!” 夜陇魅松开朝阳典恩紧握住的手,转身跳上了岩壁,逐渐恢复了平衡。 他不暇思索,马上冲过来拉住冷玦的另一只手。“上来吧!典恩,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拉他上来。一、二、三--” 朝阳典恩所站的地方忽然往下掉,冷玦和朝阳典恩便在夜陇魅的眼前,朝黑暗中无止境地掉落。 **** 满朝文武官员以及皇上,都不敢相信夜陇魅所回报的消息。 “臣无能,救不了郡主和太子殿下。”夜陇魅跪在地上,一身的狼狈。 “不是你的错,平身吧!爱乡,这次真是苦了你。”皇上双手掩面,“朕最得意的儿子,居然就这样--” 皇后急忙从外赶来,“陇魅,皇儿怎么样了?” 夜陇魅蹙紧眉头,“臣无能。” 皇后还来不及听完所有的话,就已经晕眩过去,若非身后的太子妃小心翼翼地扶住了皇后,她必定会摔在地上;但是有了身孕的太子妃也无法承受皇后的重量,一旁的婢女们赶紧一拥而上。 皇上举起手,“众卿退朝,下令全国斋戒,追思郡主和皇儿。” **** 尚书府邸 楚楚听完了夜陇魅的话,满脸的不相信。“你骗人,姐姐不会死的,他答应过大人,他不会死的。” 阙非焰看著夜陇魅充满悲恸的脸,“你再说一次。” “我无法救他们,那时候天摇地动,我还来不及救起冷玦,他就和典恩一起掉下去了;我尝试在底下找他们,可是怎么找也找不到,玄机阁就像有千层一样,我怎么找也找不著。”夜眬魅闭紧双眼,“我彷佛还看得见他们坠落的身影,至今依然看得见。” 阙非焰拍了拍夜陇魅的肩膀,“一切都过去了,他们虽然不在了,但至少是在一起的,与其在这个世上遭到一般人道德舆论的指责,还不如到一个灵魂可以相依偎的地方,那对他们而言,或许是最幸福的吧!” **** 落魂宫 夜陇魅坐在大殿内,不发一语。 牡丹从他的口中得知冷玦的死讯后,整个人都恍惚了,不说话、不进食、不饮水,双眼只是呆滞地看著前方,然后喃喃地念著冷玦的名字;杜鹃更是激动地好几次要寻死,若非被夜陇魅阻挡,她或许早就随著冷玦而去。 “宫主,太子妃驾到。” 夜陇魅点头,“请她进来。” 不久后,孔柔儿温婉的面容出现在夜陇魅的眼前。 身怀六甲的孔柔儿也是双眼红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请你告诉本宫事实。”孔柔儿深吸一口气,“告诉我,他到底是和郡主一起远走高飞了,还是真的死了?” “你是一个很有勇气的女人,你希望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我告诉你,事实的真相就是我无法救他们,我看著他们死在我的眼前,我想伸手拉他们,可是我却拉不到;我就这样看著我这辈子最好的两个朋友死在我眼前。” “我知道,早在他娶我的时候,他就告诉我,他这辈子没有真心爱过女人,他最爱的人只有岚星郡主冷玦。是冷玦也好,郡主也好,是男也好,是女也好,都是他所爱的人,而我……”她哀戚地看著夜陇魅,“而我只是他欺骗众人的一个棋子而已,你认为他值得我这样悲痛吗?” “这无关值不值得,而是你爱不爱他的问题。如果你爱他,你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 “这是你的爱。” **** 黑色的一匹骏马上,坐著两个人。 其中的一个人撑著一把伞,挡著头上的烈阳。 “我有没有告诉你我很讨厌晒太阳?”一个撒娇的声音传来。 “有,你说过了。”后方的人则是应付了事的态度。 “那么我什么时候才有一杯冷茶喝?”撒娇的声音有点不耐烦。 “再坐一会儿就可以了。”后方的声音此刻开始变得讨好,“别生气。” “可是我骑马骑到快裂开了!”撒娇的声音十分不悦,“我不管,你现在就给我变出冷水、冷茶来!” “别闹了!”后方的声音一吼。 “你凶我?”冷玦星眸微怒,“你也不想想,我为你抛弃了穿金戴银的日子,你居然为了一杯茶凶我?” 朝阳典恩陪罪地一笑,“我们再走几里路就到岸边了。你会有很多冷水、冷茶喝,现在不要闹,好吗?” 冷玦摇头,“不管,我就现在要。” 朝阳典恩黑了脸,“我有没有说过你变任性了?” “你常常在说啊!”冷玦一笑,“我对你唯命是从了十年多,现在换我讨回来了。” “我可没有逼你对我唯命是从。”朝阳典恩大呼无辜。 “所以我才要逼你呀!”冷玦甜甜地笑著,“这叫利息。” “利息?” “钱放在钱庄,也是会生利息的,我做你的下属十年耶!十年我有过怨言没有?”冷玦又露出甜死人不偿命的笑容,“这是利息。” “说到钱,你确定可以把钱放在那家钱庄吗?”朝阳典恩有点不放心地看著身后早已经变成小黑点的钱庄。 “当然可以,老板是我的八拜之交呢!”冷玦轻如银铃的笑声又传来。 “可是钱庄的名字满骇人的,”朝阳典恩有点介意那个怪名字。 “醒月钱庄?”冷玦一愣,“不会啊!哪里骇人了?” “有点诡异的名字。” “偏见!” “真的很诡异。” “我的朋友你都有意见!” “谁要你老是找一些怪朋友。” “偏见!” “没有!” “偏见!” “没有!”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