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郎君有意狐》 序 有感而抒第二回杨蕙 嗨!大家好。 好高兴能在《多情郎君有意狐》一书中,再度写下序言。 在写本书的过程里,常会有“字到用时方恨少”的情形发生,这时我只能关掉电脑,不去看、不去想故事内容,好让急着想完成故事的自己冷静下来,好好厘清已乱的思绪。 其实会产生无字可用的情况,大都是因为自己求好心切过了头,总想要一本书从头到尾达到没有一个字会重复使用的境界,所以不但达不到,也使得自己陷入空前的沮丧中,这就叫“做茧自缚”吧。 停工的那些天,租了二十多本各式各样的书籍,消遣之外也仔细观察起每个作者的笔调。没有一个作者不会重复使用字句,虽然重复使用,却能与前后文优美的连贯在一起,让人有顺畅之感,并完整表达出他们要呈现给读者的故事,既然这样,那我何必自以为是的想不重复任何一字一句地写出一本书呢? 咀嚼他人的作品,恍然大悟到我的钻牛角尖是多么地可笑,赶紧坐到电脑前,启动被我丢弃已近十天的故事并完成它。 解决这次的发神经,我心里清楚得很,写作的路尚未顺遂,也许下一本、下下一本可能还是会遇到走不出的瓶颈……哎呀!序文好像愈写愈悲观了,得快快打住才行。 镑位看倌,本人的胡言乱语看过就算了,下回见! 楔子 闷热无风的夏夜,一大一小的白色身影立于府宅回廊暗处向屋内窥望。 “小月亮,有没有瞧见躺在床上的人?”白衣男子的侧脸暴露于月光下,面色凝重地轻声问道。 被唤为小月亮的女孩仰着稚女敕的小脸,睁着两颗灵活带笑的暗褐色眼眸,竖起耳朵聆听头顶上那位年约三十四、五岁男子的问语。 爹要她看里头床上的人! 崩量窗棂和自己的高度,两者之间差了有一颗脑袋那么高。 为了顺应大人的要求,她困惑的苦着小脸蛋,眼神坚定地以两只小手攀住窗棂,使双脚悬空,将自己的小脑袋瓜子硬是撑至窗棂上,以期望入房内。 房内的床上躺着一个满脸通红、呼吸急促的男孩,他五官拧成一团地裹着棉被翻来覆去。“看到了,爹。” 白衣男子蹲下来,将女儿抱下,口气沉重、略带不舍地说:“有件事爹知道对你来说可能难了点,但爹希望你能为了爹娘尽力去做,好吗?” “我会。”看见爹严肃的表情,小月亮心里虽很纳闷,但天真的她还是乖巧地点点头,想讨父亲开心。 “爹就晓得小月亮最乖了。”抚着爱女的发辫,白衣男子继续说道:“爹要把你留在这户人家,帮爹守护这家人。” 啊!留在这里? 爹要她守护这男孩的家? 不要,她不想要。“那爹和娘呢?会和小月亮一起吗?”童稚的嗓音透出她内心的不愿与胆怯。 白衣男子紧搂女儿,“爹和娘在家等你回来。” 她后悔了,没问明事由就答应帮爹的忙。 要她单独留在这个大宅院里,那是多么无聊的事啊!她不爱。“爹,这件事可不可以找别人做?” “铁靳,爹教过你的事,难道你都忘了?” 哇啊,爹连名带姓的叫她!他翻脸了。 能让爹板起脸孔的事,根本就不容人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嘛! 方才爹还讲得好听,问她好不好,他一开始就摆明非她做不可了嘛! 她今年才九岁,做事还得靠老天爷和爹娘的帮忙,她哪有能力守护这一家子人?更何况里头的小男孩病得可不轻啊!铁靳转动着两颗暗褐色的眼珠子委屈地望向父亲,“那……我得待到何时才可以回家?我的修行怎么办?”扭绞着衣角、缩着肩,她有所不甘的问道。 受人恩惠,理当回报。 这家主子曾救他妻子一命,即使要他一家子生生世世回报,他也无怨无悔,哪怕先前这家主子谢绝他的报恩念头。 况且把女儿寄放于此,他也是带有一己之私的。“修行该做的步骤爹都教过你了,毋需要爹娘帮,你也能自行做得很好。至于何时回家,等到爹来带你好吗?”无法给女儿一个确切的日期,他只好先行敷衍了。 “那你何时来带我?如果你又食言,我可不可以自己回家呢?”她可得问明白,不然万一爹爹忙于族群之事,忘了和她的约定,她不就得像个傻子般痴等? “这样好了,爹若忘了来接你回家,那在床上的男孩成家立业时,你就可以自行回家,好不好?” “那要多久啊?”回想刚才见着的男孩,他好像只有十来岁的样子。 “很快的。” 是吗?!瞧他一副喘不过气来、随时会断气的模样,他能活到那时,成得了亲吗?小月亮很是怀疑,禁不住频频哀哀叹息。 第一章 房门外人声鼎沸,莺莺燕燕送往迎来,柔媚嗲嗔,此起彼落地回响在烟雾迷漫的“美人窝”。 酉时的美人窝刚开了门,老鸨便欢欣的迎进县里常客之一,也是县令好友──俊朗、倜傥不羁、姑娘们争相招呼的童仓堤。 “太好了,我师弟二十郎当娶得美娇娘过门,留我王老五一个。难道说是要我这个年近而立之年的人有些自知之明?”说毕,童仓堤稍显落寞的举杯饮尽。 “童公子,快别如此沮丧。来到我们美人窝,就是要好好的放纵一下,怎净想些扫兴的事?何况向大人傻得放弃燕瘦环肥的各式美女,选择终生抱着同一个人,那是他的损失,童公子可不要羡慕向大人啊!”奇哉!敝哉!性好风花雪月、乐天派的童公子也会心绪不对?她得卯足劲,打消他脑袋内的想法,不然她美人窝是会丢失一位大客人呀! “羡慕!我当然是羡慕!”一口又饮下同伴注满的酒,童仓堤欷吁不已。 他的师弟向索翊是这县城的县太爷,前些天夏秋转换时,欢欢喜喜的迎娶了青梅竹马的欧阳琳入门。 一对存有嫌隙的人都尽释前嫌快快乐乐地进了洞房,而他呢? “童公子──” “我说许嬷嬷,我们家向大人可从没上过你这儿,你不要说得向大人像是这儿的常客般。还有呀!童大人今儿个心情不好,你少在一旁喳呼,惹得他心更烦。”一同前来享乐的下工衙役阻断老鸨高八度的话音。 童大人?!何时童公子也成了“大人”? 避他大人、小人,还是公子哥儿,只要进得她许梅枝开的美人窝来花钱,要她叫声“爹”都行。“这位差爷说得是,许嬷嬷我口没遮拦,这就退下,为各位叫几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进来伺候。”她得赶紧叫牡丹来按捺童公子,让他忘了今夕是何夕才是要紧。 “这许鸨真是厉害,我没穿差服上此地,她也看得出我是当差的。” “阿武啊,别人我是不知道啦!可你天生的国字脸,一眼瞧过去,不是当差便是当龟公的料。” 同桌的伙伴所言,引来整桌人哄堂大笑。 被人取笑的阿武好脾气的不以为意,傻傻地抓抓头,笑咧了嘴。 玩笑开过,众人纷纷你看我、我看你的相互示意,望向童仓堤。 他们心目中最景仰的人之一──童仓堤大人,平时为了舒缓他们当差的辛劳,经常会自掏腰包,与他们吃好玩好的大乐一番。 然而玩乐从不节制的童大人,打从前天向大人拜堂成亲那一刻起,他们一班差役就明显的嗅出他的不对劲。 婚礼当天,有不错酒量的他光明正大的借机喝个烂醉,最后还是向大人好性子的派人送他回童府。 棒天一大早,铁大夫为了他一时的失常,还代尚在宿醉的童大人上向府致歉赔不是。 休息不到两天,神勇的童大人就拉着他们没当差的五人到美人窝来。可是他…… “童大人,别顾着发呆,浪费了整桌好酒好菜。待会儿许嬷嬷带牡丹进来,看见你这副魂不守舍样,她是会心疼的。”阿武被同伴推挤着出声劝道。 同桌五人平时与向索翊及他为了办案出生入死,童仓堤一一看去。 是了,是他拉着他们来的,竟无礼的沉浸在自个儿的抑郁中。 何必在享乐的同时受突来的感慨影响?这不但扰了思维,也扫人兴致啊! 今朝有酒今朝醉。来到美人窝就是要狂欢享乐的,心中的郁闷应该往脑后抛。“对,今晚咱们不醉不归,非喝干许鸨所有的酒不可。”童仓堤阴霾放一边,高声发下豪语。 “那可不行啊!童大人,尽了酒兴,没在牡丹花下死,做鬼哪会风流。” “是啊!等会儿若牡丹来了,见着童大人醉倒,她可是会伤心的。” “没错,没错。童大人的酒我们几个得帮着喝,不然大人今儿个不就白跑美人窝了?” 童仓堤脸上没了苦样,同行的五人也就放下心的开始起哄。 “你们言之有理,我话说得太快,该罚。”他仰干了杯中酒,“喝光许鸨店里的酒,白白被她赚去酒钱,惹恼了牡丹从此不理我,让我再也无处发泄,可就对不起我的下半身啰!” 一句带色的话使得整桌人笑翻了天,恢复了往日的戏谑。 陪着一块儿大笑的童仓堤嘴角是跟着笑咧开来了,眼底却全无笑意。 他的牡丹?! ◇◇◇ 童家药铺内室,一身男子装扮、面如芙蓉的铁靳专注地看学徒捣碾她指定的药量。“要碾成粉末。”琉璃般嗓音不疾不徐的指导着学徒。 “是。”学徒战战兢兢地使劲磨碎药。 铁靳的工作量没因入秋后的凉意渐增而有所减轻,还是每日不间断的四处出诊,为人看病换药。今儿个更是比平常劳碌,由早忙到晚。 糟糕,天色都暗下,无法亲自去了。估计桌上配好的药包,铁靳凝神思索着要委派谁去发送给那些生病的贫穷人家。 “铁少爷,蒋小姐又来了。” 折磨人的女人又来了! 听闻入内室来的陈总管说蒋家小姐又上门,铁靳不由得眉宇纠结,头皮发麻,心中直道烦。 县内富商之一──蒋家的千金大小姐这两年来常以身体不适为由,派丫鬟请她过府,有时药铺太忙,她抽不出空前往,蒋小姐干脆亲自移驾至铺子里来看病。 初时,铁靳当真以为她是受了风寒,生了病,非常仔细地为她诊视。一把脉下来,发现蒋家小姐根本身子骨无痛无病,壮得像头牛,便开始怀疑她看病是另有所图。“陈总管,请转告蒋小姐,说我出门看诊去了。” “这……”陈总管面有难色的吞吞吐吐。 “不敢?” “小的知道蒋家小姐的行径是过火了点,而且小的也替铁少爷告之蒋小姐你不在铺子里,可是她一口咬定你就在铺里,好像在咱们这儿放了眼线似的。铁少爷,小的承受不了她高压逼迫啦!” 有谁家小姐像她一样的胆大包天?想嫁人想疯了,不怕人说闲话?可惜她找错了对象,相错了人啰。 说什么她也不可能会娶她为妻,就算能,也不会傻得找这位恃宠而骄、无理取闹的千金大小姐来害自个儿的后半生。 一切都怪爹。 丢她在童家,一丢就是十五年,不闻不问,还千叮咛万嘱咐,不可暴露自己是“女儿身”,才会惹上说不清、理还乱的麻烦事。 爹,女儿到底何年何月才可以撇开这边的一切回家去?铁靳无奈地举头望苍天。“替我奉杯茶,请她等一下,这里弄完,我就出去。”她气弱又无奈地吩咐道。 “是。” 铁靳微抬粉首,嗅嗅空气。 今天是月圆之日,对她来说日子特殊,得早早打发蒋小姐,不能让那疯女人给拖住了,不然“女儿身”的秘密是会不保的。“陈总管,还有事?”不是吩咐他回前头去吗?怎还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铁少爷,恕小的直言,你在童家由小到大也十五载了,今年都二十有四,是不是该娶房媳妇,安定下来,也好让蒋小姐死了心?” 吧嘛童家上上下下都对她的婚事如此的关心? 她未及男子弱冠之前,他们注目的焦点都放在阿堤身上。可是亲情攻势打动不了阿堤,无法如愿的使他点头为童家娶房媳妇延续香火后,他们把期盼转放到她头上,每年巴望着她快点成年、快点成亲,看是否能因此动摇阿堤的决心。 如果让他们晓得,希望在她身上也宣告落空的话,不知童家两老会不会太伤心?! 童仓堤啊童仓堤,你怎不快快成家去,好让我能早日回故里呀?“陈总管,难道你忘啦,我家乡有个指月复为婚、不曾谋面的未过门媳妇。” “可是算算那位姑娘该有二十来岁了,却不见她家人找上门来定日子,你不觉得奇怪吗?” 她掰出来的人,会有家人来,她的头就剁下来给他当椅子坐。“不怪,不怪,家父当初为我订下这门亲事时有言明在先,我出外学得一技之长后,二十五岁那年再回家乡完婚,现在离期限还有足足一年呢。”童仓堤,你最好争气点,在一年内找着媳妇啊!“别净站在这里和我闲聊,快到前头招呼蒋家小姐,否则她气一上来,你又得遭殃了。”她神采略黯,沉声催促。 “我这就去。”少爷没娶妻的念头,铁少爷又早有了未过门的媳妇,老爷、夫人想要让童家有第三代的愿望看来是得等上好一阵子了。陈总管摇头叹气,快速拨开门帘,准备回前头先安抚难缠的蒋家小姐。 “呼──”总算又推诿了一回。铁靳抚抚胸,吐了一口大气。 阿堤没意愿承袭干爹的药铺子,她又非常讨厌蒋家闺女一再的无理取闹,还有她的二十五岁将至,在童家的日子是愈来愈难挨了。 ◇◇◇ “陈总管,铁大夫为何还不出来为我看诊?”药铺前头,一名女子身着绣工华丽的丝绸霓裳,冷艳的睥睨陈总管。 “蒋小姐,请息怒,大夫马上就出来了。”陈总管必恭必敬的,深怕惹怒了她,换得恶毒的叫骂。 “若是让我发现你明着敷衍我,暗地里通知大夫由后门走,小心我教人打烂药铺,拆了你这身老骨头。”她阴鸷着眼,口气尖锐地威吓。 唉唉唉!他一把老骨头,得罪不起县城里有钱有势的蒋姓大户啊! 蒋家老爷在城里是有名的跋扈不讲理,他的一对子女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不是好东西。 蒋家儿子是全县人人知晓的之徒,常常在街上见色心起,对稍有姿色的良家妇女毛手毛脚,甚至不知耻的直闯民宅,欲强行娶人为妾,使得姑娘家是远远见到他便花容失色,纷纷走避。 眼前的蒋家女儿莉君生性骄纵蛮横,看高不看低,下人若有不如她意、不顺她心的,都难逃遭到毒打的命运。不幸在蒋府做工的人碰着她,都似见了阎王,不得不提着心、吊着胆做事。 她会盯上铁少爷,就是因为铁少爷上蒋府为那些被打得躺卧在床、无法动弹的苦命下人疗伤敷药。 那个在蒋府灶房做事的小六是怎么说来着?他说蒋小姐第一次见着白玉书生型的铁少爷,便失了魂般的一见钟情。 每天未见他一面,必定是如吞了炭火、吃了炸药般,逢人就鬼吼鬼叫。绝的是,她千金大小姐老早已有婚配,却为了铁少爷吵着要退婚,吵得是街头巷尾人尽皆知,当成茶余饭后的笑话聊。 真是可怜! 可怜铁少爷,为了让蒋府下人有好日子过,不得不和这个凶婆娘虚与委蛇。“小的就算向天借了胆,也不敢自作主张。” “算你识相。”她轻蔑地以鼻息冷哼道。 明明是个黄花大闺女,姿色也不错,一张嘴却吐不出好话,心肠坏得可以,难怪铁少爷对她是能避就避,换上是他这个老头儿,连碰她一下都不想,更甭说是动娶她的念头。 “蒋小姐。” 蒋莉君的龇牙咧嘴在听到心上人的声音时,全部消失,瞬间换上病容,戚戚的闻风回头,“铁大夫,你终于出来了,奴家的头都快痛死了,你快点来帮奴家看看嘛!” 喝!盛气凌人的嗓门又为铁少爷化为柔情似水。陈总管见怪不怪,恶心的看着三天两头必上演的戏码。 “头又痛了?我请铺里的大夫为你抓帖药方。”闪躲开蒋家小姐伸来的手,铁靳冷淡地说道。 “哎呀!铁大夫,你没为奴家把脉,怎知奴家今儿个头为何而痛?”拎起纱袖,露出整只手臂,她不死心的拉住铁靳的手。“你模模看嘛!” 一天到晚不是喊头痛,就是喊胸疼的,初时还当她是真的生病,三番两次同样的情形后,她又不是笨蛋,才不会再上当。“蒋小姐的病不是一天两天产生的,是属旧疾,铺里每个大夫都知悉,毋需指定我便可为你下药。”压抑下拂袖而去的冲动,铁靳抽回被她抓住的手,咬牙柔声说道:“蒋小姐,铺里事多,无法奉陪了。” “你不行抛下奴家。”心上人就要丢下她走出门,情急之下,她由后头一把抱搂住铁靳。 她到底有完没完! 大庭广众之下,女孩子家不要脸的抱着一个“男人”不放,羞不羞啊?“蒋小姐,请自重。”铁靳气恼地喝令,并扯开圈围腰身的手。 “你不要把奴家丢给别的大夫,奴家便乖乖的不乱来嘛!” 大花痴一个。铁靳一边检视衣服领口是否被扯开,露出不该露的东西,一边暗骂。 好在,缚胸的布巾完好的在原位。 “铁大夫,快点帮奴家看看嘛!” 天气都带着凉意了,她还穿酥胸半露的夏纱袖,没生病真是狗屎运。 铁靳不理睬她的吱吱喳喳,扫视门外的天际。 不好! 不快点甩开麻烦精,酉时一过就来不及回童家了。 非常时刻只好使出非常手段了。“蒋小姐,你在这儿坐一会儿。”铁靳半垂眼睑,笑容可掬的挽起她的手,带她到药铺一角坐下。 铁大夫主动碰她的手了! 美如冠玉,器宇轩昂,嘴畔总是不吝地含带一抹淡笑,她缠了足足有个把月的铁大夫终于对她笑了,还碰了她。 蒋莉君身心都为了她这一碰而如痴如醉地乖乖坐下。“好,铁大夫要奴家等,即使是天荒地老,奴家也会安分的坐着等。” 奴家长、奴家短的,泼辣女人学人装秀气。不过是伸手拉她一下,就一副要流出口水似的,啧! 解决了,她瘫靠在椅子上了。一旁观察的铁靳乐得抚掌,大方的再送上一笑。 其实她哪会那么好心地牵她的手,牵她是为了要她安静。 在她转身前,就从袖袋中拿出煨过软身散的针,一回身便往她麻穴轻刺,现在一时片刻她是哪儿也去不了啰! 就让蒋家小姐坐在椅子上等到“天荒地老”吧!她才懒得理会。 ◇◇◇ 床内女子透明的雪纱衣内一丝不挂,若隐若现的让人看尽她的曼妙胴体。她浓妆艳抹,带风尘味的使出所有看家本领,诱惑着最喜爱的客人。 时而以丰腴的双峰磨蹭着他,时而以唇舌细吻他,由上而下。“堤,今天是怎么了,一点冲力也没?”百般挑逗,他却连气都未加重,反倒是她,为了床上赤条条、结实的汉子气息不稳,欲火焚遍了全身。 置身在牡丹送往迎来的房内,童仓堤带着三分醉意仰望得不到满足、嘟着嘴的她。“大概是酒喝多了,起不了劲。” “那咱们起来,我喂你吃些水果,抚琴唱小曲给你听。”今夜堤没“性”致,娇艳女子也不便为了自身而强求。 拉拢不能蔽体的雪纱衣,她轻盈地准备下床叫人送上水果及琴。 “不必了。”揽过柳腰,童仓堤将服侍他的牡丹搂回床上。“别担心,我虽提不了劲,可还是有很多法子让你进入快活忘我的境界!”他暧昧的以大腿顶蹭着她的下月复。 “我没关系,你来者是客,该是我让你来得值得呀!”一扭腰臀,牡丹闪避了他欲往下滑的手。 “什么值不值得,每次都由你来伺候我,换我替你服务一次,不会怎样的。”童仓堤扯开她的雪纱衣,将头埋入她高耸的胸。 “喔!堤──”倒向童仓堤怀里的牡丹顺从迎合。 “今宵绝不让你白度。” “堤──”他温柔的褪去她的雪纱衣,手与唇游移在她身上敏感的地带。 是的,她就是爱他的这种小体贴,不像别的客人,为达私欲兽性般的凌辱她,完全忘了她是有血有肉的人,也有基本的需要啊! 第二章 夜幕低垂。 童家大宅离主屋不远处,铁靳独居的莲荷侧院。 她匆匆掩上房门,褪去靴子,上了床榻并解下布帐,遮去外来可能的窥探。气喘吁吁地坐在床上稍事歇息,以平息因走太快而疾速跳动的心。 “总算是赶回来了。”卸下绑扎长发的白色锦带,一头乌黑及腰的秀发顺势而下,恢复铁靳本来的女儿样。 “叩叩!” “谁?”铁靳眼带惊悸地由罗帐内探出小脸。 “铁少爷,是我,阿玖。” 原来是她在童家的贴身小厮。“有事?”别再节外生枝啊! “铁少爷要用晚膳了吗?需不需要小的送到房里?” “不用了,我在外头用过了,今天不需要你伺候,你可以回房歇息了。”她朝门的方向喊道。 “是,那小的回去了。” 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让她吁吐出憋了好久的气。“好了,时辰将近,得先静心养气。”口里边念边盘腿调匀呼吸。 一阵吐纳之后,铁靳放松了身心,躺卧于被上,等待每月十五月圆之日变回原形的剎那。 随着天上月亮的爬升,铁靳的人身渐渐产生变化。 从四肢开始,一步步往上幻化。 半盏茶不到的时间,床上的人已经变成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大功告成。”成为雪白狐狸的铁靳以人语庆幸道。 铁靳本是一对修炼中的白狐的后代,会与童家结缘,起因于── 铁靳八岁那年,母白狐以人形出外觅食,不慎误食了山中毒草,奄奄一息的变回原形,倒卧在树林的小路上。 “老爷,你瞧路旁有白色的东西在动呢!” 顺着仆从所指之处,慈眉善目的童重吉果然看到了草丛堆中露出了一团白。“过去瞧瞧。” “不太好吧!老爷。万一是凶猛的野兽,咱们上前,不就等于羊入虎口?”扯回不知死活、只顾好奇的主子,童堂庆劝戒着。 “以它倒卧的情况,像是病得很重,若是猛兽,此时也无法威胁到咱们了。” “出门在外,小心为上得好。” 童重吉了解仆从的出发点是为了他好,可是以他身为大夫的职责,要他碰上病患而见死不救,他做不到。“堂庆,你等在这儿,我过去瞧瞧。” 主子执意趋前查探究竟,他做人随从的,岂能贪生怕死?童堂庆小心翼翼的随侍在侧,以期在有危险时,以身护卫主子。 视线逐渐模糊的母狐隐约看到两个人类走近,而它连站起的力气都使不出来,更别说是想躲开他们了。动弹不得的它睁着看不清的眼躺于地面,等待逼近身的人宰割。 “老爷,是只罕见的白狐耶!”童堂庆惊奇地叹道。 是的,童重吉也瞧清楚了,躺在草丛边的是只奄奄一息的白狐。 他目视地检查它一遍。身上无明显的外伤,脸上流着两行泪,童重吉心神一颤,蹲来。 “老爷,这只白狐虽瘫软在地,可是毕竟是野生的,万万不可啊!”童堂庆胆战地制止主子冒险。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见死不救,岂不枉为医者?更何况,你瞧它,面露凄凉地流着泪,一看便知是只有灵性的狐,它必定晓得我是要救它,不会加害于它。” 耳闻两人的对话,母白狐明白来人不是坏人,不会加害于它,剥了它的白毛皮。它是碰上贵人了。 母狐鼓起仅剩的力气,点了一下头,并抬起一只脚放在贵人手上。 “你瞧,它知道我想帮它,在向我道谢呢!”童重吉惊讶得啧啧称奇。 “说不定它只是死前的抽搐。” 仆从的反驳他未听入耳,仅是专心的替它诊查。 母狐静静地让人在身上东触西模,甚至于在他拿出随身药材,捣碎塞入嘴时,也是没反抗的任由他处置。“依我看,牠是不小心吃了有毒植物。” “老爷有办法治好它吗?”狐狸在他家老爷替它诊查时所流露的乖顺样,令童堂庆放下心中的排斥,为它担起心来。 “应该可以。我让它服下刚寻获的解百毒草,相信不久它即能自行返回山林。” “那咱们不就又要回头找药草?回家的日期不又要延后了?”方才童堂庆没注意到,老爷用了他们好不容易才寻获到的珍品医治白狐,现在听到老爷大方的将珍贵药材喂给一只禽兽,他哀苦的连连惨叫。 “别担心了,咱们照原定计画,打道回府。至于难能可贵的药材是可遇不可求的,下次出门采药时再试试运气。”童重吉怎会不晓得仆从的思乡情切。这趟出门算算也超过两个月,不只堂庆思乡得紧,他也担心儿子的身子啊! 老爷给的答案让童堂庆像是吃下了定心丸。不过对于上好的药材用在狐狸身上,他还是觉得有点可惜了。“药没了,少爷……” “就当阿堤没福分得到这剂珍材。” 身上的疼痛、无力感在服下那个人的药后,渐渐消失了。母白狐有了足够的力气站立起来,它若有所思的望了望救命的人,转身离开。 童重吉凝神观察着狐狸步履缓慢地沿小路往山的深处走去。“堂庆,你瞧,它能自己走路了。” “那是不是说咱们也可以上路了?” “嗯。”一再仔细盯望渐走渐远的白狐,童重吉点点头确认没问题后,安心不少地朝反方向而去。 绕了一圈回到小路上的母白狐拧动着鼻四处嗅。 它身侧的草丛里走出一名白衣男子。 男子不言不语的抚模它背上的毛,与它一起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 慵懒的侧卧在林上伸展四肢,变回原形的铁靳边梳理身上的白毛边想,当初童老爷救了娘后,若收下爹随后送上童府的白银及家传草方,她就不必被爹丢在童家,独自忍受每回月圆变回本来面貌过程之苦了。唉! “大家不知过得好不好?”思及八岁前在族群中的无忧无虑,昵在爹娘身边,有爹娘帮忙的修行,有表哥阿飞可欺负、指使的日子,和今日层层修行难关都必须自行冲破,和动不动就要受阿堤的气,她更加叹气。 “铁靳,你在不在里头呀?”门外传来童仓堤拔高嗓门的叫嚷声。 说曹操,曹操就到。 臭阿堤,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选这节骨眼找上门。恢复原形的铁靳慌乱的站在床上来回走动。 “我说铁靳啊,陈总管说你已经回家了,我晓得你在房里,快来帮我开门。” 什么嘛!帮你开门,岂不是自曝秘密,她才没那么傻呢!“吵死人了。是谁在外头大呼小叫?” “你是怎么了?听不出我的声音,我是阿堤,是最疼你的哥哥呀!呵呵呵……” 如此大的嗓门,要人不知他是谁都难!“天色不早了,我已经就寝,有事咱们明儿个再谈。”听他口齿不清的声音,想必又去和猪朋狗友厮混了。 天色不早?不是才一更天。童仓堤眼神迷蒙地喊;“不行,不行,今晚花好月圆,我兴致正高,你得陪我喝两杯。” 在外还喝不够啊! 臭阿堤,一天到晚就知道花天酒地,家中的事都不帮忙。“喝酒随时都可以,何必非得今晚?明天你想喝多少,我便陪你喝多少,喝到有人倒下为止,你说好不好?”明天她一定要在酒中放巴豆。哼! 今晚到底是怎么搞的?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师弟夫妇俩的恩爱样教他嫉妒,使他心情低落到极点。 约了三、五个下了差的衙役上许嬷嬷处找乐子,找寻不同的“爱”,结果却败兴而归,连在牡丹房里想一展雄风的意愿都提不起来。“铁靳,别扫我的兴嘛!开开门。”童仓堤边喊边击打门板。 “你今天喝得够多了,回房去吧!” “你没开门,怎知我有没有喝酒?”他不打自招的打了个大酒嗝。 “还说没有?都大舌头,打酒嗝了。”她敢打包票,他身上除了酒味,脂粉味定也跑不掉。 “我承认是和朋友喝了两杯,可我还很清醒啊!铁靳,开门出来啦!你可以亲自检查我,看我有没有说谎。” “不。你再半夜鬼吼鬼叫,小心我对付你。”臭阿堤,都拒绝他了,还一味的痴缠。四只脚站立在床上的铁靳低声警告道。 “你真的不开?” “不。”她眦目怒瞪着门。 “那我自个儿撞门进去啰!”童仓堤未理会铁靳的警告,他就是无法控制地想在此时看见铁靳。 “你敢闯入就试试看。”天啊!真让他撞进门,“它”的真实身分就曝光了。 不行,得想办法阻止他。铁靳不停地转动金黄色眼眸思忖着。 不管了,保住秘密要紧。掀起罗帐一角,露出金黄色的双眼盯住木架上的水盆。 铁靳以仅有的灵力牵引水盆浮于半空,飘向窗。“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你再在门外发酒疯,休怪我不客气。” “隔着门,你奈我何。” 他真的是酒喝过头了,竟对她威胁的话不放在眼里。好,他不怕,她就让他醒醒酒。 铁靳使出灵力冻冷水盆内的水,打开由内向外推的窗,迅速泼出水并关上窗。 “哎哟!”突如其来的一道水柱,冻得他冷意肆起,微醺的醉意全没了。 “这样,奈不奈何得了你?” 铁靳下手可真是不留情,把那么冷的水泼在他头上。 拍抖掉身上的水珠,酒醒大半的童仓堤自知理亏,“咳咳,我说铁靳,不开门也不用以如此狠毒的方法表达嘛!” “酒醒了?”躲回罗帐后的铁靳问道。 “醒了。” “那还站在门口不走!”她怒斥。 “我走,我走。铁靳,咱们可不可以商量件事?”里头没有传出回应声,童仓堤继续说道:“下回你生我气的时候,是否可以用较柔性的手法告诉我,不要再用惊天动地的骇人手段了?” “哼!你若平时正经点,会怕我对你下手?废话少说,快滚回你的房间去。”铁靳朝着房门处吐舌头。 跋紧走人吧!免得惹毛铁靳,那小子不知又会对自己施何毒手。“我马上消失在你门前。”走到哪儿都吃得开的童仓堤碰上门内的铁靳,不论何事只有先矮一截,让她扯着耳朵数落的份。 在铁靳寄住他家的那一年,弄不懂明明病得剩不到半条命的他,为何还有余力拿着两颗眼珠子随铁靳到处转。 即使中间两人曾分开近十余年,他早已淡忘了对铁靳的反常举止,在一踏进家门,再次见到长大成人的铁靳那艳若桃李、秋波微送的容颜时,遗忘的记忆立刻如排山倒海全回到脑中。 “童仓堤啊童仓堤!门另一边的人是和你一样的堂堂男子汉呀!”打了自己一个耳光,他小声的嘀咕。 万万没想到同性的铁靳会让他产生无法自抑的遐思。 成年返家的童仓堤发觉自己这种畸念,怕本身偏颇的想法让人发现,尤其是铁靳,也害怕自己真的得了这种断袖之癖的怪病,不得不一头栽入野花丛内,去寻求、证明自己是个正常的人。 罢了,罢了!今夜想见铁斯一面未果,他还是再回美人窝找善解人意、柔情似水的牡丹温存解愁吧!童仓堤晃晃脑袋,脚步踉跄的又出门去了。 竖起尖耳听了一会儿,确定阿堤走远后,“它”才安心的缩跪四肢,趴俯在床上。“呼!终于走了。他若不走,真怕我用来变身的灵力,就要被他害得消耗殆尽。”铁靳轻松的摆动尾巴,“度过今天,总共过了两百七十五个变身的月圆之夜,再变一次,从此以后便能随心所欲地变人变狐了。”铁靳喟然自语。 ◇◇◇ “翱,不通知她,让她回来吗?”全身白衣白裙的淡雅妇人轻柔地问着仰首沉思的夫君。 “不了。”蹙眉敛神、身躯峻伟的铁翱回道。 “族中发生如此大的事,不告诉她,让她防着点,难道你不担心他们会对她出手?”她微抖着唇,不甘休地追问。 “族里没人晓得她在何方,她不会有事的。”他瞇了眼。 “你太铁石心肠了,撇开她是族中唯一阴年阴月生的月女不说,好歹她是我们的掌上明珠,也是你的继承人。”妇人眼角噙着泪,不平的指控。 是的,他是需要铁石心肠,才能狠得下心来将爱女交给人类代为抚养,才能狠得下心来不去理会思念女儿的心情。 一切只是怕族中的有心人会利用女儿得天独厚的生辰,而伤害女儿罢了。“当初便是怕有人对她不利,才会将她悄悄送交给恩人抚养,若是在这个节骨眼和她有接触,被他们发现,那才叫害了她。”按捺下浮躁的心,铁翱安慰道:“抒净,安下心来,只要她留在恩人那儿一天,他们便没法找到她,对她不利。” “你确定?”铁抒净希望得到夫君的保证,保证女儿一切平安。 “嗯。”他非常坚信。在女儿二十五岁以前,未爆发她的潜能期间以男装寄托在童家,是上上之策。“走吧,该去参加族里的聚会了,免得有心人以此当成借口来找麻烦。”拍拍妻子的肩,铁翱哄道。 走在面前的夫君脚步是那般的沉重,这几年他的两鬓斑白了,皱纹加深,她却一点忙都帮不上。铁抒净一边担心远方女儿的安危,一边要为夫君烦忧族中的有心人,她仿徨无措的掉下泪。 一步步跟在夫君身后,铁抒净心中渐渐有了个底。 她不要日子再如此受人摆布了。 ◇◇◇ “叩叩叩!” 晴朗露重的秋天早晨,一名童家长工敲打着铁靳的房门。“铁少爷,你在里头吗?”久久未等到房内人的声响,他喊道。 “有事?”铁靳天未亮便到侧院花圃采集自己栽种的药草,直至破晓欲回房换件干净的衣物上铺子时,才瞧见有人站在她的房门前。 “啊──铁少爷,老爷请你去一趟。”长工必恭必敬的传达主人交付的话。 “老爷在何处?”卸下手腕上的竹篓,她拍拍衣袍上的泥沙。 “在雅院。” “知道了,我换件衣裳就去。”提起地上盛满药草的竹篓,她递给长工请求着,“这些药草,麻烦你先帮我送到铺子里去。” “不麻烦!小的马上为你送去。” “先谢谢你了。”她淡笑微颔首地推门入内。 ◇◇◇ 雅院,童重吉以前行医时养植栽种药草的简朴内院。 现在此地的药草被铁靳移植至更宽敞的地方,让干爹挪作收藏置放各朝各代字画古玩之用。 “干爹,你找我?”远远的,她便瞧见干爹不假人手,亲身擦拭着收藏品。 “啊,你来了!坐坐,还有两件要拭净灰尘。”招呼着铁靳,童重吉加快了手上一个月一次的清理工作。 浏览个把月未踏入的雅院,院中的玉瓷、雕饰好像又多了好几样。她取起架上一尊青翠玉刻出的观音及一串佛珠,聚精会神地审视。 “好了,终于全打扫好了。前些天早晚天气变化太大,药铺里的生意忙得我拨不出空闲照顾整理雅院。”童重吉宝贝地掸拭手掌大小的鸡血石及木盒,并将它放回架上。 “铺里这些天较忙,干爹也跟着帮忙,害你没能玩赏这些收集品。对了,怎不请下人帮忙打扫雅院?” “不用,他们有他们的工作要做,我忙里偷点闲,来擦擦看看这些东西,也能让我舒缓一下几天下来紧绷的情绪。” “干爹喜欢就好。不过你可不能为了这些身外之物忘了自身的健康。”铁靳板起大夫的脸叮嘱道,“秋高虽气爽,早晚温差还是不得不提防,干爹别净卷袖替人看诊、替这些东西拂尘,忘了自己的老毛病。” “不会,不会。”干儿子三天两头为了他的身体唠叨他,童重吉并不以为意,反而乐得哈哈大笑,窝心得很。 “小心驶得万年船,切记啊!吧爹。”铁靳不相信他会乖乖听话。 说来好笑,刚来童家时,阿堤一副快进棺材样,干爹、干娘如爹形容的,是标准的平常小百姓,安逸度日,守本分地做好工作。而十多年后的童家三人,除了干娘还算正常外,父子俩的性子竟有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初来时,干爹对事、对物的一板一眼着实成为她人生最佳典范,尤其他老人家在养生之道上,可比得上她族中所流传的,非常讲究。 然而干爹老来却有变为顽童之势,做事不再有当年的魄力,不再汲汲营营的钻研养生之道,甚至像个孩子似地老忘了自身的毛病,每每要人千叮咛万嘱咐,才不情不愿的服药。 老人家嘛!也许归咎于他年纪愈长,愈不能忍受寂静无声、没有子孙承欢膝下的童府,所以才会想以此法引人关心。拭拭玉观音,铁靳扬扬唇角。 人老了,身体多少就会有小毛病,他的老皮囊也不例外,手脚偶尔会不听使唤的闹休工、患风湿。“喜欢那尊玉观音和那串念珠就拿去。” “不了,如此精致的东西还是放在这儿供人观赏,比让我一人独乐好。”她拒绝了童重吉的好意。“干爹,何事劳你一大早派人找我?”小心的放回手中物,她问。 “呃……唔……” 炳!何事可以让干爹难以启齿,用脚底板想也猜得出是为啥!童家独子──童仓堤是也。 他是另一个性子变调的人。 阿堤小时,她和他曾经相处过一年。那年病恹恹的他再苦的药、再痛的诊疗过程都咬牙熬过。他虽是个药不离身的药罐子,对她的话却言听计从,她要他坐,哪怕是瘫软在床,他也会硬撑着坐起,让小小年纪就被爹丢在童家的她有说不出的快意。 好景不常,死里逃生、成年后的他回到家的那几日,算得上安分地陪她视察了童家的产业,像是个准备尽孝道、替她分忧解劳的好青年。可惜好不过半个月,他老兄开始贪婪得像是要玩遍天下女人般,色欲熏心。 “他在哪里?”话是这么问,铁靳却心知肚明他没在向大人那儿,就是在花街柳巷中。 “不孝子要不是一头栽在向大人那儿,没夜没日没薪俸的做白工,就是……七天七夜家门都未踏入一步,就只会在外头乐不思蜀……”童重吉没敢直视干儿子,口里叨念着儿子的罪状。 吧爹开口要她叫回阿堤,大概是又要拉他到哪家去相亲了吧!不然阿堤十天半个月没回来,他还不至于会去过问。“干爹告诉我,他在哪儿,靳儿会带他回来的。” 他童家虽称不上是名门世家,好歹也算得上是中规中矩,在县内小有名气,然而儿子性好渔色,让做爹的面子实在有点挂不住。“我本想要堂庆陪我去找他的,后来──” 唉!吧爹不说,她掐指也知阿堤在哪里了。“干爹──”微摇首,她打断了他后头千遍一律──救治人可以,没事要他上那儿免谈的话。 “他……在县外美人窝。”值得安慰的是,他尚有一个继承衣钵、管制得了儿子的好义子。知他者,义子也。 “我知道了。靳儿先到铺子绕绕,晚点去把人逮回。”七天!在那种令人丧志的地方醉生梦死七天,只有他做得出来。铁靳嫌恶的抿嘴蹙眉。 “有劳你了。”童重吉衷心言谢。 “干爹快别这么说。”因为她早对阿堤的风流习以为常。 童家若没有靳儿忙里忙外,大小杂事势必乱成一团。阿堤若没有靳儿箝制着,必然会成为月兑缰野马,一切的一切都得感谢铁靳的父亲呀!“靳儿啊!童家若没你帮忙打理内外,我看定会让阿堤那浑小子给玩完了。” “干爹,阿堤没你想的坏到无可救药,他只不过是──” “。” “唉──除了点,他没别的缺点呀!”干爹为阿堤伤神,把他想得太坏了,她忍不住想为他辩驳。 “不用替他说好话了,他啊!能听进我的话娶房媳妇进门,就谢天谢地了。”童重吉很高兴靳儿为浪荡子说好话。“还有,你的婚姻大事,可不要学阿堤那样要我老人家三催四请喔!” 什么啊!靶换到她头上来了。 一时好心惹祸上身,连她都被催着娶妻。“干爹,铺里忙,我早点去比较好,阿堤我晚点会把他带回来。”脚底抹油,走为上策得好。 ◇◇◇ “铁少爷,呃──蒋家小姐──” 送走最后一个病患,铁靳收拾着专用的药箱,却差点因为陈总管的话而打翻了。 阴魂不散的女人,上回中了她的软身散,足足被罚坐在铺子里直到打烊,让人用轿子抬回去,还不怕!“她在哪里?”好,这回本姑娘决定下重药,治治她久痛不愈的头。铁靳眼内飘闪过使坏的光芒。 “就在离此不远的石板街。” 还没到啊!那算她命大,碰上她没时间等她莅临。 “自从上回她坐在铺里,动也不动的喧闹,吓跑了不少看病的人后,小的想到了一个办法。”陈总管邀功般兴奋地等待铁少爷要他说下去。 贼头贼脑的,定是想要她的奖赏。“说吧!若你的鬼主意不错,我会好好赏你的。”好奇心被他激发,铁靳自愿上钩,准备送陈总管梦寐以求的养生药一帖。 “多谢铁少爷。”陈总管打躬作揖地道谢,“小的只是串通了蒋府内的下人小六,要小六知会其他愿意帮忙的下人,在蒋家小姐准备上咱们铺子来时,先行通报小的,好让小的提醒铁少爷,有时间避开蒋家小姐。” “好,陈总管的法子实在是一绝。”以后那女人前脚出门,有人就后脚赶至前来通风报信,她就毋需以无伤大雅的药整人了。“陈总管,蒋小姐若见不着我的面,那蒋府内的工人是否会遭殃?” “这个小的也想到了,还请铁少爷配合一下,上蒋府为下人们诊疗时,和她敷衍几句即可。” “干得好!记得明儿个向我拿药。”不用僵着脸皮应付那女人,又不会让别人难做事,不错!“我去帮老爷办事,不回铺来了。” 赚到了!“是,铁少爷慢走。”铁少爷祖传的养生秘方,他终于讨得一份了,要是让大伙、老伴晓得,不知要有多羡慕啊!陈总管乐不可支,笑得阖不拢嘴。 第三章 寅时,铁靳姗姗来到美人窝前。 上次她亲自来抓人是什么时候啊?好像是四个月……不不,应该是五、六个月前了吧!那时候这里的招牌不是美人窝,好像叫万花楼的。 这些生意人,真不懂他们,美人窝、万花楼,同样是做买卖的,何必要改名号? “姑娘,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快点走开。” 门都没构着,铁靳就被守门拉客的给挡下了。 “我这身打扮像是姑娘家吗?老哥,你也太瞧不起人了,我可是货真价实的男子汉。”什么嘛!她男装扮相多年,还没有人能识破,这看门的竟一眼就看穿? 啊?面前杏眼桃腮、细柳眉的人自称是男人!打死当了一、二十年看门的他也不相信。“姑娘家就是姑娘家,还硬装是男的。” 呃!她都开口澄清了,怎他还是不信?“我找人。”好吧!挡着门不许她进去,那叫人出来总可以吧? 找人?就说嘛,他一双利眼阅人无数,哪会将男、女弄错。 原来眼前这个是来找相公的,这年头可真时兴做人妻子的上妓院抓奸时假扮男人呢!“来抓相公回去呀?放你进去是不可能,告诉我他的名字,我帮你进去问问。”前回就有个闯上门来闹的,害他足足被许鸨斥骂了一天,这次他才不会让眼前的女人再跑进去害自己了。 他把她当成怨妇?!她像吗?铁靳不高兴的送了他一记白眼。“童仓堤。”要不是得完成干爹的交代,她早就扭头离去。 “原来是找童公子。”看门男子明了的回应。不对,童公子明明未娶妻妾。他上下打量一回这穿男装的美人,“去去去,你是哪家来抢客的,以为我好骗啊!”想来抢他美人窝的金主?哼!门儿都没有! “你既不让我进去找人,也不帮我叫人出来,摆明了耍人嘛!” “耍?是你先耍骗我,还恶人先告状的说我耍你!快走,快走,回你的店里去,别杵在大门,妨碍我们做生意。”说他骗人,她才是想来拐拉人抢生意的呢! 什么呀?!她又变成是来抢客的烟花女子了!“滚到一边去,你这个没长眼的。”敢凶她、赶她,说她是做妓女的,不要命的大龟公。铁靳用力朝他小腿的穴道一踢,气呼呼的推开半掩的门,留下倒地惨叫的看门人。 ◇◇◇ 臭阿堤到底是躲在哪个房里?逢阻挡之人便踹脚点穴,怒气冲天的铁靳为了尽快抓他回家,忍着一肚子的羞愤,充耳不闻后头自称此窝所有人的许嬷嬷的喊叫,再闯一间房。 “铁靳大人,我的小祖宗,求求你不要再乱闯啦!”许梅枝如丧考妣的垮着一张浓妆艳抹的脸跟在后头。 也不是这间。 在床上两个赤身、浑然忘我的人尚未发现之前,她已关上门,退了出来。“不说他在哪里,我就自己一间一间找。”她看够了,也受够了,一群沉迷酒色的浑人。 没想到今天会有人上门闹市,还是常为手下莺莺燕燕看病的铁大夫。“许嬷嬷我先替外头那个不识得你的笨蛋给你赔不是,你就大人大量,歇手啦!” 她也不想无理取闹,看那些会长针眼的活。“叫出童仓堤,我就走人,绝不惹是生非。” “童公子,呃──他──”许嬷嬷两只眼睛飘啊飘的,就是开不了口对童子鸡的铁大夫解释他正在巫山云雨中。 许嬷嬷的脸在向她表示──不想说。 怎地,这次找人那么难?冷下脸来,她威胁道:“不叫他出来,我可不只是入内瞧一眼而已喔!”她就不信用恐吓的,许嬷嬷还不说。 哎呀!使不得,千万不能再让他闹下去了。 铁大夫一路闯闯撞撞,已经破坏了多位金主的兴致,若再发狠闹下去,她的美人窝不是要宣告关门了?“童公子在右转最后一间房,我叫人请他出来。”权宜之下,她只好忍痛扫童公子的兴,以后再找机会补偿他了。 “不用了,我自个儿去找。”虽说她是个大夫,看惯了男男女女之身,但要未经人事的她在这儿耗上半个时辰,瞧尽男女巫山云雨,实属难事。 现下,知道阿堤在哪儿就好办了。铁靳甩月兑许嬷嬷拉扯的手,快步走向目的地,想速速摆平。 苦啊!通报童公子是一回事,直接让他进入牡丹房,坏了童公子的好事,他不大发雷霆,从此不上这儿才有鬼咧!“等等呀!铁大夫,求你别乱闯啊!”撩起了裙襬,许梅枝不顾形象的追赶而去。 ◇◇◇ 牡丹花房内,袒胸露背的童仓堤一颗头埋于牡丹月复间撩拨。 “够了,堤──啊──”美人窝的首席花魁──牡丹扭腰摆臀,嘶声的娇吟。 两个专注在中的人完全未闻得门开了又关的声音。 他们…… 眼见熟识的人做这档事,铁靳闪了神地张大眼,楞怔在当场。 她对阿堤的风流是早已知晓,但亲眼目睹,有点不是滋味的心漏跳了一拍。 骯脏!这是她此刻感受到的字眼。 铁靳重重地往桌上一拍。 这次的声响引起床上人的注意了。 醉眼惺忪的童仓堤抬头望向发声处。 没想到这美人窝里竟有人身形像极了铁靳啊!甩甩头,他笑笑的俯身找寻身下人的唇瓣。 身无寸褛的牡丹发现床前多了个未曾谋面的貌美男子和嬷嬷,她神色自若地闪躲童仓堤的脸,轻推开他下了床。“这位公子闯入牡丹房有何贵事?” 她……不拿件衣衫蔽体,就这样光溜溜地站在自己面前问话!铁靳微张着口,眼睛眨也未眨的与牡丹对望。 玲珑剔透的肌肤、饱满可观的胸、纤腰、圆臀,还有柔细的嗓音,自己一样也比不上她,难怪阿堤会乐不思蜀。“我来带他回去。”铁靳手一指,清清嗓子,表明来意。 “原来这位公子是童公子的朋友。”牡丹害羞有礼的对这美男子欠了欠身。“童公子现在可能不方便和公子走。” 满身酒臭味、神智不清的躺在床上傻笑,她说得没错,要阿堤自己走,很难。“无碍,我会搀扶着他。”捡起他丢在地上的衣服,铁靳往床边一坐,一巴掌甩打在他的右脸上。“起来,回家了。”她威吓道。 脸颊火辣辣的痛传入脑中,童仓堤猛然睁眼,没看清是谁,反射性的拉下人来,凑上嘴就是一阵唇舌并用的热吻。 “堤!” “哎哟喂呀!” 臭阿堤在做什么!听到牡丹和许嬷嬷惊讶的呼声,铁靳咿咿呀呀的出声扭动,就是无法扯开他的箝制。 不准的焦距迎合着他所吻的人,好像铁靳啊!童仓堤有如置身天堂,唇舌更加卖力的想取悦人儿。 这是什么感觉?阿堤濡湿的唇舌温温热热的,没有想象中的恶心。 她许梅枝从十六岁跳入火坑熬至今坐三望四的岁数,是曾听闻断袖之癖,可还没真正当场瞧过,两个大男人嘴对嘴的,缠得难分难舍。看得她脸红心跳,胸月复起了欲念。 铁公子长得眉清目秀状似女子,不能怪醉醺醺的童公子将他错看。但是两个大男人这样吻在一块儿,太惊世骇俗了。“快点将他们两人拉开!”冷静的牡丹一边唤醒犹在惊愕中的许嬷嬷,一边走向前喊道。 人说醉汉力大,胜过三、五个平常人,这句话用在此时,一点都没错。 牡丹和许嬷嬷使出所有吃女乃的力气,好不容易才将铁靳由童仓堤的怀中扯离。 四个人经过一阵拉扯,酒气甚浓的童仓堤嘴角含笑的睡去,其他三人因不同的缘由气喘吁吁的呼吸着。 “找几个人帮我把他扛回童府。”铁靳尴尬异常的红着脸要求。 “我们会的,是不是,嬷嬷?”看遍人生百态的牡丹一边镇定地应和,一边对许梅枝使眼色。 “当然。铁大夫不必担心,许嬷嬷我马上派人送童公子回府,甚至刚才发生的事,许嬷嬷我向你保证,仅有你知、我知、牡丹知,绝不会再有人知。”许梅枝鞠躬哈腰的拍胸脯打包票。 “许嬷嬷不愧是见过世面、做大生意的料,那铁靳先向你道声谢了。”虽不太能相信烟花女子的嘴,但现在这个局面,她也只能期望她们两人说到做到了。 “好说,好说。铁大夫若有需要,欢迎到美人窝来呀!我们牡丹定会好好招待、伺候你的。”许梅枝语音暧昧地说。 要她上窑子?!有没有搞错?“牡丹姑娘是不是先穿上衣服比较好?”看着大方不害臊、光着身子的牡丹,铁靳自惭形秽。 ◇◇◇ 接连好几日的细雨纷飞,总算在今天晌午后放晴。 铁靳偷得浮生半日闲地漫步在枫树林内,欣赏五叶枫,晒晒秋阳。 “铁靳,你在这儿啊!” 是阿堤。 避了多日,竟在她享受枫红美景时,跑来杀风景,扫人兴,真是讨厌。两手置于身后,铁靳充耳不闻的漫步树林里。 “我是不知道你在气什么,不过这么多天了,你气也该消了吧?”童仓堤弄不懂自己是何时惹火了铁靳,让他远远见到自己就避。 他当然不会晓得她在气什么,因为她是很想气,可是气不起来呀! 她光是瞧着他就会想起牡丹房里的事,想到那件事,她就不自在得不敢面对他。 “听牡──说,前些天是你上那儿带我回来的?”好吧,好吧!他不出声,就由自己来说、来问。 “嗯。”臭阿堤,哪壶不开提哪壶。铁靳吭了一声,朝回头路走去,不愿与倒着走的他眼对眼。 “老实说,当天的情形我一点印象都没有,问牡──她,仅是掩口笑说要我回来问你,她还要我下次去时邀你一块同往。”他跟着铁靳转了个弯,还是倒着走又道:“你倒是说一下,我是做了什么,让你气得好几天对我不理不睬?” “没有。”他不记得最好,她才不会自打嘴巴说给他知。 “一定有,不然你不会连话都不和我说。” 都回没有了,还不死心的问!“我还有事,先走了。”铁靳拔腿就跑,远远地将他抛在身后。 “我到底是做了啥事,让他见我如见鬼?”童仓堤不知所以然的站在枫树林间自问着。 ◇◇◇ 哀了抚快速起伏的胸口,逃回住处的铁靳吞了几口口水润润干涩的喉咙。 “靳儿。” 久未听见的声音响起,是母亲!铁靳倏地直起背脊,环顾四周。“娘,你在哪里?是不是爹要你来带我回去了?”房内遍寻不着母亲的身影,她星眸粲然地对着天空大声问。 “娘在族里,娘是以破空之音来告诉你一件事。” 不是来带她回去的,不是要让她离他远点。铁靳泄气的拧眉坐上椅子。 “族里发生了一些事,娘要你自己决定是回来帮你爹,或是留在童家。” “族里发生什么事?爹怎么了?”娘无头绪的说辞,挑起她无限的恐惧。 “娘下面要说的话是瞒着你爹告诉你的,这事对你来说有很大的危险性,不论你回或不回,娘都支持你的选择。这几年,族中有人企图……” 事情听来非常严重。铁靳理理被童仓堤打乱的思绪,集中精神聆听由娘口中吐出的惊人故事。 ◇◇◇ “你再说一次!”大厅上,童重吉一边安抚瘫软在椅子上的老伴,一边瞪大了眼,难以消化从儿子口中吐出的话。 儿子说为了那该死的抢官银案,要出远门到京城去! 童家延续香火的唯一子嗣再一次要离家了。“要去多久?”童重吉臭着一张脸问。 “少说有半载,也可能一年。” “不行。”这个不孝子,一出门就是一年半载。“儿啊!你近而立之年,街坊邻居与你年纪相当的,早就成家立业,儿女成群了,然而你……唉!” 童重吉想起十四年前,儿子因天生身子骨不好,他用尽珍贵补品,只望改善儿子的体质,可儿子的身子却对上好的补品完全吸收不了。当他在束手无策、绝望的准备为儿子办后事,铁靳的父亲──铁翱及时出现。 他说有位绝世高人可以帮助儿子,让阿堤能像常人一样蹦蹦跳跳,但高人隐居在人烟罕至的深山中,不问世事多年,想要有求于他,必须曾是有恩于他的人,拿着恩人的信物上门。这样的高人童家说什么也不可能请得到,童重吉在听完铁靳父亲的话后,心由原本的浮上希望跌入失望。 不知是不是阿堤八字好,福大命大,铁靳的爹下头要说的话,让童重吉又惊又喜的再度燃起希望。 他说他晓得高人所居之地,并和此高人有过一面之缘,可由他带阿堤寻访请求此人,但有个条件。这等好机运,别说一个条件,就是十个百个,童重吉说什么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于是他一口答允铁翱将儿子铁靳寄托在童家,直到他来接。 他留下虽年幼却很懂事、善解人意的铁靳,并约定好一年后回来带阿堤去找高人。 一年后他依约带走儿子,留下不舍独子的两老天天盼着儿子早日回来。 六年前,好不容易让他们两老盼回了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儿子。 这个由鬼门关绕一圈回来的儿子也因没了缠身的宿疾,性情转为开朗,而且是那种过了头的开朗,仿佛他有九条命死不完似的,着实让人担心。 担心他一天到晚随着县太爷东奔西跑,不顾自身安危。担心他在外的风流事会影响名声,别人家会不愿将女儿嫁入童家。如今儿子竟又要离家出远门,为了件不干他事的案子上京城。“要去可以,先办好你的终身大事。”童重吉神色一凛地回道。 又来了!“老爹啊!可不可以不要提这档事?”让人听了生烦,听久生厌。童仓堤蹙眉瞪眼地望着父亲。 “不可能。我会提,提到你娶了媳妇进门那一刻,提到我和你娘两腿一伸,进了棺木那一刻。”有时他还真有点想念病榻上的乖儿子。 “老爷,少说一句吧!”童氏不舍儿子要出远门,但她已较先前儿子提出时能面对了。 反正口已说干劝累,她看破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成年的儿子从回家以来,对他们两老的小小期盼压根儿不放在心上。 “是啊!老爹,娶妻这等事是随缘的,可遇不可求。你老人家就甭操心了。”有娘撑腰,童仓堤理直气壮了。 “夫人,我正借机劝儿子,你怎净扯我后腿?” “我哪是扯你后腿?你想想,儿子自从回来后,咱们软的、硬的都施过,他有屈服听进去吗?” “是没有。但那不代表咱们就任由他胡来、为所欲为。” 童家两老忘了原先的目的,相互斗起嘴来。童仓堤轻松自在的盘腿坐在太师椅上,边品茶边看着家中二宝你来我往的为他的事拌嘴。 “干爹、干娘都在这儿啊!”接到亲娘传来的讯息,铁靳匆匆忙忙奔出房门,预备向童家两老辞别。 “你也来看热闹啊!嘘──要看热闹,不要出声。”瞧见来者是铁靳,童仓堤顽皮的对她眨眨眼,低声说道。 没想到刚才才躲开了他,现在又于大厅上和他碰个正着,铁靳顿感挫败地叹口气,故意装作没瞧见他。 “来来来,要不要喝茶?”挡在铁靳身前,童仓堤厚颜的不顾她的不理不睬,送上自己喝了两口的茶。 臭阿堤,喝过的茶竟拿给她喝! 瞪着他手上的杯子,她想起那一幕。“没一刻正经,懒得理你。” “你终于看我啦!”视他如瘟神的铁靳与自己对上眼,童仓堤有说不出的欣喜,马上以十足诚挚的眼神求情。 啊?!他干嘛用深邃黑亮的眼睛盯着她不放?慌乱的铁靳移开视线,直接走到童家两老中间。“干爹、干娘,我有一事要和你们说。”她神情肃穆,语气凝重。 又避开他了!童仓堤颓唐的垮下肩。 铁靳清清喉咙后说:“家中请人捎来口信,要孩儿即刻回乡。”娘诉说族中的乱象,让身为族长之女的她能自私的待在此处,不回去帮爹吗? 什么口信,这些天衙门没大案,他留守家中,没上牡丹那儿,根本未曾看过有生人上门啊! 般什么嘛!儿子刚提出要出远门,干儿子又说要回乡了,难不成府里真要留他们两个孤单老人干瞪眼!“我说靳儿呀,你爹可有说何时回去?” “愈快愈好。”早一日回去,她便能早一天陪着爹娘渡过难关。 “呃!”人家亲生爹上门要人了,他能霸着不放人吗?童重吉失望的说道:“那回乡之后会马上再回这个家吗?” 会回来吗?此去凶险不明,她不能给答案,也给不起。铁靳抱歉的戚然一笑。 铁靳不太对劲。 除了这些天和他的不对盘外,现下的铁靳眼底有决然赴义的神色,字字带着诀别的意味。“铁伯父为何急着唤你回去?” “这……” “这么难说出口?或者是你不想待在这个家,所以胡编个伯父要你回去的理由?”童仓堤收了平时的吊儿郎当,眼光锐利的出声咄咄逼问。 臭童仓堤,没事找碴也不看时机,拿审案的鬼样儿问话,她可没闲情逸致和他闹。“孩儿想尽快回去。”铁靳径自望着上座的童家两老,等待他们的答允。 不回答他,一定有问题。 认识铁靳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会不清楚铁靳的个性吗? 难道说是在牡丹那儿发生的事,让铁靳要离开这里?“十几年未回家,是该回去尽点为人子的孝道。好久未见铁伯父、铁伯母,我也该去拜访他们。不如这样,这趟就由我陪你回乡。”管他官银不官银,他不许铁靳不清不楚的从童家离开。 什么?!阿堤想做什么?铁靳无法置信的盯着他。 “好,如此甚好。靳儿,阿堤就陪你回乡,也顺便代我们两老向你父母问声好。”儿子不去京城,他哪有不举双手赞成的? 童家两老赞成,她可不赞成。 这趟回去,她都备感危机重重,哪还会将外族人牵扯进去?尤其童家人虽不是她的血亲,却有养育之恩,她不希望为了自己的事,使得童家唯一的血脉──阿堤陷入危境。“不行。”她一口否决他的跟随。 铁靳急遽的拒绝使得童家三口人不解的噤了声。 “不行?是因为讨厌我?”童仓堤深邃的眼直望入她的。 “呃……”推拒得太快了,铁靳咬着下唇想不到字句自圆其说。 “不行也得有个理由说服人,是你家乡见不得人?” “你……”臭阿堤,敢说她家乡见不得人!“下次好吗?”退一步想想,她的家的确像他所言,是不太能在“人”前曝光的。 “这次和下次有何差异?不如我就这次一同前往,路上你也多个人聊天。说定了,你何时出发,知会我一声。”童仓堤不容置喙的自行决定。 “喂!你──”什么嘛!话都让他一人说完,她还说什么? 臭阿堤,回家路上多了他,岂不是自己找气受?缄默的铁靳找不出好借口,只好以怒气腾腾的杏眼瞪他。 “是呀!靳儿,难道是不欢迎我们到你府上叨扰?”童氏开口问。 “没的事,干娘。” “那就让阿堤代我们两老去向你爹娘问声好吧!” 童家两老你一言、我一句的要让阿堤跟着回家,她实在没法说出为何不行,眼看时光都浪费在此,有口难言的铁靳只好心一横,点头先答应再说;至于执意要跟的阿堤,上了路再想办法了。 “何时起程?”他不可能让铁靳莫名其妙地从童家消失,即使要他死缠。 “午时动身。”仅剩半个时辰,最好他来不及收拾细软,那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单独上路走人了。 “没问题。”他怎会不明白铁靳的小伎俩?想甩开他,门儿都没有。童仓堤面露笑意地朝他眨眼。 瞧他一副乐陶陶的模样,铁靳没好气的鼓着两腮,柳眉倒竖地白了他一眼离去。 铁靳临走时留下的一眼,仿如女子不依的娇俏模样,可让童仓堤看得痴傻地没了魂。 “老爷,你有没有看见?”童氏细心的发现铁靳离去时奇特的举止。 “看见啥?” “就是这样啊!”童氏将铁靳离去时的动作做了一次。 “七老八十了,还学年轻人的举动,真难看!”童重吉取笑妻子的挤眉弄眼。 “你……”童氏气不过的捏了他的腿一把。 “哎呀!” “老爹怎么了?”童重吉的大叫唤回了失魂的童仓堤。 “没事,没事。”他哪敢吐出实话,不被妻子剥皮才怪。“你还不快去收拾行囊?”清清嗓子,童重吉装出长者模样。 “奇了!方才我说要出门,老爹的脸黑得比包公还黑,怎地现在直想把我赶出门?”达到与铁靳同行的目的,童仓堤回头戏谑地取笑父亲。 “有何奇?你出门是要去遥远的京城,又是为了八竿子打不着的案子,存在着看不见的危险,而陪靳儿回乡目的不一样,我当然是赞成后者,反对前者。还不去做你的事!”童重吉可是用心良苦,不希望儿子为了办案,忘了自身安危,而让童家断后。 何况铁兄弟自从留下靳儿后便未再上童府,也没捎来只字片语,他本是该亲自前往一趟,却碍于靳儿一走,药铺子少了人手照料,走不开身,就趁儿子自告奋勇的机会,由儿子代他前去问安吧! “是──”铁靳给他半个时辰收拾,他得先走一趟索翊那儿,要他另派人上京。 确认儿子走远,厅内只剩下他们两个老的时,童重吉压下声音告饶,“夫人,下回有人在时,留点面子给我吧!” “谁要你正经话不回,净吐些不三不四的。儿子今天会变得不正经,一定都是向你学的。”童氏媚眼一抛,抱怨道。 “夫人教训得是。”只不过他可很清楚,是他学儿子,不是儿子学他。“言归正传。说老实话,从小靳儿的一举一动我就感到太阴柔,长大后,小时的女性举止是消失了,可面貌却一天比一天美,肤如凝脂、容貌清妍净丽,二十来岁,没看他长根胡子,要不是他爹说靳儿是男的,我早认定他是女娃儿。” 老爷不提,她还没想到。 成年男子脸上连根胡碴子都没有,好像说不太过去。 但是除了这些小小问题外,靳儿平时说话做事不矜不躁,较她那不修边幅、放荡不羁的儿子稳重多了。“也许是家族遗传。” 忆及第一次见到铁翱时他那光滑无瑕的脸庞,童重吉心有戚戚焉的点点头。 第四章 “呀──”赶着马匹,铁靳疾驶在官道上。 她归心似箭啊! 爹、娘,孩儿就快回到家了。铁靳眯眼注视前方不远的黄土山坡,心里叨念着。 “呵──”胯下的马儿被她鞭策得气喘吁吁,而她还是希望马能跑快点。 “铁靳,小心点,别骑太快,免得在荒郊野外累死马儿。”紧追在后的童仓堤迎风吃力的劝告。 后方之人的开口,让她记起了有个跟班。 都快进入族群的领域了,她还没想出办法甩开阿堤。“停──” “想休息啦?”跃下马背,童仓堤拿出水壶大口大口地灌。“渴死我了。” “为何要跟来?”推开他递来的水,铁靳拧眉怒问。 “闲闲没事干。” “你不是得帮着向大人处理案子,怎么会有空闲?”别人不知他是当朝皇帝御赐的密使,她可清楚得很。 “县里头没什么大案,不用劳动到我。何况索翊那小子娶了个办案高手当妻子,还需我出力吗?” “说话总是不忘吹捧自己,自负得可以。” “嘿嘿嘿!”模模鼻子,他面不改色的任由铁靳数落。“都过中午了,肚皮早唱空城计,不如找个地方歇歇,填饱肚子。”终于恢复了本性,那么是不是表示铁靳的无明火消得仅剩残焰呢? 他不爱铁靳不理他,哪怕骂、凶、打人,他都甘之如饴啊! “也好。”骑在马背上太久了,她全身酸痛不已。 他们两人所在的位置荒凉无人迹。“你坐在这儿等,我到前头看看是否有民宅、破庙。”铁靳嘴巴不说,他也看得出来,连续几天马不停蹄的赶路,他累坏了。 拿着布巾为马儿擦拭汗水,铁靳无声的目送他离开。 不如趁现在骑马离开。脑海里的念头让铁靳停下了拭马的动作。 不行,马儿太累了,不让它休息,下面的路它是没力气跑的。眼前的马儿不停地喷气,她若狠心让它继续跑,是会害死它的。 对了,她不会留下马匹,自己用走的?大不了两条腿走累了,变回四条腿走。铁靳说做就做的收好布巾,准备付诸行动。 空气中忽然刮起一阵旋风,夹杂着一股不对劲的气味。紧绷身子,她敛眉快速的转了一圈。 放眼所及,什么都没有,有的仅是大片的野草疏木,“太神经质了。”她吁口气,对自己的草木皆兵自嘲一笑。 铁靳解下马背上的包袱,凝望童仓堤走开的方位一眼,踏踩入半个人高的菅芒草丛,朝不同的方向离去。 进入菅芒草丛,走没几步,诡谲声响嗡嗡地由她左前方破空而至。 突来的状况使得铁靳来不及思考,随着本能反应一古脑地斜扑向右侧。 安然躲闪过第一声,侧倒在地的她没料到第二声紧接而来,由另一方逼至。 “噢!”闷声低呼,撑着身子的左臂已被不知名的东西穿透。 手臂上的麻热感,让铁靳半撑起的身子顿时再倒向地面,清楚的晓得碰上麻烦了。她忍住臂上的疼痛滚了两圈,逃离倒下的地方,不敢轻举妄动。 等了半晌,不闻任何声息,而臂上的痛意渐起,她大胆猜测来人走了。慢慢仰卧身子,以未受伤的右手轻缓的由袖袋内抽取出随身方巾,准备为自己止血。 方巾才握在手上,离草堆不远处的官道上却传来脚步声。她神色戒慎的轻缓呼吸,保持不动的姿势,任由血不断地流出。 伤处剧痛、失血过多的晕眩,加上愈逼愈近的脚步声,令铁靳冷汗涔涔,似见到鬼门关已为她开启。 所有勉为其难能防身的医病用针和吓人用的小药品,都放在包袱里,然而她和包袱的距离有两个身子之远。 她最好在未弄清楚来者何人时,躺着不要动,说不定能苟且逃过一劫。 聆听脚步声,就在离她不远处停驻,铁靳惧骇得连气都不敢喘。 “有中吗?”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 “我瞧见他倒下。”另一个闷闷的声音回答。 “是吗?” “非常确定。” “是在你发射时倒下,或是我的?” “呃──两者之间吧!”那闷声似乎不太确定。 “这样是不行的。四处找找看,必须确定他真的被解决。” 千万别找呀!找了她还有命吗?在确定他们是要加害于她,并下定决心要斩草除根后,她在逃与不逃之间犹豫不决。 “嘘!” 铁靳看到了其中一人朝她踏来的脚在同伴发出警讯时缩回,她险些忍不住的呼出一口气。 “怎么了?” “你听到人的呼吸声吗?” 他们听到她的气息了。流转着仅能动的眼珠子,她的心不受控制的疾速跳动。 “好像是往这个方向而来。”在同伴的提醒下,离铁靳不到五步远的人也发现了。“要再继续搜寻吗?” 不是她! 是阿堤回来了吗? 耳闻他们的对话,不是发现她,那么一定是阿堤。铁靳期盼地想。 阿堤走快点啊!前一刻还想甩月兑童仓堤的她现在可巴不得他就在眼前。她心里多么期望他们发现的呼吸声正是阿堤的。 “走。” 太好了,他们要离开了! 等候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听不见,铁靳才确定自己从阎王殿捡回了一条命。 “铁靳?”才离开一会儿的工夫,他就不见人影,他真的乘机由自己身边开溜?童仓堤在铁靳的坐骑上发现他的包袱不见时向四面八方大叫。 哇!阿堤浑厚低沉的嗓音仿如天籁,美妙无比。“我在这儿。”按住左臂伤口上方的穴道,她隐忍着晕眩,挣扎地站起。 前方草丛堆传来熟悉的音调,让童仓堤放下了一颗悬挂的心。“你走到那儿干嘛?”连包袱也消失,害他以为铁靳甩了他溜人。 “你以为我喜欢啊!”蹒跚地拎起包袱,她回道。 见她一身狼狈,神色苍白,童仓堤拧眉凝视。 “杵着不动,不会来帮我?”哎呀!手臂的伤可疼死她了。躺在草堆时犹如惊弓之鸟,根本忘了疼痛,如今心情一放松,她忍不住心中愤懑地对好欺负的他发泄。 染红的白袖,刺目的鲜血正从她垂放的手指滴落地面。“发生什么事?你的手怎么会受伤?”童仓堤大惊失色,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她。 晃着头,铁靳欲甩月兑眼前的晕暗。她怀疑方才的事十之八九和她的族群月兑不了干系。“被两个人以不知名的东西伤的。” “他们因何伤你?”小心使力扯破她变红的袖子,童仓堤检视伤口冷声怒问。 “不知道。”手臂上的伤口显然是被圆形物体穿凿出两个血洞,真是倒楣。 童仓堤的黑瞳怒潮汹涌的收缩。“他们没告诉你?”谁不要命的敢伤他的人?! “我躲都来不及了,还敢和想做掉我的人面对面?”痛死她了!铁靳由包袱中取出她吃饭的家伙,咬牙治疗起伤口来。 “我来。”接手为铁靳清理,看着血淋淋的伤口,童仓堤心头火四起。“差几寸就要了你的命。你听到他们说了什么吗?”放置在他大腿上的白晰柔女敕手臂,竟让人给毁损,这笔帐他要双倍讨回。 “有啊!他们说绝不留活口。”阿堤在干什么?帮她上药,何必东揉西捏的,害她浑身不对劲。 铁靳所知道的线索有限,想掌握谁人所为有些困难。不过,这些阻碍不了他,他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以铁靳的个性,他不相信会和人结仇,可是下手的人又要置铁靳于死地。“近日可曾和人有过冲突?”问问铁靳本人,或许能找出蛛丝马迹。 “没有。” “有碰上或见着不该看的事?” “没──有。”她微微垂下眼睑,吞吞吐吐地推诿。 铁靳闪避开他的眼! 每次铁靳眼神闪烁,就是表示他将事情瞒了下来,不愿和人分享。这么说来,他晓得伤人的是谁、为何伤人? 红晕布满两颊,蛤蚌般抿紧着嘴,铁靳表露得很清晰了。真是的,手都被伤成这副德行了,还和他斗气! 好吧!不说也没关系,他就不信下手不成的人不会卷土重来。从现在起,他要寸步不离地守着铁靳。“来吧!前方不远处有间没人住的破宅,咱们到那儿歇息,明天再上路。”这一事件的发生让他证实了,铁靳不是因他而离开童家,也算是不错的一个安慰。 “呼!”阿堤未再追问下去,着实让她轻松了不少。毕竟要她撒谎,好是困难。“午时刚过,咱们休息一会儿就可以上路,不必等到明天吧!” “带伤赶路,你不要命了吗?亏你是个大夫。” 阿堤的话不无道理。 她其实手痛得要命,而且带伤回族,爹娘势必会十分担心,还是休养一天,顺便安抚被惊吓的心。“就依你,休息一天吧!” 看着步行在前头的阿堤,铁靳忽然灵光一现。 他武艺高强,是个不错的贴身保镖喔!在见到爹娘前,何不借助他的力量?铁靳为自己能想到这么好的方法而笑亮了脸。但是前提是得记得在进入族人的结界前,想办法骗他离去,以免害他被族中叛乱波及啊! ◇◇◇ “伤口还好吧?”废弃的民宅里,童仓堤手没歇的利用有限资源──缺脚的椅和破裂的桌子,为铁靳铺排可躺卧的地方。 “一点小伤,死不了。”血止住了,伤口因为上了药,也不再痛得难以忍受。 “小伤也会要人命,莫要轻忽。来,坐下来。” “别婆婆妈妈唠叨个没完。我是大夫,会不清楚伤得严不严重吗?它只不过是看来流失很多血罢了。”他是怎么搞的,她受点小伤就担忧成那德行,真不像他。 “来。”拿出干粮,童仓堤剥了一小块递至她嘴前。 “我还有一只手,可以自己来。”躲开他亲昵送到嘴边的干粮,她抢过食物。“堂堂男子汉受伤就要人喂食,成何体统?我不是你那些红粉知己,不用劳驾。” “呃!”童仓堤自知逾矩,赶忙侧头掩饰。 满月复烦杂的秘密没人可吐诉,压得她快喘不过气了,怎么阿堤才经她一讽,就一副沮丧样,不太像他。“咳!罢死里逃生,难免心神不稳,你当我不识好歹好了。” “没的事!倒是你好像有话没告诉我。”无意义的以指拨着地上的尘沙,他略显郁闷地说道。 什么嘛!她好心放段,他竟顺势套起话来。鼓着两个腮帮子,铁靳侧身噤声不语,不想自讨没趣。 那两个人,她愈想愈认定是企图叛乱的同族人所变。 但是他们从哪儿得知她的行踪呢?由娘通知到她决定回乡只在一天之内发生,她没机会也不可能吐露给第二者知晓呀!铁靳剜空心思也想不透他们是怎么盯上她的。 铁靳一会儿叹气,一会儿耸肩,侧脸伤神忧惧参半,吸引住童仓堤的目光。“手还会痛吗?” “啊?喔,不会。”铁靳恍惚的回应道。 “想和我谈谈吗?”他试探性的低语。 她攒眉回了个苦笑,想请求他别问了。 “他们一次狙杀不成,一定会再试。你要小心,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是啊!有一定会有二,他们──”哎呀!说得太溜了。她急忙将未说出的话吞回,整个人背对着童仓堤。 看着铁靳的背影,童仓堤不愿逼得太紧,但更不愿他陷于危境。两相权衡之下,他还是逼自己得问出个所以然来。“铁靳,我是如此让你不能依──信赖的人?”想要说出“依赖”两字,但两个大男人…… 不是的!阿堤是个很讲义气的人。 当朋友有难时,总是义无反顾,二话不说地为朋友两肋插刀。 不是不信任他啊!只是事到如今,尚无法理出头绪,要她从何谈起?更不用说是论及整个族人的秘密了。铁靳为不能坦白吐实而对他歉疚得很。 “我在等。” “不要逼我了啦!”捂住耳朵,她不止手痛,连头都痛。 “铁──”门外一闪的白是什么?童仓堤身形迅即拔起。“你瞧见了吗?”他不敢离铁靳太远,仅站在门内向外四处查探。 “啊?”他们这么快又来了吗?她顺手取了包袱,握紧金针,准备有个风吹草动便以金针防身。 门外艳阳高挂,目力所及之处仅有荒草,并无可疑人物,连半点奇怪的声响也未有所闻。“大概是我眼花了。”他安抚铁靳道。 “刚才你看见什么?” “可能是阳光的反射,我以为看见了白色东西,没什么。” 白色! 不,阿堤没有看错,定是她的族人。 来者对她是好是坏?没瞧见的铁靳无法判别。“附近可还有其他休息地?”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掠过一丝不安。 “方圆五里就这间空屋了。”铁靳表现的不安没有逃过他的锐眼,是因刚才受狙击而害怕? 那是说,留在这里有危险,走出去也危险。 “把针放下,免得伤到自己,这里有我在,不用怕。”呵哄着紧张的铁靳,他缓缓拿走她捏着不放的金针。 天色明亮加上屋内的安全性,看来选择待在有阿堤的屋子里才是明智之举,至少屋子的四面砖尚可抵挡敌人手上的不明物体。像溺水的人抓到浮板般,她无助地攀搭住童仓堤的肩,在他面前现出女子的娇弱样。 ◇◇◇ 废屋中,提心吊胆侍了一天一夜,所有她害怕的事都没发生。“天亮了,我们该起程了。”铁靳仰首细语。前半夜她还能硬撑着两眼警戒,到了下半夜,不受控制的瞌睡虫把她召请到周公处。好在有阿堤陪在一旁,让她偎着。 “不急于一时,先让我看看你的手伤。”整夜不敢懈怠地守望怀中人,童仓堤睁着红丝满布的眼按捺道。 阿堤没注意到她是在他怀里醒来的吧?这样也好,省得她多费唇舌解释。她压低了嗓音,“没溃烂也没发炎,我们走吧!”浪费一天了,她不可以再拖延。早一天回去,早一天── 早一天如何呢?帮得上忙吗?抑或是会成为爹的绊脚石? 打,她没本事,用计,她也没有那个脑袋,她好像只是只会替人看病开药、手无缚鸡之力的狐狸罢了。 笨蛋!帮不上爹的忙,至少回到爹娘身边,让爹无后顾之忧。重重的敲敲头,为她一时神经的胡思乱想打下止意。 铁靳啊铁靳,昨天被人暗算,你就怕了吗?你还能当爹娘的女儿吗?她暗自生气地训斥自己。 “你在干嘛?打自己的头。”铁靳不留情的伤害自己,让童仓堤讶然地握住她的手。“手伤不够,还想打坏头不成!” 她甩月兑他的手,“别管了,出发吧!” “伤口上的药也该换了,坐下来,没检查你的伤,我是不会走的。”童仓堤一手揉着她的头,一手将她的肩往下按。 臭阿堤,就不能晚些再看啊?瞧他和她大眼瞪小眼的,不让他看,他准是不会走的。“拿开你的手,不要再搓我的头了,我坐下来,让你看个够就是了。”她不喜欢他抚碰她时身体里的浮躁感。 真的不喜欢! 铁靳听话的坐下,童仓堤满意地笑开了嘴。 “给我闭上你的嘴,不要拿你拐骗女人的笑法朝着我。”他的笑令她忆及他和牡丹在床上的嬉戏画面。他的笑令她想到酒醉的他强硬夺去初吻时的满足样。铁靳捺下涌至喉头的酸涩,拆掉手上的布巾,“喏!看吧,看吧。” 会骂人了,很有精神,应是无碍了。“是你自己换药,抑或我来?” 阿堤有点不太对劲。 在童家时,两人有机会碰在一块,不是被他不正经、乱逗人的模样气个半死,就是让他满身酒气、脂粉味给熏得破口骂人。而他常常让她训得夺门至向府避祸,从没像现在这样不痛不痒的由她吼。 是因为她受伤成了病人,才对她好吗?“我自己来。你喜欢那个花名叫牡丹的?”哇,她怎么提起这事?铁靳为自己没话找话说的愚蠢,气得直想咬掉舌头。 呃?他问他……“是也不是。”这教他如何回答呀?“那地方是解决男人正常需要的,我和牡丹,呃……逢场作戏而已。” 逢场作戏?!说得可真顺口。“既是发泄,美人窝内多得是美人,干嘛每次去都找她不随便点个人?”开了端的铁靳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要多话,却忍不住顶他。 “我……”该如何解释,是因牡丹的神韵与他神似?“你管我找谁发泄,难不成你在吃醋?还是你喜欢上牡丹?” 吃醋?喜欢?“我……你无聊!”自讨没趣的铁靳臭着一张脸,不再出声地替自己换药。 “怎骂起人来了?这件事可是你先提起的耶!这样好了,等回去以后,我介绍牡丹给你认识,让你开开荤,怎样?” “你有病!”臭阿堤,愈说愈过分。 “你今年也二十好几,是该开开荤,摆月兑童子鸡的身分了。”铁靳对异性产生好奇了!暗自抑下胸内的刺痛感,他故作轻松的取笑。 臭阿堤,她才刚觉得他转性了,谁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要她和他一样上妓院!亏他想得出来。 ◇◇◇ “铁靳,为何慢下来?” “前面是市集。”白了他一眼,铁靳稍嫌吃力的跨下马。 “伤还好吧?下回要下马和我说一声,好让我扶你。”童仓堤皱着眉,仔细观察她是否有不适之处。 “你很啰唆耶!”铁靳受不了了。 一路上他不是不让她做这个,就是不让她拿那个,简直把她当成废人,她也只不过是受了点小伤。“是我受伤,不是你,我知道我的伤势重不重,还没到会死人的地步。”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以气愤的声调道出。 是啊!他又关心过头了。“有句话说『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你应该听过。咱们一路同行,当然是要相互关注扶持,不是吗?” “你说的我懂,只是你的关心未免过于夸张,好像我是个弱不禁风的女人。”即便她是,也毋需他这么大费周章。星眸半掩,她抗议道。 早习惯自己打理生活起居的她碰上这等嘘寒问暖的对待,很不习惯,尤其是来自认识多年、视她如“弟”的阿堤。 若他真是女的,很多困扰便迎刃而解了。童仓堤暗自思忖。 “赶了多天的路,都露宿在破庙、废屋的,咱们进城里找间客栈,好好吃一顿,净净身。”快一点的话再三天便能见到爹娘了,她可不想穿着一身破脏衣见人。 “嗯,就依你。”其实他原本在发现有市集时便想提出,但经过方才铁靳的抗议,他收敛了过度关心的举止,憋着不提,现在铁靳自个儿说了,他哪有不赞同的道理。 “说走就走吧!”牵着马儿,铁靳一马当先地走入市集。 第五章 此起彼落的叫卖声充斥在热闹的市集街道,这一摊夸赞着自家的好菜色,那一家叫卖推销着美又便宜的服饰。 前前后后不到十丈长的小市集内,五花八门、从吃的到身上穿的,应有尽有。 吊着一只手,铁靳牵着马漫步在人潮中,逐摊的浏览观赏。身后人马的脚步声消失了?!她回首一探究竟。 阿堤驻足在某一定点,似乎正在审视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铁靳怒不可遏,控制不了由胸口泉涌而出的醋劲。“童仓堤。”顾不得大街上的人潮,她气呼呼的扬高声量,“你狗改不了吃屎,出了门瞧见妓院,魂像让鬼勾了般。怎么,禁欲几天就捺不住,大白天就想上?”天下男人都是一个样,! “呃?!”童仓堤指指挂画处,模不着头绪的转回头瞧气呼呼的铁靳,“看幅字画和我的欲念何干?” “画?” 是啊!一幅美人图。 字画摊上挂着一幅宛如铁靳的仕女图,引起了童仓堤的注目,他压根未发现字画摊是摆在妓院前。 随着童仓堤的手势,铁靳也瞧见了那幅图。“哼!耙情是字画摊后头的妓院尚未开门营业,你没得泄欲,找幅图解馋?” 字画摊后头?“丽香院”三个斗大的金色字让童仓堤领悟了铁靳发什么飙。“你认为我很风流,爱上花街柳巷?” “风流?你才不风流,”他放心的脸令她贼贼地接着说:“你是下流。” 他说他“下流”?!童仓堤楞楞地想着。 “不要怀疑我说的,你自个儿想想,在家时,除了办案以外,你最常流连的地方是哪里?没错,妓院。你晓得吗?有一阵子我还真替你担心,担心你会纵欲过度,把好不容易变好的身子弄坏,结果……”铁靳辟哩啪啦的乘机吐露积存许久的不满,一径地说个没完,没察觉到他未如往常般与她辩驳。 她痛快的叨念,不顾场合,犹如三娘教子,不骂他抒发不了积郁已久的情绪。 市集上的人都为一名美貌的高瘦男子立在大街上,手扠腰地大声训斥高他一个头的男子,而备感新奇的逐渐围聚过来。 “别念了,四周的人都给你念来了。”从铁靳口里吐出的“下流”两字,就够他受的。 人? 哇!何时她和阿堤的四周围了一堆人? 都是阿堤惹的祸,害她没形象得像个泼妇。“还不找客栈?”红潮不受控制的爬上脸,她羞惭的想找个洞躲藏。 他这辈子是注定让铁靳吃得死死的,月兑逃不了了。童仓堤萎靡不振地张望着市集,看看是否有客栈。 阿堤真的怪怪的耶! 平常时他总会逗弄她,好使得她消消火少训他几句。或者在她出差错时,火上加油的出言讥笑。但这次却连吭都没吭一声,奇了!难不成他是因为她受伤而让她?铁靳歪着小脑袋瓜子不解的望着他的背影思索。 左臂伤口处刺刺麻麻的,像是有东西在里头! 不可能,她明明确定暗器未留在臂上,伤口也清理得很干净,那为何手上的刺痛感又渐渐加重?按着左臂,铁靳瞠目地楞在当场。 人高马大的童仓堤鹤立鸡群地穿越围聚的人朝四周搜寻。“有了,我瞧见客栈了,咱们快走。”再不离开原地,称得上脸皮厚的他马上就要破功了。 痛!好痛!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得到阿堤说话,脚却没法子动弹,此时的她就只能咬牙拚命撑持,不容自己被排山倒海而来的剧痛撂倒。“阿──” 周围的惊呼和铁靳战栗无力的嗓音,让童仓堤仅来得及回身抱住摇摇欲坠的铁靳,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让开!”怀中人儿紧闭的眼和死白的脸看得他掉了魂似的,一张脸勃然变色。 人群因童仓堤的怒吼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他焦虑不安的抱着铁靳,施展惊人的轻功疾奔客栈。 正在交头接耳的民众没有人发现两对深沉的眼相互交换了邪恶的笑意。 ◇◇◇ “铁靳,睁开眼,千万不要昏过去!”客栈房内,童仓堤眉头纠结,心惊胆战的拍打着铁靳的脸颊呼喊。 短促的吸着气,铁靳痛得汗水湿透了全身。“手……我的手。”有东西由她伤口处往身子里钻,它在啃噬她。 “手?”卷起铁靳左手衣袖,她的伤正渗出血来。“怎么会这样?”童仓堤手忙脚乱的抬高她的手。 “帮我拆掉布巾。”她咬破红唇,勉强忍耐痛楚。 童仓堤抖着手,心里着急却不敢躁动的慢慢卸除布条。“天啊!”两边伤口全黑了一圈。童仓堤心疼不舍的惊叹。 咬牙抖颤地抬起如千斤重的手,她看到了。 毒?! 受伤时,她明明有用银针探测,银针并未变黑啊! 难道是他们跟随在暗处,对她再度下手?太可怕了。“阿堤,把我包袱里的金针都拿来。”不行昏倒!铁靳拚命吞口水、眨眼,以右指掐捏伤口来抵抗脑中的昏眩。 呼!她动作得快,从伤口进入的不明物已经爬到肩头了。 这一次,毫无疑问的,是族里的叛乱分子派来对付她的,不让她回到父母身旁。 “针拿来了。”他在床沿一字排开了铁靳的吃饭家伙。“我扶你。”铁靳为了不让自己昏倒,竟刻意的将伤口撕裂开!童仓堤轻手轻脚的托起她,当她的垫背,并输些真气进入她体内。“要我帮你吗?” “将中间的五支金针给我。”体外源源而来的真气使她散乱的精力为之集中了不少。 童仓堤空出一手,为铁靳取金针。 每接过一针,铁靳便熟练的在左上身大穴下针,以防止不名的毒继续扩散。“把最旁边拇指大小的刀递给我。” 为了要拿铁靳所要的刀,他将上身往前倾,又深怕因为前倾挤压到铁靳,不得已之下童仓堤只好一手环抱住她,“来。” 长柄、拇指大小的刀刃散发出令人生畏的森冷白光。没想到她拿来救治人的小刀子也会有用在自己身上的一天。铁靳苦笑了一下,一个深呼吸后,白森森的刀锋对准了臂上两处伤口就是一划。 伤处流出黑血。“啊!”童仓堤感同身受的痛呼。 “阿堤,帮我放血,直到血转红为止。”忍着里外的痛,她无力地递过小刀。 替他放血!“好。”看她大滴大滴汗水滑落脸颊,舍不得的童仓堤为了她,只能狠下心在伤口不流血时补上一刀。 究竟是谁?上次出手未果,还尾随于后? 他们是用了什么手法,能接近铁靳而又让他无从察觉? 黑血渐渐变为正常的红,表面的毒已经控制住,她着实松了一大口气。再来得对付快爬至锁骨间的异物了。“阿堤,取最长的银针来。”解决了伤口上的毒,铁靳不再痛彻心扉到无法忍受,她绽出一抹笑容,安抚眉头深锁的童仓堤。 童仓堤由一排粗细长短不同的针中拉出她所指的。盯着眼前有五寸长的银针,他不知铁靳拿这个有何用意?“你要它做什么?” “有用。你出去门外看看,我猜害我的人必定像上次一样尾随查看事成没有,若是让他们知道我还没死,他们会下第三次手的。”抓异物,得先支开阿堤,不然她可没法执行。 他不懂铁靳手上的伤需要用到如此长的针吗?那银针的长度根本已经超出铁靳手臂的宽度。 “针拿来,你快去呀!”臭阿堤,可别在这个关头上问东问西了。 下手的人是可能像铁靳所言,趁着他们忙于疗伤、疏于防备时动手,他是必须为铁靳戒备好,好让铁靳专注于治疗。至于银针的用途,身为大夫的铁靳定明白如何使用。童仓堤为她调整好坐姿,擦去她螓首上的汗,凝视了一会儿,走出去当守护神。 时间不多,她得把握。 确定童仓堤走远后,铁靳笨拙的解开衣襟,左边直到腰身,聚精会神地搜寻着那个东西正确的位置。 她一面模索不明物体,一面发泄性的骂着。 找到了!锁骨下约半寸离心不远处,它走到那儿了。 右手食、中指使力按着它的上下,减缓它的速度,大吸一口气,眼不眨地以左手将银针一鼓作气地刺入它的所在。 刺中了!“刀呢?我把刀放在哪儿了?”刚才使用的那支小刀她还要拿来割开它的所在位置,好用银针将刺中的东西取出。“在这儿。”这是最艰苦的一次医疗,承受者的她就要为自己解除最危急的时刻。“只要抓出你来,我就会知道你是什么东西,竟让我生不如死。”刀深深的没入与针同等的深度内,并割划出拇指长的开口。答案即将出现,她不在乎噬人的疼痛,因为它被她刺到,就要被扯拉出来了。 “砰!” 房门突然让人推得撞向两边。 “铁靳,客栈四周围没有可疑人物──” 懊死的阿堤,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在这个尴尬的时候回来。“你别过来!”躲缩入床的内侧,铁靳吓得停止拉出半截的不明物,大声警告。 她突如其来的扬声吓阻并未让童仓堤停下脚步,反而使他以为有人潜入房内要胁铁靳,神情忿忿地跳到床沿。 “呃──呀!”两眼所见,半出一边诱人酥胸的人是铁靳?!童仓堤怔楞在当场,连发两声,不敢置信的伸出手欲探触真假。 “走开!”阿堤看到了!他知道她的真实身分了。打掉他伸在半空中的手,拉过床上的棉被,遮盖住半果的上身,她红透了脸。 童仓堤错愕得无法反应,门、窗接连发出的声响,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动手。”撞门入内的男子凶恶地喝道。 真有人尾随他们! 厚颜无耻之徒,大胆以真面目闯入,无视于他的存在,他不会让他们有下手的机会,连让他们走近“她”都别想。 床上人骗了他十几年,害他误以为自己有问题,面对两个杀手,童仓堤开怀、无畏的朗声大笑。 两个跳入的人操起刀剑,不理会挡在床前的男子,他们的目标是床上的人。 “嘿!她可不是你们能随便动的人。要碰她?凭你们三脚猫的破功夫,还是识相点,夹着尾巴早点跑,免得死在这儿。”空手一弹,架开两边刺来的兵器,童仓堤戏谑道。 夹着尾巴?他看出什么端倪了吗?铁靳的黑眼珠不安的左右飘动。 两个欲欺近铁靳的人瞧见有人挡在床前,谈笑自如的阻止他们,有默契的分别由两边一实一虚的攻击。 一招未成,两人之一朝童仓堤胸口刺去,令他为求自保地闪至床头,另一人则快速从床尾接近床沿,并由腰间取出形状怪异的东西含在口中。 在童仓堤忙于与其中一人缠斗时,铁靳早已提防着另一个不轨之徒。 他果然是同族人。 逼近的杀手送入口中的东西,是族人独创的短圆笛暗器。 体内的东西是这个人培养的活暗器! 得赶在杀手吹笛支配体内奄奄一息的活暗器前下手。她一咬牙,拔出银针,将银针连同刺中的东西重重地往墙上丢去。 “啊──” 短圆笛含在口中,杀手大眼圆凸地望着“同伴”被杀,亲自喂养大的暗器同时成为一滩血水。下一刻,他旋身想要逃时,已经来不及了。 右手一翻一拍,童仓堤打发掉与他纠缠不休的杀手之一,准备回头伺候另一个时,不死心的交手人再度驱近阻挠。 这两个贼东西,敢向老天借胆,想当着他的面杀她! 他不高兴的抢夺下一再阻止他的利剑,以其宰了它的主人,并且一剑射穿了拿着怪东西的人。“解决!”血液澎湃,心情极度高昂,一半是因为替她报了仇,一半是因为发现了铁靳的秘密。“伤口的毒怎样了?” “清得差不多了。”她多希望阿堤没看到杀手来前的那一幕啊! “胸前的呢?”他虽看到她的身子,可没忘了她胸口的伤。童仓堤盯着她胸前的被子瞧。 “拔出他施的暗器了。”女儿身被他发现,女儿态也自然的显露。她嘟着小嘴,乖乖的有问必答,“不过身子还虚得很。” “那──多休息会儿,不要让余毒复发。”女儿身的铁靳──这个认知让他炯亮了瞳眸,恣意迸放出久积的情爱。 她女扮男装与他处于一个屋檐下多年,都未让人识破,是要说他们眼拙,抑或是她掩饰得好呢? 罢了,何必追究以往?谜底揭晓,从今尔后他毋需暗自苦恼、暗自痛恨,才是最值得高兴的呀!喜上眉梢的童仓堤大手支起她的下颚,指月复来回抚着她如玉瓷的脸。 臭阿堤在干什么?不过是瞧见她的女儿身,就像恶狼遇见羊似地想将她生吞活剥?她才不会呆得让他再有机会非礼。缩退闪避他的手,铁靳冷静自持地说:“把那两个死人处理一下,别让他们躺在地上碍眼。”得要阿堤在十二个时辰之内将他们埋了,不然时辰一过,他们是会恢复原形的。 两具死不暝目的尸体是有点吓人。“我会要这县的官府来处理的。” “愈快愈好,免得夜长梦多,今天就把他们葬了吧!” 她回家途中遭到暗杀,都备觉惊恐了,那爹和娘多年来所承担的有形无形迫害,不就更加可怕?铁靳为父母不忍地微皱眉头。 铁靳说得没错,是需要速战速决,省得让他们的同党察觉。“把胸口的伤清理清理,我们的问题等我处理完他们、你休息够了,再谈。”唇畔勾勒出一抹欢天喜地的笑容,他不由分说地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臭阿堤,又来了!哀过留有他唇痕的额,铁靳局促不安、烦心不已。 其实阿堤六年多前回来时,她便发现他有异态,时时眼带炽烈地盯着她偷瞧,那副色迷迷样,早让她担心死了。 经过这一闹,她拿来当挡箭牌的男儿幻象没了,以阿堤的色相,还会自制地仅是远观而不亵玩?她真不敢想。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好令人头痛啊!假寐的铁靳烦闷得拧起眉心。 ◇◇◇ 凝望熟睡的人儿,浓密的眼睫、小而挺的俏鼻,配上红润饱满的小口,她是令他失心的铁靳,一个不输须眉的女大夫,见多世面的他怎会被耍了多年?!童仓堤淡然一笑的为她拉好被子。 记忆混沌处,在他糜烂于美人窝的那些天,似乎捕捉到一丝丝不对劲。但牡丹和许鸨的三缄其口,还有铁靳的不理不睬,让他无从查询,那时他是亲了谁? 避他是亲了真铁靳,还是出自他的幻觉,反正他不用想破头啰! 从今以后,他想什么时候光明正大的亲她一次、十次、千万次、都不必去理会世俗的眼光,不必去压抑才是重点。呵呵呵!处理完两个杀手后,童仓堤坐于床沿,就这样直勾勾、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休憩中的她。 懊拿这个骗了他的小女子怎么办呢?她为何要隐瞒女子身分?铁伯父送她来时,是将她打扮成男装,到底有什么事需要如此掩饰?勾勒着她细致的脸蛋,童仓堤忍不住癌身轻啄她的唇,脑中跑过无数的疑惑。 脸上扰人的痒及唇上的压力,烦得让人无法继续入睡。铁靳不悦的撇嘴,微睁开眼找寻是何物打扰了她的睡眠。 迷糊中,瞧见了鼻尖前的大脸,“阿堤,别闹了!”所有瞌睡虫都让近在眼前的他和刚才唇瓣的接触吓跑了。“你在干嘛?”铁靳想坐起身,却让他钉在身下动弹不得。 “看妳睡得好不好啊!”他好笑的看着她拉拢衣领。 “你有病!三更半夜的,快回你的房间去睡。”臭阿堤,白天闹了一整天,晚上还趁人不备偷走她的吻。 早有准备,女儿身被他发现,他定会将眼中的欲念,恣意妄为地肆放,可他的动作也未免太快了些吧! “我是要睡了啊!” “那就快去睡呀!”她嗔怒地下逐客令。 眼眸带笑,童仓堤月兑去布靴,往床上一躺。 “你干什么睡我的床?”铁靳移动仰卧的身躯,转头气恼地问。身上的伤使她不能敏捷的起身,但还可以勉强避开他贴近的身子。 “不是妳要我快睡?” “我要你回自己的房间,不是在我这儿睡!” “妳的房就是我的房。” “啥?” “客栈仅存这间上房了。”她黑眼珠才一转动,童仓堤就先下手地堵去她想说的。 怎么会这样?要她和他共处一室,还共睡一张床?“你去打地铺。”铁靳右手右脚并用的欲将他推下床。 “你好狠的心,我为你忙了一天,竟还要我睡在硬邦邦的地上。”童仓堤可怜兮兮的控诉。 阿堤是为了她奔波了一整天,她实在不应该狠心的要他睡地上。可是让他上床睡,岂不是引狼入室?“你保持那个姿势睡在那儿,不准过来。”算了,看在他满脸疲惫的份上,移个位置,就当他俩还在小时候吧! “是。我会很小心,绝不会弄痛你的。”口头对她保证后,再偷得香吻,他高兴的闭上眼,免得被她发现他是有心接近。 在妓院时趁她不备偷走她的初吻,她认了,竟敢又趁她休憩时来一次!臭阿堤。铁靳气恼的瞪着睡了的人。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她眼睛瞪到酸,防他防到累,也不见他有所察觉。 房内一片静悄悄,只闻得他舒缓低沉的呼吸声,她偷偷地将眼眸往下移,盯着刚才那不安分的唇。 先后两次了,阿堤的唇抚过她时温温软软的。 又等了许久,确定他真的熟睡了,她伸手非常非常轻地划过他的唇,想确定手和唇的触感是否相同。 她发花痴了啊!像是遭电殛似的缩回手,铁靳无措的侧着脸。 笨铁靳!快点睡,可别染上了臭阿堤的色。贝齿轻咬着下唇,闭上双眸,她努力找回睡意。 聆听心爱人儿呼吸渐渐变缓,童仓堤张开晶亮有神的眼,深情地凝视佳人,舌忝划过她碰触的唇。 铁靳啊铁靳,今生今世童仓堤将伴你左右,护你生生世世。 第六章 “不要再笑了。”好羞人啊!自己竟在他的怀中醒来。“你再一副偷腥的恶心样,小心我一辈子让你不能笑。”铁靳从不知道一个男人的身子,能和女人的如此契合地贴附在一块儿。“不要以为你转过头,我就看不见你在笑!”阿堤衣下的身躯没想到是那么的结实,她还以为纵欲过度的人肌肤多半松垮不健康,看来她将阿堤纳入此类是错了。 “来,有伤的人,多吃点。”在他怀里苏醒,就能使她沿途羞愤难当,若让她晓得他趁她熟睡时又偷了好几个香吻,她不是要拆了他的骨、剥了他的皮?还是别被她发现得好。 “我不要你喂了,光天化日之下很难看。”什么嘛!不准他笑,他当成耳边风。吃顿饭,他说她受伤不方便,坚持由他喂,他到底有没有瞧见整间客栈的人都盯着坐在同张板凳上的两个大男人? 一个老羞成怒、气呼呼撇开脸的小女人,他爱煞了她生气的模样。 以往无法光明正大以眼追随,如今即使全天下的人都瞪着他俩看,他也要做他想做的,才不在乎世人的眼光。“只剩一只手,不让我喂,你怎么用膳?” “不吃总可以吧?”他愈是体贴,她愈是感到全身不对劲。“桌子有四个边,你坐到别边去,不要和我挤在一块。”就因为发现她是个女的,他就当她什么都需要男人来帮她?臭阿堤。 “不吃?那等会儿上路没力气怎么办?”铁靳一大早就开始无理取闹,童仓堤却始终保持包容的神色,脸带温情的一径笑嘻嘻带过。 “我……”下面的话因他塞入一口饭变得语音不清,她仅能怒目表达不满。 “别气,别怒,我都还没为你隐瞒的一堆事而气恼呢!”再不压压她,小妮子真的不吃,他可是会心疼的。 哇啊!阿堤准备要和她“对簿公堂”了吗?她还没想到搪塞的借口,可不想太早面对。抢回饭碗,认输的坐到桌子的另一边,她以只手蹩脚地用膳。 她不说,他也不逼她,这一路上,他有眼有耳。铁靳女娃儿想和他斗,等上几年吧!童仓堤耐心的替她清理脸、桌上的饭粒。 ◇◇◇ “铁靳,咱们这样走对吗?你确定这是回家的路?”离开客栈,因她身上带伤,童仓堤坚拒她赶路,两人走走停停了五天。 忘记!太看扁人了。“这些路我都觉得似曾相识耶!”歪着头,她张着无辜的眼故意装傻。 啊?忘了回家的路!真的还是假的? 他们在同一个山脚下绕了至少有五天了,她竟然──“找不到回家的路!”说要回家的人是她,现在却说忘了!未免太离谱了,鬼才相信。 路当然刻划在脑海中,她只是顺着他的话说,好在进入山林结界前看能不能摆月兑他罢了。 臭阿堤自从发现她是女人又有伤后,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能动,所有事都揽在身上,活似把她当神明供,烦死人了。“你不要在我耳朵边鬼叫!一时想不起来回家的路,你以为我喜欢啊!”还有动不动就对她又亲又抱的,骂也骂不怕,制也制不了。 一时想不起来吗?依他看,是在装傻吧! 她根本是带他在绕圈子。 不管是真是假,以她拖延的找路法,还是先解决后面的跟屁虫好了。“诸位朋友,陪我两人也走了有四、五天了吧,是否现身让童某谢谢各位?”冲着来时那大片树林,他以浑厚内力发送音波。 阿堤是说他们被跟踪了!顺着他的视线,铁靳双眉紧锁,如惊弓之鸟般。 难道他们不知道死了两个同伴吗?危险出现,铁靳噤若寒蝉,乖乖的站到童仓堤身边,拉着他的衣袖寻求保护。 一路上这个不让他帮、那个也不需要他,听到有人跟踪他们,她就如一头绵羊,驯服的倚着他了。他好笑的拍拍她粉女敕的脸颊,“各位不现身,是要童某『请』吗?”他加重内力发出会伤人的响声。 大片树林回绕着阿堤浑厚的嗓音,一个、两个、三个……八个人面貌阴鸷、举手投足间充满恶意地现身,他们的凶狠都较前两个来得深沉,这么想要她的命?族里的权位有重要到让他们三番两次派人杀她? 八个清一色穿着白衣的人,和他猜测的人数一个也不差。 “月之女,请和我们走。”八人之中外貌最年长者踏前一步说道。 “不。”和他们走,她还有命吗?说不定他们捉走她是要威胁爹屈服,再将他们一家三口杀害。 来人晓得铁靳是女的!他们唤她“月之女”? “若月之女不随我们走,那莫怪我们对付他。” 一个对八个,阿堤行不行?拉着他的衣衫,铁靳踌躇着,下不了决定。 呵!他们拿他威胁她,好玩了。童仓堤双手环胸,一派轻松,不见他有警戒之色。 “月之女考虑得如何?” 阿堤,她要如何回答啊?铁靳微抬螓首,脸带问号地看着他。 “你们叫的月之女要我回答──不。”接收到她投来的疑虑不安,童仓堤拍了拍她的手,替她回道。 “八个耶,行不行啊?”踮起脚丫子,她附在他耳畔担心的问。 他心平气和的搔搔她的头,“把你的金针备着吧!” 要她取针,他的意思是不是没把握打赢?可是他的样子又不像是会输呀! 臭阿堤,都什么时候了,她怕个半死,他不安慰人也就算了,还跟她耍嘴皮子,一会儿拍人家的脸、手,一会儿又当她是小孩般的搔她的头!铁靳见他一副安然样,嘟嘴鼓腮,气不过的偷偷在他大腿上捏了一把。 “哎哟!你谋杀了亲夫,到时要谁替你赶走这些人?”发嗔的娇容美得潋滟,使他忍俊不住地逗她。 亲夫?亲他的大头鬼。“你……不正经。”有敌在前,还有时间戏耍她! “月之女的意思?”他们的目标不是他,对于他的代答,八人不予理会。 对着径自笑个不停的童仓堤皱鼻,铁靳定神回道:“各位叔叔伯伯,恕小辈无礼,没法和各位走。”他们和她虽立场不同,但看在同族人份上,她还是敬他们为长者,希望大家有话好说,不要动干戈。 “既然这样,休怪我们强邀了。”话谈不拢,八人之首对同伴示意,随即将他们两人围困于圈中。 “活动筋骨的时间到了,你可得好好的躲在我背后。”拉她站到背后,他摩拳擦掌,凝聚一触即发的内力,装作不在意地环视八人。 又有一场流血打斗要发生,身为大夫,身为族中的一分子,她不爱啊!“我们的家务事非得用上武力吗?不能大家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吗?”拉住蠢蠢欲动的童仓堤,她诚心诚意的想做最后的劝化。 早就料准铁靳知悉发生在她身上的危险之内情。“铁靳啊──该死的,你们没看到我要说话吗?”八人中靠近她的三人竟没江湖道义的偷袭!快速地伸手抱她移换位置,他以只手挡、劈、点开三人的攻势。“连同隐瞒真实性别,现在再加上一条,等我打发这些人后,你可得跟我好好说清楚。”三人跳离,童仓堤好整以暇地亲她粉颊以示抗议。 臭阿堤,也不看情况,动不动就乘机揩油!仰卧在他臂弯中,她的脸一片通红。“没正经!”刚才只顾着和他们交涉,忘了身旁的阿堤也会听到。“对不起!” 心知肚明铁靳为何事抱歉,他诚恳地回以包容的笑,接受这份有点迟的歉意。 被人包围还能谈笑,太不把他们八人放在眼里了。“上。” 八人齐上,童仓堤收敛表面的嬉笑,专注的攻守。 他每对一招,都不忘护卫怀中的她,使她无安全上的顾虑,但一拉一扯的,转得她头昏眼花,恶心难受,有口难言。 对打了半天,童仓堤逐渐模索到他们的招式,打得是愈见轻快。 三攻四伺机,有时四上三防,七人底子和闪跳的身法不错,可惜在轻功方面差了点,达不到棋逢敌手的地步。 有一点比较纳闷的是,刚才说话的那一个虚晃地移了几步,便守在一边没有出手,是认为他打不过动手的七人?或是另有目的? “换。”久攻不下,八人之首喝令。 棒、闪、踢开七人连袂,童仓堤边打边退入林中。 就这棵啦! 略略瞄了眼壮硕的大树,他脚下一蹬,稳健的带着铁靳立于高树之上。“他们上不了这里,你待在这儿,看我修理他们。” “小心!”为他拭去滑落的汗水,她柔声说道。 “安啦!”唇对唇的偷她一个香吻,他顽皮又窝心的对她做鬼脸。 他就不能正经点吗?小舌舌忝过被偷了吻的唇,她深深吐出梗在胸口的气。 “你们要的人就在树上,若想带她走,先过我这一关。”安置好铁靳,没了后顾之忧,他要好好大展身手了。 八人同时抬头眯着眼望向被他放在茂密树上的铁靳。 月之女在他怀中时,他们碍于想活捉,打起来不免有绑手绑脚之感,如今月之女离开,他们便少了这层顾虑。“解决他。”八人之首收缩了黑瞳,眼中迸发杀意。 “终于要玩真的啰!”童仓堤兴奋的摩拳擦掌,“你早说解决,这样我们打来才有劲呀!”想杀他?凭他们几个人的功力,回去多练几年吧! 扭腰甩手,他暗地里使出最高深的内力“金钟正罩”来防身御敌。 首领一声令下,加入七人阵列,每式含带浓浓杀气,招招欲置他于死地。 童仓堤不避不躲,如拚命三郎般的攻击自动送上来的人。 树林内,你来我往的交锋,个个抱着不是他死、便是我亡的决心,打得是落叶沙石齐飞,烟雾迷漫。 一声声受重创的哀号听在耳里,令童仓堤嘴角上扬。想杀他?门儿都没有,师父享誉江湖的武术绝学,可不是浪得虚名。 自己的同伴死的死、重伤的重伤,八人之首胸口内的恨与怨更旺了。他仰天尖锐地呼啸,像是要发泄同伴牺牲的哀伤。 哎哟!打就打,还来玩这套“魔音传脑”。跳退对方的阵仗,童仓堤掏掏嗡嗡响个不停的耳,蹙眉怒视。 领导人审视眼前的战况,仅存的同伴连同自己只有三个尚有能力和那人再战,其他的都被制伏,他开始心惊地发现低估了眼前的高手。 他是何方神圣,竟让他们手上的刀剑无法近身,还会被自个儿的刀剑所伤?! 不论他是谁,不论是否得战到仅存一兵一卒,月之女他们是一定要带走。“事,务必达成。”说完,他朝童仓堤扑杀而去。 哟!指挥者也下场要和他拚了。“要打就一起来,何必同伙的死了大半才出手,你这样对得起躺下的伙伴吗?”还害他以为敌方另有埋伏呢! “哼!废话少说。此时此地,就算是打到最后一人,也要叫你陪葬。” 哟,不畏死呀!同伴死的死、伤的伤,不乘机脚底抹油偷生去,还硬撑着和他斗?童仓堤不得不对敌手另眼相看。 人家不怕赴死,一心一意想上黄泉路陪伙伴,他何不好心点,让剩下的人求个痛快? 抽出腰上从未出过鞘的软剑,童仓堤快速的挥舞了三下,三个人眉心顿时溢出红丝,一动也不动地定在原地断了气。 “铁靳,我来抱你啰!”用衣角擦拭剑尖的血渍,将剑收回腰际,他一飞冲上树梢。 避祸于树上观战的铁靳下到地面的头一件事,就是蹲下来探测八人的情形。“你一出手,就非得置人于死地吗?”有两个还有微弱气息,但要救活是不可能了。 “怎能怪我?若是他们心存善念,不下重手,或许就不会被我的金钟正罩给反扑了。” “唉!”都是权力熏心招惹的后果。 躺在地上苟延残喘的两人之一,耳际飘过月之女的叹息,临死之际,他突然惊醒,怎么会变成这样子?他不懂也不甘心啊! 意识逐渐远去,他的不甘愿也只能伴随自己下黄泉了。 不忍地为刚咽气的两人阖上眼,铁靳感慨于世人总爱争名夺利,就连她的族人也感染了人类这种气息,逐渐浮泛分崩离析之虑。她黑眸盈泪地摇头叹息。 “别伤心了,他们的死是因有害人之心而反过来害了自己。”扶起她,他安慰道。 “我们把他们埋了吧!”怵目惊心及刺鼻的血腥,使她不舒服的皱起小脸。 “你身上的伤刚痊愈,让我来就好。” ◇◇◇ 离开血迹斑斑的打斗现场,童仓堤和铁靳来到山石小径。 “咱们在这儿歇歇脚。”接连替八个人挖洞埋尸,他累坏了。 “嗯。”她一坐在小径边的大树根上。 “从树林出来,你就满面愁容,是怕我问你吗?”靠着她的右臂,他顺势坐了下来。 也是,也不是,那是说不上来的复杂心情,既担心童仓堤的安危,也真怕他追问真相,更为同族人自相残杀而难过。 “你不想告诉我,我也不勉强。”有一下没一下的以手搧风,他有着些许不是滋味。“我不知道我是如此让你不能信任。” “没的事!”她若不信任阿堤,怎会将性命交在他手上,她大可在他为她拚命时,一走了之,回到爹娘身旁,也不用在树上为他紧张了。“我有我的苦衷。”握住他的臂膀,她好生为难。 “穿着男装,骗了我一家三口十几年是有苦衷?遭人追杀故作不知情,也是有苦衷?我想铁靳也不是你的真实姓名,对吧?”他明明听见那群人叫她什么“月之女”的。 “不对,不对!铁靳真是父母为我取的,女扮男装是爹送我到童家时做下的决定,不是我要欺骗你们。” “喔?那些人为何唤你月之女?为何要不择手段地抓住你?”挑着左眉,童仓堤以怀疑的口吻问。 “月之女只不过是小时候的乳名,没什么特别的。”咬着红唇,她调开目光。 到了这种地步,她还在防他?童仓堤忍不住的握了握拳,“还有呢?” 死抿着唇,她摇头不语。 “嗯?”不说是吗?他有的是办法让她说。嘴角勾起一抹令女人为之痴狂的笑,他在她耳际轻呵着气。 臭阿堤,他……他在干什么?热热的气息喷在耳上,她全身震抖了一下,脑中一片混乱。 “别动。”伸手揽她入怀,他在她耳边低喃。 纤细的身子密贴在他胸怀,一股麝香扑鼻而来,迷眩了铁靳。“离我远一点,坐过去。”该死的阿堤,把她当成什么了?牡丹吗?她勉强自持,不是滋味的大声斥喝。 “我问的都得不到满意的答复,你说的我又何必听从?”他得寸进尺的咬着她的耳垂,以舌挑逗。 老天啊!他……他…… 耳处传来他吸吮的触觉,瞠目结舌的她没法承受又无法挣月兑,这样异常的感官刺激是她没有过的经历,它是这般的慑人心神! 说吧!全对他说吧!不然,她受不了这样的对待了。 阿堤和她是一块长大的,是最知晓她性格的人,也是她最了解的一个。“有人追杀我,因为家族内出了些问题。”她避重就轻的说明。 有问题不沟通,动武行凶?她的亲戚可真是狠毒。他又吻又啄地朝她的粉脸进攻,乐得将美人抱满怀。 “阿堤,我……已经……说了!”他竟埋在她的颈项中啃咬她。 “骗三岁小孩的话,不听也罢。”魅惑的冲她一笑,他霸气地将她的红唇含入嘴内。 花丛中的老手以熟稔的手法,轻巧地逗弄着她紧闭的贝齿。 童仓堤的大手固定着她的头,不让她抽离他的吻。 他时而轻柔、时而强烈的吻令她软了腿、红了颜,整个人像是要融化了般。 一波波涟漪由内而外震荡开来,男女之间的欢爱都像他给予的酥麻感觉吗?“放开我……”趁着他的口攻向下颚之际,她低喃抗议。 迷蒙的水眸内有他看多了的,诱人欲滴的红唇要他放开!“不。”她是他梦寐以求的佳人,而佳人在怀,他不愿做柳下惠。 唇齿再度相触,他唇舌并用的高超技巧,使她最后一丝理智离她而去,喉头发出娇柔的吟哦,完全臣服在他的魔力之下。 两人如痴如醉地吻得昏天暗地,吻得不顾一切,忘了周遭的危险。 小石路上忽然响起迅捷的奔驰声,童仓堤一挺身,双臂一弯,以整个身子护住她。 来不及看清来者何人,衣物已被人咻咻的划破。 长长的五条红血印就这么亲上了胸,童仓堤没吭声的反射性挥拳,却什么也没打到。 她是得了失心疯了,才会让两人有了逾矩的亲密,还如妓地乐在其中,好羞人!铁靳容颜晕红的躲在他背后,调整不稳的呼吸,未看到刚才发生的那一幕。 “该死的,什么鬼东西,竟抓破我的皮!”还破坏了他的好事。 阿堤受伤?!娇羞敛去,大惊失色而白了脸的她推离他而起。“伤在何处?” “别紧张,只是皮肉伤而已,无碍。”他边说边检视伤势。 铁靳绕至他前方,瞧着他胸上的五爪印,不好的预兆从心底窜出。“有没有看到是谁伤了你?” 炳!才事隔几天,他问她的话就轮回自个儿身上来了。“皮肉之伤,敷点药,死不了人的。”想起她不拒反迎的亲昵热吻,现下又为他担惊受怕,没十成也有八、九成把握,他在她心里占有一席之位。 明显的爪痕,是族人下的手?“不可轻忽,这伤可能不简单。”眉目紧锁,她亲手替他解下软刀,褪去破损上衣。“我看看。”她抚模血痕四周,深恐弄痛他的细细诊疗。 纤纤小手的轻柔碰触,在在表现出她对他的忧心,“不要大惊小敝的吓自己,你瞧!我不是活蹦乱跳的站在这里?”低下首,他呵哄地想再窃取香吻。 闪躲着童仓堤不安分的耳鬓厮磨,她气急地吼道:“你再乱动,不让我检查,我……”他竟将头窝入她的衣领内,舌舌忝着她的锁骨!不行让他再闹下去。“阿堤!”低垂首,她吸口气,拔高音量在他耳旁大吼。 “啊──”童仓堤不甘不愿的撤离她的玉肤香肩。 “不许闹了,我要检查伤口。”她板起脸严责。 “是。”佳人才刚稍稍接受了他,可不行把一切搞砸了。 好不容易制止了他的胡闹,铁靳由包袱中取出金创药,拭去干涸的血渍,撒抹上药粉。“都受了伤,还有心情玩耍。”她气恼的数落他的不是。 “我的一片真,竟让你说成玩耍,太伤人心了吧!” 油嘴滑舌、生性风流,谁晓得他说的是真是假?“你──”话未落,突然看见前方不远处有道白影。 揉揉眼睛,她不敢置信的瞠大眼。白影还在,甚至由模糊变为清晰。 是未变身的白狐。 它眼透阴险,梳理前爪的嘴仿佛含带一抹得胜的笑意。 前爪! “不──”哀鸣一声,她手未歇的擦拭掉他胸上敷好的药。 “铁靳,你在干嘛?”她突来的疯狂举动,吓得童仓堤回头望。 “不,不,不要。”五爪伤痕周边有不易察觉的青铜色。 是牠,牠下了活暗器!阿堤,中了牠的── 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弄清它的活暗器是什么,不然童仓堤的性命就不保了。“阿堤,体内有没有异状?” 铁靳严肃的口吻让他不得不运气感受身体是否有异样。“没有啊!” 没有?怎会这样? 她不要阿堤有个三长两短啊!铁靳脚步踉跄,恐慌的朝它奔去。 纠结的眉、悲怆的眼神,铁靳莫名的变化教他心惊。他受点小伤就让她心疼成这样?童仓堤满是问号的视线跟着她走。 般什么!前方两丈远的地方,有一只狺狺露出森冷白牙的白狐。 何时来了只白狐,他怎未察觉? 遭了!铁靳正朝它走去,危险! 童仓堤由地面跃起,大步赶向前去,以身体挡于她与白狐之间。 哀怨的看了他一眼,铁靳烧过他,走至它面前。“求求你,不要伤害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在做什么?和只野兽说话?赤果着上身的童仓堤不解的守备在她身后。 “呵呵呵……” 啊!牠是不是在鄙笑?童仓堤无法相信的凸了眼。 还没看清那只白狐全貌,还没搞清白狐是否真的在对他们笑,下一刻,不可思议的事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眼前。 那只白狐当着他的面,幻化成一个衣袂飘飘、腰系绯线垂带、面不善、眼暴青黄的男子。 老天啊!对于这脑袋不能理解的奇特现象,童仓堤怔楞地僵立原地。 “杀我族人,要他赔上一条贱命,算是便宜他了。”在八人惨败在他手上时,八人之首便以长鸣破空之音法,传达了他们任务失败的讯息。 而它就是来为他们报仇的。 “不,不!他会出手杀他们,都是为了我,你要报仇,找我就行,不要为难他,请你放了他吧!” 他们在说什么?什么放了他,不要为难他! 他又没和眼前的怪物交手,铁靳干嘛像他快死了般地向它哀求?“铁靳,不要和这个怪物低声下气,没过过招,谁输谁赢还不晓得呢──” 捂住了他没遮拦的大嘴,她恳切的请求,“你身为我族长老之一,应守族中不轻率与人对峙之规,既然冲着我来,你要找赔命者,找我吧!” 它有那么可怕吗?要她低声求饶? 口口声声护着他,为了他竟想把自己的命白白送它,她以为他拚不过这个怪物?童仓堤不服气。“唔……”被压住的口不能说话,他气愤地咿咿呀呀闷叫。 “莫急,待我解决这小子,还是要月之女跟我走。” 呃?又是月之女! 他冷静地抑制内心的气郁和恐惧,重新思索它出现后与铁靳之间的对话。“这个怪物和你有何关系?”扳下她置于口上的手,甫获一道灵光的他慌乱问道。 他联想到了?从阿堤那骇然畏缩的黑瞳可以看出,他发现她不是人的秘密了。情况容不得她解释,容不得她伤心,目前仅能专注在求族人收回活暗器。“我和你走,不过你先解了他身上的暗器,否则你带走的会是我的尸骨。” 他中了暗器?这怪物有那么可怕吗?它何时近身对他下手的?五爪痕迹!童仓堤恍然大悟。 它青黄的眼透着阴霾,嘴角阴森冷笑,“带不走活的,死的也可以。今天这里是你们两人的葬身之地。” 要她死,她并不惧怕。回家前,她便有赴死的心理准备,但是连累了阿堤,可不是她所愿。 它坚持要他们死,她该如何为阿堤取得一线生机呢?铁靳无助的挡在长老和童仓堤中间。 “高兄,得饶人处且饶人。”远方传来浑厚圆润的嗓音。 是爹的声音! 就在她苦无救人之法时,铁翱的出现让她如溺水者抓到浮物般,眼睛大亮起来。 “算你命大,今天就让他苟活着吧!”随风传来的男子之声教它眼光一闪,随即恼恨的消失。 第七章 朴实简陋的屋舍内,大厅仅仅摆置了一张桌子和四张竹制椅。 换下破了的上衣,跟随来到此地的童仓堤不发一语地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黑眼闪烁着极度疑惑地来回瞧着另外三张椅子上的人。 “还好爹来了,不然我和阿堤都要死在那儿了。”铁靳不敢看向童仓堤,径自和父亲交谈,“爹,阿堤中了长老的活暗器,你有法子解吗?” “爹会试试尽力替他解去。倒是你,不该自作主张,选这节骨眼回来。”铁翱一边责备,一边以破空之音暗暗斥道:“带恩公家人进入我族领域,陷他于族中内乱的危险,你这样做和恩将仇报有何差别?” 遭父亲责骂的铁靳缩了缩脖子,低垂螓首声如蚊蚋地喃道:“我只是想陪在爹娘身边,和你们共渡危难。” “好了,别再数落女儿了,都是我,若不是我唤她,告诉她发生的事,也不会让族中有心人找到她的躲藏处。”铁抒净心疼的为女儿挡去夫君的斥责。 原来她一路上的行踪是因和娘交谈而泄漏的,她还以为追杀的人怎会那么厉害,不管她走到何处,必会碰上他们。“咱们一家难得团聚,又是在这般紧张的状况下,不要为了小事自乱阵脚,让有心人乘虚而入得好。”铁靳讨饶道。 “是呀!”铁抒净附和。 女儿说得不无道理。眉头深锁的铁翱望向默默不语的座上客,“童少爷,谢谢你一路上替我们保护靳儿,给你添麻烦了。”他诚心致上谢意地抱拳施礼。 “铁伯父,千万不要折煞了晚辈,叫我阿堤就好。其实保护铁靳是我该做的分内事。”童仓堤惶恐的起立回以大礼。 分内事?! 阿堤在说什么,他不是被她的真实身分给吓呆了吧?! 怎么三个人都望着他不说话,他有说错吗?打从铁靳还是男儿身时,他就对她存有爱慕之情,到了发现她是女儿身,甚至连续数桩怪力乱神的事发生在她周遭,爱慕只是有增无减,他绝不会为了她可能不是人而改变心意。 “小月亮,他知悉我们是狐狸?”铁翱以破空之音叫唤女儿的乳名问道。 “大概。”尚未习会使用破空之音法的铁靳开口回道。 “族中发生的事呢?” “他不晓得。” “是的,很多事晚辈都不知,是否请铁伯父、伯母透露?”铁靳看着铁靳自说自话,他虽不清楚他们是用何方法交谈、交谈何事,可是以他们眉来眼去的神情和他的聪颖,不难猜出铁靳口中的他,所指何人。 “这……” 难道连伯父也那么见外?“铁伯父难以启齿,还是认为晚辈帮不上忙?”不行!他一定要马上弄清楚发生在这家子人身上的事,不然他不是好奇而死,就是会为他们的见外而呕死。“伯父、伯母请成全我,让我也能跟着铁靳向两位尽点薄孝。” 阿堤是吃错药了吗?她的父母由她来孝顺就好,哪需要他的鸡婆?他又不是她家的一分子。铁靳羞赧的白了他一眼。双亲在场,她没敢出声训斥他,只能干眼瞪。 铁翱睿智的双眼直勾勾地望入童仓堤坦荡真诚的两眼内。“好,好,太好了。你有自信保护靳儿一辈子?” 天啊!连爹都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了。“娘!”铁靳不自在的向母亲讨救兵。 铁抒净怎会不了解夫君所图,夫君是想在最糟时,藉由童仓堤保障女儿的性命,让女儿安全月兑身。告诉女儿族中有人意图叛变,就是错误的开始,她不能一错再错了。“娘支持爹所有的决定。”铁抒净心平气和地开口。 爹娘到底在说什么,就像要把她卖了般。没得到支持,铁靳不依地躲至窗边。 伯父的意思是不是在暗示着他赞成他们俩的婚事?“任何危险,晚辈定先挡在她前面。” 童仓堤发自肺腑的话语让一旁拉尖耳朵的铁靳甜上了心头,嘴角禁不住往上扬。 哎呀!她这是在干什么?阿堤一句场面话,就使得她乐上了天,看来吃错药的不是他,是她。 两个小孩你情我愿的模样,铁翱、铁抒净满意的相视一笑。“既然阿堤不嫌弃铁某的丑女儿,那咱们就说定了。” “爹说定,我可没说定。”开玩笑,爹像卖肉般随随便便,将她丢给花名在外的阿堤,她才不要哩!“牡丹、茉莉,外头花花草草一堆地等着伺候你,干嘛要我凑数?爹若有办法除去他身上的暗器,就为他除去,好快快打发他回家。”一想到他的风流事,一波波醋意便无法控制地涌出。 “铁靳──”佳人算总帐,童仓堤沮丧的呼唤着她。 “哼!”铁靳不理地将娇颜撇向窗外。 她才不要让人家以为她和阿堤是一对呢! 不可否认的,阿堤在她心中有一定的分量,她也不讳言自己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但是离托付终身,可远得很呢! “女孩子家脸皮总是比较薄些,习惯就好了。”铁翱打着圆场,继续说道:“倒是你身上的暗器,老夫因不知高长老的独门活暗器是何性质,咱们或许需要见招拆招,委屈你等待高长老第一次唤动它。” “晚辈一切都听从伯父的指示。”童仓堤略略踌躇了一下,偷瞄了铁靳一眼,“不知伯父方不方便告诉晚辈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唔……” “不方便的话,那就罢了,伯父不必勉强。” “不,实不相瞒,族中有人不满于现况,想取代老夫之位,秘谋篡位后出山杀人。” 呃?心里憋着的疑问总算得到解答了。童仓堤正襟危坐地准备将问题一一问出,“耳闻伯父及铁靳挂在嘴边的『族』,和晚辈偶遇幻化成人的白狐──” “爹──”铁靳焦心的拦阻。 爹会告诉阿堤吗? 铁靳突然好害怕,阿堤会因为她是狐狸而轻视她吗?害怕曾出现在他脸上的畏缩再度显现,害怕狐狸的身分见了光后,他们之间长期的情谊会烟消云散。她微微苦了脸。 举手制止女儿,铁翱像是安抚她,又像是和童仓堤示意般,盯视着他缓缓说道:“天地万物皆有灵性、七情六欲,勿因在世形象之差异,杜绝了他种活体生存的空间。” “伯父所言极是,晚辈绝不会有此心。”他单恋多年终于美梦成真,爱铁靳都来不及了,怎可能会因她的与众不同而弃之不顾。 铁靳的善良纯真、敬长助贫、真情至性,单单这内在的美,就让他爱惜疼怜,更毋需多加赘言她外在容貌的好。如此近乎十全十美的佳丽,他才不管她是人还是狐,他就是爱她。 阿堤所言不假?竖耳倾听的她心底起了阵阵涟漪。 “夫人,看来咱们家女儿有了归宿了。”铁翱一扫心中烦人阴霾,眉宇难得的舒缓开来。 他这一步棋没下错。童仓堤这小子真的是真心诚意地爱着女儿。 妻子将族内情事以破空之音告诉女儿时,他便警觉到会出事,等他决定出结界,赶往童家制止女儿贸然行事时,就已碰上两人受到高长老狙杀。 女儿心急如焚的为童仓堤求情,童仓堤虎视眈眈的守着女儿,那不容外人忽略、存在于两人之间的情愫,均看入隐匿草丛的铁翱眼内,也让他有了突发的想法,造就了此刻的美事。 想来他若有三长两短,妻女也不乏人照料了。 “一切听从夫君安排。”铁抒净柔顺地淡笑,“阿堤,靳儿交给你了。”她微笑点头,一脸宽慰。 “太好了!多谢伯父、伯母成全。”铁家大家长口头的应允,使得童仓堤像是吃了定心丸,眼神不断瞄向心上人,乐得直想当场翻斤斗。 站立窗边的铁靳轻蹙双眉,咬着指头,没出言抗议。 “定定心,老夫将要一五一十的告诉你,你听完之后再下最后的决定也不迟。”淡咳一声,铁翱凝神整理思维。 “晚辈洗耳恭听。” ◇◇◇ 白狐一族于天地万物形成那一剎那便与人类和平共处于世,它们的生活起居与人并无两样,仅是多了人所没有的一意潜心修行。 千百年累积下来的修行,使得白狐一族由能变化成人身、移动东西,到习得深厚的破空之音法,甚至可以到随心所欲支使风火雨雷电,每个关卡都需要经过二十年以上的修炼,方可达到。 现存的白狐之中,拥有最高层的随心所欲功力,除了三位已隐退不问世事的百余岁长老外,其他的族人法力顶多只达破空之音和驱动自身独创的活暗器罢了。 它们修得人类难以获得的法力,不藏私地分享传授人类,却碍于人心杂念太多,不易学成,以致遭人类的嫉妒、怀疑。 人类认定了它们留下一手,使他们不能像它们一样呼风唤雨。于是猜忌带来两族间的闲隙,带来了无数的抢夺杀戮灾祸。 为了不再让族人一个个平白冤死,为了断除人类愈渐高张的野心,为了两族间不再互想残杀,当时的白狐族长不得不领着族人远避山林,设下结界,杜绝了与人所有的往来。 几百年过去了,人类遗忘了世上有懂得法术的白狐,它们也代代与世无争的安身在此,偶尔为了增加族内新生代的知识,会偷偷送年轻一辈出山入世学习人类的一技之长,好回山中用于族人身上,直到近二十年,族中有人起了不平之心,才暂时停止这项举动。 曾到过人类社会的新生代耳濡目染人类生活的方便后,便愤恨为何是它们住在深山内,而不是人类。 它们厌恶祖先不战而退的做法,连带地鄙视领导这一代遵从上一代“不与人争”说辞的族长,也就是铁翱,不惜以任何手段达成逼退铁翱、另外推派族长、宣布出山、重新取得该属于白狐在世地位的目的。 “昨夜月圆,你还好吧?”落日下,山崖边,童仓堤席地而坐,率性地把玩着随手摘下来的芒草。 “嗯。”换回女装的铁靳扎着两根辫子,清妍素丽的立于他身后。 “那就好。恭喜你以后能够随心所欲的变人变狐了。”他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谢谢。”自从爹和阿堤促膝长谈一番后,他对白狐族群的历史了解得比她这个正牌详尽。 “无头无绪,连带头造反的人都弄不清楚,这种敌暗我明的状况,多亏伯父只身撑了一、二十年。”头往后仰,他凝望着换装后的铁靳,“姓高的既是长老,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起哄者。” “除了死去的十个,以及暴露身分离族的高长老外,爹还无法确切掌握主使者,也不想胡乱猜测,以免坏了族人间的情感。”迎面拂来的风使她眯了眼。 “只怕伯父的清高会让造反的人有隙可乘。” 她同意童仓堤的说法。 回来后,她亲眼看到了父亲为了族中的动荡白了发,感受到族人之间有股山雨欲来的气氛在形成,若再不快点找出搧风点火的首脑,她好怕父亲会捱不过,造成族群无主而自相残杀。“不谈这些,让我瞧瞧你的伤。” 铁靳和伯父、伯母无不为他的伤势担心,但是爪痕逐渐复原,仅留有不易察觉的淡色痕迹,并没有他们所形容的可怕现象发生。“好得差不多了。” “不是你说好就好,我看过才算数。”绕至他身前,她跪坐了下来,自行为他解开衣衫。 “哈!别急,别急,这等事应该由男方主动才是。”腰际的软剑被卸下,上衣让她给褪至腰部,他口没遮拦的调戏。 臭阿堤,又色欲熏心了!明眸瞪出警告,掐了他胸部一把,她检查起他的伤疤来。 罢受伤时四周的青铜色已不见踪影,伤口复原得不错,难道是她猜错了,高族长并没施放活暗器?!“伤看起来是好了,但对活暗器还是要提防,千万不要掉以轻心,身体有任何不适,一定要马上告诉我。” 风传送来佳人身子的幽兰馨香,她飘动的发丝挑逗似地牵引起他的不安分,盯睨人儿,他一把抓住她的肩往怀里送。 “阿堤,放开我。”突来的身体接触,使她脸红心跳。 “不放。” 贴在脸颊上赤条条的胸、卜通卜通的心跳声,引得铁靳想起了上回的激情。 “伯父、伯母默许了我俩的婚事,你呢?”他问出了这几日压抑在心中的忧虑。 “我怎样?”她明知故问。 “你对我……都没有一点点好感?” 相处多年,当然会有,她又不是冷血动物。 难得滑溜、有自信的童仓堤会对事没把握,不免令铁靳失笑。“我说过,你有百花陪侍,不差我一个。” “那都是逢场作戏,不足以当真。”为了转移对铁靳的畸恋,他向外寻求发泄,害得自己恶名昭彰,真是悔不当初。童仓堤脸皱在一块的焦虑辩驳。 他对她好像是真心的。“是吗?那些花姑娘好不可怜,让一个玩弄、欺骗人情感的大骗子耍得团团转,怪不得向夫人会说你是个空有外表的坏胚子,我可不想傻呼呼的学人失了心、丢了魂。你还是乖一点,回去后好好疼疼那些为你痴、为你狂的姑娘们,别把精力浪费在我身上。”偎在他胸中的她眸光掠过戏耍般的狡黠。 唉唉唉!自作孽喔!“铁靳,别闹我了!我若发誓从今以后眼里、心里只有你,不再花天酒地,流连在野花丛中,你是否会对我改观,甚而喜欢我呢?”他受不了她一再防卫性的躲避他,不接受他的真情。 半掩下暗褐色的明眸,她思忖了一会儿,“这话可是你说的,不花天酒地,和妓院里的老相好断绝关系?” “是。”有她陪伴,那些没感情的胭脂花粉皆可抛去。 “好吧!”一抹得逞的笑在她的唇畔扩散。 “好吧是何意思?”她真是会吊人胃口。童仓堤急切问道。 “好就好呀,还要有什么别的意思?”她娇憨地眨着大眼。 “铁靳……”她再吊他胃口,他是会被搞疯的。 仰脸的她满面笑容,“好啦,好啦!看你可怜,我就解释给你听。意思是,我好心答应让你跟着我。” 就这么简单?眨眨不敢置信的眼,他说不出话来。 铁靳美目、红唇含笑,似是偷到腥的猫儿。她是不是在耍着他玩?“你信任我发的誓?不怕我说一套、做一套?” “谁不知童大侠说出口的话可媲美圣旨,说一不二,绝不会出尔反尔。” 黑眼珠一转,他邪邪地笑道:“妳敢耍我?” 哇!傍他瞧出端倪了。 阿堤猜得没错,她是在耍他。 谁要他仗着那张俊逸的脸处处风流,在外欠了一情债,让她不得不为自己往后的幸福找保障呀! 要是不逼他亲口发誓,往后真跟了他,她还得担心何时他胡里胡涂被人拐跑,或者有人抱着孩子上门来认爹呢!“我才没有耍你,誓是你自己要发的,我又没逼你。”他之前的风流帐她可以不计较,之后她可没那度量去包容了。铁靳抱着他的腰,娇媚的嘟着小口。 也罢。能这么轻易的得到佳人的首肯,就是要他被耍十次、百次,他也心甘情愿。“等处理完伯父的棘手事,跟我回家禀告父母,让他们老人家为我们找个黄道吉日。” “你口中的伯父,可是我爹,而这里是我的家,我已经回家了,更何况我只是说让你跟着我,可没说要跟你。”铁靳皱皱鼻,一副占了上风的模样。 呃!她── 好大的胆子,玩他竟玩出瘾来。 这小女子从小赢得他的欢喜,事事给她管、处处让她,换来的是他没个大丈夫的样,这事传了出去还得了!低头半睨着口头占他便宜的铁靳,“我记得有个人出门前,信誓旦旦地向我爹娘保证,说再怎样都会回养育她的家一趟,不晓得那人是不是因为由男变女,学起了女孩子家的耍赖功夫?”他抓住她尊敬长者的个性,堵回她的百般戏弄。 讨厌的臭阿堤。“替爹解决了族中的纠纷,我会和你回童家的,但回去时不准你提什么挑黄道吉日,我才没要嫁给你。”她是亲口接受了他的追求,也爱极了两人现在有点亲又不会太亲的关系,但论及婚嫁,她没有考虑到那地步。 “你不嫁我,还有谁敢要你?二十多岁的老女人。”她又要玩什么把戏?以鼻摩娑她的鼻尖,他取笑道。 “你应该说是二十多岁的老狐狸精。既然我天生是只狐狸精,还怕找不着人娶我?”她讪笑地拨动发辫,使出蒋家小姐常用在她身上的勾魂眼。“瞧!狐狸精的本领我都习会了,不怕找不到愿上钩的。” “谁敢大胆的接近你,小心我将他大卸八块。”童仓堤醋意大发,生气地将她紧搂在怀里。 童仓堤饱满厚实的唇,一张一阖,独特的男子气味随着两人的贴近,充满在她的鼻中,迷乱了她的心志。“卸了他,小心我反过来剁你一十六块。”他吃起无名醋的傻样看得她心花怒放,忍不住嗲着嗓子,娇艳红唇抵在他下巴呢喃。 “你的身子,我瞧过了。”可恶的小女人,逗他逗习惯了。童仓堤一不做二不休,一只手隔着衣物,如蛇溜滑地覆上她的胸。 “你……”小手一撑,她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但还是摆月兑不了他置于腰及胸上的手。 “我怎样?”逮到她了!红透的脸是为了他的话,还是因他不规矩的手?童仓堤大手一压,得意地将她的小脑袋瓜子按回怀中。“咱们别斗了。” 他不安分的手竟在她的胸上搓揉!“拿……拿开你的手。”铁靳大惊失色,两手掐入他的臂膀,像要除去那没来由的震慑。 她欲迎还拒,半掩星眸的娇态,一看便知是对他的抚弄开始有了反应。童仓堤干脆趁胜追击,咬开她的衣扣,让手爬入肚兜内,优游在她的酥胸上。 他的手指! 她小巧的胸因他老练的手高耸挺立。 颤抖身子挺高了腰,铁靳没了自制力,仅是咬着玫瑰般红润的下唇,不让自己失控地呼出欢快。 佳人如预期的对他触及肌肤的抚弄给予火热的回应。“说你会嫁给我。” 她受不了了! 肮腔内排山倒海而来的欲火都因他不断的燃起,“身子……看见……又如何?大夫我看过……无数人,让你看一次……不会……少一块肉。”就算背叛了自己,她依旧是倔强地不松口。 嘴掀扬不到片刻,怀里人儿吐出的话便使得它往下垮。什么不会少块肉!她是要气死他,还是要害他淹死在醋坛中? 置于胸上的手忽然停顿下来,不再制造令人心跳加速的快意。衣裳半敞、薄汗微淌的铁靳若有所失地将小手按在心口的大手上。 白晰的手下是他黑黝苍劲的大手,这只手动也不动的僵于她的心口上。“阿堤──”她都用不能再明的暗示了,他难不成想将她弃在高山云层中? 等了半晌,捺不住的她干脆依样画葫芦,回敬似地以另一只手把玩他的胸乳,并侧着头,抬高覆满的粉脸窥探他。 他的眼神……“啊──唔──”铁靳微张的小口刚好迎上了他俯首而下的唇。 四片唇相触,半熄的火苗再度点燃,敏感的玉肤又麻剌起来。 是了!阖下了眼睑,手下平坦的胸传来似她般的反应。“阿堤──”他一遍又一遍地舌忝吮红唇,铁靳青涩地主动回探他的唇舌,期望他入内来与她纠缠。 懊死的铁靳,敢现学现卖的模他! 他就不信青女敕的她玩得过他这情场老手。 缩回唇,注视着被他挑逗得不能自己的佳人,他克制住体内被她点燃的欲火。“只要说你答应,我马上满足你。”一翻身,将在上的她置于身下,轻抵着她红肿的唇瓣低哄。 答应?答应什么? 看着他能为自己带来言语无法形容的亢奋的嘴,铁靳主动送上自己的红唇,谁知他竟撇开了脸。 “好。”脑海混沌,她记不起他要她应的是什么。“阿堤──”目前她想要的是他再帮她引爆那股悸动。 啊炳!死鸭子嘴硬的她终于被搞定了。心一宽,他放纵地让人性基本接管理智,低头便热情吸吮她口中的蜜汁。 喟叹地承接他直捣入内的舌,两舌嬉戏般逗弄,半果的躯体在地床天被之间难分难舍。 是了,就是这个了!她吟哦的蜷曲起双腿,沉浸在童仓堤施展的魔法中。 “咳咳咳!” 一场即将如火如荼展开的巫山云雨,被第三者的声音活活的打断。 羞赧布满了脸颊,铁靳不好意思地把头钻入他备好的保护中。 老天爷!她竟豪放到在光天化日、无遮无蔽的山崖上和阿堤…… 都是他的错,净会挑逗她,害她厚颜无耻有如婬娃。躲藏在他身下的铁靳忙把歪斜撩高的裙拉盖住腿。 哪个不识趣的坏了他的好事?童仓堤怒气冲天的瞪向出声处。 白狐族群偏好的白色衣着,一脸木讷老实,体形壮硕,脖颈以上已通红,他是谁? “月──呃,靳妹妹,义父有事找你。”来人心虚的说完即走。 “让我起来。”狠狠给人浇熄欲火、窝在他身下、衣衫不整的她突感嫌恶自我。 翻卧一边的他则色迷迷的俯视衣不蔽体的铁靳。 “不准看。”糗死人了。 “模也模了,亲也亲遍了,还怕我看吗?”他故意以指尖圈画过她胸前紫红色的蓓蕾。 臭阿堤,被人撞见,她都想找地洞钻了,还缺德地又引发她一阵哆嗦。“走开,没听到爹在找我吗?” “好。”一个跃身,他顺手拉起她,为她拍掉头上、身上的枯草。“咱们下回找个不会被打扰的地方,从头到尾重来一次。” “你……色鬼!”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心跳又因为听了他带色的话而心悸起来。 “我色,也只为一人而色。”在她未扣上的领口狠狠地吸吮了一下,“娘子。”眼见雪白的锁骨间烙下一块暗紫印记,他心情大好。 “谁是你娘子!”避开他可能的再次袭击,她赶紧将最后三颗绣扣扣上,唇畔不自觉地扬升。 “别说你忘了方才答应要嫁我的事。” 迷乱中,她是有应允他,但她可没── 哎呀!她想到了。 惨了,她贪恋在欲念中,竟随口答应了阿堤!这下子她不就要一辈子和他没完没了了吗? 第八章 铁靳一路上不言不语地与童仓堤走回屋。“爹找我?” “回来啦!”女儿衣皱发乱,双唇红肿,眼睛明亮,铁抒净一眼便明了小俩口做了什么。“来,坐到娘这儿,阿堤也坐下来吧!”她未点破的和夫君相视一笑。 “不知铁伯父身后所站的这位兄台是──”童仓堤谢过之后,恶狠狠地打量着刚才破坏他情趣的人。 对啊!屋内是多了个她不曾谋面的生人,她都没注意到。铁靳也望向了爹身后的男子。 “你说铁泰?他是老夫十年前收的徒弟。” 是铁伯父的徒弟,那就无妨。只不过这二楞子真不识相,坏了他的好事。童仓堤颔首和他打了个招呼。 “他是爹的徒弟,那阿飞呢?他不是让堂伯留在爹这儿学习,怎么我回来好些天了,都没见着他?”发生太多事了,她都忘了童年的好玩伴。 “没规没矩的丫头,阿飞、阿飞的叫,他可是虚长你一轮的堂兄。” “是,爹。”吐吐舌,铁靳缩缩脖子。 “阿飞和父母已经迁居至族人聚集的外围,所以你回来这么多天都没碰着他。改天娘带你上阿飞家,让你们叙叙旧。” 原来是搬了家呀!难怪多次在族群中走动都没看到他。 “靳儿,等会儿族里要开会,你和爹走一趟。” “啊?是的,爹。” 怎么白狐高层开会,要铁靳跟?“伯父,晚辈是否能一同前去?”整个白狐族群危机四伏,他不要和她分开,让恶狐有机会向她下手。 “是啊,有阿堤跟去,也好多个人壮声势。”铁抒净打从心底赞成武功高强的童仓堤陪着丈夫、女儿。 多位长老奇怪地在非特定时间内,派人通知要开紧急会议,又指定女儿务必出席,她早认定了其中有蹊跷,不得不防着点呀! “呃!恐怕老夫得婉拒你的好意了,这会议乃是属于我族之人才可参加。”他会不明白妻子的苦心、童仓堤的用意吗?他根本不想赴这场会,但是半数以上的长者连署要求,他这个族长是无权单方面取消或拒绝的。 童仓堤的心在在告诉他,这会有问题。 然而伯父已明白表示外人不得同往,他又能怎样?!一时受缚的童仓堤担忧地握紧心上人儿置于桌下的手。 “去换下脏皱的衣服,梳洗一番。”铁翱要求着女儿,“你们别担无谓的心,我会带铁泰同往,好有个照应。” 轻轻回握了他的手,铁靳给了他一个浅笑后入内。 “师母请放心,铁泰会保护师父和靳妹妹的。”高大安静的铁泰适时的开口安抚。 “有泰儿的保证,师母也就安心不少。泰儿,会中就有劳你帮他父女两人看着点了。”铁抒净慈祥的朝铁泰点头致谢。 “我会的。”师母的客气让铁泰手足无措,红了耳朵。 瞧这个铁泰的憨样,应该不会有问题了。童仓堤连对铁泰的最后一丝不放心,在他和伯母的对话后,全部排除。“伯父、伯母,晚辈想──”铁靳刚一离开,童仓堤的半个魂早也跟着飘游而去了,可又碍于礼节,不得不按捺的坐在原地,直到在座人的对谈告一段落。 “靳儿只是换件衣裳,贤侄不必担心,老夫还有些事想和你说说。” “是。”童仓堤暗自收收心,恭敬的回答。 “抒净、铁泰,委屈你们先避一下,我和阿堤有话要谈。” 铁抒净和铁泰各自欠身打揖后,一一走出屋外。 “伯父有何事得遣开伯母和徒弟才能讲?” 铁翱神情凝重,手置于身后地站起。“族人临时聚会,你大概也在猜事有蹊跷吧?” “是的。对手这么明显的用意,令人费疑猜。对方好像有意将事情搬上台面,不再躲躲藏藏了。” “或许是。先不管这些,老夫有件事要告诉你。”铁翱眼光炯炯地注视着他,“你曾听闻族人叫靳儿为月之女吧?” 对啊!他都忘了“月之女”这字眼,伯父之前细说白狐族群之事时没和他解释。童仓堤点头示意。 “靳儿让族人唤为月之女,是因为她在阴年阴月月圆时出生。” 原来是这样啊!算不上什么大问题,他都不在乎铁靳的白狐身分了,还理她是不是全阴时期出生。 “我族每两百年都会出现一个在阴年阴月月圆时分出生的人。” 两百年才出现一个?!“这么久才生出一个,是有何缘由?”铁伯父不会无缘无故把人都叫开,来和他谈这种话题的。 “嗯!这老夫就不知晓上天为何有此安排了。靳儿过了二十五岁,她体内潜藏的能力是我族一般人无法比拟的。” “喔?连最高阶的长老也不行?”二十五岁的潜在能力?那不就剩一年便到了。 白狐除了修行而来的法力外,还有其他什么惊人的能力呢?能物换星移不成?不管,他不会被这给吓唬住的。 “是的。你对我族人的修行过程应该是一清二楚了,可是对靳儿的能力,你或许无法想象能到何种程度。”铁翱沉重的将手置放在他的肩上,语重心长地说:“老夫有个不情之请,在你听完老夫的解释后,请你成全。” “伯父快别这么说,晚辈定帮你完成。”既是和铁靳有关,再怎么艰难,他都会一口应允。 “好,好,太好了,不愧是老夫的东床快婿。”童仓堤眼也不眨的答允,铁翱激动得老泪盈眶。 伯父连“女婿”两字都挂上口了,这下子他是娶定媳妇了。童仓堤快意得黑瞳亮如星。 “老夫希望无论我族乱到何种地步,明年春季一到,你就带着靳儿和她娘回童家去。” “伯父──” “靳儿若不依,你就算是动武也要强行带走她。靳儿二十五岁开智慧眼的步骤,我都教授与她娘明了了。” 伯父要他带她们走之意,是不是要在明年开春前,不惜以死揪出暗地里作乱的人! ◇◇◇ 宽敞的石洞中,正展开了一场鳖谲的聚会。 洞中央有个削平的巨大石桌,围绕石桌盘腿席地而坐者,连铁翱、铁靳和铁泰在内共有十七个人。 “这样好了,咱们用表决的方式,若是一方人多过另一方,少数人便得听从多数人的意见,各位意下如何?” 没想到对方费尽心机的请出了隐居的老长老之一──何老做中间人。看来他们这次是势在必得,非争出一个明白来不罢休。“何老,我族先民定下的规律,恕铁翱不能违背。即使今日多位长老决定破除老祖先的规律,恕铁翱无法从命。” “呃?!”何老扫视了在座所有的人,“铁翱,或许先看看长老们的表决情况,再下定夺也不迟。” “是。”他该说该表达的意见都吐露,既然中间人何老有这般说法,加上在座人虽有两、三个持不同意见,其他多数人都只是静默聆听,没听到他们的声音,他就看看表决的情形,再想下一步该怎么走吧。“何老提议表决,晚辈不敢不从,只是希望这个表决仅仅是供晚辈参考,不要以此作下断语。” “各位对铁翱所言赞同否?” “可以。”一阵无声息的等待后,一名长老说道。 爹真是厉害! 表决仅供参考,那么如果反对他们的人多,爹也不用接受。若和他们同一阵线的人多,他们就可以约略得知族中在上位的人,有谁想破坏安定了。 “好,那在座的长老,赞成族群维持旧制的请站到我的左手边,赞成改变的站到我右手边来。”赶在有人提出异议前,何老快速要求长老们表态。 铁靳不由分说的跟在爹身后走到何老的左边。 一个、两个……九位长老和他们一同站在左边,太好了!超过半数支持爹。 咦?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怎么搞的,他们又从左边走向右边去了?铁靳张着不敢置信的眼,直直望着叛离的四个长老。“何老,这个表决是不是石洞中所有的人都可以参加?” “嗯。” “那何老你呢?” 小女娃心眼底打的主意,他会不知?“哈哈!老头子早不管事,不参与你们的决定,我仅做中间人。” 这样啊!那爹这边连她共五个人,不就输了? “铁泰,你杵在那儿做什么,不会站过来啊!”何老都说得那么清楚了,他怎么还呆滞的站在原地没跟来?难不成他要窝里反?铁靳扬声呼叫他的名,手也挥舞着。 “我……” 什么嘛!还不过来? 铁靳气冲冲的走回原所在,用力的拉走铁泰。“你发呆也要看地方,这种非常时期,可容不得你发呆。” “我也不知道为何动弹不得,就好像被人给点了穴。”大弧度晃动脑袋,铁泰尚有些混沌。 “算了。”没时间理会他烂得可以的借口了,眼前的会议要紧。 加上铁泰,他们这边才只有六个,真是糟糕! 何老来回的瞧着两派人马。支持铁翱的一派有六人,另一派就不用说了,是打算乘此机会推翻铁翱的十人。“铁翱,六对十……” 是啊!毋需何老点明,相信爹也瞧见了。 本是站到他们这方的人多,怎地一下子四个长老就莫名其妙的全换移位置? “铁翱,你还是坚持?” 双方你来我往的以言语要对方顺从其意,已经僵持三个时辰了,都没能谈出个结果,难道要他因几个长老的表决,而害了全族人的性命?铁翱不发一语,眉头深锁。 “十六个当中仅有六人赞成继续一成不变的生活方式,其余的都希望有所改变,铁翱,你就退让一步吧!”何老苦口婆心地劝诱。 不。 怎能让整族上上下下百余人,就为了一个表决,陷入百年前那场噩梦之中?“铁翱不是霸着族长之位不放,若有贤能之士,铁翱必定退位。只不过各位奢求的改变,是威胁人类的安危,实非我族先民之所望。” 啥?!族中长老的一致决定,一个小小的族长竟敢不予理会!“别说得那么好听,你就是想霸着族长之位不放,想剥夺我们寻求新人生之权。”一名年轻一辈的低阶长老不服的跳出来。 十个不同立场的长老因他所说的话点头附和。 什么嘛!爹好言好语相劝,他们都不当一回事,真是自以为是。 真这么爱名爱权、爱起战端,爹干脆狠下心来,不理会他们死活的让出族长之位,与她和娘找个清幽之地,一家三口享享难得的天伦之乐,也省得被他们气死或害死。站在父亲身后的铁靳薄怒地思忖着。 “铁翱并不眷恋此位,周长老喜欢,族长之席从现在起就由你来坐也行。”铁翱稳健直视着愤然的长老。 爹说得好!铁靳在心底称赞。 “呃……”梭巡同一派九人的目光,周长老摇头晃脑,支支吾吾的缩脖坐下。 没胆! 开了半天的会,爹一再表明,只要有谁能提出既不伤人、又可帮助族人出山入世的两全其美办法,他可以马上退位。但是反对的十人不要说是办法,连自告奋勇先接下爹的位子也没人敢答腔。 臂看了半天,依这十人的呆样,好像没有一个是主事者,都是被人利用前来搅局的。“何老,我爹说得没错。其实如果各位不想委屈的生活在山林中,咱们可以分散性地融入人群,不需要以武力强取豪夺,占据他们的村集,引来争端。” “月之女说的不失是好法子。”何老赞赏的抚抚白须,朝主张入世者说道:“各位意下如何?” “不行!”拍桌的巨响回荡在石洞中,又一个持反对意见的长老出声了,“怎么可以忘了当年人类是如何对咱们赶尽杀绝的?既然咱们要入世,就要和人类把帐算一算。” “冤冤相报何时了?今天我族杀人类,明日人类的子子孙孙再反过来杀我族,这样反复仇杀,我族人入了世,岂不永远活在提心吊胆之中。钱长老愿意让自个儿的子孙过那种日子吗?” “我……”被堵得哑口无言的钱长老忿忿地撇过头。 爹说得真是太好了!铁靳差点忍不住为父亲的话拍手叫好。 早该听从翁老和文老的劝,无忧无虑地种种花草,不要出来趟后辈浑水的。“好了,好了!我看今儿个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如就此散会,让各位回去好好想想,看是否能找着解决的办法。”中间人何老累得提议道。 双方人马互望一眼后,心有不甘的考虑着何老的提议。 何老等了半晌,双方人马仅是无言地对峙,“会就开到此,老头儿可要打道回府了。我先明说,下回要开这种乱七八糟的会时不要找我,要找去找翁老或文老吧!”表明了不趟浑水后,不待人应答的他三步并为两步,走为上策。 嗄?!不谈了! 都还没个头,就要休会了!她来参加又是为了什么?从头到尾铁靳都仅是呆呆的站在爹背后,插不上嘴,连他们为何要她前来都弄不清楚。铁靳不舒服的瞧着父亲和支持他的三位长老交头接耳。 这时有阿堤在多好呀! 不对,她穷极无聊想他做什么?! “铁族长。” 何老都离席了,这十人还想干嘛?想以多欺少,对他们六人不利?铁靳警觉地一一瞪视走近的十人。 “周长老,还有事?”铁翱无惧的盯着围聚而来的人。 “明年中秋是月之女的大日。” 总算说出真正目的了!原来他们要她来的意思是觊觎她潜藏的能力。 “是的,承蒙各位长老的爱护,小女的事铁翱自有打算,不劳各位长老费神。”铁翱神情自若,眼如鹰的梭巡各个长老,“会议结束了,铁翱还有事待办,不能陪各位聊。铁泰。”他执起女儿的手,呼唤徒弟,准备离开。 爹不亢不卑的回绝让他们一个个怒目咬牙,又不知如何是好。乐得铁靳躲在后头偷笑。 就是嘛!她明年二十五岁的大日子,哪容得他们来打扰?她要安静不张扬的与父母一起度过。 “凭铁族长和夫人之力,能为月之女打通天盖地灵?”周长老不死心的拦路,并得到其他人的附和。 他们打何主意,三岁小孩也知晓。 每个都好心的说要帮忙,还不是想看能不能在她开了天盖地灵后,也帮他们提升法力,省去他们二十年的修行之苦。 开会时是巴不得将爹爹逼入绝境,散了会却皮笑肉不笑的说要帮她度二十五岁生日。真是厚脸皮! “铁翱自信尚有此余力为小女开眼。” 十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一副无所适从的模样。 “各位长老若没别的事,恕铁翱先行退去。” 对,对!早走早好,不要留在这儿看这十个言行不一的人。 “铁族长,请留步。” 已走到石洞口的铁靳三人因洞内又有人出声叫唤而回首。 “铁族长,我和陈长老有事想与你相商。” 原来是刚刚从赞成他们到叛离的四人之一。 “这位长老,时候不早,我爹已经很累了,有什么事能不能明天再谈?”她不喜欢他们,不喜欢他们明明支持爹又变成反对,然后竟又再转回来想和爹说话!没什么好说的。铁靳只要想到回来时一路被人追杀,和眼睁睁看着他们变卦,心中便怨气横生。 “靳儿,不得无礼。你和铁泰先回去。”他怎会不明白女儿心中的不平? 两位半途变节的长老事后回头找他,他也甚感怪哉。 不过两位长老怎么说也都和他共生死过,基于此,他是该听听他们要商谈的话。“方长老想和铁翱谈何事?” 方长老与陈长老面露疑虑的走至铁翱面前。 “咱们到别处谈。”方长老低喃。 两位长老面色凝重,神情略显紧张,铁翱也感染到他们的焦躁,伸手比了个请的姿势,随他们两人离开石洞。 ◇◇◇ “阿堤,你说我气不气?” “气,当然气。换成是我在场,也会觉得那群长老太过现实了。” 铁靳家的门前,童仓堤陪着她等候晚归的铁翱,顺便聆听她说明会议内容。 那群白狐长老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 杀铁靳不成,竟还敢妄想她在二十五岁开了眼,有了他们百年才修得的超然技能后,要她帮他们减短修行年限! “更气的是,爹还不计前嫌地留下来和那些阵前变节的长老说话,也不怕他们是不是存心要害人。” “是啊!”铁伯父和那两个长老讲话这点,他倒是能理解。若他是伯父,可能也会因为两位长老的叫唤而留步。 不为别的,就拿弄清楚他们为何临阵倒戈这点,就有得他们说明了。而且以伯父的身手,应该不会有危险才对。 不过,铁靳此刻正在气头上,刚刚铁泰才让她给数落了一顿,他还是等她气消点,再解释给她听。 “最最最气人的就是那个呆铁泰,敢不动的立着,简直是当场丢爹的脸。” 是啊!铁泰怎没马上随着铁靳和伯父走到何老的左边呢?照铁泰的回答,他也弄不懂自己为何双脚有如千金重,好像让人给绑缚住,跨不出一步。 可是好好的人怎会有意识又动不了?“铁靳,你再回想一下,当时铁泰的身边有没站人?” “人?有呀!除了何老外,就他一个人是站在两派人的中间。” 何老?不可能。 从铁靳口中得知,这号人物是个中间人,感觉上他对于白狐内乱一事好像没多大兴趣,应不会偏袒哪一方,不可能会出手点了铁泰的穴道。 “你确定除了他两人外,没有其他人?” “嗯。”阿堤想到什么吗?瞧他聚精会神思考的模样,铁靳也感受到些许不对劲。“如果说有人对铁泰下手,我应该会发现,可是当时两方人马仅仅各成一列站着,没看出有人有异常的举动。”都怪她顾着生气,忘了仔细观察现场有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这样就说不通了。 “我看是铁泰怕挨爹的骂,所以编造的谎言吧!” 依铁泰被她责骂时的羞怒样,不像是在撒谎。“也许族内有高人,毋需动手就能制住人。” “不可能。那些长老之中就只有我爹和两位和我们同一阵线的长老有这等能耐,对方根本没有如此高的修为。”说不定他们十个连手还打输阿堤呢! 十几年未回来,她能非常笃定十个长老都没有这种功力?!童仓堤感到怀疑。“算了,算了,别再为这无谓的事生气了。”没亲眼见到那时的情况,也不熟悉各个长老的底细,他不想乱下断语。 “你说我怎能不气啊!”好歹铁泰是爹的徒弟。 都念了有一个时辰了,她还不累啊!他听得耳朵都累了。 “深秋初冬夜,山林露重,你们两个怎么坐在门外不进屋?” “爹,你回来了!”铁靳见着父亲安然归来,一扫满月复的郁结,由地上跃起勾挽住案亲的手臂。 “嗯。屋外冷,咱们进屋再谈。” 第九章 “你回来啦!”斜倚在椅子上假寐的铁抒净起身迎接夫君。 “怎么连你也和孩子一样没休息!”铁翱蹙眉不悦地轻斥,“要是着了凉,可是不太好,都快进房内歇息去吧!”他赶着三人,自己率先掀开厅侧的布帘。 “爹!” “有事明天再说,爹整天忙进忙出的,累坏了。”铁翱三两句打发了女儿,未回头地入内。 夫君的脸色不对,是不是发生了大事?“靳儿,你爹神色疲惫,还是让他休息,有事明天再谈也不迟。天色也很晚了,你和阿堤早点回房休息。”规劝满月复迷惑的女儿,铁抒净匆忙随铁翱消失于布帘之内。 啊?!她和阿堤等到三更半夜,就为了想第一个知悉那两位长老的意图,结果……“咱们受冻的等在门口,爹一回来,就打发咱们回房上床睡觉!” “很好啊!” 连阿堤都说好?铁靳嘟着小嘴,不可思议的瞪他。 臭阿堤,那是什么嘴脸?像她没穿衣,光溜溜站在他面前似地。“人家都一肚子的问题没处问了,你别发神经的凑热闹。”铁靳让他看得全身起鸡皮疙瘩。 “是伯母要咱们回房『休息』,又不是我提议的。” “童仓堤!”一幕幕山崖边两人缠绵的景象,都让臭阿堤给激出了。铁靳红透了脸庞,娇羞的垂打他。 “不说,我不说。”搂抱过铁靳,他快速地在她脸上、唇上吻了两下。 “阿堤,你说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她偎入他怀中,玉葱纤指轻柔地在他的胸口画圈圈。 “二更天了,去歇一会儿,明儿个有的是时间填补你的好奇心。嗯?” “好。”仰望着他,她忽然发觉,这些日子以来,她对他的依赖是渐形加重了。 ◇◇◇ 族群集聚的外围,凸出的石板上被人刻着斗大潦草的“萧瑟居”三个字。 好像是要贴切的表现“萧瑟”两字,这里寸草不生,有的是无数杂乱无章的黑石,让人深刻感受到这个名称的意思。 “大哥,小弟带抒净、靳儿来看你了。”铁翱携眷引伴地到来。 一名盘腿坐于斜石上的萎靡男子微张倒吊眼,爱理不理人的睥睨着进入竹篱内的人。“唉!”他以鼻音有气无力的发了声,表示听闻铁翱的到来。 “还好吗?有没有需要小弟替你做的?嫂子和铁飞在屋内吗?”不把男子冷淡的回应放在心上,铁翱一径热络的询问。 男子照常我行我素地坐在石上动也不动,仅是对铁翱的问候回以点头、摇头。 “铁靳,他是谁啊?怎见着客人到来还不招呼?”童仓堤贴在铁靳耳边细语,问出心中的不解。 “他是我爹爹的堂兄,是我的伯伯,也是我小时候玩伴──铁飞的父亲。他生性外冷内热,没什么恶意。”铁靳捂着口,以蚊蚋般的声量解释。 外冷内热?他就只瞧见此怪人满脸的不耐烦,没瞧见他哪里有热情!童仓堤不解的偷偷打量石上人。 一大早,铁靳没来得及开口询问昨晚的事,就让面色凝重的伯父、伯母,以及铁泰带到这里来了。 伯父嘴上说是久未来拜访同根同宗的兄弟,在他猜来,实是来探究一番的吧?不然放着族群内乱大事不管,跑来省亲!太奇怪了吧。 “大哥,你瞧瞧,靳儿回来了,已是个大姑娘家了哟!靳儿,过来向你伯伯请安。”铁翱一面说,一面推拉女儿站至男子面前。 “是,爹。”不露痕迹地打掉童仓堤放在腰上的手,铁靳乖巧的向男子欠了个身。“伯伯,靳儿来看你和伯母了。这几年伯伯、伯母和阿飞过得好不好?” 男子直到铁靳立于前,倒吊眼才完全睁大。“你……你是铁靳?” “是啊!”伯伯何必见着她就惊讶成那样,难道她脸上有脏东西?铁靳搓搓脸颊,盯望手掌是否变脏。 “大哥,咱们进屋叙叙好吗?” “喔!好,进屋,进屋。”男子口里虽说好,神情却错综复杂的直望着铁靳,“靳儿今年几岁了?” “回伯伯,靳儿今年二十有四。” “二十四了啊!好,太好了,飞儿有希望了。”男子微笑地紧紧抓着她的手,“你会在族中过二十五岁生日吧?” 原来伯伯盯着她看是为了阿飞呀!“是的,伯伯。”对了,若是二十五岁开了眼,能对阿飞有所帮助,也不失为一个喜讯呀! 男子为铁靳确切的答复,高兴得老泪纵横,展现了铁靳所说的“内热”。 “大哥,阿飞一点都没好些?”铁翱问。 “唉!还不是那个样。以前小时候有靳儿陪他玩耍,性子还算开朗,可是自从靳儿让你给送走后,他哭闹了一阵,之后便不太爱理人,也不爱说话了。”论及他那痴傻的儿子,男子喜极而泣的脸转为颓丧。“没事,没事了!靳儿回来了,阿飞又有希望了!”抹掉脸上的泪,男子红着鼻子尴尬的笑道。 “铁栩,你在和谁说话?” 一群站在围篱内的人打住了话语,纷纷朝屋内出声处看去。 “小芹,是铁翱和抒净来了。” 一行五人跟在屋主铁栩后头,一一跨入屋内。 这里的布置和铁靳家大致相同,只差它一张桌子是配了四个长板凳。白狐族群对于身外之物,真可谓为淡泊。童仓堤环视厅内思忖道。 板凳的一边早坐着一女一男,剩下来的三边,一边是铁翱和铁抒净,一边坐着主人铁栩和铁泰,面对一女一男的板凳上自然是坐着铁靳与童仓堤两人。 小小的四方桌挤坐着八人,虽嫌拥塞,却让童仓堤有机会在桌下牵握铁靳的小手。 “阿飞,看谁来找你了,是靳儿耶!会陪你玩的铁靳喔!”铁小芹摇晃着痴呆的儿子,希望他集中精神。 她推晃铁飞的身子、扳动铁飞的头,那股力气不小。然而铁飞眼神空洞,无视于他娘要他注意的举动和人的存在,径自沉溺在自我的世界中。 童仓堤拉了拉铁靳的衣襬,眼神像是在问: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铁靳颔首后,专注的看向铁飞,“阿飞,我回来了,我回来陪你玩喔!”她放柔了声音轻哄。 她的堂哥生来反应就慢人很多,小时常常受族中一干没品的大人、小孩嘲讽欺负,直到她出现才改善些。 回想小时候,不知是因为她是族长之女,抑或她是族中百年难得一见的“月之女”,所以族中长者除了阿谀奉承她外,多半还再三申诫自家儿女,不可对她无礼,连带地经常出现在她身旁的堂哥也受到庇荫,除了她可以对他呼来唤去之外,别人不许欺侮。 十多年光阴逝去,阿飞非但没因岁数的增长而添加些智慧,好像还倒退入自我封闭的境界。铁靳鼻头一酸,为他伤起心来。 “大哥、嫂子,阿飞这样有多久了?怎不带他给族里大夫诊疗?”喝口茶,铁翱炯炯有神的眼怜悯地望着铁飞。 “没用的,飞儿这一生是注定要如此这般的过了。你大哥和我已有自知之明,我们不敢奢望有奇迹了。”说到伤心处,铁小芹哀怨地擦拭眼角的泪水。 “不,不,有奇迹,飞儿有机会做正常人的。”铁栩不高兴妻子似要抛弃儿子般的说着丧气话,他气呼呼的拍桌站起来。 “干爹,不要动怒,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安抚一时情绪激动的铁栩,铁泰扶着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吧爹? 童仓堤心里才在嘀咕错看了铁靳的伯伯──刚见面时,他还以为铁栩是个冷冰冰、不爱搭理人的白狐;没想到一谈及他儿子,就热切成这副德行。才一下子的工夫,铁泰又张口称呼他“干爹”!童仓堤满眼疑云的与铁靳对看着。 “是啊!大哥,别太激动,你吓着了嫂子和阿飞了。”铁抒净劝道。 “不碍事,这个家很久没有这种生气了。”铁小芹露出淡淡的笑容,“自从飞儿痴傻到走路都要我们催逼后,铁栩总是苦着脸,就好像唯一的希望也没了。” 阿飞退缩到走路都不愿了?!“阿飞,不行这样,你要振作起来。”绕过父母,铁靳捧起他的脸,蹲跪在他眼前,以大人训示孩童的口吻说道。 “没用的,飞儿除了吃喝,对外界根本没有反应。” “伯伯,阿飞怎么会──” 这是什么病?智力低弱的人会变成这样?童仓堤目不转睛的审视铁飞的侧面。 “靳儿,不要再问了,回来坐好。”铁翱制止了女儿说下去,另外他以破空之音法提醒道:“不可以再添加你伯伯、伯母的难过了。” “是。”她都忘了,阿飞天生的病症是他们一生的痛,她还一直绕着这话题打转,真是不孝。“对不起!”铁靳诚心诚意的向伯伯、伯母道歉。 “没关系,靳儿会问,是出于对飞儿的关心,翱不可骂她。”铁栩放宽心地打圆场,“倒是明年中秋过后,飞儿还要寄望靳儿的帮助呢!” “伯伯不说,这个忙靳儿也无论如何要试它一试。” “栩,你是说……”铁小芹不敢置信的眸子盈满奢望。 “你听到靳儿说的了。” “飞儿有希望了,你有希望了!”铁小芹拉起儿子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忽笑忽哭的喊着。 伯伯、伯母寄予厚望,铁靳在心中更加下定决心要尽最大的力量救治阿飞。 “大哥,我们打扰太久了。既然靳儿回来了,你是不是有搬回族中的念头?” 搬回族群里?可是飞儿的情形……“我会考虑考虑。”铁栩畏怯于迁回族群居住,怕儿子又要遭族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但离群索居的这段日子,他和妻子孤独承受儿子一天天的退化,他也怕了。 “伯伯,搬回来住吧!咱们两家住近点,铁泰和我也好照应你两位老人家,代你们照顾铁飞呀!”铁靳加把劲的帮父亲说服他们夫妇两人。 “让我想几天。” “大哥愿意考虑,为弟的和抒净回去先替你们将空了多年的房子清理干净,等着大哥、大嫂随时搬回来。”语毕,铁翱扶妻子起身,“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留下来,多聊会儿嘛!”好不容易有族人来探访,又是有血亲的堂兄弟,铁栩殷殷期盼他们能多陪他一会儿,不舍得他们太快离开。 “不了,族里的杂事尚等着小弟处理。回去时抒净和靳儿会绕至大哥的老家先行打扫一番。对了,铁泰,留下来陪干爹、干娘和阿飞几天,不用急着回我那儿。” “是,师父。” “阿飞,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有空会来看你。”临走前,铁靳对着没有反应的铁飞保证。 四人陆陆续续走出屋外,铁栩和铁小芹基于主人的礼貌,送他们直到竹篱门。 留下待在厅内的铁飞黑眼空洞无神的对着铁泰眨了眨。 ◇◇◇ “翱,大哥和大嫂的神态没有异常呀!”归途中,铁抒净忍受不住地道出了到铁栩处的企图。 炳!被他猜对了。童仓堤开口了,“伯父真的怀疑有线索在此?” “是的。” “爹怀疑伯伯、伯母?”憋着对于铁泰身分的怀疑没问出,没想到爹娘的话让铁靳拉长了耳,静待下文。 “方长老和陈长老指证历历,所形容发生在身上的症状和先祖记载的分毫不差。而能做到这点的,就只有他了。”铁翱沉痛的陈述。 “可是你也瞧着了,阿飞那样……”铁抒净为他辩驳。 爹娘一句来、一句去的,铁靳忍不住插嘴,“爹,呜──” 喊了一声爹,没来得及说出心中的疑惑,她的口就让童仓堤捂住了。铁靳一双水灵灵的杏眼左右的溜转。 “抒净,咱们得快些回去帮大哥把屋子准备好。”铁翱一方面提高嗓音交代妻子,一方面比手画脚的要童仓堤由右边抄入草丛。 有人跟踪?! 铁靳安静无声地取出腰间金针,牵着母亲的手,心跳如擂鼓的眼观四方。 放缓了脚步,屏气凝神的铁翱和童仓堤由两面包抄入丛。 懊死的坏人!不敢正面和他们对决,净会干躲躲藏藏、见不得人的暗算伎俩。铁靳护在娘亲身前,气得牙痒痒的。 傻靳儿,手无缚鸡之力,不为自个儿安危着想,反过来要保护她!铁抒净既感动又好笑的拍拍女儿的手。 “伯父?!”打算和铁翱无声息的从两边包夹草堆内之人的童仓堤惊愕地盯着地上呼喊。 发生什么事了?阿堤怎么那等惊慌!“娘,你留在这儿,靳儿进去瞧瞧。” “不,要去咱们母女俩一块进去。”制止了女儿的莽撞,铁抒净施展轻功,带着女儿跃进草丛。 童仓堤呼叫后,一眨眼的工夫,铁翱一家三口已围立在他身边。 “牠──” “是失踪多日的高长老。”铁翱接替女儿道出躺在地上、舌头外露、四肢抽搐的白狐身分。 瘫卧于草上已然断气的是上回抓伤他的白狐!它怎会死在这儿?那关于白狐族群的内阁,不就断了一条线索? 只腿跪地审视了高长老全身,铁抒净半抬螓首,“由内而发的。” “阿堤,可否借你腰上软剑一用?”妻子的说辞,令铁翱向童仓堤提出请求。 “是。”童仓堤虽不清楚伯父的用意,但仍迅速地卸下环扣,递上随身软剑。 拧眉未语的铁靳仅仅是待在一旁观看,只觉得发生的事件件令人惊奇。 不说高长老的死,爹有武功在身是理所当然之事,但娘也有功夫一事她却从不知悉,就别论及娘会替人治病诊疗了。 “谢谢。抒净。”铁翱将剑递给妻子。 接下夫君手中的软剑,她毋需他言明,便明白他的意思。 铁抒净运力使剑,斩下高长老的头颅,不理会血喷洒在身上,专心的查看切口。 哎哟喂啊!好干净俐落的手法,一剑就砍断,没犹豫也不畏缩。童仓堤和铁靳瞪大了眼,不敢出丁点声响打扰铁抒净。 “血脉扭曲,有异象。”铁抒净吐出这句话,拿剑的手没歇地剖开滚至膝盖处的头。“确定是了。”她抬首含泪哽咽。 “好。”铁翱面露哀戚,口气沉重地扶起妻子,“来,辛苦你了!斑长老的尸骨我来处理就好。” “伯父,我也来帮你。”童仓堤不太清楚两老打哑谜的对谈,但多少理出一点头绪,事情和痴呆的铁飞月兑不了关系。 可是他那个样,会和事件牵扯多大? 娘的手法,以她身为大夫的立场,一望便知是在查探高长老的死因,只是娘为何不连它的身体也剖开来瞧,仅仅观察颈子以上?还和爹说着别人不懂的话? 铁翱与童仓堤以随手取来的树枝替横死的高长老挖了洞、立个碑。 四人双手合十地膜拜刚入土的高长老。“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离开。”童仓堤提议道。 “阿堤说得是。抒净、靳儿走吧!” “爹说明一下高长老的死因嘛!” “回去再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和我们突然去阿飞家有关吗?先透露一些些给我知道嘛!”再要她一头雾水的回家,她会因此而憋成重伤。铁靳边走边追问。 “靳儿乖,不要烦你爹了,让他好好理清思路,娘向你保证,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全盘详详细细地说明给你和阿堤听,好不好?”铁抒净意味深长地说完话后叹了口气。 娘都这样说了,她还能说不吗? 铁靳仔细瞧了瞧,爹的神色是不太好,娘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到底接连两天,爹是碰上了何种复杂的问题?又和阿飞何干? ◇◇◇ 湿冷凉月,伴随着凄厉风声,白狐族群聚散地,所有白狐全躲缩于屋舍,避开入冬以来的第一波霜寒。 铁家屋宇内,同其他族人的屋舍般静寂无声,大伙儿早早便进房歇息。 简陋不失实用的主人房门被人悄然无声的由外向内开启。 黑暗中,来人藉由微亮的月光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接近床沿。 床上的铁翱与铁抒净不知是否因为近日来的奔忙操劳,未发觉有人侵入的继续沉睡。 注视两个目标物,来人略倾下头,扬高手,呆滞的黑瞳和手上的刀让月光照得闪闪发亮,透出冷冽的光芒。 无意识的铁翱和铁抒净就像是待宰的羔羊,全然未闻床边沉重的呼吸声。 来人的眼飘过一抹杀气,将刀高举过头,敏捷划过空气,朝床上两人挥下。 ◇◇◇ “爹、娘,你们在里头吗?”日上三竿,不见父母起身的铁靳敲门问安。 等不及里头发出声音,她自行推门入内。 血!满屋子的血! 床上、墙上、窗上、地上,没有一处不沾染血迹。 “爹!”铁靳哭号的翻扶起趴俯在地的铁翱,手颤抖地探测他的鼻息。“不──”她哀恸的嚎啕大哭。 铁靳紧紧搂抱满身是血、没了气的爹猛摇,似乎想摇回铁翱的生命。 “爹死了!我爹死了!”她像在对自己说话般地朝着空气喃喃自语。 相隔一夜,昨夜娘还千叮万嘱,天气变凉了,要她盖好棉被,怎…… 娘!房内不见娘的踪影?轻轻地放下怀中的父亲,铁靳满室寻找母亲。 “呃──” 布帘那儿有人! 跳过倒下的椅子,她一个箭步扯开布帘。“阿堤!” “铁靳啊!你干嘛到我房里来?我又为何坐在这儿睡?睡得我全身酸痛,四肢伸展不开。”抓着她的肩臂,他脑子昏沉的跃身站起。“咦?我干嘛拿着刀睡觉?上头还有血耶!”转动手上的刀,他迷惑不解地偏了头。 “你──”证据确凿,事实摆在眼前,“杀人凶手。”她嘶哑着嗓音,指着他的脸大叫。 什么呀?手上握着一把刀,童仓堤莫名其妙,不知自己为何被她叫成凶手。 “阿堤,我爹待你不薄啊!他带着你入山找高人,医好了只剩半条命的你。他怕你离开家,干爹、干娘会孤单寂寞,狠心把我留在你家陪他们。他自作主张,应允把我嫁给你。他对你比对我好,你竟将他杀死!他哪里得罪你了?”铁靳疯也似的打着他,狂乱怒吼,“你利用我杀死我爹,欺骗我的感情,你──” “我──” “啪!”一个耳光赏在他脸上,五指红印马上浮现。 百口莫辩、脸颊发烫的童仓堤连碰都不敢碰一下痛死人的脸。“铁靳──” “不准你叫,不准你叫我!” “你镇定点!” “我和你没话好说了。从今以后,你过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她龇牙咧嘴,愤恨大叫,“我娘呢?你把我娘怎么了?难道你──” “我不知道伯母到哪里去了。你听我说,我连自己怎会在他们房里都不明白呀!”箝制她想甩月兑的双臂,他慌乱的辩解。 铁靳使力的推开他,夺过他手上的刀,高高举在半空中许久。“你滚!我不要再看到你了。”她痛心疾首,厉声尖吼,“从今以后再踏进这里一步,我要你死无全尸。滚!” 棒着布帘,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静得只听闻屋外呼呼吹动的风声。 “我知道你现在什么话也听不进去,我不会再为自己辩解,也不能。” “我不想听,你滚!”捂着耳朵,她闭起的眼淌下泪来。 “我走,我走。我说完一句话就走。你爹的死,我真的不晓得,我完全没有印象是我杀了伯父,更不用说把伯母藏在哪里。” 童靳不语,泪却汩汩直流。 “妳要保重,我──” 她依然不吭一声。 “小心点,有危险时,要铁泰保护你,好吗?”多说无用,铁靳是不会回答他了。童仓堤哭丧着脸叮咛。 他走了! 铁靳不用张开眼睛,就明了童仓堤是真的被她赶走了。她颓丧地软了脚,木然地望着不远处的爹。 爹死了,娘失去踪影,一个好好的家就这么毁了吗? “哈哈哈……” 竟有人在她伤心时笑得这般开怀? 她慢慢地转过头,“阿飞!” “好久不见了,铁靳。你想不到我们两人会在这种伤心的情景下碰面吧!” “你好了?”眼前器宇轩昂的铁飞若告诉别人以前的他是天生痴傻、异于常人,肯定无人会相信。铁靳压抑的语气中难掩内心的波动。 “好?我自始至终都好得不得了,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怎样?思绪乱、心很痛吧?”铁飞弯下腰,眼中散发妖邪之气。 “是啊!很乱、很痛。”铁靳面无表情地附和着他的话。 “既然铁翱死了,他的族长位子就由我来继承吧。”驱近铁靳时,他以足踢踢死了的铁翱。 “为什么?” “我要,没为什么。” 他够狂、够妄。 “阿堤杀了我爹。”铁靳抬起了下颚,喃喃诉说。 铁飞蹲,直视她空洞呆滞的眼神。“那又如何?”她承受不了接连而来的打击,好像失了魂。“他杀你爹是受我指使。” 铁靳惊讶得无法思考,“为什么?” 铁飞猫哭耗子的为她叹气,“回想一下,你回来那一天和童仓堤在结界外碰到了谁?他对你的阿堤做了什么?” “高长老,他抓伤了阿堤──” “对了,高长老抓伤你的阿堤,在他体内埋下我支使他施放的活暗器,好让我随时可以操控你的阿堤。” 真相开始大白了。 第十章 “你为何要这样做?我爹娘哪里对不起你啊?”铁靳的神智突然回来了,她倏地跳起,悲愤地朝铁飞吶喊。 “不只是你爹娘对不起我,连我的爹娘和遗忘我的族人统统都对不起我。”铁飞脸上净是杀气,冷戾的大声控诉,“你们都瞧不起我,以为我是个没脑子的低能儿,从小便将我视同笨蛋的呼来喝去,没有一个是真心对我,都忘了我也和你一样是阴年阴月月圆之日出生的小孩。” 什么?阿飞和她一样是“月之子”! 从没有人告诉她这件事啊!“阿飞,小时候我没有对你不好呀!你记不记得,我还每天陪你玩耍?”铁靳一步步退到敞开的门。 “你敢说没对我不好?那是谁动不动叫我小呆子?是谁动不动就指使我,要我为她做牛做马,还供她打着玩?”铁飞颈上的青筋因细数她小时的对待而浮现。 “呃──当时我才几岁,根本不懂事。更何况小呆子是喜欢你的昵称嘛!”以前的阿飞对于别人如何唤他,压根不在意,还会亲善的回以无邪的笑容,怎么长大后会有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算起帐来。 “喜欢?少来套交情这一套。”铁飞咄咄逼人地勒住她的领口,“大家都把你当宝,都巴望着你二十五岁那年能为族人贡献神力,连我爹娘也是。二十五岁那年,他们千求万托数位长老替我开天眼,耗时三天三夜,我一点反应也没有。每个族人都以为我智力低弱,这辈子是无法有此神力,转而将期盼全寄托在你身上。哼哼!你们怎会晓得,其实我早在二十五岁生辰前,就神智清明了。” “你……”阿飞他装痴扮呆十余年!“这样隐瞒父母,欺骗所有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她要搞懂他这么做的企图,不但制造了内哄,让爹疲于奔命,还担忧族人真会为了百年前与人类的一场争战而去报复。 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要她死,甚至不惜借刀杀人,拆散她一家人。 到底是为了什么? “很简单。我要高高在上的那个位子,我要所有的族人知道,我铁飞不是他们所认为的那个没药救的白痴。我要他们明白,我铁飞是月之子,是能操控他们的一言一行,要他们生、死的月之子。” 铁飞疯狂刺耳的笑声和粗重的气息,使得被他挟持的她撇开了脸,不愿望向他。 曾几何时,阿飞的心态竟变得如此邪恶、如此偏激! “哈哈哈!要族人注目的焦点放到我身上,首先得拉下你和你那当族长的爹,再来是怂恿全族几个意志薄弱的人,唤使他们去煽动耳根软的族人、去激起不满现状的族人和人类大战一场,等到搅得全族大乱时,我再登高一呼,带领苟活下来的慌乱族人们将所有的人类一一扑杀,天下就是我的了,他们必定会视我如神祇,不敢再轻视我了。” 他病得不轻。 他自以为比族人多了一点点的神力,就妄自尊大的想要当神。铁靳为他的行为哀伤不已。 “为了你的野心,族人死伤多人,若是让你的奸计得逞,我族往后不就生灵涂炭?阿飞,可曾为被你无辜害死的族人想过啊?” “要做大事业,哪能有妇人之仁?死些人达成我要的,有何不好?” “你──今天拚了我这条命,也要抓你到长老们面前,说出你的恶行。” “凭你那几根针?别笑死我了。”铁飞毫不在乎的嘲讽说大话的她。 妄自尊大的阿飞啊!铁靳半掩眼睑,无惧于纤细的颈项被他勒住,乐陶陶地笑出声。 “你……笑什么?” “就你能笑,我不能笑?”铁靳忽地将暗藏在掌心的金针刺入他抓住襟口的手。“我的金针可是很好用的,像现在你不就松了手?”敢取笑她的针,她就让他尝尝它的厉害。 手背上的一点殷红令铁飞眯了双眸。 “阿飞,百密都会有一疏,你万万料想不到,在你酝酿的阴谋里会有失策吧!”她为他的狂妄、贪婪感到伤心。 她的眼神变了!没了方才痛失至亲的苦,变得如此镇定,令他毛骨悚然。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阿堤杀了我爹、我娘失踪,我竟还笑得出来?” 是的,太不合常理了!铁飞确认般的环顾四周,鼻子所闻的腥臭、眼睛所见的红褐,还有倒在地上、面无血色的铁翱,在在说明自己的计谋得逞了,她为何不受影响? “你妄想躲在暗处操纵无辜不知情的族人,制造乱象、滥杀无辜,这些天地难容的手段,你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吗?错了。” 错了?她愈说,铁飞愈觉得有地方不对劲。 “从你自以为是的想支配所有长老开始,就是你露出马脚的时候了。” 她指的是他以念力操控长老开的那个会? “你若以为族中能当上长老的人都是你随心所欲可以支使的对象,那他们好几十年的修为不就白费了?” 她说了这么多,是何用意?铁飞焦躁的退了几步,想从挡着门的她身边一走了之。反正他已毁掉她的家,剩她一人,起不了作用的。 突然,铁靳手上的金针不留情的攻刺他的双目,逼他退回原位。“我还没说完你就要走,那可不行。” “妳──” “爹在你露出破绽时,还想让你有悔改的机会;没想到你不悔改也就罢了,竟狠毒的对被你控制的高长老下重手。” 他们全都知道了?铁飞大惊失色。 “爹,地上冰冷,不要躺太久才好喔!” 铁靳在叫谁?!铁飞不能相信的旋过身子,刚好看见铁翱由地上爬起。 铁翱没死! 铁飞恐惧地退到窗旁。 “我爹哪会那么容易让你害死。”她冷冷一笑,“阿堤,可以出来了。” 连……一侧首,铁飞自觉大势已去。 “娘,靳儿帮你。” 床上有暗格,铁抒净正从中走了出来。 铁翱没死、童仓堤未走,所以铁抒净的出现,他并没有多大的讶异。 “这一场戏,你在暗处可看得过瘾?”铁靳地询问。 他们都是在演戏! 为了骗他出来,他们一干人连手耍计!铁飞原先的狂傲消散了,留下的是满心的不甘与羞愤。 “你很有头脑,暗地里将我爹和所有族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借他人之力想置我于死地。可惜的是,过多自信害你功亏一篑了。你留在阿堤身上的活暗器,早在开会后隔一天,我们从你家回来后,在何老、文老、翁老三大元老的帮助下,花了两天拔除了。” “哈哈哈……”输了,全盘皆输了!铁飞突然大笑起来,“你们好,太好了,撒下网让我自动闯入,好来个瓮中捉鳖。你们都欺负我……哈哈哈……” “阿飞,没有人愿意见你走上歧途,怪只怪你的心一开始就太偏执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爹会为你在长老们面前说情,不要一错再错。”铁靳殷殷劝导他,盼他不要有做困兽之斗的念头。 “错?我哪里错了?我没有错!”铁飞踉跄的退靠在墙壁上。“被你们识破,是我一时疏忽、我计谋有破绽……你别过来。”铁飞制止蠢蠢欲动、想接近他的铁抒净。 “阿飞,别逞强了,和我们一块儿到长老们那儿认错吧!不要让你的爹娘为你伤心啊!”停了步的铁抒净劝解道。 “闭嘴,我没错!”铁飞不理睬她的温情劝诱,嘴硬地毫不以为自己犯错。“谁都不准靠近。”他来来回回看着屋内的人,狂笑着一掌拍向天灵盖。 他宁愿死在自己手上,也不许别人碰他、制裁他。 铁飞竟自我了断! 一群人惊慌失措的一拥而上,想阻止他做傻事。 来不及,他死了。 首先飞奔而至的童仓堤触探他的颈脉,对在场的人摇摇头。 睁着眼,他死不瞑目的表达着不认错的决心。他们叹息摇头的围着他,不禁红了眼。 错或没错,如何认定呢? 站在铁飞的立场,以他的心态来想,他用这样的手段来让旁人认定他的存在、他的聪颖,他不觉得自己有错。他所不知道的是,他错在践踏了他和别人的生命,错在将天赋异禀用在歧途上了。盈满眼眶的泪水为他以极端手法了结自己而滴落下来。 “师父。”强忍着悲伤,铁泰不忍地看着没生气的兄弟。 “你来了。” “我来带走阿飞。” “嗯。” 铁泰轻轻柔柔的为铁飞阖上眼,一肩扛起他。“干爹、干娘要我转告师父,他们对不住你。” “不,是老夫对不起大哥、大嫂,没把阿飞劝下,还逼得他走上绝路。” “是阿飞不懂事,替师父惹了一堆麻烦。干爹、干娘说任凭师父处置,就当他们没生这个儿子。” “唉!我和你师娘随你到大哥那儿走一趟。” “是。”踏着沉重的步伐,少言的铁泰头未回地率先走了出去。 “阿堤,咱们出去,这里有太多伤心的回忆了。”爹娘陪铁泰到伯伯住处,铁靳也不想待在这儿徒增伤感。 ◇◇◇ “铁靳,刚才那一巴掌打得我头昏眼花,痛得很耶!”牵着铁靳的小手,童仓堤走到山崖,他们曾温存的地点。 “真的?对不起,为了逼真嘛!我帮你揉揉好了。” 柔女敕的玉手在脸上抚弄着,她顺从的对他好,让他吓了一跳呢! “怎用两颗牛眼瞪人?”臭阿堤!好心为他抚脸,竟一副难以置信样。铁靳不由分说的以抚在他脸上的小手补上一掌。 “哎呀!”他就晓得铁靳没那么好心。捂着二度受伤的脸颊,童仓堤保持距离地退离她两步远。“刚才你说对我有感情是真的吗?” “假的,演戏而已。”笨阿堤。 呃?她又开起他的玩笑,他不会被她骗倒的。 “阿飞真傻!” “他聪明的将一堆人耍了好几年,哪里傻?傻的是我们这些被害者,四处查询、相互猜疑,到头来还为他的死可怜!”铁靳一家人也真是的,铁飞害他们处于危险多年,他们还觉得他可怜,还想在擒住他时,劝他改过向善!要人悔改也要看看他犯的是何种错误嘛! 撒小谎、打打架是可以劝,制造纷争、借刀杀人、心态偏差到极点,这种人哪需劝?一刀砍了他,还算便宜他呢! “话不能这样说,你没见过小时候的阿飞,儿时的他真的过得不太快乐。” “他的儿时不快乐,就可以迁怒于别人?可以以此为借口,报复别人?他怎不想想如何在他二十五岁开了天眼,有了智慧时,做番值得别人嘉许的伟业?” “阿堤说得不无道理。” 另一个声音插入,铁靳扭头寻探,“爹、娘,这么快就回来了。”她又蹦又跳,微笑地来到父母身边。 “事情处理好,当然就回来了。”铁抒净说道,“靳儿想不想离开族里一阵子,陪爹娘四处走走?” 呃?他们…… 伯母的话可让童仓堤黑了脸。 他原本打算等白狐族群内乱告一段落后,带着恢复女儿身的铁靳回去拜堂成亲的,现在…… “好呀!和爹娘到处游山玩水最好了。”铁靳雀跃地不停拍着手。 “伯父走得开,不管族中之事了吗?” 对喔!爹是一族之首,不可能久陪她和娘的。“娘──” “你爹已经卸下族长之位,决定退隐,不管族中事务了。” “真的?太好了!”见母亲点头确认,她快乐不已。 好?不太好啊!身为外人,童仓堤哭丧着脸无法表示抗议。 “既然女儿欣然同意,夫人,咱们不如立刻起程。” “就立刻起程。”铁靳附议道。 “那我呢?铁靳,你不是还得和我回童家?”憋不下去的童仓堤终于开口了。 “不急于一时嘛!我和爹娘十几年未享天伦之乐,先让我和他们四处去走走,途中再绕道至童府也不迟。”铁靳虽不舍和他分开太久,但看在能与父母一起、能向爹娘撒撒娇的份上,她只好忍痛割舍他。 她把他当成无足轻重的人? 恼人啊!童仓堤气得五官纠结。 “走吧!咱们再不走,等会儿族里长老们赶来,要走就走不了了。” 连铁伯父都不帮他说句好话,赶着去云游,这不是存心要他没妻子吗? “娘,咱们赶快走。”爹好不容易能无事一身轻,可不能让长老们劝诱回去。 完了,完了!若晓得会变成这样,在伯父要求他带走铁靳和伯母时,他早二话不说的拐了她们就走。若晓得解决铁飞会害到自己,打死他都不和他们演那场戏。若晓得下场会是如此,他才不要出鬼点子逮铁飞。 若晓得…… “首先,咱们一家三口的第一站要到哪儿?抒净?”铁翱神色诡异地看向妻子。 “去哪儿都好,只要是你说的,我就跟随你到那儿。”铁抒净淡笑地对夫君颔首。 一切都完了!童仓堤白了脸,只差没当场晕厥过去。 “好。那咱们一家三口就先到童府叨扰一些时日,顺便把女儿的婚事给解决。” 他有没有听错?童仓堤哭丧的脸燃起熊熊的希望火花。 “啊?”铁靳的笑僵在脸上,动也不动地来回望着父母。 “阿堤,烦你带路了。”铁抒净笑道。 “爹──”她是不是被爹和娘给耍了?偷偷地瞧了童仓堤一眼,她羞赧的垂下了螓首。 ◇◇◇ “老爹,你的不孝子带媳妇回来啦!” 童家宅府充塞着童仓堤高兴呼喊的声音。 儿子回来了! 他在嚷嚷什么?带媳妇回来了!他们有没有听错?!回廊上的童重吉与妻子停下脚步面面相觑,以为是在作梦。 “哈!找着了。” 真的是儿子回来了!那──“儿啊!你刚才在叫喊什么,再说一次。”童重吉慌张的想确认一下。 “说什么说啊!人都在大厅上等老爹和娘了。快走,快走,免得伯父、伯母久等。” 儿子不是跟靳儿回乡吗?真的带媳妇回来,还把人家的父母也请来?他去哪里找到媳妇的?“你不是曾说,不会为了一枝花放弃全天下的百花?”不会是听烦他们的唠叨,胡乱抓个女人凑数吧! “老爹啊!不要翻旧帐,以前我说过的任何话,就当是放屁,从今以后,你儿子要洗心革面,呵守一枝就好了。” 儿子一脸的笃定,真的要安定下来?不花天酒地了?童重吉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老爹,你儿子我以前浑归浑,可从没说过假话骗人,这一次带回来的妻子人选,包你和娘满意到说不出话来。” 未来媳妇有儿子说得那么好?! 能让儿子彻头彻尾变了个人,这位不知名的女子,他们该向她道谢。“你们父子俩别光顾着讲话,咱们赶快到大厅。”童氏已等不及地先行赶往大厅。 “你娘说得对,别让人家久等,失了礼。”他的儿子终于决定要为童家添房媳妇了,童重吉乐不可支,愈走愈快。 “爹娘若瞧着媳妇是谁,那表情一定很逗趣,我可不能错失这场面。等我!”童仓堤童心大发,笑哈哈的跟上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