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爱天堂》 序 情网 ——《囚爱天堂》出版缘起 受伤的心,果能以泪眼抚平? 时间的治疗能否照亮灵魂深渊的阴霾? 一位性灵女子,因年少时的青涩无知,付出了蚀心的代价,为了一个把玩爱情的男人,她努力让自己对爱情免疫,只是老天总是让她为爱伤神,她又碰上生命中另一个春天。 只是春神眷顾,却也有些磨练,男子妹妹的男友,竟是伤她最深的人所生之子;回忆像网,张大地等着她受困,她被撒旦的笑脸控制着,她无法不将男子妹妹的男友和那人画上一样滥情的符号,昔日的痛楚正一点一滴清晰了她发狂的思绪,终于她硬生生地拆散了两人…… 情字这条路本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总是希望自己在感情领域能够平步青云,找到与自身休戚与共的生命个体,一起为美好的将来打拼;寻寻觅觅,有人一次就中的,有人终身为爱迟疑,大叹量身订做的另一半在哪里?总是,爱过了就不要伤心,爱情没有对错是非,只有情深缘浅,聚散离别…… 第一章 房间里一片漆黑。 林菲点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五年,来到巴黎已经五年了,好漫长的日子,她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林菲模索着打开身旁的台灯,昏黄的灯光照着墙上的一幅油画,画中的女孩梳着娇俏的公主头,着一身淡蓝的连身衣裙,手里捧着一束娇黄的雏菊,一双眼睛迷蒙地微笑着。 林菲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那是她花了一年时间完成的。那双眼睛,她永远忘不掉,还有那件蓝色衣裙。突然“啪!”地一下,林菲关掉了台灯,只有火红的烟头在她的指间微微颤抖,星光一闪,一颗泪珠滴落在冰凉的脸上。 ※※※ 两星期后。 伊莎贝拉画廊。 林菲很早就来到画廊,今天是她画展开幕的日子。巴黎的二月天还很冷。 林菲推开门,戴维早已等候在那儿。 “嗨!林,早啊!” “你不更早吗?”林菲随便打了个手势。 戴维是画廊的老板,高大、英俊,一看就知道是巴黎人。五年来,林菲一直得他相助,他们是同甘共苦的好伙伴。 “怎么样?紧张吗?” “第一次,难免会的。” 戴维走到酒柜旁,开了一瓶香槟,倒了半杯递给林菲。 “来,祝我们合作愉快。”说完,把自己的半杯一饮而尽,然后微笑地望着林菲。 林菲啜了一小口,笑道:“画展还没正式开幕呢!这香槟应该留到最后再喝。” “都一样。林,你今天真漂亮。”戴维抱着双臂,靠在办公桌上,微眯着双眼打量林菲,像是在看一件艺术品。 林菲今天其实并没刻意打扮,宝蓝色的套装配上白色风衣,虽然有点素,却干净俐落,显露出几分高雅气息。为了画展开幕,林菲施了点薄妆,本来苍白的双颊映出些许红润,显得娇媚无比,难怪戴维看得都痴了。 “好了,别在这儿尽说废话,谈谈正经事吧!” “ok!展览厅的画都布置完毕,你昨天看过了。不过我稍微作了一下调整,我相信你一定会满意的。” 好呀!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擅作主张,你…… “别急,别急。我说你一定会满意的。我们相处这么久,我还不了解你吗?待会儿到展览厅里看看,你就明白了。”戴维故作神秘地望着林菲。 林菲有点不高兴戴维竟擅自做决定,但又拿他没辙,真不知道这个家伙又玩什么花样? “还有,今天我要给你引荐几位权威人士,他们的评论拿你们中国话来说,真是一言九鼎,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我跟他们都很熟,到时候你得热情一点,要不然明天报纸上就有你好受的了。” 戴维跟林菲认识了这么多年,中国话多少也懂一点。他了解林菲的脾气,知道她压根不在乎什么权威人士,也懒得和他们打交道,所以事先特意关照一下。 林菲对戴维的细心表示感激,心里还在惦记展览厅里的画。 “走吧!我知道你等不及了。时间差不多了,客人们大概就快到了。” 戴维看了看表,穿好外套,搂着林菲的肩头,两人向展览厅走去。 “你真是了解我,戴维。你真的帮了我很多忙!”林菲撩了一下肩上的长发。 “要不然怎么做你的合作伙伴呢?不过,有时我还真模不透你,你是个很怪的女人。” “是吗?”林菲大笑起来。 “别动!你看我的眼睛。”戴维忽然严肃起来。 “干什么?有什么阴谋?”林菲笑着说,但还是按照戴维的话去做了。 戴维凝视了她片刻,摇摇头,叹了口气,“唉,我还是没有看懂。有人说,两个人对望时,被看的一方会把秘密泄漏在眼睛里。” “你认为我有秘密吗?” “你一定有很多秘密,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出来了,但是看不懂。” “看懂了就不叫秘密了,傻瓜!”有时候林菲觉得戴维虽然已经四十出头,说起话来还有点孩子气。 秘密?真的有很多秘密?林菲低声自语。“恐怕只有我自己知道。”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展览厅里已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宾客,佛兰克和雪莉正在忙着招呼,他们是戴维的助手。 看见林菲和戴维走过来,佛兰克马上迎了上去,“反应不错呢,林,恭喜你。” “谢谢。雪莉呢?” “她在那边忙着。” “喔!对了,戴维,你昨晚吩咐的,我都办好了,还满意吗?” “很好!我正要带林去看。走吧!” 林菲看着她的作品都被装框钉好挂在墙上,心里涌上一阵激动。 戴维拉着她来到一幅画前,林菲愣住了。画中的少女一身浅蓝,捧着一束雏菊,对她迷蒙地微笑着。 “林,我实在太喜欢这幅画了。我知道它花了你一生的心血,你的天赋、灵气、智慧、感情都融合在这幅画里……” “我当然知道。这也是我最心爱的一幅画。”林菲以冰冷的语气打断了戴维的话。 “既然这样,就更有展出的必要了。你不高兴?难道我做错了?”戴维一脸迷惑。 林菲发觉自己语气太严厉了,她微微叹了口气,摇摇头,微笑地望着戴维。“你的确了解我,又太不懂我。事到如此,难道我会不顾大家的面子把它摘下来吗?” “你这个怪女人。”戴维紧张了半天,终于松了口气。 两个人相视而笑。 “戴维,老朋友,好久不见了。” 戴维回过头,原来是专栏作家西宾斯,此人专门写画评,笔锋如刀,他跟戴维曾就读于同一所大学,交情颇深。这正是给林菲介绍的好机会。 “林,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 ※※※ 画展的第一天在忙碌的气氛中过去。林菲应付着各式各样的客人,觉得很疲累。 而戴维却显得很兴奋,整理好画廊的事务后,他决定和林菲出去大吃一顿。 林菲把头靠在柔软的椅背上,闭目养神。 “林,今天很成功,是吗?” 林菲“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你应该感谢我,那幅少女像引起了轰动,西宾斯也很欣赏。你就等着看明天的报纸吧!中国杰出的天才女画家林……,林,你在听吗?”戴维自顾滔滔不绝着,一回头发现林菲已睡着了。 戴维望着林菲的侧脸,在夜晚更显得美丽动人,长长的睫毛垂着,在脸上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嘴唇薄而棱角分明,温柔中透着倔强。戴维忍不住想要俯身去吻她,但还是克制住了,他了解林菲的脾气。 他忽然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然后从后座拿出一样东西,在林菲的鼻头轻触着。 林菲朦朦胧胧地闻到一股花香,睁开双眼,“玫瑰?” 一支鲜红欲滴的玫瑰正盛开在她眼前。 “送给我的?” “当然。” “为什么要送玫瑰?” “你猜猜看。” “今天?为了画展吗?” “不对。” “你生日?” “我生日为什么要送你花?”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二月十四日。 “哦!我知道了,今天情人节。” “我想你这几天大概太忙了,连情人节都忘了。” “其实忘了也没关系,我无所谓。”林菲苦笑了一下。 “你,我的情人?”林菲笑了起来。 戴维被她笑得有点尴尬。 “如果你说的是真话,我倒要考虑考虑,既然演戏,那就随你便吧!我的大情人。”林菲今天心情不错,居然也开起玩笑来。 她接过玫瑰,凑到鼻尖嗅了一下,好香啊!似乎好久没有闻到这种香味了。 戴维看林菲很高兴,心情也很愉快,他把车子停在一家装潢华丽的餐厅门口,准备好好度过良宵。 ※※※ 夜深了,戴维送林菲到她寓所门口,今晚的气氛使两人的关系变得有点不同。林菲下车,在戴维脸上吻了一下,“晚安,明天见!” 戴维似乎有点依依不舍,但林菲的眼神温柔而坚决,使他难以开口。 “好吧!明天见。” 林菲拿起玫瑰花向他挥舞了一下,踏着轻松的脚步转身走进公寓。 车影消失在黑夜里,四周回复宁静安适。 林菲今夜的确很不同,好久以来没有这样的心情。 林菲正要开门时,突然发现门把上插着一朵玫瑰,鲜红欲滴。 “难道又是戴维搞的鬼?” 她一低头,看见地上还有一件白白的东西,捡起来一看,原来是一封信,空白的信封没有任何字迹。 林菲抽出信封里的东西,竟然是张照片,黑黑的看不清是谁。 林菲觉得心有点往下沉。 连忙进屋,打开灯,照片上的一男一女立刻映入眼帘。 “果然是他,果然是他。” 林菲的手不知不觉地颤抖起来,玫瑰花早已掉在地上。 照片上的女孩蓄着短短的头发,脸色很苍白,穿着淡蓝的连身衣裙,眼光有点失神,但迷蒙的微笑依旧。男的坐在女孩子身旁,眉宇间锁着关切和忧虑,那双眼睛却仍如往昔。 此照片的结尾处写着是若云和宇飞。 太熟悉了,熟悉到竟有点陌生。 林菲急忙翻过照片,背后潦草地写着几行字:“情人节快乐!祝你画展成功。即日。 “即日?就是今日,难道他去过画展?不,不会的,我怎么没有发现?还是他就在附近?” 林菲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愉悦的心情早已散去,林菲颓然地坐在沙发里,拿起照片细细瞧了起来。 “若云还是那副模样,不过看起来成熟多了。”每每想起往事,林菲心里总是莫名地刺痛。 林菲习惯性地点燃一支烟,烟雾慢慢地弥漫开来,照片中的人影模糊起来…… ※※※ 多年以前。 林菲在一家美术广告公司做设计。老板苏绍夫五十多岁,为人极好,很看重林菲,知道她父母早逝,便把她当成女儿看待。 这天,林菲正准备下班。 “小菲,今晚到我家吃饭吧!阿玲老是挂念你。”苏绍夫在办公室门口碰见了她。 林菲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 汽车停在苏宅气派的黑色大门前,林菲一踏出车门,便被人从后面蒙住双眼。 “阿玲,别闹。”苏绍夫在一旁叫着女儿。 “菲姊,你好差劲哦!居然一个多月没来看我。你瞧,我都瘦了。” 林菲回过头来,苏玲玲一身火红,非常夺目,再看她的脸,果然瘦了,不过仍是神采飞扬。 “你不是要准备大学联考吗?我怎么好意思来打扰你。你考不好,妈妈不骂死我才怪。” “妈咪才不管呢!再说,我读书读得那么好,怎么会上不了大学?其实我根本不想上什么大学,都是爸不让我去美国读书,说什么我太小,家里就我一个女儿。菲姊,你给我评评理嘛。” “苏伯、苏姨就你一个女儿,怎么舍得让你到国外去,再说,你走了,我找谁作伴?” “菲姊——”阿玲嘟着嘴,一副娇羞可爱的样子。 “好啦,好啦,进去吃饭吧!”苏绍夫望着这一对姊妹如此亲热,脸上挂满了笑容。 苏太太亲自下厨,准备了一桌好菜。 四个人有说有笑,就像是一家人。林菲在苏家是没有拘束感的,全家上下就连佣人也都把她当小姐看待。 “菲姊,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 “哇,怎么还不交男朋友?”阿玲睁着大眼睛问林菲。 苏太太斥了女儿一句:“阿玲,别没大没小的。”不过她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也十分关心林菲的终身大事。 “阿玲说的也是,小菲,你要是有了男朋友,第一个要带给苏姨看噢!” “那当然。”林菲低着头拨弄着菜。 “菲姊,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我认识的男生个个都帅得不得了,又有学问,绝对配得上你!” “你少给我惹麻烦啦,感情的事要靠缘分,有缘不嫌晚。你还太小,不会懂的。” “菲姊,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说起话来像妈咪一样!”阿玲学着林菲的样子,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林菲被她天真的样子逗笑了。 “吃菜,吃菜,有什么话吃完再聊。宋妈,把汤端上来吧!”苏太太一边吩咐着女佣,一边给林菲添菜。 阿玲话总是最多,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林菲:“菲姊,你最近忙吗?” “还好,公司里的事不是太多。有什么事求我?” “哼,你以为我开口就一定是求你呀!我有一个同学,现在闲得无聊,想学画。菲姊,我知道你最行的,怎么样,这个忙帮不帮?” “要我教画啊!自然是没问题的。不过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画画的天分哦。” “这个你不用担心,她只是学着好玩而已。星期天,我带你去她家,好吗?” “好哇。” “你这个丫头,竟然跟你老爸抢生意。”苏绍夫在一旁敲了下阿玲的头。 阿玲调皮地一躲,冲着苏绍夫做了个鬼脸。 林菲望着苏家父女,心底涌起一阵莫名的惆怅。 ※※※ 星期天,林菲依约来到苏家,阿玲早已准备好,她今天一身鲜活的运动装,长发高高地束在头顶,用鲜黄的发圈套住,充满了青春活力。 苏家的司机把车开到一幢白色的小洋楼前。林菲看见铁门旁的大理石牌刻着“江寓”两个字。 阿玲不按门铃,就站在门口大声叫这:“若云,快开门呀!” 从楼上跑下来一个白衣黑裤的女子,一看就知是佣人。 “英姊,若云呢?” “小姐早上觉得有点不太舒服,现在正在休息。” “这位大小姐整天足不出户,也不运动,不闷出病来才怪!英姊,你去告诉她,我给她带老师来了。”阿玲一开口就说个没完。 林菲转身欣赏着小花园里一朵朵盛开的玫瑰。 “阿玲,你又在背后说我坏话了。” 背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林菲转过身,眼前一亮。一个瘦瘦弱弱的女孩,梳着俏丽的公主头,穿着浅蓝的连身洋装,微笑地站在客厅门口,特别吸引人的是那双眼睛,雾蒙蒙的,满含着笑意。 “若云,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常跟你说起的菲姊。”阿玲一下蹦到若云身旁。 “菲姊,你好,请进来吧!阿英,你去准备些茶点来。” 林菲跟着若云走进客厅,客厅宽敞明亮,陈列着一套红木制的复古家具,庄重而典雅。 “若云,这只有你一个人住吗?”林菲也跟着阿玲也称她若云,心想,这女孩真的像云一样,轻柔飘缈。 “她呀,爸爸妈妈都定居在澳洲,她和她哥哥一起住。”阿玲还没等若云开口,就抢着说。“咦?你哥哥呢?他还欠我一场电影咧。今天是不是知道我要来,故意不出来见我?” “他被派到伦敦去了。” “什么?他永远不回来了?”阿玲“刷!”地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 “看你急的,他只去两个月,是去处理公司的事。”若云说起话来慢条斯理。 “噢,原来是这样。他也不打个电话告诉我。”阿玲撇了撇嘴。 林菲在一旁看着这两只小鸟你一言我一语,一个伶牙利齿,一个慢慢吞吞,煞是有趣。 阿英把茶水点心端了上来。 林菲打趣地说:“阿玲,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看若云的哥哥?” “我才没那么无聊,是若云自己要学画嘛,不信你问若云。” “阿玲说的是实话,我现在整天闷在家里没事做,前几天翻到几本画册,再加上听阿玲说你画得很好,所以就兴起跟你学画的念头。其实是为了消磨时间,不知道菲姊有没有空?”若云说话的时候总喜欢垂着睫毛。 “没问题的。阿玲和我就像亲姊妹一样,你和阿玲是好朋友,也就是我的妹妹了。”菲姊看着阿玲和若云,她们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女孩。阿玲浑身散发着一股青春活力,举手投足都充满了热情,若云则像一个搪瓷女圭女圭,温柔而娴静。 ※※※ 于是若云开始跟林菲学画,每个星期天,林菲去若云家,离江家还有一段距离时,林菲就看见若云趴在卧室的窗口,远远地望着林菲来的方向。 每次若云总会摘一朵玫瑰,别在林菲的风衣上。 若云天资聪颖,对色彩也很敏锐,学得很快。林菲时常带她去外面写生。 一天,两人画完之后,坐在黄昏的草地上看日落。余晖映在若云象牙般细腻的脸上,双颊映着两抹红霞。 林菲凝望着,心头涌起一阵莫名其妙的酸楚。 “若云,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觉得你像一个人。” “像谁?” “我的一个好朋友。” “她现在在哪儿?” “死了。几年前就死了。” “是吗?真对不起,我挑起了你的心事。” “你这小傻瓜,又不是你的错。” 林菲在若云的脸颊上轻轻拧了一下。 “我曾经想保护她,永远的,可是她还是死了,她也像你这个模样,纯纯的,软软的。” “我哥哥说我太软弱,总是需要人保护,其实他就是太呵护我了,我想,我大概永远只能做依人的小鸟。”若云说着,缓缓地低下了头。 林菲看着不觉心疼起眼前的女孩。 ※※※ 时间快得很快,转眼已过两个月。 林菲正在公司里设计一份图腾。“叮铃铃——”电话响了。 “喂,我是林菲,你是哪位?” “猜猜看呀!” “还用得着猜!你的声音太好认了。”听到阿玲愉快的声音。林菲唇边泛起笑意。 “菲姊,江若帆回来了。” “江若帆是谁?” “喂,你是不是忙昏头了,他是若云的哥哥呀!” “噢!”林菲恍然大悟,平时就听见若云称哥哥,没听她说过名字。 “他回来关我什么事?” “当然不关你的事,但可关我的事!这个周未,我想开个派对,请他们兄妹俩,还有我的朋友,心怡、阿基、汤姆、绮玲……反正你都认识,怎么样,林大小姐,有空赏光吗?” “空闲是有的,只怕苏家大小姐不给面子。” 林菲学着阿玲的口气,边说边笑。 “ok,就这么说定了。周末见,记得准时啊!拜拜!”阿玲说起话来总是那么简洁有力。 周末下午,林菲依约前往苏家。 苏家客厅里装饰一新,粉红色系列,看上去很温馨,林菲环视一下,只看见阿玲的两个同学在喝茶聊天。 林菲直接往楼上阿玲的卧室走去,阿玲的房间置得很有创意,墙壁上贴着明星海报。 “菲姊,你来得正好,快帮我看看,穿哪件衣服合适。”阿玲把衣柜里的服装一件件抛在床上。 “你皮肤白,穿什么都好看。” “这件怎么样?”阿玲拿起一件墨绿的长摆裙在身上比试。 “好看是好看,但跟你客厅里颜色不搭调。” “说的也是。”阿玲扔掉长裙。 “那穿什么呢?哎呀,真是急死人,他们快来了。” “这件怎么样,粉红色,长度适中,看起来青春活泼。”林菲从一大堆衣服里捡出一件鸡心领、灯笼袖、裙长及膝、系着一圈银红的玫瑰洋装。 “哇!有点俗!”阿玲皱皱眉。 “今天又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穿得随便点也没关系,反正大家都熟。” “你不知道,今天他也要来。” “谁?” “江若帆,我在电话里早跟你说了。” “原来如此。”林菲明白了,阿玲一定爱上了那个江若帆。 “江若帆到底长什么样子?竟然使我们阿玲神魂颠倒。” “菲姊,别取笑我了。一会儿他来了,你就知道我的眼光不会错。”阿玲的脸上挂着一丝娇羞,很迷人。 女佣在门外叫阿玲:“小姐,江少爷和江小姐都来了,在楼下等着呢。” “啊!这么快就来了!我知道了,你先去招呼他们吧!”阿玲好心急,稍微犹豫一下,还是抓起了那件林菲选中的粉红裙,匆匆套上。 林菲帮她把头发梳在头顶,打了个髻,耳鬓处稀疏地垂了些发丝,看上去更成熟得多。 阿玲对着镜子转了几圈,还算满意,拉着林菲的手飞快地跑下楼。 “若帆,若云。”还没下楼梯,阿玲就开始大嚷起来。 林菲眼尖,一眼就看见若云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还是那身纯白的连衣裙,只是头上加了一条粉红缎带,清丽可人。那旁边的高高大大的男人,大概就是江若帆了。 经阿玲一喊,江若帆转过头,他不是那种英俊得让人一见倾心的男孩子,但是却有种说不出的活力,一双眼睛很像若云,有点迷蒙,但更亮更有神,含着微笑。 阿玲像只花蝴蝶似地在江若帆面前转了一圈,然后依偎着若云。 “若帆,你不讲信用,说走就走,也不打个电话告诉我?” “小麻雀,我可受不了你的喋喋不休,还是躲远一点好。”江若帆说完,还真的朝外边移了一下。 “你好坏。江若帆,看我不跟你算帐。”阿玲似嗔似恼,冲过去就要捶他。 “饶命,苏大小姐,你别过来,我可是练过空手道的,只怕一掌下去马上来个粉碎性骨折。”江若帆边躲边笑。 阿玲还要闹,若云拉住她,“你们两个别一见面就吵,烦死了。哥,你平时不说不笑,怎么一见阿玲就那么开心。” 若帆笑着对阿玲说:“谁叫这只小麻雀魅力那么大。不对,我又错了,小麻雀今天成了小美人,艳光四射。” 阿玲抿抿嘴,白了若帆一眼,心里却觉得很甜蜜。 林菲走了过来。 “哥,这是菲姊,教我书画的。”若云亲热地依在林菲身边。 其实江若帆早就注意到林菲了,从她和阿玲一道下楼,他就被她独特的气质所吸引。 林菲今天穿了件笼松长裙,佩带了串沉沉的骨质附件,手腕上套了个相同款式的手镯,在一片缤纷中显得很清淡飘逸。 “你好,林菲。看过你的画,画如其人,很浪漫。” 第一次见面,这个人竟然直呼其名,还拐弯抹角地恭维一番。油嘴滑舌,和若云完全两个样。 “若云说这两个月你很照顾她,多谢了。”江若帆说话的时候,喜欢盯着人的眼睛猛瞧。 林菲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地敷衍过去,和若云亲密地说着话。 心怡、绮玲、阿基几个见他们说得热闹,也都凑过来。 “哗,阿玲今天正点哦!” “头发盘上去,成熟多了。” “你看阿玲和若帆,天造地设的一对。” 大家都知道阿玲喜欢若帆,便拿他们开玩笑。 舞曲开始了,阿玲拖着若帆,今晚,若帆理所当然属于阿玲。 阿基过来请若云跳舞,阿基是那种运动型的男孩。跟阿玲、若云都是同学,他一直暗恋着若云,千方百计想接近她,但若云每次都温婉地回拒。 这回若云对阿基的盛情邀请,还是红着脸摇摇头,阿基满脸失望。 林菲轻声问若云:“怎么不去跳舞?” “我不想跳,我喜欢看别人跳。” 若云停顿片刻说道:“菲姊,我是不是很没用。现在哥哥不让我读大学,说我身体不好,先休养两年,再到澳洲去读书。我整天待在家里没事做,直到你来教我书画后才好一点。” “若云,不要这么想,你身体弱,读书太费神。书画也太静态了,你应该找点娱乐。比如和阿玲、阿基他们出去玩。” “我也想过,但我什么都不会,不会划船,不会游泳,不会打网球。我真的很没用。” “不会可以学,让阿玲教你,你看阿玲,无忧无虑,活得多开心。” 林菲朝阿玲望去,阿玲正柔情蜜意地依偎在若帆身上,脸上洋溢着甜美幸福的笑容。 忽然一道目光射过来,正好捉住林菲的视线,是江若帆。林菲赶忙掉过头。 一曲结束,阿玲和江若帆朝林菲走来。 林菲拉过阿玲坐在身边,刻意躲避江若帆。 还没坐稳,。disco的音乐响了起来,阿玲兴奋地拉起若云,若云推拒着:“我不会。” “没关系,活动活动,随便跳嘛。”阿玲鼓励若云。 “去和他们跳,坐久了会很闷的。”江若帆轻轻拍了拍若云。 “就是嘛!”阿玲说着就把若云拉到场中央。 阿玲快舞跳得棒,阿基更不用说,两人配在一起,非常好看。 若云站着,只是看他们跳。阿玲和阿基跳得实在太出色,大家自动退开,围成一圈拍着手。 “他们才是真正天造地设的一对。”江若帆笑着转头问林菲:“你说呢?” “你问我?”林菲反问,“阿玲并不是这么想。” “这只小麻雀太天真了。以后她会明白的。”江若帆若有所思的说。 林菲发现江若帆沉思时与说笑的他判若两人。 音乐在最高潮时戛然而止。 阿玲跳得很尽兴,满脸汗珠,拿着毛巾擦汗,不知听见了什么又大笑起来,笑声震天。 “下一曲,我请你。”江若帆两眼含笑望着林菲。 “阿玲呢?”林菲问。 “那么多男孩子在排队,瞧他们那副表情像要吃了我似的,我还是别去招惹得好。” 林菲一看,果然好几个男孩都跑到阿玲身边,一副拜倒石榴裙的模样,林菲忍不住想笑。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江若帆已经牵着她站了起来,林菲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他拥在怀里的。 音乐正好响起。 “喜欢这首曲子吗?”江若帆问。 江若帆长得高,林菲看不到他的表情,心想自己的一眉一目他倒看得清清楚楚,真不合算,于是她略微低了低头。 “还好。”其实林菲很喜欢这首“moonriver”。 “我很喜欢,很抒情,很适合你。”江若帆连用了三个“很”。 “是吗?”林菲觉得没有必要说那么多废话。 沉默了一会儿,江若帆忍不住开口:“经常听若云提起你,我总在想像你是什么样子。” “现在见到了,大失所望吧?” “不,你比我想像中要年轻。学艺术的人一般都有种独特的气质,这一点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不过你看上去好像和阿玲、若云她们一样大。” “你这是恭维我不算太老?还是说我不够成熟?” “哈!你说话挺尖刻的,从事艺术工作的人是不是都这么敏感?”江若帆笑起来。 林菲觉得自己有点傻,何必这么认真呢,不过她一向如此。 林菲越过江若帆宽厚的肩膀,看到阿基正坐在若云身边,刚才跳舞的冲劲不见了,他变得有点木讷,偶尔嘴也动两下。 “阿基很喜欢若云呢!”话题转到若云。 江若帆回头瞄了几眼,“阿基外型条件很不错,人也老实,就是孩子气太重,若云需要的男孩子是有足够能力保护她的。若云实在太纤弱了。” 若云真的很弱,林菲第一眼看见她就有保护她的冲动。她不想让伤痛在若云身上发生。 “若云一出生,就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情况不很严重,但平时不能做剧烈运动,不能受太大的刺激。爸爸妈前几年去澳型定居时,想把她带去,但她又舍不得离开这里,再说以她的个性很难适应陌生环境。我想,等过两年,她念完书再去也不迟。所以我留在这边陪她。”江若帆说话间,音乐结束了。 “菲姊,你们说我什么坏话呢?”阿玲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今晚的她确实迷人。 “若帆算我借给你的,不过我很小气,现在必须还给我。”阿玲嘟着小嘴半开玩笑的说。 “我好惨,竟然被当作商品借来借去,幸好没有被拍卖。”江若帆跟阿玲在一起总是妙语如珠。 “别自以为是了,菲姊她正眼都不会瞧你一眼。” “是吗?”江若帆问林菲,眼含期望。 林菲注意着若云,没听见他们的对话,她心不在焉地回答,“什么?” “怎么样?我没说错。”阿玲拍手大笑。 “唉!”江若帆故作失望地往后一仰。 舞会过后是餐会,全都是苏太太一手准备的。苏氏夫妇对独生女百依百顺,一听要开派对,便全听女儿吩咐。他们知道这种场面是年轻人的天下,他们自然不便出来。 餐会是欧式自助餐,一帮年轻人吃得自在开心,不亦乐乎。 林菲并不感到饿,只夹了些沙拉、水果。 江若帆被阿玲围得团团转。 若云跟心怡、绮玲几个坐在一起慢慢地吃。 几个男孩子跑东跑西,给女孩子捧菜送汤,大献殷勤。 直到十一点多,同学们才尽兴而归。 客厅里乱七八糟,就剩下若帆兄妹和林菲。 林菲觉得不早了,也该回去休息,阿玲执意要她留下,林菲笑着婉拒,她知道她一住下来,阿玲肯定叽叽喳喳地要跟地说上一个通宵。 “反正我跟若云顺路,可以送林菲回去。”江若帆倒是主动。 阿玲拗不过林菲,她鼓起红通通的脸蛋,“好吧!好吧!你们都走,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 “你寂寞不了的,小麻雀,过两天来陪陪若云。”江若帆说。 “好啊,”阿玲刚刚收住的笑容立刻绽了出来。“不过,你肯定不在的,你太忙了。”说完又有点不高兴。 “我答应你放假的时候陪你出去玩,我们四个一起去。” “ok,说话算话!你们可都听到了。”阿玲转向林菲和若云说。 江若帆看了林菲一眼,林菲不置可否。若云高兴附和:“哥,你话说出来就不能收回去,你还没好好带我出去玩呢。” “我发誓。”江若帆举起手来。 “好了,好了。谁要你那么正经。”阿玲一把抓住他的手,“你记牢就行。” 江若帆的车就停在外面。林菲和若云上了车,阿玲似乎对江若帆还依依不舍、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江若帆拍了拍她的肩:“回去吧!小心着凉。”说完就要钻进车里。 阿玲撇了撇嘴,“就这样告别了吗?” “又不是出远门,小麻雀,拜拜!”江若帆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一下。 一溜烟地,他钻进汽车飞驰而去。 阿玲哼着歌进房间,今晚可以作个好梦了。 江若帆开车的技术一流。 若云靠在林菲身边打起瞌睡。 谁都不说话,气氛有点闷。 江若帆先开口:“你独住?”早就知道了还问。 “嗯。”林菲也觉得闷。“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寄住在舅舅家。” “寄人篱下的日子可不好过。” “不好过也得过,反正都过来了。” “后来呢?” “后来?后来念书,念完中学想读大学,但是环境不允许。”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画画的?” “我经常跑去看画展,认识了一个画家,他说我有天赋,于是我拜他为师,他教了我好多年,后来去美国定居了。我会永远记着他,我不知道若没有画画我该怎么过下去?” “画画是排除寂寞的一种方式。” “但有时候你会觉得更寂寞。”林菲幽幽地说。 江若帆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镜中正好映出林菲的脸,白白尖尖的,眉毛很浓,眼睛大得有点单薄,鼻子细细挺挺,嘴唇薄却棱角分明,头发由中分开,直直地垂下来,现在很少有女孩子梳这样的头,显得老气。 汽车停在林菲公寓门口,若云已经睡着了。林菲没有叫醒她,给她盖了件衣裳,轻轻下了车,闭上车门。 江若帆靠在车门上,不说话。 林菲也没什么可说,于是道了声:“晚安,再见。” 江若帆似乎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点头,“再见!” 林菲待车走远才进门。 一开灯,满壁都是画,还有股浓重的油彩味。林菲专门辟了这间做画室。她每次回来,总是先到画室,有时会不顾疲倦疯狂地画上几小时,有时没有兴致就静默地坐在画前,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 林菲站了几分钟,觉得实在有点累,就关了灯到卧房里去,才上床,便沉沉的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林菲看看表,已经九点多了,外面阳光很好。 林菲随便套了件红毛衣,到厨房里煎了个蛋,又烤了几片面包,牛女乃早已送至门口,很快就准备好一份营养早餐。 林菲没有看报纸的习惯,却订了几份杂志,大多是关于美术方面的,她仔细地看了起来。 大约十点多钟时,门铃响了。 林菲纳闷着,星期天会有谁找她? 林菲跑过去开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江若帆那双含笑的眼睛。 “你?”林菲不禁惊讶地问。 “不欢迎吗?”江若帆也没等林菲邀请,就大模大样地走了进来。 房间本来就小,江若帆那么高大,便显得空间更拥挤。 “随便坐。”林菲给他一个靠垫。 “你一开门,我还以为走错了,你穿鲜艳的衣服很有精神,很耀眼。” “你来就是为了看我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不,不,若云昨晚受了点凉,感冒了,要我告诉你今天不用上课。” “若云病了,哎,她身体真的太弱。”林菲皱皱眉,“你可以打电话告诉我就好。其实她病了,我更应该去看看她。” “我顺便路过这儿。”江若帆环顾一下林菲的房间,似乎心不在焉。 “可以看看你的画室吗?”江若帆一进门就瞥见画室的门虚掩着。 “随便吧。” 一推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幅静物、风景画,纯写实的。 有一张肖像吸引了江若帆,那是林菲的自画像,特别显眼的是林菲发鬓上的一枚金色的发夹,那似乎画得特别刻意。 画中的林菲嘴角微微上翘,有点天真。 “这幅画是什么时候画的?”江若帆指着那幅肖像。 “好多年了,也记不清。” “你好像没有多少变化。” “哼!”林菲苦笑了一下,“有时候变化是看不出来的。” 江若帆看着林菲,满目疑问。 “这副画名叫‘金色的发夹’。” “金色的发夹?有什么含意吗?” “以前,很久很久以前,我小的时候,就一直藏着这枚发夹,但是有一天忽然丢了——”林菲似乎说不下去。 “再也没有找到吗?”江若帆接过话头。 “对,再也没有找到。我很怀念它,就把它留在画布上,这样我可以天天看着它。”林菲盯着画出神。 江若帆觉得林菲的话有点费解。 她的作品中有好几幅画是欧洲风景。 “你喜欢欧洲?” “我一直想去欧洲,古老又宁静,可以边旅行边欣赏风景和古迹。” “你是个浪漫主义者,我早就说过了。” “我的浪漫只是幻想,现实中没有浪漫。” “真的?” “你信不信,你去找找看就知道了。” “我已经找到了。”江若帆话中有话。 林菲瞪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走出了画室,江若帆也跟着出来。 “时间不早了,我们到外面吃饭,怎么样?” “随便。” “你喜欢说随便。” “幸亏我只是喜欢说而已。” 江若帆笑笑摇了摇头,他想了解林菲,但林菲似乎在他面前筑起一堵无形的墙。 第二章 江若帆的诺言终于要兑现了。 阿玲早盼晚盼,没事就往江家打电话,往往接的都是若云。若云病后初愈,脸色显得更苍白。林菲看在眼里,心里焦虑。她现在不但画画的时候去江家,平时有空也常去,并不是为了江若帆,而是牵挂若云。林菲去江家时,江若帆也大多不在家,林菲觉得轻松多了。 “你哥哥很不负责,明知你生病,也不陪你。”林菲有次对若云说。 “哥哥是工作狂,工作起来不要命,常常要到半夜才回来。”若云睁着大眼睛。 “你以为男人都把时间花在工作上吗?”林菲有点忿怒,“大部分都是应酬。” “哥哥不是那样的人,我了解他。” “算了吧,若云,不要太天真。天真是会吃亏的。”林菲爱怜地搂了搂若云的肩膀。 “菲姊,你以前交过男朋友吗?”若云迟疑地开口。 林菲轻轻地吐了口气,托着腮凝望窗外。忽然又转过头看着若云。“你说呢?” “我不知道。不过我想像你那样好的条件,一定有很多男孩子追。” “哈哈……你这小傻瓜。”林菲大笑了起来。 “我说的不对吗?”若云脸都红了。 “你没说错。”林菲还笑意未歇。 “那么你为什么现在还是一个人呢?” “我很老了吗?我是不是该嫁人了?” “不是,不是。菲姊,最好你一辈子都不要嫁人,永远陪着我。”若云天真的说。 “又说傻话了,就算我不嫁人,你也是要嫁的呀!难道让我做你的老妈子,帮你烧饭、洗菜、带孩子?” “好坏,菲姊,不跟你说了。”若云跳起来追打菲姊,两个人笑成一团。 就在这时候,江若帆回来了,他一脸兴奋。 “今天怎么回来得那么早?”若云问。 “猜猜看。”江若帆神秘兮兮。 两人皱着眉头猜了半天,江若帆“哈”地一声宣布,“明天我放假,带你们出去玩,如何?” “哥哥,你真好!”若云一下子搂住了江若帆的脖子,她长期闷在家里,很少出门,听江若帆一说,自然大喜。 林菲在一旁也颇兴奋。 “那快通知阿玲,她一定等得急死了,天天打电话来。” “早就通知了。明天早上我们去接她。” “到哪儿去玩?” “这个暂且保密,到时候叫你们大吃一惊。”江若帆似乎有永远解不完的谜,才解开一个又冒出了另一个。 林菲晚上没有回去,和若云一起睡。 第二天一早,三人都起得很早,吃完早餐,就坐着江若帆的车,一路有说有笑地开往苏家。该准备的东西都由江若帆一手办好。 汽车刚停稳,阿玲就哇哇大叫着冲了出来,一身翠绿,非常耀眼,若云穿了套鹅黄色的便服,显得娇女敕可人,林菲穿的则是白底玫瑰花便服,三个女孩,坐在江若帆的跑车里非常显眼,惹得旁人频频侧目。 三个女孩子用尽镑种方法来逼问,江若帆仍是不肯透露究竟要带她们到哪儿去。车子开了很久,到了海边,若帆示意女孩们下车,接着带她们到一艘白色的游艇旁,三个女孩早已吃惊的说不出话来,他们跟在江若帆身后上了游艇。 “若帆,这艘艇是你租的吗?”阿玲东张西望的问。 “租的?我这么没钱?” “难道是买的?”若云问。 “是啦!专门买了给你们玩。” “哇!若帆,你太好了,你怎么想得到呢?我一直作梦要到海上去玩,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了。”又是阿玲叫了起来,拍手直跳。 若云好奇地在艇上跑来跑去,江若帆问:“喜欢吗?” “太喜欢了,它好别致。对了,它叫什么名字?” “不是刻在上面吗?”江若帆指了指船身。 “goldenhairpin,金色发夹,好奇怪的名字,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呢?”若云盯着那几个刻在船身上的金色英文字母。 林菲正在导航室里研究驾驶盘,听见他们说话,连忙跑出来看。 “goldenhairpin”几个金色的字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旁边还刻着一只发夹,正是她画中的那只,林菲愣住了。 “不喜欢吗?”江若帆走过来问。 林菲沉默不语,刚才兴奋的神情不再,只剩下若有所思的迷惘。 “你失去的东西,我能帮你找回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林菲摇摇头。“你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讨好我吗?” “随你怎么想,那天从你家出来,那幅画就一直映在我脑中,怎么都摆月兑不了。后来我计划买游艇,突然又想到这幅画,于是把它们结合起来。” “你用心良苦啊!”林菲低低地说,她不知自己该喜该惊还是该恼该怒。江若帆的确一片好意,怎么能因自己的情绪来扫大家的兴。林菲这么一想,便抬起脸,朝江若帆微微一笑,“谢谢。” 江若帆松了口气:“我一直担心你会不高兴,我知道这只金色发夹一定有段不寻常的故事,不管它给你带来什么,从今天开始,我会给你一只崭新的金色发夹,嗯?” 没等林菲回答,阿玲和若云已大叫着要开船。 他们没有雇舵手,由江若帆自己驾驶,他在大学里玩过,虽然隔了多年,但一上手便熟练起来。 游艇开得很慢,海面渐渐开阔起来,天气好晴朗,出游的人不少,一只只游艇你来我往,热闹非凡。 阿玲一会见到甲板上,对着别的游艇挥手呼叫,一会见跑到驾驶室,缠着江若帆要学开游艇。若云和林菲带着食物躺在甲板上,吹风晒太阳,十分悠闲。 江若帆把船开到空阔海域,和阿玲一起加入林菲和若云的行列。 这时,有一艘小白艇开过来,阿玲见状叫了起来:“嗯,你们快看,有艘游艇朝我们开过来。” 其余三人不约而同地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小艇开得飞快,旁边的浪花雪似地飞溅起来。 “不好!它这样过来,太快太危险了。”江若帆连忙跑回驾驶室。 不出江若帆所料,那艘小艇竟直直地冲着他们撞过来,阿玲和若云首先惊叫起来。 幸好江若帆及时开动,“金色发夹”一个掉头,避开了那艘游艇的横冲直撞,但林菲、若云、阿玲三人来不及躲进船舱,被溅了一头一脸的水,狼狈不堪。 阿玲气得跺脚大嚷:“喂,船没眼睛,开船的人也是瞎子吗?不道个歉就想溜,好不要脸,好没风度!” 对方似乎听见了,他也许也觉得做得太过分了,便慢慢停了下来,掉转船头,朝这边开过来。 船上好多少男少女,望着阿玲她们湿淋淋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但一看阿玲的满面怒容,便不敢作声,悄悄溜进船舱。 饼了一会儿,走出来一个男孩。蓬篷松松的头发,穿了套白色运动衣,加上两道浓眉和挺直的鼻梁,及一双有点女性化的眼睛。他一副泰然的样子,隔着船向阿玲她们打招呼,“嗨!非常抱歉,刚才吓着你们了。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技术不太熟练。” 阿玲余怒未消,还想出出气,却被江若帆喊住:“阿玲,算了,大家都是出来玩的。别闹得不愉快。” “好,好,又是你做大好人,我不说了。”说完便白了江若帆一眼,气呼呼地回船舱去。 “她就是这个脾气,你别介意。”江若帆对那男孩温和地笑道,那男孩顶多二十岁,做江若帆的弟弟差不多。 一旁湿淋淋的若云被风一吹,禁不住发抖。林菲抱住她,给她加了条毛巾。 “这位小姐没事吧?”那男孩注意到若云,关切地问。 “她是我妹妹,体弱多病,刚才被你们溅了一身的水。”江若帆爱怜地望着若云,让林菲扶她进去休息休息。 那男孩的视线一直尾随着若云的身影,直到消失在舱门口。男孩侧身,目光和林菲相遇,男孩对她礼貌地笑笑,嘴角向上翘。好熟悉的神情,林菲心头一震。 江若帆把男孩的神情都收入眼底,他有一种预感,这男孩会走入他们的生活。于是,若帆有意无意地与这男孩聊了起来。 江若帆给他地址,要男孩有空来玩。男孩很大方地接受邀请,然后又驾着游艇呼啸而去。 阿玲这时走出来。“好嚣张哦,公子哥儿派头,摆什么架子嘛!” “别这么说,我看他人还是很诚恳的。” “是——吗——”阿玲拖长了调子,“选中做准妹夫了?” “小麻雀,想不到咱们也有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时候。” “谁跟你心有灵犀呀?你的心眼啊,被人穿成这么大——不对,是这么大。”阿玲边说边比手划脚,“我一眼就能看穿,不用费劲来通。” 江若帆看阿玲说话时一会儿摇头,一会儿乱挥手,非常可爱,忍不住用手去捏她的小翘鼻。 阿玲边跑边叫:“你好坏!不玩了啦!” 江若帆在后面追,两个人打打闹闹很有趣。 林菲在船舱看护若云,若云本来病体初愈,现在一淋水,又有点发烧。 林菲走出舱门,看见江若帆和阿玲在玩,想叫又怕扫兴,还是江若帆先走过来。“怎么样?若云怎么样?” “有一点发烧,我看最好还是送她回去,晚上风大,恐怕她支撑不了。” “是啊,是啊,我们玩也玩得差不多了,要是若云病倒了,那个准妹夫可惨啦!” 林菲一脸疑惑地望着她,“什么准妹夫?” 阿玲不语,鬼鬼地对江若帆一笑。 林菲突然明白了,刚才男孩的身影浮现在她眼前。她嘴角牵了牵,对他们俩说:“原来你们俩早有预谋。” “没有,没有。”江若帆连忙摆手,“这只是个想法,欲知后事如何……” “如何?”阿玲接过话头。 江若帆怔了一会儿,两手一摊,“那就与我没关系了。” 阿玲和林菲都被他那副半认真半玩笑的神态逗笑了。 回程中,若云似乎真的情况不妙,双颊红得像火烧,江若帆连忙给张医生打电话,让他先去江家等候,他们过会儿就回来。张医生是若云的家庭医生,对若云的病情十分了解,他对江家兄妹也非常关心,得知他们父母在外,平时也常来江家走动。 阿玲由江若帆先送回苏家,林菲则留下来照顾若云。 张医生给若云检查了一番,说:“若云没什么大事,只是受了凉,发了烧,我给她打了一针,明后天我再来,你们好好看护她,给她多吃点营养的食物,如果有什么情况,立刻打电话告诉我。若帆,你这个哥哥该检讨了,三天两头地让妹妹生病,还好现在有林小姐帮忙照顾。” 江若帆被他说得有点不太好意思,只看他低声回答会好好照顾若云。 送走张医生后,江若帆回到若云房间,林菲已经让若云睡着了,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 “唉!”江若帆长长地叹了口气,把身体重重地埋进了沙发,他今天的确很累。 “你也早点去睡吧!别把自己的身体搞坏了。” 江若帆本来微闭着双眼,现在一下子睁开,看着林菲,隔了好一会儿才说:“如果我病了,你会像照顾若云那样照顾我吗?” “不会。”林菲回答得几乎有点斩钉截铁。 江若帆一怔,忙问:“为什么?” 林菲淡然一笑,“若云是随时会受伤的小鸟,她需要保护,而且我已把她看做我生活中的一部分。对于你就不一样了,你是个自食其力的大男人,你完全有能力照顾你自己,我只会给你增添麻烦。” “原来是这样!”江若帆托住下颔,垂下眼睑,沉默了一会儿,又抬头看林菲。“其实你错了,再强壮的人,也会有脆弱的一面,你信不信?” “我不知道。” “若云是柔弱,但过度的保护只会使她更弱,她必须去承受一些风雨,当然我们也要保护她,可是那是为了使她更健康、快乐,你说对不对?” 林菲不语,其实她的想法跟他是一样的,但是她不愿说出来附和。 “我看你也够累的,我也是,你早点休息吧!我先上楼了。”林菲说完转身上楼。 江若帆望着林菲削瘦的身影,有点茫然。 ※※※ 第二天,大家都起得很晚,江若帆吃过午饭以后去了公司,林菲跟他没有多说话,在厨房忙着炖燕窝粥给若云喝。张医生又来给若云打了一针,烧似乎退了,身体却很虚弱。脸色白得像纸,没有精神。林菲也不跟她多聊,怕伤神,安慰她吃了点心睡下后,就独自在客厅里看杂志。 门铃响了起来,女佣阿英忙跑出去开门,过了一会儿,又跑进来:“林小姐,外面有位先生找少爷,我说他不在,他说小姐在家也行,还问小姐是不是病了,他说顺路来探望一下……” 阿英还往下说什么,林菲没有听下去,就直接走到大门口,男孩挺拔颀长的身影,笑起来微翘的双唇,令林菲心头一震,又是那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觉。 “您好!江……” “我姓林,是他们家的朋友。” “您好,林小姐!江先生不在吗?” “他去公司了。”林菲突然发觉自己还站在门口,像要把客人堵在门外似的,连忙请男孩进屋里坐。 他自我介绍叫夏宇飞,大学二年级,念的是企业管理,童年在美国度过,和外婆外公住在一起,后来才到这边来考大学。 林菲听完他的自述,一颗心放下来,原来是她想得太多了,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事,不过他又长得实在很像“那个人”,刚才乍见男孩时,她还以为是。 林菲给夏宇飞添了点咖啡,对他说:“你先坐会儿,我去看看若云醒了没有?” 夏宇飞点点头,看着林菲上了楼,轻轻松了口气。他虽说在美国住了那么多年,生活习惯很西化,但还是保留了中国男孩的那种特有的气质。大学三年,交往的朋友虽多,但正正经经的女朋友却一个都没有,不是不想交,总是觉得没有符合自己想像中的形象,直到昨天,在游艇上见了若云一面,仅只一面,就觉得荏以忘怀,今天上午想了半天,还是决定找个借口来拜访一下。 稍待片刻,林菲下楼来,“对不起,若云在睡觉,她刚打过针,我不想叫醒她。” “没关系,你千万别叫醒她,不然病情加重了,我承担不起。夏宇飞嘴上说没关系,却掩不住一脸失望的表情。他坐在那儿,双手交错,不知说什么好,便站起来告辞:“林小姐,既然这样,我就先告辞了,过几天我再来拜访江先生和江小姐,你替我转告江小姐,让她好好养病。” 林菲笑着点头答应。 罢送走夏宇飞,若云便醒了。 “你怎么现在才醒呢?真不是时候,找你的客人刚走。” “谁?谁来过?” “你还记得,那个差点撞上我们游艇,名叫夏宇飞的男孩子吗?” “他?他怎么会来?” 林菲见若云说话时,脸上竟泛起了一层淡红,便笑着说:“他来看你呀!”说着用手点了点若云的鼻尖:“原来,你心中也有他。” “菲姊,我只见过那人一面,怎么可能?” “看你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你一见钟情。” “没那回事。”若云娇羞地低下了头。 “夏宇飞说他来拜访你哥哥的,我看哪,他是冲着你来的。” “菲姊,你别说了。”若云红着脸求道。 “若云,你不用害羞;女孩子到了你这个年纪,有男孩子追是很正常的,何况你这么漂亮,就怕你招架不了。”林菲疼爱地模模若云的头。 “可是,我才十八岁,还很小。” “不小了,是个大女孩了,缘分来临的时候,想躲开都难。”林菲说起来意味深长,“况且那个姓夏的男孩子不错,你们交个朋友又何妨呢?” 若云低下头,不言不语,用手指缠着头发,然后抬起双眼,“菲姊,我真希望病快点好。” 林菲点点头,冲她笑了笑,“会的,如果你一心想病好的话。” “好了之后,是不是应该开始新的生活?” “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我讨厌像现在这样整天待在房间里,天天看到的是没有变化的东西,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这就对了,我和你哥哥都希望你多到外面活动活动,这样才会健康起来。” “我一直很羡慕阿玲她们,可是我总觉得自己跟她们不一样。” “为什么要和别人一样呢?你就是你,你就是江若云,像云一样自由飘来飘去。” “像云一样?真的像云一样?” “真的,那个姓夏的男孩……” “我们不管他,好不好?” “只要你管就行,我是无所谓的。” 若云开心地笑了,笑得好纯。 “菲姊,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但是不敢开口。” “什么事?我们之间难道还有忌讳吗?” “就是——你和我哥哥,你觉得他怎么样?” 林菲一怔,“没怎么样啊?他是你的好哥哥,也是我的好朋友。” “就这样吗?” 林菲明知若云的意思,但还是继续装傻:“对啊!没有别的了。要嘛就是阿玲,阿玲对你哥哥可是一往情深。” 若云望向林菲,急急地摇头,“不是的,菲姊,你知道我哥哥喜欢的是你,他对阿玲只是像对另一个妹妹,这些事情我都看在眼里,我也懂。” “若云,有些事情你并不知道。” “不,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很冷淡,你一直在逃避,是不是?” “没有,我没有冷淡,我也没有逃避,我在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可是,你有没有体会一下哥哥的心情,好几个晚上我都看见他在卧室里抽烟,很晚很晚都不睡,他本来早就戒烟了,可是认识你之后,他又不停地抽烟了。” 林菲的视线飘向远方,她不愿去面对这件事,难道她真的是在逃避吗? “游艇的名字叫‘金色的发夹’,我觉得好熟,可是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昨夜迷迷糊糊地作梦,梦见你教我画画,这才记起来你跟我提过你有一幅画叫‘金色的发夹’,是不是?哥哥的用心良苦,难道菲姊你一点都不感动吗?” “也许你是对的,你很了解你哥哥,但是你不了解我。” “是你不让我了解,我一提起你的过去,你就含糊地带过,我只认识现在的菲姊,过去的菲姊是什么样子,我一无所知。” 林菲惊讶若云心思的细腻敏感,她抬起头望了望若云那张因激动而略红的脸。 “你真的是大女孩了。” “菲姊,你还是在逃避我的问题。” “别问了,好吗?我唯一能说的就是这句话,若云,你让我觉得惭愧,我只请求你原谅我。” “为什么要原谅?你并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 “你会知道的,但是现在不是时候,相信我,好吗?你了解现在的我就行了,过去的事不要去追究,答应我,若云。” “好的,菲姊。我一向都相信你,你不要求我原谅,这样我会觉得有负担,很沉很重的负担。但是现在我答应你。” “你真是我的好妹妹。” 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第三章 夏宇飞自从那次拜访不遇回来后,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白天上课老失神。 宇飞记起今天是周末,照例要去父母那边过,他从美国一回来就提出要独住,于是在外面租了一间小房子,一个人住还挺宽敞,宇飞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箭一般地冲上车道。 在一幢豪华气派的别墅前,宇飞停下来。早有一个老佣人等在门边,为他开门。宇飞把车停在门口,他知道这里是不欢迎摩托车进入的,虽然他例外,但他也不愿听见别人的牢骚。 客厅里的摆设金碧辉煌,昂贵的真皮沙发摆成一圈,墙上挂着几幅名画,显得有点格格不入,猩红的地毯铺得没有一丝缝隙,水晶大吊灯折射着五彩光线,让人昏昏欲睡,宇飞坐在沙发里,等着佣人去通报。 不久,一个魁梧的男人从楼上走下来,嘴里叼着雪茄,身上还穿着睡衣,大概刚睡完午觉。 “小飞,下课啦?” “嗯,你好,爹地。”宇飞边说边站起身来。 “坐下坐下,这里是你家,怎么这么客气。” 宇飞从来没感觉这里是他的家,每星期来一次,像做客一样,或许他本来就是客人。 “阿姨不在家吗?” “她去买东西。” 所谓的阿姨是宇飞爸爸的太太,并不是宇飞的妈妈。宇飞的母亲早在他五岁时就去世了,不然他也不会被送到美国外公外婆家。 案子俩沉默了好久,宇飞看着面前的烟圈一圈圈从对面那张嘴里吐出来,然后一个个散开,消失,感到很无聊。 “小飞,怎么回事,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病了?” “没有啊!我……我挺好的。” “有什么事别瞒着我,缺钱花了尽避说。” “不不不,我自己在外面打点零工,还能养活自己。” “唉,何苦呢!如果被朋友知道了,还以为我和你阿姨亏待你,多没面子。” 面子,他就知道面子。 “对了,上次你生日,我和你阿姨送你的那艘游艇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谢谢爸爸,我们玩得很开心。” “说起话来怎么像小学生回答问题一样。我知道以前是我的不是,所以我要尽我所能把一切补回来。” “补回来,你补得回来吗?”宇飞心里想,但没说出来。 “算了,爸爸,以前的事不要提了。” “好好,宇飞,你现在还在骑那辆破车吗?” “那不是破车,是我自己买的,才买两个月。” “算我说错了,宇飞,你阿姨经常跟我说,像你这样的身份,实在该买一辆像样一点的车子。找一天我们一起陪你去车行看看,不要在乎价格,只要你钟意就行。” “谢谢爸爸,我还是个学生,用不着那么昂贵的汽车,这辆摩托车我骑得很随意,我很喜欢,再说,上次你送的游艇就已经足够了,我不需要更多的东西。” 宇飞暗想那艘游艇,其实他早已把它送给一所小学校了,至于那天开的游艇,是因为他同学听说他爸爸送了一艘游艇,硬要去海上玩,没有办法,宇飞只有临时租了一艘,玩个痛快,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愿受人恩惠,特别是他这个有钱有势的爸爸。 两人正说着,听见外面响了两声汽车喇叭声,“你阿姨回来了。” “志南,我回来了。你猜我买了什么?”话音未落,一个女人身影便闪了过来。 “你好,阿姨。” “小飞啊,这么早就来了!”说话的女人年纪不算轻,但妆化得很浓,看不出实际年龄,一袭紧身黑底金花旗袍,领口开得有点低,下摆齐至小腿肚,旁边开叉开得很高,走起路来一双玉腿若隐若现。身材颇为丰满,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个风韵十足的女人。 “雅伦,小飞才来没多久,看看,你都买了些什么好东西?” 雅伦从身边大包小包的袋子里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自然是衣服、化妆品、首饰之类的,珠光宝气扔了一堆,宇飞觉得没一件好看,但他知道这些东西的价格一定不会便宜。 “嗯,好看好看,这一件特别适合你,你皮肤白,穿上一定很好看。这对耳环不错嘛!在哪家珠宝店买的?哦,是王记啊,老朋友了,是他太太帮你挑的?真有眼光……”志南唠唠叨叨地跟太太讨论个没完。宇飞坐在一边很没意思,便站起身来,“爹地,阿姨,我到花园里去散散步。” “好,你去吧!饼会儿吃饭叫你。”显然志南的心思没有放多少在儿子身上。 宇飞走出客厅,大大地吸了口气,做了个扩胸运动,觉得畅快多了。 花园很大,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宇飞这边看看,那里嗅嗅,忽然他看到一大丛玫瑰开得特别茂盛,他顿时记起江家也有如此一丛丛的玫瑰,但要比这里的鲜艳娇女敕。他顺手摘了一朵,闻了闻,浓郁的芳香让他透不过气来。 天已经黑了,大门上的门牌亮起了“叶寓”两个字,在漆黑的大门旁特别显眼,宇飞仿佛这才醒悟那是他真正的姓。自己本来叫叶宇飞,可是他恨这个姓,所以他宁愿用死去的母亲的姓。夏,夏宇飞,这才是他熟悉的,叶志南三番二次要他改过来,他就是不肯。父亲拗不过儿子,只好随他去了。 “少爷,先生太太叫您进去用饭。”佣人走过来叫他。 “我知道了。”宇飞又望了一眼门牌上的字,不禁苦笑起来,抬头一望,整幢楼都浸在灯火之中,他低着头慢慢踱进门去。 叶志南和雅伦早就坐在餐桌前等他。 “真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说什么客气话,我们都是一家人,雅伦,你说是不是?” 雅伦嗔声嗔气地说:“是啊,我一直把小飞当自己的亲生儿子看待,可小飞呢,总不把我当他妈咪。” 宇飞听得恶心,也没搭话,只顾低头吃,他想快点离开这里。 “小飞,你今年几岁了?”雅伦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让宇飞有点吃惊。 “二十,怎么啦?” “没什么,随便问问嘛!你阿姨关心你呀!” 雅伦像有意又像无意地插上一句:“交女朋友了吧?” 宇飞脸一红,摇头道:“还没有。” “没有就好。用心读书,现在男孩子都是先立业后成家,小飞,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阿姨说得很对。”宇飞跟他们说话时总觉得好紧张。 “不过嘛,交一两个女朋友也没关系,年轻人,总是好玩好动的。” 宇飞觉察出这事一定有下文,果然不出他所料。雅伦放下刀叉,擦了擦嘴,亲热地对宇飞说:“小飞,阿姨一直很关心你的事,你爸爸也是,你爸爸有个老朋友,刚从法国回来。他有个女儿,年龄和你差不多,人长得漂亮极了,又时髦又有气质,现在这种女孩子很难找哦!什么时候我带她来这儿玩,你和她见见面,就算交个朋友,聊聊天,怎么样?你们都从国外回来,一定谈得很投机。” 雅伦似乎看到美梦已成真,她在一边笑得合不拢嘴,叶志南也边笑边点头。唯独宇飞不知如何是好,他很恼火但又不便发作,沉默总不是个办法,说不定还让他们误解为同意。 “爸爸,阿姨,我还年轻,目前我以课业为主,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拖延是一个好办法。 “哎呀,小飞,我二十岁那年就嫁给了你爸爸啦。”雅伦一瞪眼。 “过去的事情别提了,还是考虑考虑小飞的事情。”叶志南连忙阻止雅伦,好像怕她泄漏什么秘密。 “好啦!小飞,就这么说定,下周末我带她来,你准时来,记得换件像样的衣服,别老穿牛仔装,让人看了还以为是我们家的工人。” “爸爸,阿姨,不是我不领情,我现已经能够独立生活,就能够单独处理自己的事情,再说这种事,我觉得时候到了,我会自己拿主意的,你们就别为我操心了。” “啧啧,这会儿又是个小大人的口气了,又不是给你相亲,紧张成这副样子。只不过见个面,交个朋友罢了,好就好,不好就算没缘分。想不到你在国外待了那么多年,怎么还是没开窍啊!”雅伦一双柳眉已经竖了起来。 叶志南连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小飞自然也有他的道理。好,小飞,我们不干涉你的事,你有主见,你可以自己决定一切。这次嘛,就算给我和你阿姨一个面子,周末回来吃顿晚饭,要不要和美妮交朋友也都随你便,我跟美妮爸爸说了你要来,你总不好意思让爸爸丢这个脸吧!” 又是面子,宇飞想。既然爸爸都这么说了,他嘴上只好说:“那就听你的话,不过你们不要让我做不愿做的事。” “不会的,不会的,况且美妮只待一个月,下个月她就要回法国了。”雅伦听见宇飞答应了,紧绷的脸立即松弛下来,笑靥如花。 宇飞尴尬地吃完晚饭,没坐多久,就起身告辞了。他骑上那辆摩托车,把叶家远远地抛在身后。 ※※※ 若云的病已好转,林菲为了照顾她,好几天没去公司。看到若云有了精神,这才放心地搬回去住,照常去上班,但每天必到江家来看看。为了方便,她把原来的房子退掉,在离江家不远的一条街上租了一间房。若帆、若云兄妹俩竭力要她住在江家,但林菲说什么也不肯,她不想引起什么风波。 阿玲常来找若云玩,若云除了每天画画、散步,也做一些适量运动,这是张医生建议的。 阿玲的大学生活开展得很快,又交了一托拉库的新朋友,家里电话铃声不断,百分之九十是找她的,男男女女都有,像阿玲这样开朗活泼的女孩,花钱又大方,谁都愿意跟她交朋友。林菲经常劝她要当心,不要滥交,她嘴上应得快,不过三分钟后全给忘了。 江若帆还是忙,若云说他是工作狂,一点都没错。他近来似乎严肃多了,阿玲来了也不多开玩笑,眉宇之间总锁着些心事,若云、林菲都明白,但都不想说破。 阿玲又来找若云去玩,江家只有若云一个人,她无聊地捧着小说打发时间,阿玲一把夺过,“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你不闷死我都快闷死了。” “阿玲,你别吵,下午没课你就跑来烦我。” “呃,你说对了,没人可以让我烦,专来烦你。” 若云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无奈地望着阿玲,“好!你说吧!你又要去哪儿玩,是去爬山呢?还是划船?” “哇,若云,你真好!”阿玲飞快地在若云脸上亲了一下,“今天我带你去我们学校参观参观,有兴趣吗?” “学校?你别打击我了。” “若云,别这样嘛?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你看看,说不一定哪天你身体好了。就来我们学校读书了。” 若云被地说得心动,其实她很早就想去,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两人手拉手来到阿玲的学校,校园很大很清爽,一群群年轻男女进进出出,个个充满青春活力,若云看在眼里,好生羡慕。 阿玲拉着她东转西转,指指点点;哪个是他们的教授,哪个是图书馆,哪个是活动中心。 “若云,咱们到运动场去吧!那里最热闹。今天下午有网球比赛,走,快去看。” 若云整个下午没停下脚步,巴不得有个歇息的地方。 网球场上人很多,阿玲拉着若云往前排挤,她打个招呼,就有两个男生让座给她。 “阿玲,你好厉害哦!” “那当然。”阿玲得意洋洋。 只见场中央两个穿白色运动衣的男生打得很热烈,场边加油吆喝声不断。 若云只管静下心休息,阿玲却看得津津有味。“哇,好球,太棒了,哇噻!” “咦?这人好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阿玲忽然推了若云一把。 若云无心看球,也不知阿玲指哪个人。“谁啊?你们学校里的人,你当然面熟,我又不认识。” “不是,不是,这人不是在学校里见过的。”阿玲边说边站起来,往计分牌方向看去,上面写着“夏宇飞”,又回头对若云说:“夏——宇——飞,没听说过。” “夏宇飞?”若云惊跳起来,那天林菲提过这个名字,那不是在游艇上碰到的男孩吗?若云抬眼望去,就在她这边的场子,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在卖力打球。 “真的是他?”偶尔这个挺拔颀长的形象,会掠过若云的脑海。 “若云,我记起来了,我记起来了。”阿玲站起来拍手,害得后面的人直骂她,阿玲这才坐下,低声对若云说:“喂,你还记得游艇上那个男孩吗?就是他呢!没想到,他还是我同校同学。” “我知道。” “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了?” 若云被她弄得胡里胡涂:“什么?你在说什么嘛!” “哈哈,江若帆,你这家伙。”阿玲心里想着,两眼一转,对若云说:“他是不是去过你们家,然后你哥就把他介绍给你,是不是这样?” “他来是来过,不过哥哥不在家。就是我们回去的第二天。” “哇,这么心急!若帆不在家,自然是你接待的喽!哼,刚才还装不认识。” 若云急了:“没有啊,你忘了我一直生病躺在床上,怎么可能接待客人,我连他面都没见到。” “面都没见到?那怎么知道他的名字?”阿玲追问。 若云连忙辩解,“是菲姊告诉我的啦!那天菲姊跟他聊了几句。” “哦,原来如此。”阿玲恍然大悟,“那么,后来呢?” “什么后来?” “后来他没有再来过吗?” “没有。” “真没良心。” “你说谁?” “说他!你的梦中情人。”阿玲边说边咯咯地笑。 “你别乱说话。”若云轻轻地打了阿玲一下,脸上一阵娇羞。 “瞧,脸都红了,别不好意思。” 两人吵吵闹闹之中,比赛结束了,阿玲一看比数,自然是夏宇飞赢了。一看他那打球的架势,阿玲就知道他准会赢。 还没等场上的人散开,阿玲就拉起若云朝球场边上跑去。 “你要干什么?”若云受不了这样的快跑。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阿玲头也不回的说。 阿玲追上了夏宇飞,在他身后拍了一下,“恭喜你,网球明星。” “咦,是你。”夏宇飞认出了阿玲,他惊喜地发现若云脸蛋红扑扑地在阿玲身后喘气。 “这叫冤家路窄,没想到我们会在同一所学校读书,我以前没见过你,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你就不把我骂个狗血淋头了,是吗?”宇飞觉得阿玲很爽快。 两个女孩都笑了。 “江小姐的病怎么样了?” “我全好了,多谢你那天特意跑来,很抱歉没能下楼来。” “没关系,只要你病好了就行,不然我真过意不去。” “好了啦!你们两个像什么似的,这么客气,有缘总会有相见的时候,是不是?”阿玲调皮地朝若云挤挤眼。 若云暗中拧了阿玲一下,痛得她哇哇大叫。 宇飞刚刚胜了一场球,现在又见到若云,心情特别好,“如果两位小姐没事的话,今晚我请客,怎么样?” “好啊,好啊!”阿玲没等若云开口便先答应了。 宇飞忙说:“那好,我去换件衣服,你们等我一下。” 若云看宇飞跑远了,便埋怨阿玲,“你嘴真快,也没问我愿不愿意,我可从来没这种经历。” “若云,难道我错了?哦,对了,是不是嫌我这只电灯泡太亮,那我告诉他我不去了。” “喂喂,阿玲,你别走,我不是那意思;你走了我怎么办。我只是说随便答应人家不太好。” “你是不是怕你哥哥说你?这个你放心。” “为什么?” 就在此时,宇飞换了一套白色休闲装匆匆忙忙地跑来,衬着一红一黄两个女孩子,煞是夺目。 三人吃完饭,天色已经很晚了,若云说她可以坐计程车回去,阿玲却坚持要宇飞送,宇飞也乐意,便骑着车跟在计程车后面,阿玲先到家,她在门口对若云做鬼脸,“夏宇飞,若云交给你了,明天我去看她,要是有一丁点损伤,我就跟你没完没了。” “你放心,我有在,谁敢欺侮若云。”宇飞跟着阿玲称呼,也叫熟了。 若云在一边微笑,她今天的确玩得很高兴,边吃边聊,她以前从来没和陌生人说这么多话,连阿玲也时时拿异样的目光看她。 宇飞问她愿不愿意坐他的摩托车,若云连连摇手,“太快了,我害怕。”这倒是真的;不过还有一点,若云是那种很保守的女孩,在晚上随随便便坐男孩子的摩托车,总觉得不太好。 宇飞笑着说:“好吧,反正离你家不远了,我们推着车走吧!” 若云低头应允,却突然尖叫着躲到宇飞身后。 宇飞回头问道:“怎么啦?” 若云颤抖着声音说:“地上……地上有蛇啊!” 宇飞低头一看,不过是盘了两圈的麻绳。他弯下腰把它捡起拍拍若云的手,“那不是蛇,是麻绳,别怕。” 若云的手还拉着宇飞的衣服,抬起吓得苍白的脸看清楚后,才不好意思的赶紧放开手,红着脸说:“不好意思,我真的很怕蛇。” 宇飞把麻绳丢远了,逗着若云,“你知道吗,我上中学时,暑假里和几个朋友出去旅游,有个叫蛇岛的地方,那里的居民不论男女都玩蛇,有趣得很哦!” 若云皱着眉:“别说了,再说我今晚一定会作噩梦。” 聊着聊着两人竟已来到了若云家门前。 若云微笑着说:“谢谢你了。” 宇飞的视线舍不得离开若云,停顿了片刻后才说,“我还可以再约你出来吗?” “当然可以!也欢迎你到我们家来玩。”若云说完,害羞地转身跑进家门。 宇飞望着她离去,自言自语地说:“我一定会再约你的,若云。”这才驾车离去。 ※※※ 若云一蹦一跳地跑到客厅,江若帆和林菲都在,两人面对面坐着,一句话都不说,见若云回来了,而人不约而同地站起来。 “你到哪里去了?”几乎是同时问道。 “阿英说下午阿玲带你出去玩了,怎么弄到这么晚才回来。”江若帆显然很焦急。 “哦!阿玲带我去她们学校玩,好棒呃!” 江若帆紧锁的眉毛松了开来。 还是林菲心思细密,“就你跟阿玲吗?” “本来是的,后来又遇到一个人,你们猜是谁?你们都见过的。” 江若帆和林菲对看了一眼,江若帆摇摇头,林菲稍稍一想,便月兑口而出,“那个姓夏的男孩子。” “你好聪明,菲姊,你怎么知道是他?” 林菲早就觉得那男孩会加入他们的生活。她转了个话题:“玩得好吗?” “好开心,我们去吃——”若云如数家珍地把吃过的东西讲给他们听,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开心就好!”江若帆脸带微笑,这是他最希望的。“怎么,他没有送你回来吗?” “有啊!还送我到大门口呢。” “你怎么不请他进来坐坐?” “哎呀!这么晚了,别人也赶着回家呀!” “若云,你真会体谅人。”林菲笑道。 “不跟你们说了,我要上楼睡觉。”若云假装生气,其实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好吧!不逗你啦,我也该回去了,若云,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林菲起身告辞。 “拜拜,菲姊,祝你有个好梦!” “拜拜,也祝你有个好梦,甜蜜到天明。” 若云上了楼,林菲拿起皮包,也准备回去。 “我送你吧!”江若帆要求。 “不用了,那么一点点的路,五分钟就到了。” “夜深了,还是让我送你吧。” 林菲没有再推托。 夜很静,林菲和江若帆并排走着,两个人谁也没有人先开口说话,一路沉默,眼看快到林菲寓所了,江若帆忍不住说:“林菲,你真的不愿意让我走进你的生活?” 林菲顿了顿:“若帆,我知道你用心良苦,但是有些事情是不能勉强。” “我懂,但是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理由?你何必要知道呢,若帆,这个世界上比我出色的女孩子多的是,我们做个单纯的好朋友,做若云的好哥哥、好姊姊,那样不是很好吗?” “不,你没听懂我的意思。”江若帆不知何时点燃了一支烟,猛烈地吸了一口。 “我明白,真的!若帆,你不应该为我付出什么,不值得的。” “你不值得吗?”若帆直望着林菲说道。 林菲不语,两人走到了寓所门前,林菲急忙掏出钥匙开门,手竟微微颤抖。 江若帆一把抓住林菲的手,两眼深深地望着他,低头想要去吻她。 “不,不要,若帆,你会后悔的。”林菲想挣月兑,但是怎么也月兑不开江若帆有力的手掌,只觉得一股热气呵在她脸上。 “我不会后悔,林菲,真的,我——” “你放手!”林菲忽然厉声喝道。 江若帆猛地一惊,松开了手,抬起头来,林菲乘机钻进房间,把门重重地关上。 江若帆在门外轻声喊:“林菲,你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你走吧!我们都忘了它,好不好?”林菲靠在房门上,声音有点哽咽。 棒了好半天,才传来江若帆的声音:“好!林菲,我答应你,但这并不是结束,我一定要知道为什么——你——早点睡吧!” 林菲听着江若帆的脚步声远去,一下子瘫软下来,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流下来,一滴又一滴,她努力地使自己别哭出声音。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过去了,还要重演,林菲觉得她再也受不了。一下子扑到床上嚎啕大哭起来,心里的积怨全都爆发了出来。 林菲回忆起许多往事,就这样想着哭着,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林菲觉得头特别重,拿起镜子一照,头发乱七八糟,眼睛肿得像桃子,脸色苍白,简直是惨不忍睹。 梳洗一番,又施了点薄妆,看上去还有点精神,但仍是很憔悴。昨晚的事有些模糊。想起来像在作梦,林菲摇摇头,努力忘掉,但江若帆那深情凝视的双眸,却怎么挥也挥不去。 林菲拿起书,看不下,拿起画笔,乱抹几下,没心情,饭更没胃口吃,一个人坐在那儿发呆。 出神之际,电话铃响了,林菲想也没想“哔!”地一声把电话挂了。 电话铃又急促地响了起来,林菲决定不接。过了三、五分钟,铃声停了,林菲静了下来。忽然又响了起来,林菲很生气,心想他的耐心怎么这么足。正想关掉铃声开关,一转念,她这样做有什么好处?难道以后就不见面了吗?不接电话表示她自己心虚,她应该装得什么也没发生,昨天她不是说要忘掉的吗? 林菲拿起话筒:“喂,你是哪一位?” “林菲,是我,怎么这么久才接?” “噢,我在睡觉,找我有什么事吗?” “唔——没事,昨天,昨天睡得好吗?” “很好,你呢?” “怎么说?不太安稳。” “那你要多休息,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只是——昨天的事我向你道歉。”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都忘掉了,希望你也如此。” “好吧!就这样!” “拜拜!” 林菲挂了电话,才发现自己一直好紧张,但声音听起来似乎很轻松。不管它,反正今天是休息日,好好在家调整一下,还有好多事等着她去做呢! ※※※ 夏宇飞觉得这个星期过得特别快,在学校几乎天天遇见阿玲。 一天,宇飞下课后跑去运动场打球,车子停在球场边,打得正专心时,阿玲走了过来看他打球。 宇飞好一会儿才发现阿玲,他扔下球对着阿玲跑过来,阿玲递给他一条大毛巾,宇飞边擦边问:“有什么事吗?” “没事啊!我是来看你打球的,不可以吗?” “苏小姐光临,我欢迎都来不及呢!” “不过我可是代人来看的。” “谁?” “别装了,夏宇飞。” “江若云?” 阿玲笑而不答,其实这几天阿玲根本没有和若云见过面,这样说只是一时兴起,她觉得若云和宇飞很配,但若云绝不是那种主动的女孩,她应该从中帮忙牵牵线。 “是这样,你上次请客,我们还没回请,若云跟我商量,想请你明天到我家玩,如何?” “明天?” “对啊!就是周末,反正你跟若云也一星期没见面了吗,你难道不知道有人天天都在盼望——”阿玲一张嘴便信口开河。 “真的吗?我这个星期忙着几门功课,抽不出时间,所以才没有打电话。” “这话别对我说,反正又不是我在等。”阿玲作出一副不在乎的表情,“那明天周末,肯定没事吧?” “当然!”话刚出口,宇飞忽然记起上周答应他爸爸的事,“不过——” “不过什么?”阿玲紧追不舍。 “明天恐怕不行了,我家里还有点事,改天怎么样?”其实宇飞实在为难,他根本不想去赴叶志南的约会,见什么法国来的老朋友的女儿,但无奈答应在先,不能反悔。 “少来了!不想来就明讲,何必找借口?” “我真的有事,不是唬你的,你跟若云说声抱歉,好吗?” “要我去说,不干。我们计划了好半天,你竟然拒绝,真不给面子。” “阿玲,我真的有事,而且是早就说好的事,其实我也不想去,但答应过别人不能不算数啊。” “既然你不愿意,那为什么要答应?哦!我知道了,一定有人强迫你!谁?你家里人?豪门贵族就是不一样。” “什么豪门贵族?” “你呀!别以为你骑辆破车,改头换姓别人就不知道你的来历了。大名鼎鼎叶志南的儿子——夏宇飞。”阿玲自认为看穿了宇飞,洋洋得意地望着他。 “他的事跟我无关。”宇飞不愿意别人知道他有这样一个爸爸,他是他,跟叶志南没有关系,要不是看在他是他生父的份上,恐怕宇飞连声“爹地”都不会叫。 “你有事就算了,我不勉强你,若云是我的好朋友,我可不允许有人伤害她!”阿玲说完一扭身就走了。 宇飞无奈的把毛巾一甩,心里还在气明晚的那个约会。 回到家,宇飞洗了个澡,犹豫了一会儿,决定给若云打一个电话。 “喂,您找谁?”听筒里传来若云柔声柔气的声音。 “是江——若云吗?我是宇飞。” “哦!”若云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道:“你好!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只想打个电话问候你!” 若云在一边轻轻地笑。 “还有,我想跟你这个歉!” “道什么歉?你没做错什么呀!” “明天我不能来了,真对不起,你们费了那么多时间,我却来不了,我真的有事走不开。” “明天?明天什么事?”若云听得一头雾水。 “苏玲玲不是说明天到她家去玩吗?” “阿玲?阿玲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就是今天下午。” “她没有和我提起过。这几天我连她影子都没见到,电话也没打来。” “原来是这样!”宇飞觉得自己上当了,现在又自作多情,做了十足的小傻瓜。 “可能阿玲跟你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她一向就调皮。” “也许她真是开玩笑。”宇飞心里还是不大好受。 “这样吧,欢迎你有空来我家坐坐,我哥哥倒是一直想和你聊聊。”若云这话自然出于真心,但宇飞听起来倒像是补偿似的。 “好的!有空我一定来。” 道过再见后,宇飞放下电话,还是有种被阿玲戏弄的感觉,但听到了若云的声音,却让他开心不少。 但一想到周末之约,他忍不住锁紧了眉。 ※※※ 每个周末都提醒他,他是叶志南的儿子。今天又是这样。 穿什么衣服去呢?牛仔裤、运动衫当然是不行的,宇飞打开衣柜,里面挂了两套西服,还是新的,他从没穿过。他拿起浅灰的那一套,发现有点皱。不管它了,他记不起来这是谁买的。宇飞照了照镜子,系好领带,感觉有些别扭,他一向自在惯了,很少穿一本正经的衣服,所以有点怪怪的。 当宇飞又一次跨进叶家黑漆漆的大门时,他发现那里早已停了一辆豪华型的劳斯莱斯。 佣人眼尖,见他进门便去通报。雅伦走出去,“哟,小飞来了,嗯!今天满体面的,比起你那套脏兮兮的牛仔装帅多了。” 她一边打量宇飞,一边唠叼,像从没见过他似的。“头发有点乱,不过没关系,快进去吧!周伯伯和美妮来了好久了。” 宇飞没有多说话,跟着雅伦来到客厅。 见宇飞进来,周孝诚含笑地站了起来:“这就是小飞吧!小时候还见过。现在已经长这么高了!是大人?nb462?!” 叶志南笑呵呵地在一旁叫道:“小飞,快过来见见周伯伯,还记得吗?” 宇飞实在没有印象,抱歉地摇摇头,叫了声:“周伯伯,你好!” “美妮!来,见见你的小飞哥哥,我不是一直跟你提起的吗?” 美妮慢慢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矜持地朝宇飞点头微笑。她一见宇飞,就被他俊朗的外表和气质吸引住了。 这时,周孝诚随叶志南进书房。雅伦欠了欠身,拉着美妮的手说:“美妮啊,阿姨到楼上去一下,你和小飞先聊一聊。小飞,要好好招呼客人哦!”然后神情愉悦地跑上三搂,边上楼还边回头朝宇飞会意地笑了笑,宇飞只当没看见。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宇飞和美妮两个人,没人开口说话,客厅里寂静无声。 宇飞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觉得浑身难过,一杯咖啡喝得见了杯底,他还是想不出说什么话来打破这种尴尬的气氛。 美妮坐在沙发里,高高地翘着两条腿,修长的腿上穿着黑色的丝袜,晃呀晃地。两眼一忽儿看看窗外,一忽儿看看天花板,嘴角挂着一丝恼怒的冷笑。 宇飞低着头,他不想多看美妮一眼,可是她那两条腿还是不断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闭上眼,过了一会儿睁开,穿着黑丝袜的腿仍在晃动。 宇飞实在忍不住了:“周小姐,请你不要晃了,好不好?,” 美妮一愣,原本以为宇飞终于捺不住了,准备开口说什么,谁知宇飞一开口竟是这样的话,把她气坏了,脸色不由得一阵青一阵白。 宇飞这时也觉得自己说得太唐突,忙扯到另一个话题:“周小姐,你从法国回来多久了?” 美妮心思还没转过来,听见宇飞的声音刚才还那么生硬,现在突然变柔和了,心里骂了声怪物,然后慢条斯理地说:“两个月。不过下个月就要回去了。” 宇飞并不在意她什么时候回去,他只希望现在时间快点过去,他不时地看一下表,分针才移动了三、四格。 美妮觉察到了他的小动作,试探地问道:“你有事吗?” “哦,没事,只是看看现在几点了。” “如果你有事的话,不必在这儿陪我,浪费了你的宝贵时间我可担当不起。” “不会的。”宇飞觉得好笑,不过在这儿可真是浪费时间,这点周美妮没说错。 美妮见宇飞又要闭上金口了,赶紧开口:“听说你还在上学,读的是什么科系?” “工商管理。” “很有前途的哦!怎么,将来想当老板?” “暂时还没有打算,”美妮咯咯地笑了,笑起来颊上有个浅浅的酒窝,备添妩媚:“其实像你这样的条件,不用自己拼命就能当老板。” 宇飞明白她指的是叶志南这靠山,他最讨厌别人认为他是靠叶志南做事。于是冷冰冰地答道:“我不喜欢依靠别人,我一向都是自食其力,”他猜这样的口气一定会惹得这位千金大小姐不高兴。 谁知美妮非但没生气,反而满脸敬佩之情。“我就是欣赏这样的男人,靠自己的本事吃饭。我以前有好多男朋友,个个花钱如流水,光请我吃饭、骑马、游泳就要万把块,可是这些钱都是从他们爹地那儿搜刮来的,自己没什么本事!我最讨厌这样的男人了,一点事业心都没有。” 美妮边说边不时地瞟着宇飞,她说起话来喜欢比手画脚,远远看去,像在演一出木偶剧。宇飞静静地听,心里却直笑。等她说完了,宇飞突然说了一句:“你如果学表演,可真不错。”话一出口,立刻后悔,怕美妮听出什么言外之意又要变脸了。 不知美妮故意装不懂,还是根本没领会意思,她听见宇飞这样说,便神采飞扬的说:“我中学毕业时,就想要去学表演的,可是爹地说有失身分,我只好乖乖听话。以后有机会再慢慢发展吧!”她说话之间露出沮丧的神情,“不过,很多人都说我有表演天才,你信不信?我在中学里就演过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茱丽叶》。” “你演‘茱丽叶’?” 美妮一听这问话就叹了口气:“他们说我长得缺乏悲剧美,所以没演成茱丽叶,不过他们都说我演技不错。” 宇飞倒有点同情她,但听到“悲剧美”三字出自她口中,显得有点滑稽,不觉笑了笑。 “你笑什么?” “笑他们没眼光,没让你演茱丽叶。”宇飞这句话还是在开玩笑。 但美妮把这话当真了,她笑得有点忸怩:“机会总是有的,你说是不是?我现在正在学舞蹈,这对表演很重要,特别是电影。我认识一个导演,他见了我之后说一定要为我写一个剧本,让我演女主角,哇,那时候,我就是电影明星了,你一定要来为我捧场哦!” 美妮说这些话时,仿佛她已经成了超级明星似的,宇飞不敢笑出声,只好连声说:“一定,一定。” 这时雅伦下楼来,她又换了一套服装,白底黄菊,领口袖口塞有金色的滚边,古色古香。她远远地站着不说话还好,一开口便有杀风景。 她下楼看见美妮和宇飞有说有笑的,心里非常高兴,她一心盼望美妮能成为叶家媳妇。因自己不能生育,便把希望寄托在宇飞身上。宇飞虽说不是亲生儿子,但毕竟是叶志南的骨肉,要恨就恨自己不争气了。现在眼见自己的计划已成功了一半,喜孜孜地吩咐佣人做了两碗莲子银耳羹,亲自端来给美妮和宇飞。 “美妮,小飞,说话也说累了,来,吃甜点。” 美妮一见雅伦来了,便又撒起娇来:“阿姨,小飞哥哥刚才说我可以当电影明星,你说呢?” “哎呀?我们美妮别说当电影明星,就算竞选亚洲小姐也绰绰有余,是吗?小飞?” 宇飞受不了雅伦的这般踢皮球,他不知该怎样接,索性不理会。 美妮被雅伦这么一夸奖,真的飘飘欲仙,抿嘴嫣然一笑,拖腔拖调的“嗯!”了一声,“阿姨真会开玩笑,谁要竞选亚洲小姐了嘛!” “是啊!是啊!不要当亚洲小姐,只要当叶家小姐就行了。” “阿姨!”美妮似恼似嗔,脸上一阵娇羞。 两人笑成一团,女人多的地方笑声就多,宇飞总算亲身感受到了这一点。 吃过晚饭后,又谈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周孝诚和美妮先起身告辞,雅伦拉着美妮的手依依不舍。宇飞和叶志南把他们送上车,美妮坐在车里,朝宇飞摆摆手,“小飞哥哥,有空来玩!拜拜!” 宇飞还未来得及回应,车子就一溜烟地开走了。美妮因为宇飞赞了她是块演戏的料,便亲热地张口闭口“小飞哥哥”,叫得宇飞浑身起鸡皮疙瘩。其实美妮仅比宇飞小两个月,她又要装天真,又要装成熟,结果弄得两头搭不着界,让人觉得她老是在演戏。宇飞对她没什么好印象。回到住处,拉掉领带,竟一夜无梦到天明。 第四章 一个月很快过去了,天气渐渐转冷,眼看圣诞节就要来临。每个人都过得太太平平。宇飞常去看若云,两个人的感情加深了,虽然还没有到难分难舍的地步,但两三天不见就非常牵挂。阿玲还是老往江家跑,一是找若云玩,第二则是为了江若帆,阿玲外面朋友多,不愁寂寞,但对江若帆却还是一片痴情,有时令若帆不知如何是好。林菲因为接近年底,工作很忙,在江家露面的机会反而没有宇飞和阿玲频繁。 圣诞节大家都准备疯一疯,年轻人在一块儿,吃和玩当然免不了,但要玩出新花样来还得费一番脑筋。阿玲是最起劲的,叫了她几个朋友一起密谋,每天来无踪,去无影。 林菲百忙中抽空,为若云、若帆、阿玲准备圣诞礼物,阿玲的礼物最好买,什么最流行,就买什么肯定没错。若云的自然要别致些,最后林菲选了一枚胸针,手工精巧,用细水钻镶成了一朵飘飘然的白云,简单而精致,送给若云是最恰当不过了。至于江若帆,得斟酌一下,他们的关系太敏感,她不想送什么东西让他误会,她知道江若帆的心里保留了一个位置,只要她肯接受,就属于她所有。领带、刮胡刀,这些男人必备用品,江若帆早已有了。林菲想了好久,决定还是送他一幅画。她走进画室,一眼就看到那副“金色的发夹”,就送这一幅吧!不行,绝对不行,林菲心里一颤抖,她不允许自己这样做,犹豫了好久,她才把旁边的一幅威尼斯风景画取了下来,拂去灰尘,细心地包好。 圣诞之夜,空气骤然变冷,虽然没有飘雪,但已有了寒冬的气氛,街上的商店早已打烊,橱窗里布置得灯火辉煌,圣诞树上铺着丝丝絮絮的“雪花”,挂满了玲珑可爱的礼物。到处是圣诞歌声和圣诞的灯火,街上的行人匆匆地赶路,准备回家过节。 阿玲原本打算和林菲、江家兄妹一起过圣诞节,但她朋友太多,这个邀请她、那个邀请她,实在推拒不了,只好向他们说声抱歉,像阵风似地被朋友们卷走了。少了阿玲,固然要冷清得多,但也温馨得多。宇飞连着两个星期没去叶志南家,怕又有什么事缠住他不放,他一心只想和若云好好过这个圣诞节。 若云想去教堂,虽然她不信教,但她非常喜欢教堂那种宁静肃穆的氛围,宇飞陪她一起去。 离江家不远就有一所小教堂,宇飞轻搂着若云步行而去,若云感到温暖无比,她小鸟依人地依偎在宇飞肩上。 一时,江家只剩下林菲一个人了,江若帆还没回来,空荡荡地竟显得异常冷清。林菲忙着布置圣诞树,把各种小礼物都挂在树上,亮晶晶的,很好看。 “砰!”地一下客厅门开了,林菲一回头,是江若帆回来了。江若帆见只有林菲一人,便惊讶的说:“就你一个人,他们呢?若云呢?” “阿玲早就说不来了。若云和宇飞先去教堂,过会儿就回来。你回来得正好,我刚把晚饭准备好,圣诞树也装饰好了,漂亮吗?” 江若帆见客厅中间摆了一棵圣诞树,还是会旋转的呢,更平添一份祥和气氛。再看房间,也是重新布置过的,真有过节的气氛。 “是你布置的吗?”江若帆满意地直点头。 “难道还会跑出个圣诞老人?” “哈哈,今晚我就是圣诞老人。”江若帆今晚心情特别好。 林菲故意说:“哦,那你今晚可得给我们礼物?nb462?。” “礼物?可以,不过圣诞老人也要吃饭呀,吃饱再送礼物也不迟吧!” “还是个贪吃的圣诞老人呢!不许多吃,不然耶稣会处罚你。” “真的?上帝保佑,我江某人从来没有在圣诞夜贪吃过。”江若帆边说边画着十字,一副虔诚的样子。 林菲在一旁笑出了声,江若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他拍一拍手,“来,林菲,拿一瓶酒出来,我们干一杯!” 林菲从酒柜里拿了一瓶法国白兰地,又拿了两只酒杯,放在桌上,然后到厨房把晚餐端出来。 “这么丰富!你手艺真不错,什么时候教教我。”江若帆面对满桌佳肴,赞不绝口。 “你负责吃就行了。”林菲话一出口便打住了,深怕江若帆会错意。 江若帆似乎没有在意什么,他先叉了一个云卷吐司,细嚼起来,一边吃一边说:“好吃,好吃。” 林菲见他吃得那么开心,像几天没吃饭一样,不觉好笑,便看着他吃。 “你为什么不吃?” “我看你吃就饱了。” “我是不是好像狼吞虎咽的?” 江若帆停住嘴,四周环顾了一下,觉得气氛还不够,便起身关了灯,只剩下圣诞树在中央闪闪发光,林菲点燃了餐桌上的蜡烛,圣诞夜的烛光晚餐是最浪漫的。 江若帆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束鲜花,笑吟吟地递给林菲,“这不算是我送给你的,我知道你不会接受。” “为什么?” “你太敏感。” “今晚我破例。” “那我荣幸之至。” 林菲把鲜花插在花瓶里,在烛光的照耀下鲜花洒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泽,越发美丽,江若帆眼里的林菲也是如此。 江若帆打开酒瓶,先给林菲倒了半杯,然后自己倒了一杯,他知道林菲不胜酒力。 林菲抿了一口,窗外隐隐约的传来教堂的歌声,为圣诞夜平添一份祥和气氛。 “以前的圣诞节你都怎么过的?”江若帆问林菲。 “大都是一个人,或者和好多朋友大家一起闹,也不会冷清。” “像今晚这样,恐怕绝无仅有吧?” 林菲听着江若帆自信的口吻,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来,为了今夜,我们干一杯。”江若帆举起酒杯。 林菲把半杯酒一饮而尽,平时她很少沾酒,像今晚这状况还是头一回。 “好像还缺少点什么。”江若帆把酒杯里的酒饮干。 “音乐!”两人异口同声,相视而笑。 江若帆放了一段轻柔慢曲,很适合烛光晚餐的情调。 林菲吃得不是很多,她托着腮静静地听音乐,的确很少如此悠闲享受了,白天忙于繁琐的工作,不然就是独自沉浸在画中,像这样闹中取静的夜晚,点着蜡烛,看着淡黄的烛光笼着周围,聆听一段段令人心醉的音乐,再多的烦扰也全抛到脑后了。 江若帆看着眼前的林菲,不禁想拥她入怀。 “我请你跳一曲,好吗?”他轻声问。 林菲一怔,没回答,她现在完全陷入了这种如梦似幻的情境中,她以为自己在作梦。 江若帆已经站了起来,拉起她的手,把她轻柔地拥在怀里。 已经不需要言语,不需要舞步,只要此刻心灵的交会。 江若帆低声地呼唤她的名字:“林菲。” “嗯?”林菲拾起头。 烛光下,林菲的脸显得那么柔和,眼睛睁得大大的,清澈却又朦胧,长而密的睫毛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被酒湿润的双唇,鲜红欲滴,双颊因为酒力而透出两片淡红,江若帆看呆了,他从来没有这样仔细地看过林菲,也从来没有发现她是如此美丽。 “林菲,你知道吗?从一开始我就爱上了你,从那一晚,你轻盈地从楼上走下来,我就知道我会爱上你。” “不可能的。”林菲清醒了不少,“你不应该爱上我。” “为什么?我好想知道你的理由。” “我不会告诉你。”林菲浅浅地笑。 江若帆按捺不住,他捧起林菲的脸,俯下头,把自己的唇温柔地印在林菲滚烫的唇上,林菲想反抗,但一动就被江若帆紧紧地抓住。她无力了,她顺从了。 江若帆所有的热情都迸发出来,他吻她的唇,吻她的颊,吻她的眼睛,吻她的耳朵,吻得那么火热,那么强烈,林菲觉得透不过气来,她紧紧地抱住江若帆,她早已忘了自己的存在,忘了她是谁,忘了过去,只有现在是最真实的,只有江若帆宽厚的胸膛,热烈的唇印是最真实的,她像一个刚刚获得自由的人,充分享受着阳光雨露。 “我爱你,林菲,我真的好爱你!”江若帆也忘了一切的存在。 烛光映着他们,夜晚显得分外缠绵。 突然“砰!”地一声,客厅门打开了,江若帆和林菲一惊,把眼光投向门边。“啪!”灯光雪亮,随之而来的是嘈杂的嘻笑声。 “merrychristmas”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圣诞老人和一群少男少女。 江若帆和林菲呆在那儿,却依旧搂在一起。“圣诞老人”摘掉面具,是阿玲。 阿玲呆立在原地,一句话也不说,长达五分钟的沉默,旁边的少男少女们都知趣地走掉了,江若帆和林菲这才意识到应该分开。 “为什么会这样?”阿玲的面具和一包裹的礼物都掉在地上,“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若帆,你告诉我,菲姊,你告诉我。” “阿玲。”江若帆和林菲几乎同时出口。 “为——什——么。”阿玲一字一顿地大声叫道,然后狂奔出江家大门。 “阿玲,怎么啦?”宇飞和若云恰好从教堂回来,见阿玲一边跑,一边哭,便拉住她。 “放开我,我再也不要见到他们。”阿玲猛地挣月兑宇飞和若云,哭着消失在夜色之中。 “出什么事了?”宇飞和若云相视而问,一脸疑惑,连忙跑进客厅。 客厅里江若帆和林菲坐在沙发里,餐桌上蜡烛还未熄灭。两个人默默无声。见宇飞和若云进来,只抬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还是江若帆先开口。 “怎么回事?哥哥,我看见阿玲哭着跑了出去。” 其实宇飞和若云一进来,看到这般情景也明白了一半,但不知实际情况如何。 “好了,别问了,你们也累了,宇飞,你陪若云上楼休息一下,我想跟林菲说几句话。” 宇飞和若云也没多问什么,知趣地上了楼。经过林菲时,若云拉了她一下,林菲勉勉强强挤出一丝笑容。“merrychristmas,我要送你的礼物,在你枕头旁。” 若云没有说什么,对林菲笑了笑,她一向觉得林菲很坚强,现在忽然发觉坐在沙发里的她是那么柔弱无力。 等他们走后,江若帆坐到林菲身边,拉住她的手,林菲想收回却抽不出来,江若帆正欲开口,林菲先说话了:“我想我大概醉了。” “你没醉,我也没醉,我们都很清醒。” 林菲还是一个劲地摇头,“不不不,我醉了。” “你没有,看着我,说你没有。”江若帆一把转过林菲的脸。 林菲垂下眼睑,不敢正视江若帆。 “我知道,这迟早会发生的,你也知道,是不是?” 林菲还是不答。 “只是你一直在逃避我。” “我怕,我好害怕。”林菲蜷缩成一团,似乎不胜寒冷。 “有我在,你怕什么呢?难道你怕阿玲吗?既然阿玲明白了,我们何必隐瞒呢?” “阿玲不会明白的。” “这你放心,我会去跟她说。” “我还是害怕,你知道吗?我一直生活在无边的恐惧之中,我怕一踩空,就掉进空空荡荡的黑暗里,没有依靠的东西,什么也抓不到。” 江若帆紧紧地搂住林菲,“你不必再害怕,不必再装作坚强,我会照顾你。” 林菲无助地靠在江若帆肩上,说不出心中感动,她抬起头,望着江若帆,那眼神是忧郁且惊惶的。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没有。” 江若帆抚模着林菲的头发,说:“闭上眼睛。” 林菲服从地做了,她感到江若帆在她头发上别了一样东西。 “好了。” “什么?”林菲取下来,放在手上,金色的发夹剌目地闪耀在她手心里。 林菲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滴湿了发夹。 “为什么?为什么一切要重演?”她心里在叫喊,嘴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若帆,谢谢你。” “不要这样说。我说过你失去的东西,我一定帮你找回来的。” 林菲紧紧地握住发夹,泪水无声地滑落。 “若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我现在送你回去。” “不,我不是指这个,我想一个人独处一段日子,找个清静的地方,没有人打扰。” 江若帆疑惑地望着林菲,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好,我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 “答应你什么?” “不许对不起自己,不许故意躲避我。” “好,我只是想找个地方理清思绪,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会给你答复的。” “这样就对了。”江若帆微笑地看着林菲,用手指轻轻拭去她脸上未干的泪水。 “我等着你,无论你什么时候给我答复,我都会等着你。” ※※※ 林菲果然走了,在第二天,她没有告诉江若帆她去哪里,只带了个小小的画箱和简单的行李,江若帆赶到林菲公寓时,只发现门口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月之后见。菲。” 若云知道林菲走了,以为江若帆对她做了什么事情,便怒气冲冲地质问江若帆。 “没事的,若云,她只是想清静一下,一个月之后她会回来的。” “可是她走的时候,竟然没有跟我说一声。” “若云,在你面前,她是个坚强的菲姊,但是在我和她的世界里,她是个需要保护的女孩。菲姊的这一面,你无法了解的。” 若云给弄迷糊了,她不知道是自己了解林菲,还是江若帆更了解林菲。 “若云,我在等待,我想我会等到的。” 若云半信半疑地摇摇头。 “难道你对自己哥哥都没有信心吗?” “不是我对你没有信心,而是我们对菲姊不够了解,我总觉得她在隐瞒什么。” “我也有这种感觉。但我有信心能卸除她的心墙。” 若云伸出手,与江若帆对拍了一下:“哥哥总是成功者,但愿这次也是。” 江若帆很自信,他向来自信。 阿玲一连一个星期没有到江家去,电话也没打。自从圣诞夜目睹那一幕之后,阿玲再也不想去江家了。她一直以为江若帆是她一个人的,谁知道她最亲密的菲姊竟然……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圣诞夜是她有生以来过得最伤心的一次。她一口气跑口家里就关上房门扑在床上大哭,苏绍夫和苏太太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敲门也不开,急得两人一夜未睡。第二天阿玲两眼红肿地出门去了。回来后,苏太太忙问:“怎么回事?阿玲,快告诉我们。” “没你们的事,我自己生气。” “哎呀!快新年了,别闹什么别扭,是不是哪个朋友欺负你了?” “没有。不!有的。” “谁?” “江若帆。” “若帆都那么大了,他怎么会欺负你?一定是你自己先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阿玲急得又要哭。 苏太太知道女儿喜欢江若帆,她对若帆也很满意,但是从江若帆的态度看来,就知道他没有这个意思,所以也不想勉强他。再说女儿年纪小,要找一个比江若帆更好的也不是不可能,于是她说:“阿玲,你现在还小,多用点心思在功课上,不要整天只顾着玩,胡思乱想的。” “妈咪,你真不了解我。”阿玲满脸委屈,“你们自己去问菲姊嘛!” “小菲?这跟小菲有什么关系?”苏氏夫妇惊异地问。 “不过小菲今天打电话给我,说要请一个月的假,我也没多问,大概要出去玩吧!”苏绍夫想起来林菲现在已不在公司里。 “什么?她去玩?哼!我就知道!好啊!还没举行婚礼,就先去度蜜月,动作倒是挺迅速。”阿玲气呼呼地说着。 “你在说什么?阿玲,什么婚礼?什么蜜月?谁和谁结婚了?”苏太太听得胡里胡涂。 “还会有谁!” “小菲吗?不会的。”苏大太惊叫着。 “当然不会了。” “哎呀!越说越胡涂,阿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从头到尾讲个清楚,我们都被你搞得晕头转向。”苏绍夫皱着眉说。 阿玲于是把那晚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得又急又气,脸胀得通红。但苏氏夫妇总算搞清楚怎么回事了。 苏绍夫觉得不必太惊讶,他本来就认为江若帆和林菲是一对,对女儿的行为还有点不满,“阿玲,他们没做错什么呀,你别耍性子。” 阿玲见苏绍夫不但不帮自己,还帮江若帆和林菲说话,又羞又怒,一下子扑在苏太太怀里,“妈咪!你可要帮我。” 苏太太爱怜地抚着女儿,虽说她也觉得江若帆和林菲挺登对,但这时候总得帮帮女儿。 “好啦,好啦!若帆好是好,但是阿玲你以后机会多的是,找一个比他更好的——” 苏太太话还没说完,就被阿玲打断,“我不要!我不要嘛!” 苏氏夫妇对女儿的娇纵毫无办法,只能让时间来冲淡。像阿玲这孩子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出半个月,自然就没事了。 但是这次阿玲似乎不像以前,脾气越来越坏,动不动就骂佣人出气,或是晚上一出去玩就是一个通宵。 若云因为林菲的出走难过了好一阵,幸好宇飞日日陪伴在她身边,带她出去玩,逗她开心,若云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开朗。为了排遣寂寞,宇飞又帮若云办了几张旁听证,白天若云有精力就去听听课,渐渐地身体也健康起来,脸也变得红扑扑的。 宇飞约若云晚上去“梦中人”咖啡屋,这是他们经常光顾的一家,地方不大,但情调很好。老板跟他们也很熟,特意留了好座位。 咖啡杯上缭绕着热气,悠悠地散开。若云加了块糖,用小汤匙轻轻搅拌,两眼始终盯着杯中的咖啡,偶尔一抬眼,看见宇飞正凝视着她。 “怎么啦?这么看我,不认识我吗?” “看你还不允许?” “不是啊!你这样看我,好像明天就见不到我了。” 宇飞哈哈大笑,换了个姿势,但双眼仍注视着若云。 若云故意扭过脸,“看吧!我看你看腻了怎么办?” “这还不简单,看腻了就换一个。” 若云噘着小嘴,托着腮,对宇飞不加理睬。 宇飞伸出手抵着她的下颚,轻轻转过她的脸:“怎么啦?生气了?” 若云垂着眼睛,还是不说话。 “喂,真生气啦,我刚才说换一个——又没说换人。你这个小傻瓜,还当真。” 若云噗哧一下笑了,“谁说我当真了?我跟你开玩笑的。” “噢!你也骗我。”宇飞说着就搔若云的手心。 若云怕痒,连忙缩回手,笑得脸通红了。 半晌,若云长长地叹了口气,宇飞问道:“有什么心事吗?” “我在想菲姊。” “你在为她和你哥哥的事烦恼?” “嗯,有时我觉得很了解她,有时又觉得她像个陌生人。” “她的脾气有点古怪。” “可是她也不能这样一走了之,这几天哥哥瘦了好多。” “好啦!”宇飞紧紧握住若云的手说:“我看你每天为他们操心,愁眉不展,把自己弄得都不开心了。” “他们都是我最爱的人嘛!” “那我呢?” 若云瞟了宇飞一眼,见他似笑非笑,撒娇地说:“还要问我吗?” “既然这样,笑一笑给我看。” 若云望着宇飞,略带羞涩地绽出一朵微笑,像初开的玫瑰。 宇飞捧住若云的手在唇边吻了一下,说:“就这样,我要你永远保持这样的笑容,永远快乐。我要一个开心的若云。” “永远?” “永远!” 桌上的烛光燃烧着他们的誓言。 从咖啡屋出来,外面的风好大,若云不由得直打哆嗦,宇飞月兑下外套披在若云身上。两人相视而笑。 “不用了!”若云问宇飞,“你穿这么少。”说完就要把宇飞的外套月兑下来。 宇飞阻止她,“小心着凉。我不要紧,我天天锻链身体,很棒的。再说跟你在一起,再冷也感觉不到。” 若云笑了,笑得甜甜的。 “哎呀。”忽然,宇飞惊叫了一声。 若云好紧张,“什么事?” “我的车钥匙不见了。” “停车的时候我还看见你放在口袋里,怎么忽然不见了?仔细找找。” 宇飞翻遍所有的衣袋都没找到。 若云眼睛一亮:“会不会掉在咖啡屋里?” “对啊!可能刚才付帐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了。”宇飞猜测,“我马上过去找,你在这儿等我。” “好吧!你快点啊!” “知道。”宇飞穿过马路,幸好他们没走多远,咖啡屋就在斜对面。 若云倚在电线杆上,焦急地望着对面的咖啡屋,“梦中人”三个字在夜幕下闪闪烁烁。 不一会儿,宇飞就出来了,朝若云这边扬了扬手,钥匙果然找到了。 若云高兴地朝宇飞挥挥手,不知不觉竟穿过马路,向宇飞跑去。 “小心!”宇飞看见一辆汽车从若云背后疾驰过来,不觉惊慌大叫。 “啊!”若云一回头,只见两盏刺目的车灯。 宇飞已经冲到若云身边,猛力把她拉向一旁,但是已经晚了,虽然若云月兑险,宇飞自己却被车撞倒在地,血一滴滴地淌下来,白衬衣染得鲜红。若云早已不省人事地晕倒在宇飞身旁。 ※※※ 医院里,若云躺在白色的病床上,江若帆焦急地坐在一旁。 若云感到头部无比疼痛,微微睁开双眼,刚才的那一幕像一场噩梦一般,在她眼前重现。“啊!”若云又尖叫起来,江若帆连忙走到她床前。 “若云,你醒了。” 若云定了定神,发现是哥哥,又看了看周围,才知道自己躺在医院里。 “宇飞呢?宇飞怎么样?他在哪儿,告诉我,快告诉我。” “别紧张,若云,宇飞没事的。” “他,他找到钥匙了,我就跑过去,后来,后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若云自言自语。 “是宇飞救了你。” “他——他人呢?” “他在做手术,不过问题不大,没有生命危险!”江若帆安慰着若云。 “我要去看他,我要去看他。”若云边说边从床上爬起来。 “不行,你现在这个样子,不能起来。” “不,我一定要去,哥哥,你让我去吧。”若云两眼满含泪水,楚楚可怜的哀求着。 江若帆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把若云扶下了床,若云刚着地,就觉得全身剧烈地疼痛,像万根钢针穿过一样,人顿时要瘫软下去。 “怎么样?我说不行吧!” 若云咬着嘴唇,抓着江若帆的胳膊一步步地朝门口挪动。 罢走到手术室门口,门正好打开。宇飞躺在手术床上被推了出来,头上被绷带密密地裹住了。 若云看到宇飞,马上冲了上去,“宇飞,宇飞,是我,是若云。” 宇飞吃力地睁开双眼,嘴角牵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若云看了心都要碎了,她紧紧握住宇飞的手,泪珠顺着苍白的脸庞大颗大颗往下滴:“宇飞,你会好起来的,对不对?” 宇飞用力点点头,额上满了汗珠,过了好一会儿,他费力地张了张嘴:“笑——笑。” “别说话,我明白你的意思!” 若云望着宇飞笑了,笑得很甜,泪却还是不住地流。 “小姐,病人需要休息,请你让开吧!”护士在一旁拉开若云。 江若帆也拉过若云:“让宇飞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去看他,好吗?” 若云依依不舍地放开宇飞的手,让病床过去,两眼一直跟着它直到消失在电梯口。 若云再也支持不住了,一下子瘫倒在江若帆的怀里。 若云在病床上连躺了两天,见不到宇飞的日子每一秒都难熬,更何况不知宇飞的情况到底如何,若云心急如焚。 趁没人在的时候,若云悄悄溜下来,找到宇飞的病房。宇飞头上还里着纱布,但脸色已经不再像那天惨白地吓人了。 宇飞见若云过来,笑道:“你怎么跟我想做的事一样?” “心有灵犀一点通。”若云见宇飞没事,放心了一大半,“怎么样?好点了吗?” “好多了,那天你可把我吓坏了,你知道吗?你那样跑过来,多危险!” “下次再也不敢啦!”若云抿着小嘴。 宇飞捏了捏她的脸蛋,“看你平时文文静静的,原来也会疯。” “谁疯了!还不是为了你。” 若云依偎在宇飞胸前,轻声地说:“我看见你从手术室出来,我好害怕,我真怕再也见不到你。” “傻若云,不会的,我命大。小时候有一次从阳台上掉下来也没死掉。” 若云急忙掩住宇飞的嘴,“不许说这个字。” 宇飞抓住若云的手,枕在脸旁。 “我希望你马上就好。”若云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只要你天天为我祈祷祝福,我很快就好了。” “嗯,我一定时时刻刻为你祈祷。” 宇飞疼爱地抚模着若云乌黑柔软的头发,若云感到无比幸福。 有人敲门,若云忙坐起来,打开门,原来是江若帆。 “我就知道你一定在这儿。”江若帆笑道。 江若帆害羞地笑着低下了头,接过若帆手中的鲜花插在花瓶里。 “你们两个真是形影不离,连住院都要一起住,唉!真是没办法。” “哥哥又拿我们开玩笑!”若云嗔怪若帆。 “宇飞,我这妹妹交给你,你可得好好照顾,如果有半点差错,我可饶不了你!” 若云打断若帆的话:“宇飞还在养病,你倒先教训起人来了。” “我开个玩笑嘛!怎么,心疼了?” “哼,你好坏,不跟你说了。” 宇飞见他们兄妹二人拌嘴,觉得很有意思。 “菲姊有消息吗?”若云忽然问道。 江若帆刚才还笑嘻嘻的脸一下子变得严肃了,半天才摇摇头:“这也是我意料之中的。” “总之,我不会背叛我的誓言,我相信她也不会。”又沉默了半天,江若帆迸出这么一句话。 宇飞和若云眼神交会,彼此都感到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若云本可以出院了,但为了多陪陪宇飞,又多住了几天,若云感到再也舍不得离开宇飞。 这天,若云差人订购了一大束鲜红的玫瑰,送到病房里,她要拿着去送给宇飞,让他大吃一惊。 走到病房门前,若云故意不敲门,一下子就推了进去。一手高高地举着玫瑰。可是一进病房,若云的手就僵住了,里面早已有人,原来是叶志南和雅伦来看望宇飞。 “若云,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爸爸,这是雅伦阿姨。” 若云藏在背后的手慢慢垂了下来,她从没听宇飞说过他的父亲,只好尴尬地点点头。 雅伦拿挑剔的眼光打量着若云,若云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低头看自己的脚。她一身便服,脚上还踏着拖鞋,头发因为奔跑有点乱,与雅伦的一身精心打扮站在一起确实不配。 宇飞发觉气氛僵硬,便叫若云过去,“若云,这么好看的玫瑰,哪儿来的?” 若云走到床前,把花插在瓶中,说道:“送给你的。”有叶氏夫妇在场,她也不多说话。 若云刚要转身走开,被宇飞一把拉住,挣也挣不月兑,脸都急红了,因为叶氏夫妇在,她不知道宇飞到底要干什么,只想快点离开。便轻声叫道:“宇飞,你干什么,快点放手。” 谁知宇飞手握得更紧了,他拉着若云对叶志南说:“我还没给你们介绍呢,她叫江若云,是我的女朋友。” 叶志南和雅伦同时“哦”了一声,那神情却说明他们早已猜到了。叶志南正要开口说话,却被雅伦打断:“小飞,怎么我以前没听你提起过,是新认识的吗?” 说者有心,听者更有心,若云听着这话好像自己是宇飞众多女友中无足轻重的一个,但宇飞说过她是他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宇飞知道雅伦的性格,不想和她计较,他绕开话题,“我还有半年就毕业了,最近很忙,所以很少去看你们。” “没关系。不知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叶志南问宇飞。 “当然是先找事做,我想不会太难。” “那要靠你的本事,如果需要帮忙,就尽避跟爸爸说——” 叶志南话还没说完,就被宇飞打断了。“谢谢爸爸,不用麻烦。” 叶志南瞧着儿子一脸倔强,脸上露出微笑,既有赞赏,又有无奈。若云看在眼里,觉得宇飞跟叶志南长得不很相像,但有种神态却十分酷似,不过没法具体地说出来,只是一种感觉。 雅伦在一边早已不耐烦了,她不时地看看若云,又看看宇飞,找着空档连忙插话:“江小姐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是啊!我小时候经常生病,不过现在好多了。”若云小心翼翼地回答。 “女孩子的身体是十分重要的,难道江小姐家里没人照顾吗?” 宇飞见雅伦总是把矛头对着若云,没等若云开口回答,就先说:“若云父母都在澳洲,她和她哥哥一起住。” “哦!原来是这样。” “若云,护士小姐说今天要去拿样什么东西,你去帮我问问,好吗?” 若云知道这是宇飞的借口,他是怕雅伦再问出些问题来,弄得她很尴尬。若云也巴不得如此,跟叶氏夫妇打过招呼后,她快步走出了病房,长长吁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紧张,心里好多个疑团搅得她喘不过气来。 ※※※ 第二天,若云照常去宇飞病房,宇飞已经起来了,站在窗前。 “你怎么起来了,医生说还要躺两天。” 宇飞没回头,伸了个懒腰,说:“我再躺下去就快变成植物人了。站在这儿看风景真好,若云,你过来啊!” 若云乖乖地走到宇飞身边,宇飞揽过她的肩头,指着窗外,“你看,这么高,这么开阔,整个城市都被踩在脚底。” 若云此刻对于风景并无多大兴趣,她还在想昨天的事,于是轻声问宇飞:“你为什么以前没告诉我?” 宇飞被她一问,怔住了,反问道:“告诉你什么?” “关于你父亲,或许还有很多事,还有你以前的事,你都没有告诉过我。” 宇飞盯住若云足足有一分钟,然后说:“这一切很重要吗?” “我不知道。但有时真的很重要。” “我知道了。”宇飞笑了起来,“我说你今天怎么不大高兴,眼睛还有点肿,是不是昨晚一直在想这件事没睡好?小傻瓜。” 若云被他说中了心事。 宇飞沉默了片刻,说道:“其实很简单的,我很小的时候,妈妈就死了,爸爸把我送到美国外婆家就不管了,那时我还不太懂事,后来长大了就恨他,十八年来他没有尽饼一点父亲的责任,连封信和照片都没有,我只知道妈妈长什么样,他的脸我早忘了!所以,我宁愿跟妈妈姓夏,也不姓叶,他现在有这样的地位,也全是靠我妈妈的遗产换来的。” “可是,昨天我看你们相处得挺好。” 宇飞苦笑了一下:“人心往往很矛盾。我从美国回来的时候,他在机场接我,我一直以为自己很恨他,但见到他时又很想叫声爸爸。” “你那时叫他了吗?” “没有,一直没有。我回来两年,只见了他两次,一次是在机场,另一次是在医院。我不肯原谅他,直到那次他受了伤。” “受了伤?” “是的,出了车祸,他的手臂骨折,我去探望他,突然发现他老了很多,平时威风凛凛的叶志南只剩下一个空架子。我们谈了很多,他说他以前干了不少坏事,虽然现在很荣耀,但无人陪伴,很没意思,不如早点退下来。我问他舍得吗?舍得那么多名利吗?他说只要我肯认他这个爸爸,他什么都舍得,我相信了他。” “从此你们父子关系就和好了?” “可以算是,但是我没有搬去和他们住,只是经常去看望他。他曾说过什么都舍得,那是不可能的。当时是因为他受了伤,一个人住院,没有儿女在身旁,难免悲从中来,一旦病痊愈了,也就忘了伤口的痛。对于他的事,我不在乎,我只做他的儿子,其他的我都不要。” 若云出神听着,心中释然,看见宇飞正深锁着眉头,便伸手去抚平它。 宇飞抓住若云的手,舒眉而笑,“满意了吧?” 若云坦然,“你说的我都相信,不过那个雅伦阿姨好像对我不太满意。” “她呀!你别管。她这种人只有两种本事,一是花老公的钱,再就是搬弄是非。只要我们彼此相属,还在乎别人满意不满意吗?” 若云很感动,真的,只要他们在一起,何必管别人怎么说呢! “对了,爸爸说等我出院后要请我们去吃饭。” “我们?”若云半信半疑。 “是呀,他看起来好像挺喜欢你。” “那是因为你。” “哦!是吗?”宇飞故意做了个夸张表情,惹得若云大笑起来。 “我好紧张。”若云过了一会儿说。 “还没说定呢,怎么先紧张起来。” “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为了什么?因为雅伦阿姨?我不是说过不必在乎她吗?” “也不是,以前我总觉得我们的交往只是我和你的事情,现在突然多了许多人,好烦!” 宇飞把她的头轻靠在白己胸前,“小傻瓜,你想太多了。我是不会变的,感情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就是身旁的人有意见也不能影响我们的不是吗?最重要的是我们彼此信任,对不对?” 若云被宇飞的一连串问话问住了。她想自己可能太软弱了,禁不起一时的风吹草动。想到这儿,她把头深深埋在宇飞怀中,说:“我真的太傻了,有了你,我还担心什么呢?” “这就对了,我的若云。”宇飞的话里有无限爱意。 ※※※ 江若帆因为牵挂林菲,整日闷闷不乐。公司里的同事偶尔会开他的玩笑,问他是不是在拍拖。他总是笑而不答。下了班,江若帆若有所思地慢慢开着车,突然,几辆摩托车呼啸而过,伴随着一群男女的嘻笑声。江若帆觉得那最尖最响的声音很熟,很像阿玲。于是加快速度赶上去,果真是阿玲,一身皮衣劲装把浑身上下都裹得紧紧的,坐在一个戴墨镜的男子车后,冲在最前面。 “阿玲!”若帆摇下车窗,大声地喊。 阿玲正和身后的几辆车大声喧笑,听见有人叫她,回过头,看到若帆瞬间变了脸色,她使劲拍了一下骑车的男子,“骑快点,快点!”说毕,双手紧搂了那人的腰,脸侧过一边贴在那人背上,摩托车飞驰而去,其余几辆也迅速紧随在后。 江若帆望着阿玲的身影远去,不禁皱眉叹气,往日的阿玲活泼可爱,完全不是这个样子的。虽然她现在笑得更大声,叫得更响亮,但那双眼睛已失去昔日飞扬的神采,难道他真的是罪魁祸首吗?不行,一定要找她好好谈谈。 江若帆想到这儿便踩下油门,跟了上去,最后他们停在一间酒吧门前,江若帆则选了个隐蔽的角落,从照后镜里正好可以看到进出口。 大的过了两个小时,阿玲带着醉意出来,靠在两个男子身上,嘴里不知说着什么。江若帆马上下车奔了过去。 “阿玲,你跟我回去。” 阿玲醉眼朦胧,“你怎么又来了?我还以为你跟菲姊度蜜月去了。哈哈哈哈!” “阿玲,你在说什么?你醉了,快跟我回去。” “喂喂,你滚开点好不好?我们阿玲不愿跟你说话,她要跟我们走,是不是,阿玲?”其中一个男子不怀好意地说道,还伸手在阿玲脸上轻佻模了几下。 “对!我不要回家,我不要回家,你们把他赶——赶走。” 江若帆知道阿玲醉成这样,跟那几个人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当机立断一把拉过阿玲,往车子里拖,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江若帆已经开着车走了。 回到江家,阿玲还胡里胡涂地说着话,一会儿哭一会见笑,江若帆让她躺在沙发上,叫女佣倒了杯浓茶用来解酒。 “哇”地一下,阿玲大口大口地吐了起来,溅得若帆西装到处都是,满屋子酒气。若帆月兑了外套,叫人来打扫客厅,然后抱起阿玲让她睡到若云的房间里去。 吐了一阵之后,阿玲的酒也醒了大半,半睁着眼问若帆:“我怎么会在这儿?” “你醉了,先睡一觉再说。”若帆替她盖好被就要走,不料被阿玲拉住。 “你怎么又要走了?你别走,好吗?别走。”阿玲说着说着眼睛慢慢闭上了,却还抓着若帆的手,若帆轻轻地把她的手拿开塞进被子里。阿玲睡着的时候嘴微微张着,似乎还有话没说完,脸蛋因为酒力的缘故红扑扑的,眉眼和唇还残留着浓妆,看上去和她本来的面目很不协调。江若帆摇摇头,说道:“阿玲,为什么要折磨自己呢?” 第二天一早,阿玲强忍着宿醉带来的剧烈头痛步下楼来,江若帆已在餐桌前等着她,不等阿玲开口便说:“阿玲,来,我们谈谈。” 阿玲倔强的说:“有什么好谈的,你根本不在乎我。” 若帆真诚地说:“阿玲,我在乎你,我在乎你的程度不下于若云,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要的不是你对妹妹的在乎,我只知道你变了,你变了!”阿玲委屈的哭喊着。 “我没有变,我原来怎么对你,现在还是怎样对你,我根本没变。” “你骗我,我知道菲姊一来,你眼中就只有她一个人,你根本容不下其他人。我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 “阿玲,不要自己骗自己,存在我们之间的感觉不是爱情,你以后会接触到很多好男孩,你还有很多选择的机会,等你遇上了就会明白。” 阿玲带着哽咽的声音问:“真的吗?我不相信。” 江若帆见阿玲的语气和缓下来,宽慰地笑道:“傻丫头,我骗过你吗?相信我,而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最在乎的好妹妹。” 阿玲沉默半天,然后抬起头望着江若帆问:“你真的很爱菲姊?” 江若帆认真地点了点头。 阿玲又是沉默,半晌问道:“我很傻,是不是?这些年来,我一直自己在骗自己,我好傻。” “现在你明白了?” “嗯,昨晚你就该狠狠的教训我,我会清醒地更快。” “阿玲,你长大了。”江若帆故意捏了捏阿玲的鼻子。 阿玲白了江若帆一眼,说:“哦,原来你从来没把我当大人看待过。” “当然,你本来就是个小女孩嘛!” “哼!”阿玲把嘴翘得老高。 “哇!你这个样子好难看。头也没梳,脸也没洗,我幸亏不是你老公,不然准会吓跑。”江若帆故意跟她开玩笑。 阿玲果然急了,连忙往浴室冲,边跑边叫,“你等着,江若帆,等我洗好脸再跟你算帐。” 第五章 一个月静悄悄地过去了,虽然各人都在忙各人的事,但他们都在默默地等待,等待林菲的归来。 江若帆这几天经常开车到林菲的住处,但结果总是失望。 今天是最后一天,江若帆整个下午都坐在林菲寓所斜对面的一家餐馆里,过路的行人从他眼前匆匆经过,一直等到夜色阑珊时仍不见林菲的身影,江若帆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积了满满一缸的烟蒂。 这时,门口进来一个小孩,直走到江若帆桌前,递给他一个信封:“叔叔,有个阿姨让我交给你一样东西。” 江若帆一把抓住小孩的肩膀,急急地问道:“她人呢?她在哪儿?” 小孩摇摇头说:“我不知道。”说完便挣开他的双手跑出去了。 江若帆追到门口,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林菲,想起那只信封,打开一看,是卷录音带,他带着满心疑问。江若帆急切地回到家,到书房里一个人打开录音机,林菲低哀轻柔的声音从音响里飘了出来。 若帆,你好: 让你等了一个月,真对不起,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但是没有勇气开口,更没有勇气面对面地和你谈,所以只有籍助这卷录音带,请你耐心地听完,好吗? 我想告诉你的是曾经发生在我身上,我极力想忘掉却又挥之不去的一段往事。 那是十年前,我刚满十六岁,还在学校念书,下午放了学就到老师家学画,那个老师很好,我曾对你提起过。老师有个朋友是个商人,经常到老师那儿买画,我在老师家碰见近几次,却从来没有和他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那天下雨,我仍旧到老师家画画,老师不在家,我一个人待在画室里。有人敲门,我开门一看,原来是他。他虽然四十多岁,但不凡的气质、亲切的谈吐使他看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他一边看我画画,一边问我学校和家里的情况,以前从来没有人这么关心我,我好感动。我们聊了一个下午,直到老师回来。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竟然和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聊了那么久,而且把自己的许多心事一倾而出,我觉得他是个可以信赖的人。 我那时还小,不懂得什么是爱,只是朦朦胧胧的有种说不出的感情。莫名的快乐,莫名的惆怅,我每天都在盼望着见到他,期待着与他说话。从那个雨天的午后开始,我写了一本又一本的日记,然后烧掉,再写,再烧;可是从那个雨天的午后,我再也没有见着他,我没有了他的消息,有的只是短暂的回忆。 我再次见到他,已是一年半之后,在老师的画展里。或许他已把我淡忘,而我却日日思念着他。当时,我只知这他在那儿,离我很近,他风度翩翩地与身旁的人们低语。终于,他看见我,带着微笑向我走来,那一刻我知道他还记得我,心中的喜悦使我怔在那儿。 他说他很忙,常往返于新加坡、日本、美国之间做生意,没时间去老师家。说着取出他的电话号码和地址给我,只对我说了一句:“欢迎你到我家玩。” 我默默地接受,点头微笑,然后他就走了。我望着他的背影,觉得鼻子发酸,回到家后,忍不往哭了起来。不知这是高兴还是酸楚,我只想哭,痛痛快快地哭。 后来,我拿着他的地址去找他,他没有一点惊讶之色,仿佛早已知道我会去找他。后来,老师移民美国,我因父母早逝,便寄养在舅舅家,但感觉上我总是外人,他的出现给了我失去已久的归属感。平时,我除了到野外写生,就是去他家。 他告诉我他的妻子很早就病笔了,儿子在美国亲戚家居住,这儿只有他一人。我的天真让我毫无怀疑地相信了他。 我与他的交往很秘密,他不让我认识他的任何一位朋友和亲戚,只要我能和他在一起,别的都无所谓。我根本就没有考虑到我们之间的诸多差距。我爱他,他也爱我,这才是最重要的。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我真的十分幼稚。 有一天晚上他告诉我,他第二天要去新加坡。我问多久,他说一个月,我说太长了,他说会给我打电话的,我还是觉得有点难过,我的眼眶泛红,我过了好久,说了一句话,“我真的离不开你了。”他专注、深情地望着我,然后低下头吻了我,把我抱上了床,那个晚上我迷失了自己,我把我最宝贵的东西交给了他。 事后,我的情绪很低落,一股莫名的不安笼罩在心头,想到自己这近乎傻气的付出和痴心,想到将来,想到同学朋友的眼光,我不知如何是好,就这样心慌意乱地进入睡梦中。 他走后的日子,我像失了魂般迷糊过日子,功课一落千丈,身体虚弱,懒得提起画笔,我用许多的时间躺在床上做白日梦。 一个月后,他从新加坡回来,我偷偷地跑到机场,有好多人去接他,我躲在一个角落里远远地看着他,我觉得人群中的他是那么的陌生,不是那个吻着我,对我笑的他。他的身边都是些商界的知名人士,我连上前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孤单地立在角落里。终于,他坐着别人的车走了,我木然地呆看着,顿时莫名的惆怅涌上心头,我怅然若失地独自走回家。 我想他到家后会给我打电话的,可是一连几天毫无音讯,我捺不住性子去了他家,他见到我有点惊奇,问我怎么会来的,我说知道你回来了就来了。我问他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他说太忙,应酬太多。说着,他拿出一只首饰盒,里面是一条金项链和一只金发夹,他问我喜欢不喜欢,我说无所谓,他也不在意。他越是不在意我越是生气,我站起来就要走,他拉住我要我别走,要我今晚留在这儿过。我对那晚的事已经后悔了,我不愿再做,我拒绝了他,他似有点气恼,但仍有耐心地说既然已级有过第一次,有什么好害怕呢?他说他会负责的,他爱我,这段时间是他太忙,好像所有的委屈都随着泪水流淌出来。他吻着我,我又一次倒在他怀中。 之后,又有了第三次、第四次,淅渐地成了每次见面时必会发生之事,我安慰自己别想太多,只要在他身边就好,但心底总有一份莫名的恐慌使我坐立不安,更让我不能不想我所拥有的是“真爱”吗?我和他的未来在哪里? 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我怀孕了。十七岁的我根本不知如何是好,白天怕见老师和同学,晚上噩梦难眠。见到他时已经过了好几天了,我把怀孕的事告诉他,他什么话也不说,我更急了,问他怎么办。过了一会儿,他轻松地拍了拍我的肩说:“不要急,我会有办法解决的。” 几天后的上午,他原本说好带我去做手术,临时却改变了主意,说有一笔生意非他去谈不可,要我找一个朋友陪我去,我见他着急的样子又相信了。后来我一个人去了,我怎么能把这种事告诉我的朋友?从诊所出来的时候,我一直低着头,觉得路人都盯着我看,那巨大的罪恶感压得我喘不迫气来,泪遮住了我的视线,几乎无法行走,一遍遍问我自己怎会走到这地步?没有人能回答。 手术过后两个月,我毕业了,我想这次我可以公开地和他交往了,我可以和他结婚做他的太太了。我拿着毕业证书,第一件事是去找他。然而,当我走进他家时,那幢房子空无一人,只有老管家。他告诉我先生两个月前移民加拿大,我顿时感到一股冰水从头淋到脚,我呆立在那儿,像一尊木雕,动也不动。我心里一直对自己说,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他不是这样的人。然而管家将他留给我的东西递给了我,我木然地接过来,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我一直蒙在鼓里,也许在他刚认识我的时候就想好了这一着,但我却傻傻地上了他的当。 他送给我的东西,是一张支票和一只金发夹,金发夹与原来的正好是一对。 我不知这这算什么?给我的报酬还是留念,我算什么?一个玩物吗?玩过了就可以丢掉。我又恨又悔,但我没有笑,我把他给我的东西全部扔掉,包括那对我喜欢的金发夹,我曾经戴着它画了一幅自画像的金发夹。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隐瞒得这么好,他移民加拿大是假的,他去了新加坡,因为他的第二个妻子在那里。 我的纯真换来的是悲剧,悲剧的经历教我冷漠。 若帆,我并不是你想像的那么纯洁,我不是一个纯真的女人。你是个很好的人,我不能骗你,现在该做出选择的是你,而不是我。 江若帆听了整整一个小时,他没有料到林菲竟然隐含着如此巨大的感情波折,也许她说的是对的,应该做出选择的是他而不是林菲。江若帆紧紧地握住拳头,猛地一击,彻骨疼痛,他才仿佛舒服些。他站起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见到林菲。 江若帆骑车来到林菲的寓所,里面有灯亮着,她已经回来了,她可能在他走后回来的。门没有锁,江若帆推门而进,林菲正坐在沙发上,似乎早已知道他要来。 “林菲,你——” “你都知道了?”林菲低着头问。 “对,都知道了。但这只是说明过去,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你为什么还耿耿于怀呢?” “我忘不掉,也不可能忘掉。” “难道你要让他折磨你一辈子吗?” “我已经没有快乐了,一天和一辈子有什么区别?” “我会让你忘掉这一切,我能给你所失去的快乐。” “不过丑恶的过去不会消失,它只会让我怀疑自己,它只会让我恐惧爱情的再次降临。” “可是这一切并不是你的错,是他一手造成的。对了,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不要提他,不要提他。”林菲提高了噪音。 江若帆无奈地摆摆手:“好,我们不谈从前,好不好?我们谈谈现在,谈谈你和我。你以为我知道了你的过去,就会鄙视你吗?就会影响我对你的爱吗?如果你这样认为,那你太不了解我了。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我不会再去揭开这个伤疤的,我只是想使你更快乐、更幸福,过去是,现在也是,将来仍然会是。林菲,请你相信我。” 林菲仍然低着头,不言不语。 “我知道你受过骗、上过当。但是你和我相处也不是一天两天,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有所了解。林菲,不要因为自己的经历而自卑,你把自己封闭起来,只会加深自己的痛苦,为什么不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呢?相信我,好吗?我会给你幸福的,你失去的东西我会给你的。” 江若帆向林菲伸出双手,她抬起手,深深望着江若帆,这个站在眼前的高大男人说他会给她幸福,真的吗?江若帆用自信沉着的眼神望着林菲。她不能再犹豫了。她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江若帆把她拥在怀中,良久良久。 林菲轻声说:“你很傻,你知道吗?” 江若帆说:“我只知道我做着我应该做的事,我不会失去任何机会,你要给我机会。” 林菲把头埋在他宽厚的胸脯上,感到无比温暖,“我相信你。” “那么,嫁给我,好吗?” “为什么那么急?” “我怕你会飞了。” 林菲低低笑道:“我的翅膀给你捆住了,怎么飞也飞不起来。”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我可没那么说。” “你真狡猾,不过你再狡猾也难逃我的掌心。”江若帆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说。 “真希望时间停住。” “会的,它会停在我们心里,你说是吗?” 林菲笑了,笑得那么柔和,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江若帆回到家中已经很晚了,若云早已睡着,他不想打扰她的好梦,思量着明天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江若帆躺在床上还未入睡,窗外的月亮圆润皎洁,柔和的月光正好洒照在床上,他忍不住抓起电话。 此刻林菲也睡意薄薄,突然电话铃响了,她拿起听筒,立刻传来了江若帆的声音:“林菲,睡了吗?” “跟你一样醒着,怎么啦?” “我看见窗外的月亮,就想起要跟你说话。你那边看得见月亮吗?” 林菲噗哧一笑,认真地朝窗外看了看,“月亮好大。” “你笑什么?” “这么文诌诌的你,不像那个我认识的江若帆了。” “那是因为你,若我有写作天赋,真想写首诗给你。” “算了,算了,你还是省点精力明天上班吧!” “遵命!不过你不要睡着了,说不定我梦中会给你打电话。” “那我岂不更得睡觉了,不然怎么到梦中接你的电话?” 两人依依不舍放下电话,却放不下心中满满的牵挂。第二天,林菲醒得早,梳洗完毕,吃了早点,就准备去江家,主要是看看若云。听若帆说,她跟夏宇飞的感情已经相当不错了。林菲看着镜中的自己,发觉自己又瘦了一些,但精神尚好,于是换上一套紫色的裙装,配着一串白色的珍珠项链,显得朴素又高雅大方,她决定要呈现出一个全新的林菲。 第一个跑出来迎接她的便是若云。若云胖了,两个小脸蛋红得很鲜润,水汪汪的大眼睛光彩照人,她一下子扑上来抱住林菲,激动不已,“菲姊,我好想你,你一去就是一个月,也不给我留个话,你真是狠心。” 林菲笑道:“若云乖,我在这儿向你赔不是,原谅我,好吗?” “我当然会原谅你,只要哥哥能饶过你就行,今天早上哥哥对我说,你们和好了,这是真的吗?” 林菲点点头:“你哥哥骗过你吗?” “哥哥最不会骗人的,他呀,诚实、善良、有事业心、有责任感,天底下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男人了。” “那么宇飞呢?” 若云被林菲这么一问,傻住了,脸上布满红晕,娇笑不语,赶紧转过话题,“今天你可得留下来,晚上他们都要来吃晚饭,哥哥叫我和你一起准备晚饭的。怎么样,先来当当江家的主妇吧!” 林菲一边笑一边走近若云,“你叫我‘菲姊’,我做顿饭也是应该的。”林菲把话头岔开,拉着若云进了卧室。 两人叨叨絮絮说了许多,毕竟是小别重逢,似有说不完的话。 ※※※ 半年后,夏宇飞大学毕业了,因成绩好,人又聪明,许多大公司都争着要他。宇飞心想,有名望有实力的公司固然好,薪水也高,但将来发展的机会不一定多,还不如选一家有潜力有前途的,可以好好施展自己的才能。 宇飞找到工作后,老板十分赏识他,许多生意都交给他亲自去做,自然应酬也多了。陪若云的时间也少了,好不容易有一天休息,便出去逛街、吃饭、看电影。若云爱看杂志,宇飞买了许多堆在沙发上让她消遣。 两人说好了夏天订婚,江若帆和林菲觉得他们不必凑这个热闹,但说好结婚定在同一天。 白天若云一个人在家,最多和女佣人英姊说说话,然后看杂志、看电视、零食又不敢多吃,医生说多吃零食对她身体不好,她不爱往外跑,一个女孩子守着空荡荡的大房子,好不寂寞。 晚上,宇飞说好来接她出去吃晚饭,若云等到八点钟还不见他的人影。若云气呼呼地炮进卧室里去睡觉,衣服也没换下来。 十点钟的时候,宇飞匆忙赶到江家,客厅里早已不见若云守候的身影。 英姊出来,一看是宇飞,赶忙说:“夏先生,小姐等了你一晚上,没见你回来,上楼睡觉去了。” 宇飞很抱歉,“没办法,公司里太忙。哎,江先生呢?” “江先生来过电话,说是和林小姐出去,晚上要很晚才能回来。” 宇飞想若云真的很孤单,这几个月来自己一直没能好好陪她,真是过意不去。 “你快去看看小姐吧!她整天闷在屋里,哪儿也不去,都快闷出病了。夏先生,不是我说你,以前你经常带小姐出去玩,她身体也好多了,可是最近——我也知道你忙,不过你也得抽点时间陪陪小姐。” “是,英姊,多谢你关心。” 宇飞打开若云的卧室门,只见她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头发软软地散在枕头上,衬托着半边脸颊越发雪白晶莹。她穿着粉蓝休闲装,半截胳膊露在外面,像莲藕般粉女敕。整个身子蜷曲着,一只手托着腮,睡得很熟,那样子非常娇羞可爱。 宇飞忍不住低头亲了她一下,不忍打搅她的好梦,轻手轻脚地替她盖上毛毯,又帮她月兑鞋,偏偏若云醒了。 “对不起,我吵醒你了。”宇飞道歉。 若云扭头看他一眼,仍然面朝里,不睬他。 “怎么啦?生我的气了?” 若云觉得冷,拉拉毛毯:“你说过的话你全忘了?” “我怎么会忘了呢?但是公司里真的好忙,我抽不开身来。我刚开始工作,总得表现得好点,是不是?” “那你也应该打个电话来。” “我向你赔礼道歉。你看,我给你买什么?你最爱吃的哈蜜瓜。”宇飞把一片哈蜜瓜递到若云嘴边。 若云轻轻地咬了一口,懒懒的,不大感兴趣。 “还有,你要的最新杂志都在这儿,嗯,要不要?”宇飞又拿出一大叠花花绿绿的杂志,扬手问她。 若云接过去,翻了几下,“啪!”地一下扔在床上,“我不要这些东西,我知道你心里惦着我,给我买这、买那的,但这不是我要的,我只要你多陪我。” “我知道,但是——” “但是工作很忙,是不是?男人就知道做生意,跟我哥哥一样,都是工作狂。” “你不是说男人最重要的就是事业吗?我现在就是打基础,自然要拼着点?nb462?。” 若云手里还拿着半片哈蜜瓜,眼睛也不看宇飞,但眼眶已盈满了泪。 宇飞看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心疼极了,忙搂住她,“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我的确不应该,这样吧!这个星期天我休假,我们好好去玩一次。你说,到哪儿去玩?” “真的?”若云听说宇飞要陪她,精神便好多了,“随便哪儿都行,只要你陪着我。” “去海滩游泳,怎么样?” “好啊!太棒了!”若云欢呼起来。 “那你要答应我以后不再生气了,我可不愿意看到我将来的太太老是拉长了脸。” 若云羞红着脸,抓起一本杂志向宇飞扔去。 两个人笑成一团。 ※※※ 星期天,宇飞驾着跑车来接若云,车是新买的,很气派。 宇飞也是一身白,白的带帽t恤、白长裤,又帅气又有型。若云则一身粉紫,短裙下露出两截白白的小腿,一双白色球鞋使整个人都活泼起来。两人站在一起,真是金童玉女。 海滩上很热闹,阳光充足,海水碧蓝而清澈。女人都在显示她们健美匀称的身材,有的把修长的腿翘得高高的,坐在阳伞下喝汽水或看风景,有的则平躺在沙滩上做日光浴。 若云穿了件红色的泳衣,虽然她看上去瘦弱,但曲线优美,加之皮肤又白又女敕,在阳光照射下,十分耀眼。 现代的女孩都希望有蜜糖色的皮肤,本来白皙的也硬要晒黑,像若云这般具有东方古典美的女孩已为数不多,所以在沙滩上显得格外出众,投射过来的眼光不知是妒是羡,又有宇飞这么出类拔萃的男孩在后面保护,若云更像一位白雪公主。 两人在海水里泡了半天,又打又闹,累了便上岸休息。 宇飞叫了两杯饮料,优闲伸展身体,环目四周。 “真舒服!”若云半躺在躺椅里,长长舒了口气。她身上的水珠还未干,看上去像刚出水面的带露荷花,娇女敕欲滴。 “若云,好多人都在看你。” “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怪物。” “因为你今天太美了。” “什么?这是在恭维我吗?”若云喝了口果汁,举目看看四周,果然有一些人不停地朝这边张望。 “说不定他们是在看你的。” 宇飞故意逗她:“你吃醋吗?” “我才不吃这种飞醋。” “我最不喜欢吃醋的女人,酸溜溜的,一碰就是一股酸味。”宇飞故意地用手挥了挥。 若云“哗!”地一声笑起来。 宇飞把切好的一片柳橙送到若云嘴里,两人吃着橙子,只见一位故作媚态的女郎朝这边走来。 “你认识她吗?”若云擦了擦手上的橙汁。 “不认识,也许想借个什么东西吧!”宇飞猜测。 女郎走到他们身边,向宇飞打了个手势:“嗨,宇飞,好久不见了,还记得我吗?这是你的女朋友?怎么不介绍介绍?” 若云狐疑地看看宇飞,他不是说不认识吗?怎么这女人直呼其名,还叫他叫得那么亲热,像是久远的老朋友似的。 宇飞也望了望若云,两人大眼瞪小眼,他一头雾水,不知这位陌生女郎什么来历。 “请问,小姐您是——” “哈,哈,哈,真是贵人多忘事,连我也不记得了吗?”女郎仰头,然后摘下墨镜,那对眼睛大而迷人,眼珠却是淡褐色的。 这对淡褐色的眼珠使宇飞想起一年前的那场饭局。“你是——周——” “周美妮。终于想起来了?”周美妮眼角住上一挑。 “若云,这是周美妮小姐,是我爸爸老朋友的女儿。”宇飞给若云介绍,若云瞪了他一眼,意思是刚才他还说不认识,这下竟成了父亲老朋友的女儿了。 宇飞也无奈,那次见到周美妮,是一年前的事了。他一心挂念着若云,对周美妮没留什么深刻的印象,难怪一下子认不出来,现在又被若云误解,想解释又因为周美妮在场,只好作罢。 “叫我美妮就好了,何必那么生分。”周美妮叫人拿了一张沙滩椅,紧挨着宇飞坐下来。 “她叫江若云,我的女朋友。” 若云含笑向周美妮点了点头:“周小姐好漂亮啊!” 周美妮得意地笑了起来:“怎么比得上江小姐,我天天来海滩游泳、晒太阳,今天一来就发觉有点不同,不知哪儿飘来了一只白天鹅,所有男人的眼光都被你吸引过去了。” 若云毕竟是女孩子,听了脸微微发红。 “周小姐——” 宇飞刚开口就被周美妮打断。“我说过叫我美妮。”说完朝宇飞笑了一下。 “好吧,美妮。你近来如何?伯父好吗?”宇飞问这话完全出于礼貌。 周美妮缓缓地说:“我爹地因心脏病突发,半年前就去世了,我虽拥有所有的财产,但我没有了亲人,孤苦伶仃的,整日忙着料理公司的事务。”美妮摇了摇头叹道:“我现在忙得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连偷个空出来游泳都有人跟我谈生意。” 周美妮指了指那边的几个男女,口气里虽有厌烦之意,但更多的是骄傲得意。 “那么现在你是女老板了?”宇飞问。 “什么女老板,靠着爸爸的老朋友关系做做生意罢了!我们女人再厉害也比不上你们这些大男人啊!总要结婚生子,你说是不是,若云?” 若云不知这话什么意思,只好点点头。因为周美妮戴着墨镜,看不清她的表情。 “宇飞,听说你在一家小鲍司做事?” “是啊!”宇飞回答。 “为什么不找一家大一点的呢?像林氏、时代,都是有名的大公司,凭你的条件,难道还有困难吗?还有,我听说你爸爸要送你一家公司,你都不要,是不是太傻了?” “公司虽然小,但很有发展潜力,我可以做得很好,将来扩大生意,就可以扩大公司规模,这样做要比在一般大公司吃现成的饭好多了。” 周美妮矜持地笑笑:“现在许多男人缺乏你这样的勇气。” 宇飞觉得周美妮变了很多,上次见到她的时候,一副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千金小姐模样,这回不一样,成熟老练了些。时间真是可以改变一个人。 若云看见他们说得很投机,生意的事,自己插不上嘴。于是站起来,打了声招呼:“我去泡一下海水,你们聊吧!” 宇飞察觉到若云有点不高兴,刚要站起来,周美妮抢先一步:“现在海水温暖极了,你先去,我和宇飞待会儿一起加入你。”说毕笑吟吟地转向宇飞,“我对你刚才的想法很感兴趣,我们再详细谈谈。” 若云头也不回地朝海边走去,宇飞在后面叫她,她都没听见,耳朵里只有周美妮“咯咯咯”的尖锐笑声。 海水舒服极了,若云拿了个橡皮垫躺在上面,远远地看见宇飞和周美妮坐在阳伞下。周美妮一只修长的腿翘得老高,脚趾甲上涂的寇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着周美妮明显的对宇飞示好,若云只觉一股气闷在胸口。 满肚子怒气的若云在海水里拼命游起来,直到游不动为止;回头一看,宇飞和周美妮已经缩成了两个小点,她感到全身乏力,所有景物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 若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白房子里,“嗯,这……这是什么地方?” 宇飞一脸焦虑不安,看到若云醒来,大大地松了口气:“这里是医院,我的小鲍主,你怎么游那么远?太危险了,你的心脏不好,无法负荷的,幸亏我一直盯着你,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我也不知道,游着游着就看不见了。” “你昏迷了两个小时,把我吓坏了,我一路都在叫你的名字。” “我怎么都不知道?” “你晕过去了,哪还能知道?小傻瓜。要吃什么,我给你买了苹果,香蕉还有梨。” “香蕉好了。”若云躺在雪白的病床上,两个小时以前还红润的脸颊一下子变得苍白,白得让人心疼。 宇飞剥好香蕉,送到她嘴边,看着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吃完香蕉,若云问:“那位周美妮呢?” “她本来要和我一起送你到医院,我想婉拒了她。她来了,你不一定开心。” 若云白了宇飞一眼,“我就这么小气吗?” “那我现在就打电话让她来。” 若云信以为真,急了,“你敢,她来了我就走。” 宇飞看着她可爱的模样,亲了一下若云,笑着说:“你还当真?你让我去请我都不愿意。” “真心话吗?” “当然是真心话,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真的不喜欢她?她又能干又漂亮,而且家财万贯。这样的对象,别人求之不得,你真舍得不要吗?” “我说你傻,你就是傻,我爱的只有你一个人,别的女人再漂亮再有钱都比不上你。”宇飞用手点着她的小鼻子。 若云皱起鼻子,扮了个鬼脸,“要是她缠住你不放呢?” “我就变成电视里的那个魔鬼金刚,把她吓跑。”宇飞张牙舞爪地学着金刚的样子,伸手要抓若云,两个人开心地打闹着。 这晚,有宇飞的陪伴,若云进入安稳而甜蜜的梦乡。 ※※※ 江若帆和林菲的感情进展得很顺利,按照江若帆的意思,林菲把那间公寓退租了,搬到江宅和江家兄妹一起住,房间就在若云隔壁。林菲来住,若云非常高兴。 女佣英姊也说:“这么大间空房子,人一少就冷清,人越多越热闹。” 阿玲虽不常来,但一来就像台风过境般吵闹,昔日活泼爱闹的阿玲回来了。江若帆和她谈过后,她明白和江若帆之间是不可能的,索性把他当哥哥看待,比亲兄妹还要亲。 阿玲每次来身边都会有男孩子陪着,而且每次都不同,一会儿是比利,一会儿是基诺,让人为她担心。江若帆问她是不是又滥交朋友。 她头一偏:“我自然有分寸,你不用担心。” 看见她快快乐乐,江若帆也就不再过问。 每次林菲、若云、阿玲凑在一起时,江宅就热闹非凡。 但若云和阿玲毕竟是年纪相仿,共同话题也比较多。 这天,阿玲躺在若云的床上翻杂志:“若云,宇飞待你真好,什么都为你想到了,就连杂志、零食都买好了放在床边,你真幸福啊!” 若云甜蜜地笑着,“有一天你也会碰到这样的男人。” 阿玲从糖果盒里挑了一颗心形巧克力,“恐怕不会了,像宇飞这样出色的男孩子,长得英俊又能干,又体贴人,到哪儿去找?现在男人的心都给吃掉了。”说着盯着那颗心型巧克力看了一会儿,用力地扔在嘴里,刚吃完一颗又挑一颗。 “别吃那么多巧克力,小心发胖。” “胖了最好,就没人来烦我了。” 若云翻着最新的时装杂志,“你男朋友不是很多吗?每次来都有个小苞班,今天怎么一个人?” “他们?逢场作戏罢了,他们追我,今天送我礼物,明天请我吃饭,我烦都烦死了。” “哎,你看这件衣服很好看,你穿一定很合适,不过太露了一点。”若云指着杂志上的一件鹅黄低胸露肩裙给阿玲看。 阿玲研究了半天,又哀怨的说:“好看是好看,不过穿了光自己看,没意思。” “阿玲,以你的条件还怕没有好对象吗?上次来的乔奇不是很英俊吗,还是个混血儿,眼睛蓝得像宝石一样,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乔奇是不错,他爸爸是美国人,妈妈是日本人,外婆才是中国人。不过啊,唉,虚有其表,家里有钱,随他怎么花,成天就知道追女孩子,别的本事都不会。” “你原来不是挺喜欢他的吗?” “他见一个爱一个,看见漂亮一点的就想要追到手。玩了两三个月就拜拜了,上次看见你,回去的路上就念念不忘,幸亏我再三提醒他你早有未婚夫,不然他又要大献殷勤。” “哇,好可怕!这么花!”若云担心地问:“你现在不和他来往了吧?” “早就分手了,我看出他居心不良,及早抽身。”阿玲说起来还不无得意,仿佛自己是情场老手。 “若云,你和宇飞什么时候订婚?” “再过两个月。” “结婚呢?” “等宇飞工作稳定下来再说。” “别忘了我是你的伴娘。”阿玲提醒若云。 “忘不了,我们早就说好的嘛!你结婚时我给你当伴娘啊!” 阿玲哗地一下笑出声来,笑得在床上打滚,若云莫名其妙,“你笑什么?我没说错啊!” 阿玲好不容易止住笑,喘着气说:“我在想你抱着bb给我当伴娘的样子,好笑死了。” 若云顿时脸胀得通红,“死阿玲,又胡说八道。” “难道你结了婚不要生一大堆孩子吗?左一个,右一个,左一个,右一个……”阿玲又放声大笑。 若云小嘴一噘,“我才没想那么远。” “你不想也不行啊!我就不一样,要是结了婚我绝对不生孩子,我最不喜欢小孩,整天又哭又闹,烦死了。” 若云听了阿玲的话,不禁笑出声,“你呀,也是个bb,还没长大。” 阿玲摆摆手,“不谈了,不谈了,反正嫁不到好老公,独身也不错。” “你千万别这么想,杂志上面说独身的女人性格最怪癖,很容易老。你看菲姊,她终究要和我哥哥结婚的。” 阿玲一听,泄了气,“好烦哪!” 这时英姊端着两碗汤进来。“有什么好烦的,小丫头,快和若云趁热把这两碗银耳汤喝了,凉了就不好喝了。” 雪白的银耳煨得稀软,点缀着鲜红的樱桃,淡黄的莲子,阿玲和若云小心翼翼地用汤匙舀着慢慢吃。 “阿玲,要是有空呢,就来多陪陪若云,她闲着好可怜哦!” “知道了,英姊,这汤真好喝。” “不要谢我,要谢若云,这汤是她做的。” 阿玲停住喝汤,怀疑地看着若云,“真的?” 若云有点不好意思,“好玩嘛,没事就跟英姊学着做菜。” 阿玲又舀了一汤匙,仔细地品尝,“若云,你真不筒单,我是一辈子也学不来,我没这个耐心。”英姊等她们吃完,端着碗出去了。 “喂,你猛盯着我看干嘛?”若云问阿玲。 “你变得更温柔,更有女人味了。” “乱说。” “不骗你,我要是男人一定会爱上你,信不信?” “今生无缘,来世吧!” “好!下辈子约定了。” “神经。”若云笑着槌打阿玲,两人亲如姊妹的情分表露无遗。 ※※※ 两个月过得真快,转眼宇飞要和若云订婚了。 宇飞仍然很忙,但每星期会抽出一天时间陪若云,若云也体谅他。 这一天宇飞回来得特别早,“若云,你快点换件衣服,我们出去吃晚饭。” 若云匆匆忙忙地跑下楼梯,“有什么急事吗?” “没有,就是吃晚饭。” “为什么要换衣服。” “过会儿告诉你。现在时间不早了,你稍微快点。” 若云狐疑地看着宇飞,宇飞耸耸肩笑笑,没事一般。 她挑了一件粉绿色的背带裙,露出白女敕的颈脖,背后缀着一朵大蝴蝶结,显得轻盈飘逸。这件衣服是宇飞特意为她挑的。 若云换好衣服下楼,“这样可以吗?” 宇飞眼睛一亮,“真好看,你穿什么衣服都很好看。” “我们到哪儿去?”若云坐进车子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宇飞卖关子。 若云一肚子疑团,巴望着快点到。 车子停在一幢豪华的别墅前,四周种满奇香异草的花园,房子金碧辉煌,像宫殿一样。 “这是什么地方?”若云住的江宅虽然也气派不凡,但和这里一比,就显示出主人的身分不同了。 “少爷,您来了,老爷在客厅里等您。”一个老佣人上前向宇飞躬身说道。 若云看了一眼宇飞,心里有一半明白,这是宇飞爸爸叶志南的家,但是为什么带她来这儿呢? 宇飞笑着说:“现在你知道了吧!我告诉他,我们要订婚了,他说要请我们吃饭。你知道我跟他关系不很融洽,但订婚是大事,所以我答应了。”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我怕你不愿意来,我知道你不喜欢雅伦。” 若云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来都来了,我不会失礼的,只是有点紧张。” “没关系,有我呢!”宇飞拿出男人的气概。 叶志南和雅伦早就坐在客厅等着。 宇飞拉着若云进来:“爸爸,雅伦阿姨,这是我的未婚妻,若云,你们见过的。” 若云亦大方地向他们问好。 叶志南上次在医院里匆匆见了若云一面,印象极深。他喜欢这个女孩子的娇小、灵气,颇像一个深埋在他记忆深处的人,为此他特别热情。 雅伦脸上堆起刻意的笑,她一手导演的周叶两家联姻,随着周孝良的去世变成泡影,心中好不懊恼。而叶志南觉得自己愧对儿子,所以一切都由他自己作主,她这个后妈也不好多管闲事。 “若云,坐啊!宇飞和我们是一家人,你以后也是我们叶家的人了。”雅伦笑得有点做作,她不喜欢若云弱不禁风的模样,皮肤太白,自己是马来西亚血统,所以偏黑,厚厚的脂粉涂在脸上,和若云天生的白女敕一比,就像石膏模子一样。 叶志南教佣人端些水果点心上来。 若云确实有点紧张,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有一句没一句地答着他们的问话,她注意到客厅的布置富丽堂皇,显现出主人的地位。 叶志南吩咐佣人摆饭,被雅伦挡住。 “再等一等嘛。若云,你不介意吧!”雅伦用她肥嘟嘟的手掌按了按若云的小手。 “雅伦阿姨还有别的客人吗?”宇飞问。 “前几天,我上街购物的时候碰到一个人,你猜是谁?”雅伦望望丈夫,又看着宇飞。 “是不是又是你以前的老朋友?”叶志南问。 “不是。宇飞,你猜。” “我猜不到。” 雅伦合着双掌,一副欣喜的样子,“她还向我提起过你,说在海滩碰见你了。” “周美妮!”宇飞和若云几乎同时出口。 “是啊!自从她父亲去世后,我就没见过她;不过听几个朋友说,她最近在商界的表现很出名。” “志南,你待会儿见了准会大吃一惊,美妮比以前更漂亮、更迷人,她一见到我就叫我,我还认了半天呢!像她这样年轻漂亮又有钱,又是名门之秀的女孩,恐怕找不到第二个。许多富家公子追求她,她连看都不看。” 雅伦唠唠叨叨地极力赞美美妮,若云听了不是滋味。她从宇飞那里知道雅伦曾经把美妮介绍给宇飞,所以她现在一定很恨自己,抢走了这椿人财兼备的美满姻缘。 宇飞最讨厌雅伦的?nb462?嗦,他不知道雅伦这一手是故意的,还是有其他原因,心里不高兴,又怕委屈了若云,不由自主地伸过手去,轻轻握住她的小手。若云的手又小又软,像化在他的掌心里。若云回望宇飞,四目相视,无限深情,若云的心里安定多了。 雅伦还在讲述男人们怎么为美妮的魅力所晕倒时,佣人进来通报周小姐到了。 还没等佣人说完,周美妮一脚先跨了进来。 一身火红的露肩紧身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了,背部也有一半露在外面,头发用相同颜色的包巾包了起来,耳朵上戴着钻石耳环,脖子上也是相同款式的钻石项链,中间的一颗钻石有拇指指甲那么大,发出耀眼的光泽,整个人艳光四射。 雅伦迎上去,捧起钻石项链问,“哪儿买的?好别致。” “特意从南非运来的?真是价值不凡呢!”雅伦又是赞她的项链,又是赞她的化妆,一边还埋怨叶志南很少让她买首饰。 “叶伯伯,雅伦姨,我今天还带来一个朋友。” “人呢?快叫他进来。” 语音刚落,一个穿白西装的青年走了进来。 周美妮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显得很亲密的样子,对坐在一旁的宇飞和若云正眼也不看。“这位是台湾来的莫公子莫少文,他的父亲莫少奇先生,叶伯伯大概听说过。” 莫少奇是台湾商贾中数一数二的富豪,叶志南早有所闻,“幸会,幸会。” 莫少文长相平凡,但脸上挂着一股傲气,又有周美妮这样美艳的富豪女郎挂臂一旁,自然得意非凡。 宇飞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觉得像在演戏,只是演技太蹩脚。 他拉着若云站起来,若云依偎在他身边。 “美妮,这么快又见面了。” 周美妮做个漂亮的转身动作,表情惊奇地有点夸张,“哦,宇飞,你也在这儿,还有江小姐,若云。” 宇飞和莫少文握了握手,莫少文一直以为自己很有派头,但跟宇飞一比,没有他高,没有他英俊,顿时给比了下去。 “雅伦姨,你没有告诉我他们也要来。”周美妮故意撤娇。深紫色的眼影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你们又不是不认识,还客套呀。” 叶志南也不满意雅伦的做法,本来是他专程请宇飞和若云的,被雅伦一搅,有点喧宾夺主,但在客人面前不好发作。 若云坐在一边,觉得好滑稽,周美妮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笑靥,每一句话,都明白地在炫耀自己。 女人跟女人比,总有一方要气死。 若云装作不理会,依旧泰然处之,有宇飞在旁,她永远是胜利者。 周美妮故意和宇飞接近,宇飞则想和她保持一定距离,满腔热情换来一张冷脸,周美妮好不扫兴。 枯燥的饭局终于结束了,临走的时候,宇飞和若云出于礼貌,邀请周美妮和莫少文参加他们的订婚宴。 周美妮脸上堆着笑:“我很忙,恐怕不能来了,我先向你们祝福了。” 嘴里说的话很甜,心里却酸溜溜的。若云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第六章 订婚喜宴非常热闹,宇飞和若云的同学、好朋友纷纷赶来向他们祝贺。 若云今天特别漂亮,她穿着一袭粉色丝质曳地长裙,面施淡妆,美若桃李。 她轻盈地穿梭在宾客之间,犹如一只快乐的小鸟,脸上漾着幸福的笑容。 宇飞也是一套粉色西装,更显得挺拔英俊。 两人并肩而立,一对金童玉女,没有人不啧啧称赞的。 宇飞当着众人的面,给若云戴上订婚戒指,满含柔情蜜意。 众人起哄着要他们接吻,若云害羞地连耳根都红了,把脸埋进宇飞胸膛。 宇飞俯在她耳边轻轻地说:“看着我。” 若云抬起长长的睫毛,深情地注视着宇飞,眼波里流淌着无限的蜜意。 宇飞在她的唇上印上了一个深深的吻,若云浑然忘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一幕换来一阵叫好声。 舞会开始了,男伴抢着要和若云跳舞,女孩子则嚷着要向若云借“未来的新郎”。 好不容易两人偷着空闲能共舞一曲。宇飞环抱着若云的纤纤细腰,满场飞转。 若云轻盈地像一只蝴蝶,衣袂飘飘。 “别转了,我快晕了。”若云娇喘吁吁。 宇飞放慢速度,带着若云转进一间休息室。 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若云扑倒在宇飞怀里,双目微闭,此刻的空间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宇飞托起若云的脸颊,宛若捧起一朵带露的荷花。 “若云,你今天美极了。”宇飞的眼光热烈欲焚,一刻也不愿离开若云。 “我愿意永远停留在这个时刻。若云,我爱你,永远永远地爱你。” 宇飞捉住她两片红润如樱桃的唇,深深地吸吮着。 他吻她的唇,吻她的脸,她的眉,吻她雪白如凝脂的颈项。 若云享受着他的,觉得有股电流通过她全身,不由自主地倒在沙发上。 宇飞吻得更猛烈了,他要她,他现在就要她,他的血液快要沸腾了。 宇飞模到她背后的拉链,一下子拉开,露出光滑白哲的肌肤。 若云没有半点反抗,她是属于宇飞的。 宇飞的手一触到若云温软的躯体,就剧烈地颤抖起来。 毕竟若云还没有正式成为他的妻子,他不能这样做,他要让他们的结合毫无缺憾。 最美丽的时刻应该留到那一晚,那时候她才真正属于他,永远。 宇飞费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已是一身冷汗。他重新帮她把拉链拉好,在若云脸颊上吻了一下:“我爱你。” 若云没有察觉到宇飞瞬间的变化,依旧仰着小脸,“我也爱你,我们永远不分开,好吗?答应我。” 宇飞点点头,“谁也不会让我们分开。” 若云无言地依偎在宇飞怀中,他是活动的依靠,是她的港湾。 这片小小的云,轻柔地飘啊飘,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 宇飞帮她整了整衣裙,拢了拢头发,“我们出去吧!别人肯定以为我们失踪了。” 两人手挽着手来到大厅,一对对起舞的宾客,玩得非常尽兴。 这时有人来通报宇飞,说有位叶先生来了。宇飞知这是叶志南,便匆匆地走出去。 他有点不高兴,他早就和叶志南有协议,他的订婚宴、结婚典礼叶志南都不参加,避免在公众场合两人一起露面。 叶志南知道儿子的脾气,答应了他,只是私下见面,绝不公开亮相,这也算是对他当年抛弃他们母子的一点惩罚吧! 谁知道,叶志南竟不守约,前来参加宇飞的订婚宴。要宇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突然宣布从没提起过的爸爸来了,别人会怎么想。 叶志南在外面的房间里等着宇飞。 宇飞一进去,脸就沉了一半,“你怎么来了?我们不是有协议吗?” “宇飞,爸爸不会让你为难的,我只是路过顺便来送点东西,马上就走。” 宇飞一坐到沙发上,“我们不要什么东西。” “我是送给若云的,我很喜欢这个女孩子,祝你们永远幸福。” 说完,叶志南拿出一只盒子,他打开,里面放着一串珍珠项链,颗粒非常大,个个圆润光滑,衬着黑丝绒的底子,更加光彩夺目,实属罕见的珍品。 叶志南把它递给宇飞,“这是我费了很多心血,几经周折才弄到手的,我一直珍藏着,连雅伦也不知道。若云是个好女孩,送给她作个见面礼。” 宇飞并没有接过项链,“这么贵重的礼品,怕若云承受不起,你还是好好收藏着,再送给雅伦阿姨吧!” “她怎么能和这串珍珠相配,只有若云才有资格戴它。” 宇飞淡淡地说:“爸,我说过我不会接受你的东西,若云也是。” “宇飞,为什么你一直拒我于千里之外呢?” “爸,你别忘了,多年前是你先‘拒我于千里之外’的。我曾经发过誓,我不会做个像你一样的父亲,我不会为了事业弃子,我不会为钱出卖一切。” 叶志南气得脸色发青,原本成熟英俊的脸一下子痛苦地变了形。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是,我没有养育过你,这是我的错,但是你从不给我弥补的机会,总是公式化地叫我一声爸。我已经非常迁就你了,你不要我公开承认你,我答应了;你对我冷言冷语,我也接受了。你还要我怎么样,难道要亲生父亲像陌生人一样地来往吗?” “犯过的错误是没有办法弥补的。” “一点机会没有?” “我给你机会,你会怎么做?还不是用‘钱’来做!爸,我说过我不靠你,我也不希罕你的钱,钱买不到亲情啊!” 宇飞越说越激动,愤怒地把首饰盒子摔到了地上,珍珠落了满地。 叶志南呆望着滚了一地的珍珠,颓唐地倒在沙发上。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气氛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大厅里,若云四处找宇飞,急得团团转。 大厅一角,林菲和江若帆状似亲蔫地低声交谈着。 若云走过来,“哥哥,菲姊,你们有没有看见宇飞?” 江若帆摇摇头。 林菲迟疑了片刻说:“刚才好像看见他出去了,可能有点事。” “会有什么事呢?他也不告诉我一声。”若云蹙着眉头。 林菲叫她先坐下来,“不要心急嘛,宇飞不会不来的。” 若云还是坐立不安,手里拿着酒杯不停地走。 若云顿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拉着林菲往外走。 “若云!”林菲在后面叫。 宴客厅外面都是一间间休息室,两人一间一间地找。 推开最后一扇门,宇飞和叶志南同时抬起头来看门口。 门口林菲如被钉在原地,一动也不动,脸色惨白,白得像一张纸。 若云跑过去拉着宇飞的手,这才发现林菲表情非常奇怪。 “菲姊,你怎么啦?哪儿不舒服?”两人问道。他们没有注意到叶志南的脸色比林菲还要难看。 林菲盯着叶志南,这是一张她今生令世再也不要看见的脸,现在却一下子出现在她面前,那么突然、毫无预警地碰见,她连心理准备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么巧?他怎么会跟宇飞在一起,宇飞是他什么人? 一串串的疑问在她脑中飞快地乱闪过,她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幸亏若云一把扶住她,否则她一定晕倒。 “我头晕,若云,扶我去休息一下,好吗?”林菲说起话来也有气无力。 叶志南的心情坏透了,他作梦也不会想到十几年后在这里,在他儿子的订婚宴上会发生这样的事。 宇飞等她走后,对叶志南说:“好了,我要去招呼客人,你如果想休息一会儿也可以,我看你的气色也不太好。, 宇飞转身就要走,叶志南叫道:“等等,刚才的那位小姐是谁?” 宇飞觉有点奇怪,“她?她是若云大哥的女朋友,他们快结婚了。” “她叫什么名字?”叶志南问得很急切。 “林菲。怎么,你认识她?” 叶志南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只是觉得有点面熟。” 叶志南还想问点什么,宇飞已经走出去了。 林菲从若云的口中得知叶志南是宇飞的爸爸,“为什么宇飞以前从来没有提起过?”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有个富翁爸爸,他要靠自己挣得一片天空。” 林菲不语了,她又突然抓起若云的手:“若云,你老实告诉我,宇飞这个人怎么样?” 若云奇怪地看着宇飞:“宇飞?当然很好了。菲姊,你不也一直这样觉得吗?” “嗯,我是说,他有没有骗过你?” “怎么会呢?宇飞是我遇到过最好的人,他正直、善良,从来不会欺骗我。” “那么他有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是指那方面的事。” 若云明白她的意思,满脸通红,“菲姊,你把宇飞想成什么样的人了?他一直很尊重我的。”林菲松了口气。 若云问道:“菲姊,你怎么突然会问起这些来了?好奇怪。” 林菲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结婚是女孩子一辈子的大事,我怕你吃亏上当,所以——” 若云不等她说完:“你太不了解宇飞了,我跟他相处这么长的日子,他是一个怎样的人,我非常清楚,我完全信得过他,菲姊,你放心吧!” 林菲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不能对若云说明她和叶志南的事情,她只是有点不相信宇飞,虽然他的为人品德都是一流的,但那只是现在,以后会怎么样呢?有其父必有其子,她不能让若云也走她的路,她必须跟宇飞好好谈谈。 订婚后的宇飞和若云更加形影不离,如胶似漆。 林菲觉得旧日的噩梦又回来了,自从她爱上了江若帆,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想起过去。谁知道命运还要捉弄她,跟她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江若帆察觉到林菲心神不宁,脸色苍白:“林菲,你没事吧!那天订婚宴回来,你的脸色就不太好。” 林菲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心里很矛盾。“没什么,身体有点不舒服,休息一下就会好。” 江若帆还是不放心,“是不是对我没有信心?” “怎么会呢?我已经把我的心交给你了,哪怕为你守一辈子也心甘情愿。” 江若帆听了这番话,感动不已,“让我多陪陪你,好吗?” “不用了,你很忙,我知道。我真的没事,你不用担心我,让我一个人静静休息一会儿就会好的。” 江若帆凝视了她片刻,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便关上房门出去了。 林菲的心情很乱,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做。 躺在床上更烦,佣人端上来的汤她也不喝,放在一边任它凉掉。 床头堆着一些书,拿起来看几页就没有了耐心。电视节目换来换去,找不到想看的。 已经好久没画画了,拿起画笔,竟然不知从哪儿下笔。 林菲拾起笔在纸上乱画,写着一个个人名,然后又涂掉,又写,“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林菲双手拢发,抬头正好看见镜中的自己,眼神里满是忧郁,渐渐地自己的脸又模糊了,变成了另外一张脸。她不要看,她憎恶那张脸,一会儿又变成张更年轻更英俊的脸,难怪林菲第一次见到宇飞时,觉得有点像,特别是那曾牵动心弦的笑容。 不会和他一样吧?他对若云是真心的吗?他会不会秉承他父亲的性格?林菲不再胡思乱想,她得见见宇飞才行。 ※※※ 宇飞如约来到咖啡屋,他奇怪林菲为什么选择这样一个地方跟他会面,家中有什么不便?这里环境很优雅,人又少,淡黄色的灯光非常柔和,宇飞一进门,就看见林菲坐在角落里悠悠地喝着柠檬汁,眉头紧锁,似有万般心事。 林菲也看见他了,招呼他过来。宇飞要了一杯咖啡,坐在林菲面前。 “菲姊,你约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有些事我想问问你。”林菲并不正眼看宇飞,慢慢地用吸管搅着玻璃杯里的柠檬片,她不敢看是因为怕联想起那张脸。 “什么事这么重要,一定要到外面说。” 林菲略略瞟了宇飞一下:“你有个爸爸,是不是?” 服务生把咖啡端了上来,宇飞搅动着咖啡,心想原来是问这件事,自己的担心恐怕多余了。 “是啊!”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 宇飞不知道“我们”究竟代表谁,但他一向隐瞒他有个父亲却是事实。 “我曾告诉过若云。但是他是他,我是我,难道他的存在很重要吗?” 林菲不便将自己的过去告诉宇飞,所以很难说明叶志南跟自己的关系。 她想了片刻,问宇飞,“你跟你爸爸的关系很好吗?” 宇飞不加思索,“不太好,你也许不知道,我出生后没几年妈妈就去世了,他把我送到美国的外婆家抚养,然后一走了之,一去就是十几年,毫无音讯,连一封信一张照片都没有寄来过。” “那么,这就是说你很小的时候,他就抛弃了你。” “可以这么说,我只知道妈妈长什么样子,那也是从照片上看来的;至于爸爸,连名字也不知道,更不用说长相。” “他为什么要抛弃你?” 宇飞冷笑了一声,“哼!还不是为了钱,妈妈的遗产都被他继承了,他可以开公司、做生意,重新娶妻生子,建立家庭。” 林菲心头一紧,“他后来又结婚了?” “那当然,还是马来西亚富翁的女儿,也就是他现在的太太雅伦,他看中的是什么?钱,只有钱。”宇飞有点愤怒。 林菲迷茫地望向窗外,这个雅伦,叶志南的第二个妻子,她是见过的。在一次酒会上,出席的大多是本地富商名流的太太女眷们,有人向她介绍,“那是叶太太。”因为商界名人中就只有一个姓叶的,林菲毫不犹豫地认定她就是叶志南的太太。 那个女人站在她不远处,浑身上下披挂着名贵的珠宝,面带着矜持的笑容,仪态很优雅,但缺乏高贵的气质,一看就知道是那种暴发户出身的女人。 林菲当时心情恹恹的,她不想再看到那个女人的样子,很早就离开了酒会。 宇飞见林菲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发愣:“菲姊,你怎么啦?”他小心翼翼地问。 林菲顿时回过神,抱歉地笑笑:“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往事。” “你认识我爸爸吗?”宇飞问得很直接。 “不不,不是我认识,我的一个朋友告诉过我一些你爸爸的事情。” 林菲不能说出当年的事,只能假托别人。她明白宇飞一直不在叶志南身边,所以对他的事并不知道多少。 “什么事情?很重要吗?” “我听说他在年轻的时候很荒唐。” 宇飞摇摇头,“这我不太清楚,不过有一次,他告诉我,他过去曾经做了一些无法弥补的事。” “他真的这样说过?他有没有说过什么事?” “没有,他从来没提过,我猜他可能指的就是没有抚养我。” 林菲显得很急切,“其他的呢?其他的他一点都没有说过?” 宇飞喝了一口咖啡,摇摇头。 林菲有点失望,又有点庆幸,他至少没有向别人提起过他俩的事,也许他心虚,也许他很本忘了。 宇飞还是不明白林菲的用意,“菲姊,你来就是为了跟我谈我的爸爸?” 林菲不置可否,她不是真的想知道叶志南的情况?她不是早把他忘了吗?她恨他,恨他毁了她的童贞,恨他欺骗了她,为什么现在还要千方百计地打听他的情况呢? “不,我不是为了谈你的爸爸,我只听说他是个不念情份的人,也许这就是他事业如此成功的原因吧!” 宇飞觉得这话有部分的道理,但叶志南毕竟是他父亲,别人在他面前议论他,听上去有点刺耳,他不知道林菲为什么这样说。 林菲话锋一转,“我其实是为了若云着想。” 宇飞一怔,“若云,怎么会牵涉到若云?若云跟我爸爸是两回事,有什么关系?” 林菲低头喝着柠檬汁,不语。 宇飞转念一想,刚才林菲的话难道是影射?“菲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不是怀疑我,你以为有其父必有其子,我会成为我爸爸那样的人,是不是?” 林菲见他已经把话挑明,也不否认什么。 宇飞显然很生气,“菲姊,你的思想太偏激了,我夏宇飞绝对不是那种忘恩负义、朝三暮四的人,我对若云是始终如一的,如果给我金钱和权势而要我放弃若云,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我爱若云,我要给她幸福、快乐。你看错我了!没错,我是叶志南的儿子,我不知道你或者你的朋友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我也不想知道,但是那是你们之间的事,与我们无关,你以为我会走他的那条路吗?” “有时候不是人选择命运,而是命运选择了你。”林菲淡淡说着。 “我是他的儿子,固然是命中注定的,但这并不能说明一切。我讨厌他用金钱买卖一切的方式,我恨他从小把我抛弃,这就是我为什么不姓叶,我为什么尽量不让人知道他是我的父亲、我为什么不接受他的恩惠的原因。菲姊,你说你要我怎么做?” 林菲望着激动的宇飞,她要说什么好呢?她除了相信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宇飞,不是我不相信你,我也爱若云,我的爱并不比你少,我也想保护她,所以我总为她担心。” “菲姊,我们现在已经订婚了,难道我做的一切还不能令你满意?” 宇飞所做的确实已经够多了,一个女人如果能得到男人全心全意的爱,她应该很满足了。 林菲对宇飞无法再挑剔什么。 “菲姊,我向你发誓,我如果有半点对不起若云,就让我……” 林菲制止他:“好了,好了,我们都是为了若云幸福,是不是?我相信你,你要永远记住今天你说过的话。” 宇飞露出自信的笑容,“我一定能做到。” 林菲的一颗心悬在空中已落下一半,但隐隐约约总有些浮荡。 ※※※ 一切风平浪静,林菲把这段小插曲藏在深处,当作过眼云烟,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江若帆。 叶志南这个家伙,她料定他不敢再次出现在她面前。他目前的家庭、地位、名誉使他害怕,害怕她会揭开那个不可告人的伤口。 若云浸在蜜糖里一般,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甜味。 宇飞怕她寂寞,送给她一只小狈,法国种,浑身长着白毛,两只长耳朵晃来晃去,可爱极了。 若云一看到这个礼物,开心不已,整天抱着它乱转,因为这只小斌族实在太白,白得不夹一丝杂毛,若云给它取名“snow”。 若云把大部分时间都放在snow身上,宇飞怨她移情别恋,若云就笑他和狗吃醋。 早晨,若云会带着snow一起晨跑,它脖子上挂着一个小项圈,有两颗红心,是若云设计的,一颗代表宇飞,一颗代表她自己,两颗永远地连在一起。 snow跑起步来非常有趣,小脚被长毛遮住了,若隐若现,远远看去,以为一团白绒球在滚动。小脑袋一晃一晃,一会儿到若云脚背上蹭蹭闻闻,一会儿又跑得远远的,和若云捉藏。 一次若云做完晨跑,准备和snow一起用早餐,转眼它就不见了,若云急得团团转,这小家伙平时总是寸步不离,像影子一样跟着若云,今天不知跑哪儿去了。 若云把佣人全叫来,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地检查,几乎把屋顶掀翻了还是没找到。 若云眼圈红红的,早饭也没胃口吃,跑到卧室里趴在床上,伤心不已。 忽然发现被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把被子掀开,snow正躺在里面甜甜地作梦,若云又好气又好笑,晚上把这事告诉大家,宇飞笑得直叫肚子疼。 snow吃得好极了。若云亲自给它调配食谱,牛女乃、面包、香肠、薯片,营养实在太丰富,一个月下来,小snow就变成了肥snow,软软胖胖的,越来越好玩,害得宇飞直叫教悔,引“狗”入室,把自己的位置给挤掉了。 “若云,你真残酷,对一只小狈比对我好。” 若云正在给snow洗温水浴,“没有啊!我一向对你最好的,可是你太忙,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只好跟snow玩啦!我一看到snow,就想起你来了,是不是,snow?” 宇飞气得哇哇大叫,“什么?见到狗,你就想起我,你不是存心侮辱我吗?” 宇飞站起来,一把拉过若云。 若云满手的泡沫,还没站稳,就倒在宇飞身上,被他呵支得痒极了,又不能用手回击,只好又是笑又是大呼小叫。 snow也浑身淌着泡沫,晶晶发亮,睁着小眼睛,望着宇飞和若云汪汪直叫,它以为宇飞在欺负若云。 “snow,快来帮我呀!” “snow,不要听她的话。” snow似很通灵性,在浴盆里乱蹦乱跳,溅了宇飞一身肥皂水,宇飞不得不罢休。 若云拍手直跳,“哇,你看,snow对我多忠实,你还敢欺负我吗?我叫snow帮我。” 宇飞拿干毛巾擦着水珠,哭笑不得。 下午的时候,若云通常带snow出去散步,看看街景,或买些零食坐在长椅上休息,snow总是很乖。 那天下午,若云慢悠悠地牵着snow在街上走,行人很少,一辆红色轿车擦身而过,在前面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先伸出来的是一双穿着黑鞋黑丝袜的修长玉腿,然后钻出一个人来,高高瘦瘦,红黑相间的衣裙配着一顶小红帽。 若云凝神许久,才认出她是周美妮,她头发变直了,又换了一种造型。 这样的女人,就是要一天换一个新花样,让所有的人都感到新鲜和不同。 周美妮转过身向她打招呼,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哈罗,白雪公主,好久不见。” 若云不喜欢她戏谑的口吻,淡淡地问好。 周美妮注意到若云脚边的snow了,哇地一下叫起来:“好可爱哦!让我抱抱。” 说完蹲去抱snow,snow机灵地一转,转到若云身后去了。 若云抱歉的说:“它怕生,不好意思!” 周美妮并不介意,“没关系,在法国的时候,我也养过一只小狈。跟它不同,全身黑毛,黑得发亮,好漂亮!现在寄养在朋友家,我没时间再养狗了,忙都忙死了。” 周美妮摊摊手,笑了笑又说:“不过你的这只小宝贝实在可爱,全身雪白,我的叫‘鲍比’,它叫什么名字?” 若云把snow轻轻抱在怀里:“它叫snow。” “snow?好别致的名字,真是名副其实。它真是漂亮。” 若云带着疼爱的笑容说:“它其实很娇的,又挑食。” “养狗就是这点麻烦啦!又要给它喂食,又要看着它不让它乱跑。哦!对了,发起疯来也很可怕,我就被我的鲍比咬过一口,你看,疤痕到现在还没有消失,已经两年了。” 周美妮拉掉手套,露出她涂满指甲油的纤纤十指。 若云抚模着snow,“我们的snow很温柔的,它从不咬人。” “那不一定,你对它越好,它咬起来越凶,就像人一样。” 若云一怔,不知周美妮的话什么意思。 周美妮意识到话说过了头,忙岔开去。 “宇飞最近看起来气色不错,不过好像很忙啊!” 周美妮怎么会知道宇飞气色不错呢?若云疑惑:“你见到宇飞了吗?” “当然,我们几乎天天见面,难道他没有告诉过你吗?”周美妮一脸的惊讶。 若云含含糊糊地应答,“他说过,可能我忘了。” “你要小心哦!若云,像宇飞这样的男孩子,可不容易找!他在外面做生意,接触的人形形色色,你不要让他跑罗!” 若云呆呆地站在那儿,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一些书上教女人怎样牢牢抓住男人的心,她总是一笑了之。她不担心宇飞,但是周美妮的几句话却犹如一盆冷水。 周美妮看到若云这副模样,有些尴尬,“若云,你别胡思乱想,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不要当真。宇飞每次都跟我说你对他怎么怎么好。” 她飞快地看了一下手表:“不早了,我要赶回公司,改天再聊,拜拜,snow,拜拜。” 说完转身向汽车走去,一边走心里一边冷笑。江若云,还是个未出闺的小女孩嘛!几句话就受不了,以后的好戏还没开场呢,她心中不免得意洋洋,脚步也轻快了。 尘埃飞过,留下若云怅然无味,一天的好兴致全被周美妮莫名其妙的话给扫光了。 她回想着宇飞近日的活动,并未发现异常,晚归是常事,他总说公司加班或是应酬,若云从未怀疑过,他依然是爱她的。她坚信。 晚饭过后,若云等着宇飞回来,江若帆和林菲劝她早点休息,她却固执地要等,谁都拗不过她。若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snow静静地躺在若云怀中,睡得好安稳。 节目很无聊,总是男主角爱上了女主角,拼命追求,历尽坎坷,终成眷属,又不料天有不测风云,昔日旧情人找上门来,大唱三角恋爱。 若云越看越心烦,换一个频道,剧情大同小异,再换一个,还是三角四角恋爱,只是时间背景换到古代去了。 “啪”地一下,若云索性关了电视,放了一张唱片,刘德华的最新专辑,又是一首首失恋伤感的情歌。 难道是巧合,今天遇到的都是让人心烦的事。若云愁眉紧锁,望着天花板发呆。 宇飞进来,若云也没有察觉到。 “发什么呆呢?我的小鲍主。”宇飞走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若云回过神,闻到一股酒气。“你喝酒了?” “老板请客,我只喝了一点点,真的一点点。” “不要骗我,酒气那么重。” 宇飞从提手包裹拿出一只盒子。“特意买了给你,所以才会弄到这么晚,我转了好几家商店才发现的。” 若云撕开包装纸,里面是一只玩具小狈,和snow一模一样,大小也差不多。 “好玩吗?你按它的鼻子,它还会说话。” 若云依言按了一下它的鼻子,果然小狈的嘴动了起来:“iloveyou” 若云开心地笑起来,“你怎么会想到买这个给我?” “我想逗你开心啊!就算你要星星,我也要去摘给你,只要你开心。” 若云连续地按着狗鼻子,小狈不停地说着:“iloveyou” “唉!”若云长长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 “可惜它只会说这么一句。” “它是玩具嘛,什么时候你教snow学说话,它就可以跟你对话了。” 若云明知宇飞开玩笑,“狗怎么会说话,我从来没听说过。” “所以啊!狈不能代替人的。” 若云忽然想起周美妮的话,“有人说,你对狗越好,它咬起你来就越凶。” “我也同意。”宇飞表示赞成。 “你知道谁告诉我的吗?” “谁?” “周美妮。”若云故意一宇一顿地说。 宇飞眼神里掠过一丝不屑和惊讶,“她?她怎么会跟你说这些?你什么时候遇到过她?” 若云头抬的高高的,“只许你遇见她,不许我遇见她吗?” “不是,我只是随便问问。” “今天下午,我和snow去散步的时候遇见她。” 宇飞点点头,一边用玩具小狈逗着snow玩。 若云见宇飞不说话:“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不想知道她和我说了什么?” “女人之间有什么好谈的,一定说了很多关于snow的事情。” “还有你呢!”若云调皮,故意这样说。 “不要老是让我和snow平起平坐,好不好,至少我是你的未婚夫,要比它高一等!” 若云暗笑,立刻又板起脸:“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天天和她见面?” “和谁?” “还要装?还有谁?当然是周美妮啦!” “她是我们合作公司的大老板,自然要碰见的了,有什么奇怪,反正都是公事。” “真的都是公事吗?办完公事,就要吃饭,今天晚上一定有她在内,是不是?” 宇飞不加思索的回答,“当然有了,她和我们老板关系不错。” “那么你呢?” 宇飞被若云问得有点烦了,“我的小鲍主,你审问完了没有?是不是我发誓,我和周美妮是最最普通的关系,你才肯放了我?” 若云拉住他的手,“电视里都说男人发的誓是最不可靠的。” 宇飞哭笑不得,“若云,一个女孩子若是犯了疑心病,怀疑她的未婚夫不爱她了,而其实他是非常非常非常爱她的,你说这个女孩子还可爱吗?” 若云觉得不好意思,“我只是随便问问嘛!我担心你啊!天天那么晚回来,我真的好担心。” 宇飞在她脸上吻了一下,“以后我每天写份报告书,报告我几时吃饭,几时签合同,几时会见客户,几时到家,几时想你了,好不好?” “哼!我才没有那么小心眼呢!” “这就对了!安安心心地去睡觉吧!什么周美妮、周丑妮,不要管那么多!” 若云听他乱叫名字,心里不由得好笑,刚才的诸多烦恼一下子烟消云散了,快快乐乐地跑上楼,snow紧跟其后。 “别忘了这个。”宇飞拿起那只小狈。 “丢过来吧!” 宇飞按了一下狗鼻子,随着一声“iloveyou”,小狈飞到了若云怀里。 “抱着它,甜甜地作个美梦。”宇飞做了个睡觉的姿势。 若云回他一个ok的手势,亲一下玩具小狈,一边按着狗鼻子,一边回卧室。 第二天,宇飞晚饭时还没有回来。 江若帆点了一支烟,“宇飞怎么回事,不回来吃饭,也不打个电话。” 林菲靠着若云:“他有没有说今晚有事?” 若云摇摇头,她因为等宇飞晚饭还没有吃。 “肚子饿了吧?我叫英姊去炖碗燕窝粥。”林菲起身叫英姊。 “我不饿。” 江若帆望着她有气无力的样子,“不吃饭怎么行?饿坏了,以后怎么当新娘?” 林菲白了江若帆一眼,小声地说:“你还逗她。”又看看若云,若云似没在听,只顾逗snow玩。 英姊炖好了燕窝粥端上来,“小姐,你就吃一口吧!不看在少爷和林小姐的份上,也总得给我一个面子。” 若云在三人的逼迫与央求下,无奈将就着吃起来。 “铃铃铃……”电话铃响了。 “一定是宇飞。”若云一下子跳起来,她放下碗勺,奔到电话机旁:“喂,是宇飞吗?” 话筒那端一点声音也没有。 “喂?喂?你是谁?”若云焦急地喊道。 一点回响都没有。 “一定是打错了,快挂了吧!”江若帆叫回若云。 若云一脸沮丧,“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打错。” 英姊在一旁劝慰:“小姐,夏少爷一定有应酬,月兑不开身,你不如早点休息,一觉睡醒,他就在你身边了。” “英姊说得对,若云,你不要等了,过会儿叫若帆再打电话到公司问问,如果还没回来,你先去睡,我们在这儿等。他一个大男人难道是会出什么事吗?” 若云不安的说:“会不会路上出车祸?” “不要胡思乱想,安安静静地睡一会儿,你最近天天等到半夜,身体会吃不消,你本来体质就弱,小心生病啊!”林菲尽量劝解若云。 正说时,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我去开门,一定是夏少爷回来了。”英姊抢着跑下楼梯。 丙然是宇飞,他满脸疲惫。 “夏少爷,你可回来了啦!小姐等你等到现在,晚饭刚刚才吃了半碗我炖的燕窝粥。您晚饭吃过没有?还有点燕窝粥,要不要我给您盛来?” 宇飞月兑下外套交给英姊,向她挥挥手,“你下去吧!我累了。” 英姊觉得他神态奇奇怪怪的,不便多问,顺从地回她自己房间。 若云早就跑出来接他,宇飞轻轻地拥了她一下就放开了,没有像平时那样亲密地吻她,或者亲昵地叫她,而是很疲倦地倒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江若帆和林菲闻声也出来了,江若帆见此情景便问宇飞,“怎么啦?宇飞,是不是公司里出什么事了?” 宇飞仍然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若云本来满肚子委屈想倾泄出来,见宇飞公司有事,早忘了自己的情绪,关心地问。 “宇飞,快告诉我们,出什么事了?” “本来我们公司跟盛达等三家公司都有生意往来,我们向他们买进原料,大家都是合作好多年了,说好按照低于市价三分之一的价格买进,谁知他们临时变卦,以盛达为首提出按市价买卖,其余两家公司也受盛达控制,不敢低价卖出。我们的货下个月就要提交。现在没有原料,怎么向对方交代?” “合约上怎么说的?是按市价还是低于市价三分之一的价格?”江若帆问。 “合约是老板签的,谁知道他那天被灌了迷魂汤,签了市场价,事前明明说好是低价嘛!” “你们的资金呢?” “就是因为资金不够,不然早解决问题了。” “银行肯不肯贷款?” “我们跑了好几家,都说现在没有现金,而那三家公司说了一定要现金。” “这是为什么?完全没有道理嘛?” “谁知道倒了什么楣,老板又一口咬定这件事是我负责的,要我一周之内想出解决办法,不然就解雇我。” “岂有此理。”江若帆气得猛拍桌子,“一定有人搞鬼。” 林菲也很关心,“你们公司有没有得罪了同行,故意跟你们作对?” 宇飞稍加思索,“我都想过好几遍,应该没有。” “你能保证那三家公司不会联合起来,设下圈套?” “没有理由啊!大家是合作多年的伙伴了。除了盛达,它和我们刚刚合作,但也合作得很愉快,没有理由陷害我们。” “盛达是什么样的公司?” “它的总公司在美国,本是我爸爸一个老朋友的资产,他现在死了,由他女儿继承,我们也是旧识。” 宇飞又转向若云,“若云,你也知道,就是周美妮的那家公司。” 若云心里蓦地一跳,又是她!敝不得刚才听见盛达这个名词,觉得耳熟。那天在海滩,周美妮曾提过。 若云有点心慌,她忙拉住宇飞的手,“会不会是她故意这样做的?” 宇飞皱皱眉:“为什么呢?我觉得不大可能。” 也许女人比男人更敏感,若云一直隐隐约约觉得周美妮的存在是对她和宇飞的一个威胁,现在果然出事了。 “怎么不会呢?周美妮是怎样一个人,你还不知道吗?她一心想得到你,你却对她不理不睬,她老羞成怒,故意利用生意关系卡住你,让你知道她的厉害。” “你太多心了吧!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再说她做的生意要比我们大得多,不会因为这么一点点私怨费神。” “你是男人,当然不了解女人的心思,我猜一定是这样。” 江若帆和林菲在一旁听得胡里胡涂,面面相觑,不知周美妮是何人物。 于是宇飞把认识周美妮以及后来相遇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林菲听完沉思片刻,“照你说来,我倒相信若云的话。我不知道周美妮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但年纪轻轻,就在商场上混得这么老练,手段一定不简单。宇飞,你要小心。” 江若帆点点头表示赞同:“天下最难测的就是女人心。” 林菲斜睨了他一眼,江若帆暗笑了一下,又马上严肃起来,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 三人都看着宇飞,等待他做出决定。 “好吧!我去找周美妮谈谈,她是公司的董事长,她的一句话抵上别人一百句,只要她说行,另外两家公司也是没问题的,他们都受盛达控制。” “你一个人去吗?” 宇飞宽慰若云,“你还怕她吃了我?” “如果她不答应呢?” “如果她不答应,我们只能另外想办法,交货日期不知能拖延几天,然后再去想办法贷款,天无绝人之路,我夏宇飞绝不会因为这点事栽跟斗的。” 若云紧紧地握住宇飞的手,她感觉自己在不住地颤抖,仿佛面临困难的不是宇飞,而是她自己。 她看到的是疲惫不堪却仍坚强而面带微笑的宇飞,这才是她真正的宇飞。他给了她信心,给了她力量,她相信他会成功的。 她知道那个女人阴险毒辣,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但宇飞不会上她的当、中她的圈套,宇飞永远是胜利者。 ※※※ 宇飞以朋友的身份约周美妮吃饭。 周美妮很狡猾,在电话里头就先问:“是公事,还是私事?如果是私事,我非常愿意奉陪,如果是公事,我最不喜欢吃饭的时候谈公事了,你可以到我办公室来。” 宇飞有点犹豫,心想这个女人果然不好对付,正欲开口时,周美妮呵呵的做作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非常刺耳。 “宇飞,我跟你开玩笑的啦!你当真了?夏少爷的真情邀约,我哪敢拒绝!这是给我周美妮天大的面子,是不是?好吧!你定个时间地点,我一定来。” 宇飞告诉了她时间地点,挂掉电话,长长地吁了口气,和女人打交道就是特别麻烦,更何况这样的女人。 宇飞早就预定好了桌位,静静地坐在一旁等候周美妮的到来。 这是一家最豪华的餐厅,所有的装饰材料都用水晶做成,晶莹透明,巨大的吊灯长长地垂在雕工精细的天花板上,四周有玉石雕像,都是希腊神话中的人物,乐队演奏着舒曼的“梦幻曲”,优雅和谐,走进这金碧辉煌的餐厅,还以为进了十八世纪的欧洲宫殿。 周美妮姗姗来迟,她今天是刻意打扮过的,银蓝色的曳地长裙,有点仿古,但后背的v字形开口一直开到腰部,几乎露出了整个背部。同质银蓝色的绸缎宽边帽垂下一层白色的薄纱,直到肩膀,薄纱缀着几颗颜色各异的宝石,一闪一闪,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哈罗!宇飞,你来得真早。”周美妮一边摘掉她帽子,一边向宇飞打招呼。 “我没有周董事长那么忙啊!”宇飞故意调侃。 “哈哈哈,你真会开玩笑,宇飞。”周美妮一笑,一张嘴咧得好大,露出白白的牙齿,和鲜红的嘴唇一对照,竟白得有几分恐怖。 “事实本来就是这样嘛!” “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当老板嘛,何必把白己委屈在一家小鲍司里呢?” 周美妮摇摇头,不等宇飞开口,马上又接着说:“唉!说好了不谈公事的,怎么我自己先说起来了,真该罚。”说完收敛了虚伪笑容,只保持一个亲切的微笑在嘴角。 “你要喝点什么?” “白兰地吧!” 宇飞要了两杯白兰地,让周美妮点菜。 周美妮并不推迟,不看菜谱就顺口点了几样。 “你对这儿很熟?”宇飞喝了一口白兰地。 “来过几次,这里环境很好,但是厨师的手艺还不太高明,不过它的法国菜还算做得最好,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随便。” “你如果真要品尝正宗的法国菜,我可以向你推荐几家饭店,我是这方面的行家,信不信?”周美妮说得眉飞色舞。 宇飞点点头表示同意,他在想怎样把话转到正题上。 周美妮似乎对吃很在行,“美国就不行,美国人太随便了,到处都是快餐店,要找一家正宗的饭店还不容易。法国人对吃是最讲究的。” “中国人也很讲究啊!” “中国人?中国人的菜虽然多,但是营养不全,调料太浓。我不喜欢吃中国菜。” 宇飞不想浪费时间,“你知道我为什么约你出来吗?” 周美妮一手支着下巴,故意乱猜,“是不是遇上不顺心的事了?跟你的未婚妻吵架了?还是别的原因?” 宇飞心中叹了一大口气,看来这顿饭有得吃了。 “不是,我来是为了——” 话还没说完,周美妮打断他:“菜上来了,我们边吃边谈。” 丙然侍应生端着盘子向他们走来。 宇飞见周美妮若无其事,心中就有一股无名之火,公司的事情迫在眉睫,他却在这里陪她吃喝。 面对一只只烤得红壳香酥的大龙虾,周美妮兴致勃勃地吃起来,宇飞却没有一点胃口。 “吃呀!宇飞,不要光喝酒。” 宇飞盯住周美妮足足看了一分钟,她脸不红、气不喘,仔仔细细地剥着龙虾吃,一会儿便聚了一大堆虾壳。 “你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龙虾,你请我吃饭,就是为了看我的吃相吗?”周美妮又是呵呵地笑起来。 宇飞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或许这件事根本和周美妮无关。 “美妮,我问你,我们公司目前的情况,你知道吗?” 周美妮沉默了好半天,“当!”地一下放下刀叉,擦了擦手和嘴,刚才的笑容全不见了,俨然是位女董事长。“我早就知道你的我出来吃饭不会叙什么旧,一定是公司遇上了麻烦要我出面。” 宇飞想既然也已经挑明了,话就好说了:“美妮,我是说正事。公司如果不马上进那批材料,预定的日期就无法交货,不能准时交货,对方如果不讲情面就会控告我们,我们公司的名声一向很好,不能因为这件事而信誉扫地。” 周美妮冷笑了一声,“哼,这就要问你们老板了,是他签的字嘛,合同上明明写着按原价出售,谁教他不看清楚?你又不是老板,你操什么心?” “我虽然不是老板,但这件事从头到尾是我负责的,我要为公司承担责任。我们当初不是讲好低于三分之一的价格吗?你为什么临时改变主意呢?” “盛达刚刚起步,需要资金,我回去算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能给你们打折。” 宇飞知道周美妮在撒谎,盛达的规模并不十分宏大,需要资金也许是事实,但她在美国、法国都有雄厚的资产,几十万、几百万不用说,就是几千万她也能立刻拿得出来。 “美妮,看在我们相识的份上,你难道不肯帮一下忙?我知道只要你一句话,就可以改变局面。” 周美妮燃了一支烟,轻轻地吐一个烟圈,“哈哈,宇飞,你把我看得太重要了,就算我答应你,另外两家公司也未必肯答应。” “如果盛达都让步了,他们没有理由不让步,你的面子,他们总是要给的。” 周美妮不免有些得意洋洋。昔日在江家,宇飞是多么冷漠高傲。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只不过是个学生,就摆出一副傲不可视的样子,美妮虽然心高气傲,但仍被他的英俊冷漠迷得一塌胡涂,谁知他夏宇飞竟然看中了一个又小又弱的江若云,并且订了婚,把她周美妮不放在眼里。 现在她已不同往昔,有的是钱,而且更加迷人更加有魅力了,夏宇飞不过是公司的一个高级职员,怎么可以同她这个拥有几亿资产的女富翁相比? 她现在对他早已没有兴趣,但当年受冷落的羞耻至今还在心头隐隐作痛,这个仇她一定要报。她要让夏宇飞见识一下真正的周美妮,她要让他永远记住她。 她是个不择手段的女人,为了她要达到的目标,她可以做出一切。美国的几个商业巨子,不管是年轻的还是头发花白的,只要对她有利,她可以马上跟他们上床,她知道女人最有力的武器是什么。 现在对夏宇飞也是如此,表面最正经的男人实际上是最不正经的,她早有经验,一个夏宇飞她很本不会放在眼里。 想到这儿,周美妮脸上又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仿佛胜券在握。她可以想像江若云掩面哭泣的可怜样,又似看到夏宇飞跪在她脚下向她乞求怜悯。 宇飞不知她出神想些什么,以为事情有了转机,“怎么样?美妮,这个忙肯帮吗?” 周美妮灭了烟蒂,“我们是老朋友了,是不是?你提出的要求我能够不答应吗?” 宇飞欣喜万分,正要举杯,周美妮挡住他,“慢着,我并没有说答应你。” 宇飞陡然变色,“你——你什么意思?” 周美妮慢慢地说:“你不要急,这事我再考虑考虑。” “还有什么要考虑呢?” “这你不用管,我有我的考量。” “好!我相信你,但你三天之内一定要给我答复。” “ok。”周美妮眼神里透着狡猾的光芒,“我们吃饭吧!不然辜负了这顿美食。” 宇飞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了一半,他只要再等三天,事情就有转机了。 ※※※ 若云在家中坐立不安,她不知道宇飞见了周美妮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snow舌忝着主人的手,它已经被关在屋子里一整天了,但是它不吵不闹,温顺地伏在若云身边,它了解主人的心事。 林菲找来阿玲陪若云,阿玲是最会解闷的快乐女孩。 “若云,别愁眉苦脸的嘛,好像我欠了你一债似的。”她一来就翻遍冰箱找东西吃。阿玲拿了一包饼干,一罐饮料,坐下来边吃边看着若云。 “你吃就吃吧!看我干什么?” “我吃给你看啊!谁教你不吃东西,菲姊要我监督你多吃东西呢!你看我吃不馋吗?” 若云笑又笑不出,“谁有心情吃东西?” “唉!我好痛苦啊。”阿玲仰躺而下。 “你痛苦什么?整天快快乐乐,一点也不用发愁。” 阿玲一下子把若云拖到镜子跟前,“你看你,头发乱七八糟,眼睛肿肿的,嘴唇一点颜色也没有,衣服也皱巴巴的。” 若云定睛一看,的确如此,阿玲站在一边,脸色鲜润,青春焕发,而自己像一个纸人一样,面色苍白,愁云满目,一副憔悴的模样,两颗泪珠不知不觉地滚落下来。 阿玲吓了一跳,“唉唉唉,别哭呀!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惹你伤心了。” “不关你的事。” “有心事就慢慢说出来,两个人一起承担,总比一个人独自受苦好吧!” 若云眼泪朦胧地望着阿玲,阿玲睁着大眼睛,鼓励她说出自己的心事。 “是不是因为宇飞?菲姊全告诉我了,宇飞那么能干,他不会有事的,上帝一定会保佑他。” “但是周美妮是个很阴险的女人,她一定会向宇飞提出什么要求!”若云月兑口而出。 “既然你信得过宇飞,还有什么不放心呢?” “你不知道,周美妮是个什么都做得出的女人,我怕宇飞不肯向她屈就,他脾气很硬,连他爸爸都让着他。” “你就担心这件事?担心宇飞把局面搞僵?” “嗯,我还怕他为了我——”若云说不下去了。 “若云,你想得太多了。” “不是,这几天我心里总是惶惶不安,晚上作梦都梦到周美妮,她一直对我和宇飞冷笑,那笑声好可怕。”若云现在想起来,浑身就不寒而栗。 “真有那么严重吗?” 若云摇摇头:“我不知道。” 阿玲也给弄胡涂了,坐在一旁木讷地嚼着饼干,不知道怎么来安慰若云。 “若云,我回来了。”楼下传来宇飞的声音。 “宇飞回来了。”阿玲先叫起来,“你听,他声音满高兴的,一定有希望。” 若云精神也为之一振,连忙抱起snow和阿玲一起奔下楼去。 “怎么样?怎么样?事情有转机吗?”若云急切地问。 “她答应三天之内做出答复。” “她还是没有答应?”若云颇感失望。 宇飞很自信地说:“我看没什么问题,今天谈得满顺利,她应该会言而有信。” “你们都谈了些什么?” 阿玲听见若云问得这么急,掩嘴笑道:“宇飞,你快老实说吧!若云就怕周美妮把你吃了,连骨头都不吐一根。” 宇飞也哈哈大笑,“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么会轻易败在一个她手里?就算周美妮是条大鲸鱼,我也要把她的大嘴缝上,让她吃不了我。”若云见宇飞那么自信,也笑了。 第七章 三天的期限转眼即逝,周美妮果然守信,第三天晚上给宇飞打了个电话。 电话是若云接的。 “喂,您找谁?” “宇飞在吗?” 若云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周美妮,“你等一下。” 若云到楼上叫宇飞。“她打电话来了。” 宇飞正等得心焦,以为周美妮失信了,听到有电话,他飞快地去接,若云紧跟在他后面。 若云听不见周美妮的声音,只是紧张地注意着宇飞的表情。 宇飞微微蹙着眉,支吾了好一会儿,“好吧!我马上就去。” 若云急着问:“什么事?你要去哪儿?” 周美妮在电话里要宇飞去她的别墅,说有要事商量,宇飞不得不听从。现在公司的一切都操纵在她的手里。 但是宇飞没有告诉若云他要去周美妮的别墅:“我去一趟公司,可能她会提出修改合同。你放心,我一会儿就回来。”他怕若云多心,还是不告诉她为妙。 若云毫不怀疑:“早去早回。” 宇飞穿上外套去车库开车,若云送他到门口,看着那辆白色的跑车消失在夜幕之中。 江若帆和林菲口来问起宇飞,若云迫不及待地告诉他们刚才发生的事。 林菲神色有些凝重,她比若云经历要多,等若云上楼去后,她悄声问江若帆:“你说周美妮会修改合同吗?” “可能会吧!上次宇飞不是和她谈清楚了吗?她再玩下去,有什么意思?” “我觉得不太可能,这么晚了,为什么要去公司,如果她真的答应,电话里说一声就可以了,何必让宇飞亲自跑去公司。” 江若帆笑呵呵地说:“这你就不懂了,做生意最讲究信用,口说无凭。周美妮也许为了让宇飞放心,令晚就重新立约,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林菲嘴上应诺,心里仍存疑忌。 宇飞驾着车来到周美妮的别墅,这是一座法国乡村式的小别墅,外面看上去并不十分显眼,但一走进内室,就会被它的豪华所惊慑。 周美妮早已恭候一旁。“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没想到这么快,你的小情人有没有哭啊?” 宇飞看见桌上放着空酒杯,加上周美妮说话时一股酒气,知道她喝过酒,但并不理会她。 “我想你一定说到做到,今天是最后一天,我来就是为了你的答复。” “要答复?那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要急,看你,都出汗了,是不是很热啊?” 周美妮妖艳地扑倒在宇飞身上,解他的领带。 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无袖纱裙,高耸的乳峰在半透明的衣裙中清晰毕露。两条柔软的手臂缠绕在宇飞脖子上,像两条蛇一样,宇飞用力拉开她的手。 “请你自重一些,我是来和你商量公事的。” “哈哈,公事?”周美妮大笑着转了个圈,“什么是公事,和我上床吗?” 宇飞气得脸色发白,但成败关键仍掌握在周美妮手中,他也不好发作。“美妮,你喝醉了,我叫佣人给你拿醒酒药。” “佣人?佣人今天全部放假,这里只剩下你和我。” 周美妮眯着眼睛盯着宇飞,“来,你和我干一杯,我就答应你的条件。” “你说话算话。” “喝呀!我说到做到。”周美妮斟满了一杯酒,递到宇飞嘴边。 宇飞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好,好极了。”周美妮拍掌。 “你答应我的条件?” “答应,当然答应。” “那么你在这份合同上签个字。”宇飞从皮包内拿出一份合同,“只要你签了宇,这份新合同就立即生效,我们会非常感谢你。” “还要签字?我说过我答应你了就是答应你了,签什么字呢?” 宇飞变色,“你真的喝醉了,美妮。一分钟前说的话怎么可以反悔?” 周美妮慵懒地陷在沙发上:“我说过答应你,并没有说要签字啊?你也没有提出过要签字。”说完她冲着宇飞直笑,嘲笑他焦急的样子。 “你今天的确醉了,我等你酒醒了再来,告辞。”宇飞转身向门外走去。 周美妮从沙发上跳起来,拦在他面前,“已经这么晚了,回去干什么?陪你的白雪公主?不如在这儿过一夜,你会永生难忘的。” 宇飞用力推开周美妮,突然觉得浑身无力,头也晕起来,刚才那杯酒,周美妮不知动了什么手脚。 周美妮紧紧地抱住宇飞,烈焰般滚烫的嘴唇贴在他的脸上。 宇飞对自己说不能这样,千万不能,但周美妮像藤一样缠在宇飞身上,怎么挣月兑都摆月兑不了。 “不要这样,美妮!”宇飞喊道,但无济于事。 周美妮像着了魔一样狂吻着宇飞,宇飞只觉得燥热难耐,浑身的欲火似乎要燃烧起来。 周美妮迅速地把纱裙一扯,纱裙就轻飘飘地滑落在地上。 在宇飞面前的周美妮只穿了一条内裤,光滑而丰满的躯体颤动着,宇飞克制不住自己焚烧的欲火,搂住她的腰,贴紧自己。 周美妮月兑掉宇飞的外套,冰凉的手指触到了宇飞的肌肤,宇飞浑身打了个冷颤。 他猛地惊醒过来,他在干什么? 他一下子推开周美妮,晃了晃自己的脑袋。 周美妮难自控,猛地被宇飞推开后又靠过来抱住他:“不要,不要离开我。来啊,宇飞,你来啊!” 宇飞瞥见手边一大杯的冷水,拿起来就淋在周美妮身上。 “啊!你搞什么啊!”周美妮尖叫起来。 她抱住双臂,满头满身都是水。 她瞪眼望着宇飞,只见宇飞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周美妮被水一泼,也清醒了大半,两只淡褐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显得非常可怕,嘴微微张着,嘴唇上还滴着水珠,平时高贵美丽矜持的周美妮竟然变得如此丑陋,呆若木鸡。 好一会儿,两人才渐渐醒悟过来,宇飞捡起衣裙,扔给周美妮:“穿上吧!小心着凉。” 周美妮没料到宇飞的口吻竟如此温柔,忍不住掩面哭泣起来,跑到浴室里打开水龙头,哭声淹没在哗哗的水声之中。 宇飞愣在那儿,不知该走还是该说些什么。 他刚要跨出门,周美妮已经从浴室出来,从后面叫住他:“慢着,宇飞,我有话要跟你说。” 宇飞回过头,周美妮又恢复了原来镇定自若的神态,穿了件厚厚的睡袍,脸上的脂粉也冲洗干净了,比原来少了一份妖艳之气。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现在已经十二点多了。” “我说完,你就走,我只说几句,你听不听?” 宇飞犹豫一会儿,回来坐在她对面。 “刚才我的确喝醉了,请你原谅。我们只当它没有发生过。” 周美妮起身倒了一杯冰水,一口气全部喝了下去,“我后天就回美国。” 宇飞还惦念着公司的事,经过刚才的事,他知道希望渺茫了,不觉心灰意懒。 周美妮继续:“我本来一直想报复你,你知道吗?” “为什么?”宇飞不解。 “每次你见到我时,你都冷若冰霜,甚至当着别人的面使我下不了台,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被你吸引,但是你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现在机会来了,我可以随心所欲地摆弄你,就像玩一只小猫小狈一样容易。”周美妮把玩着手里的杯子。 “你不觉得这样做太过分了吗?” “只要我高兴,我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 “你太傻了,就算你成功,又能怎么样呢?” “我可以看着你一步步倒楣,看着你被我拎来拎去,看着你落魄潦倒。” “然后你就心满意足了?” “是的,我的目的就在于此。只要我想做的,就一定能做到,不论花费多少钱,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所以你就买通另外两家公司,和我们公司作对。” “对!你大概没想到,你们老板也是我的合伙人之一。” 宇飞一惊,“什么?他也被你收买了?” 周美妮仍然转着玻璃杯,“没错,你说是你傻,还是我傻?其他人都知道,就你蒙在鼓里。” “还有什么事情我不知道?” “对了,还有,你们公司三天前,就是你约我吃饭的那天,已归入我的名下,这笔帐务已经取消,既然成了我的公司,我就要为它服务,原料已经投入生产了,交货日期一到,马上出货。”宇飞震惊不已,他竟被周美妮玩弄于股掌之间。 “什么?”宇飞倏地站起。“你太卑鄙了,你太狡猾了。” “没有一点手段,我怎么能独当一面呢?” 周美妮见那份合同还躺在桌子上,拿起来慢慢地撕得粉碎,往空中一抛,纷纷撒落下来。 “哈……”又是一阵剌耳的笑声。 “现在你满意了吧!” “非常满意,你已经成为我的正式雇员,我聘你为公司的总经理,明天就可以上任了。如何?还不谢谢我。” 宇飞本来以为她清醒之后会有所悔悟,没想到她变本加厉。 “我不会成为你操纵的木偶,你休想。” “不要激动,我不会干涉你的事情,我说过我就要回美国了,我不会再在这儿管这份闲事,你可以安安心心地做生意,就当没有我这个老板;有事嘛,可以和我的代理人联系。” 宇飞不会再上她的当。“谢谢你的好意,我实在担当不起。我明天回去就写辞呈。” “哼!夏宇飞。我知道你有傲骨,但别忘了你现在可是个‘有家室’的人,说不干就不干呀!还有……你的那位白雪公主是不是很心疼你啊?” 宇飞不知她又要打什么鬼主意,“你想干什么?你离她远点。” “你放心,我能怎么样呢,我只是觉得她好可怜,她知道你来这儿吗?” “不知道。”宇飞没有好气。 “不知道?你心虚,没敢告诉她?!” “你有完没完?你还想怎么样?难道你的游戏还没有结束吗?” 周美妮望着宇飞愤怒的脸,宰灾乐祸,“你的白雪公主现在也许正在默默地流泪呢!未婚夫一夜未归,你保证她不想入非非?” 宇飞看了看表,竟然已是凌晨四点,窗外已经一片微白。 “我要回去了,告辞。”宇飞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我们有缘会再相见的,我的总经理先生。”周美妮的声音远远落在身后。 宇飞只觉得头重脚轻,两眼发黑,开起车来也摇摇晃晃,好几次差点撞到电线杆。 好不容易开回家,江宅内一片宁静,只有客厅内灯光通明。 宇飞拖着步子慢慢地挪到沙发前,倒了一杯水,他口渴极了。 他听见楼梯上有脚步声,抬头一看,是若云,她穿着睡袍,睡眼惺忪。 “宇飞,你现在才回来?” “嗯。”宇飞仍然在喝水。 “事情办得怎么样?是不是解决了。” 宇飞愣了愣,苦笑了一下:“没事了,一切事情都没有了。” “真的?”若云高兴地跑过来抱住宇飞。 “咦?什么怪味道?”若云皱着眉,“是香烟?不对,是香水的味道,这是什么?” 宇飞低头一看,雪白的衬衫上点点唇印,他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若云突然变了脸色,面孔惨白,“你骗我,你骗我。” 宇飞不明白:“若云,怎么啦?” “你不是去公司,你和周美妮在一起,是不是?直到现在天亮才回来,就你们两个人,是不是?这香味明明是女人用的香水,这明明是口红印。” 宇飞想起来刚才周美妮吻他的时候,一定是她的唇膏印在他的衬衫上了。 “若云,你听我说。” “你什么也不用说了,我都明白了。”若云的泪水夺眶而出,“你的事情解决了,我知道是怎么解决的了。好无耻,好卑鄙。” 宇飞想解释,但又不知如何说起,他知道他越辩解,若云对他就越不信任。他刚刚跳出一个骗局,现在又陷入另一个误会之中。 宇飞叹了口气,颓然倒在沙发上,紧闭着双眼,他已经受够了。 若云本想听他为自己辩护,没想到宇飞喟然一声长叹后不言不语,似是默认了刚才的话,她更加生气,“哇!”地一下大声哭起来。 “我求求你,若云,让我静一会儿,好不好?”宇飞的语气尽量委婉。 但若云听在耳朵里,就变成另一种意思。“你嫌我烦,是不是?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去找那个什么周美妮好了。” “不要提她的名字。”宇飞粗暴地打断她,他一听这个名字就恶心。 宇飞从来没有用这种态度和她说话,若云怔住了,随即飞奔上搂,“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江若帆和林菲被他们的说话声惊醒,都下楼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客厅里只剩下宇飞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神色倦怠。 他们已经隐约听到了几句争吵,不想再质问宇飞。 林菲示意江若帆回他的房间,自己则轻声下楼,坐在宇飞对面。 林菲问道:“你今晚没有去公司,对不对?” 宇飞不加否认,他现在点头摇头都是无济于事的。 “我问你,你爱不爱若云?” “当然,还用问。” “既然你爱她,就应该把真相全部告诉她,不应该有半点遮掩。” 宇飞凝神片刻,不知怎么回答才好,他是想告诉若云,但又怕她不相信他。 “周美妮这女人很不得了,对不?” “不要再提她,她就要回美国了,从今以后,她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永远不想见到这个人。” 林菲直觉地告诉自己事情不合这么简单。 “你去洗个澡,休息休息吧!多安慰安慰若云,对女孩子最重要的是耐心。” 宇飞感激地谢谢林菲。 宇飞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感觉精神好多了,昨天的一切仿佛一场梦,回想起来是那么不真实。 洗脸刷牙过后,他问英姊:“小姐呢?” “小姐还在房里,今天早晨就没有起来,我敲了好几次门,她都不开,好像还有哭声,我赶紧叫林小姐,林小姐劝了她半个钟头才好些,刚刚又躺下睡了,现在恐怕还没起来。” 宇飞上楼敲若云的门,没有声音。 “若云,是我,你不开门,我可要进来了。” 还是没有声音。 宇飞一推门,床上的被子乱七八糟,没有人。宇飞心里一紧,忙跑到阳台上。 若云披着长长的头发正站在阳台上,睡袍被风吹得鼓了起来。 “你吓了我一跳。”宇飞从背后抱住若云。 若云猛地挣月兑开,“不要碰我。” “生气了?” “你还嘻皮笑脸?你做的好事,你不觉得羞耻吗?” 宇飞见若云脸上还挂着眼泪,不再跟她开玩笑。 “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 若云凄惨地摇摇头:“你不要说了,证据都在你身上,你赖也没有用。” 宇飞急了,但记起林菲说的那句“对女孩子要特别耐心”,又缓和下来:“我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你,好不好?你先不要说话,你听完了再评判我对不对、有没有骗你。” 若云不作声。 宇飞见他的话生了效,便搂住她的肩:“我们进房间说,这里风太大,你会生病的。” 若云鼻子一酸,又是一滴泪滑落,她连忙用手拭去。 宇飞于是将事情的始未都说了出来,至于昨晚的一些细节能省的都省掉了,毕竟不是光彩的事,尤其是在若云这样一个单纯的女孩子面前。 若云静静地听着,起初还望着别处不想听进去,后来听得越来越专注了。 宇飞讲完了之后,问了一句:“现在你知道怎么回事了?” 若云撇了撇小嘴:“那么是我错怪你了?” “不能这样说,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关心我、爱我,才会这样做的,是不是?我应该上高兴都来不及。” 若云为周美妮的行为所骇倒:“没想到她竟然阴险到这种地步。” “好在没有什么损失。” “你说你辞职了,那不是没有工作了吗?” “没关系,我可以从头干起,现在我要自己开公司。” 若云满怀歉意地望着宇飞,“你太委屈了。” 宇飞见若云已经原谅他,不觉心满意足,“只要你了解我、帮助我,永远在我身边那就足够了。我什么也不怕,我最怕失去你。” 宇飞建议道:“我现在觉得好轻松,什么负担都没有,像又回到了学生时代,我放自己的假,我们好久没有出去玩过了,明天我们出去好好玩玩,散散心。” 若云也有同感,当即赞成。恰巧英姊来叫他们吃午饭,两人兴匆匆地下楼去吃饭。 ※※※ 若云将宇飞那晚与周美妮的事告诉了林菲,林菲对宇飞的话产生了怀疑。她那受伤的心灵泛起了丝丝涟漪,她不禁担心起若云的幸福。 林菲站在卧室的窗前,呆呆地望了许久。突然,目光在大门前的信箱上凝住。只见周美妮将一叠厚厚的东西放进信箱后,立即转身离去。林菲飞快地下楼,取出了信箱中厚厚的信封。 林菲回到卧室,细看着信封里数十张宇飞与周美妮亲热的照片,脸色由红变白,由白变青,心情由好奇到激动,由激动到愤怒。 林菲独自在卧室里踱来踱去,她不能让宇飞伤害若云,她必须先和宇飞好好谈谈。 当天晚上,林菲叫英姊找宇飞,说是有要事相谈。不一会儿,门上响起敲门声。 “菲姊,我可以进来吗?” 林菲愣了愣,“进来。” 宇飞刚洗完澡、吃了饭,头发还是湿淋淋的。 “有什么事?要找我单独谈?” 林菲不说话,她觉得宇飞和叶志南越来越相像,连说话的腔调都一样,以前怎么没有发觉。 她拿起信封,扔给宇飞。“你自己看。” 宇飞不知是什么,还喜孜孜地一张张抽出来,边抽边问:“是谁的照片?是你和若帆的——” 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林菲盯着他,宇飞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泛青,双手不住地颤抖。 “无耻,卑鄙,下流。” “骂得好,你早就应该骂自己了。我真不知道你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还是天性如此。” 宇飞惊骇地睁大眼睛,“菲姊,你相信这些照片?” 林菲火冒三丈,“怎么?有证据,你还要抵赖?照片上的男人不是你是谁?” “可是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 “谁相信你?” “我知道,谁都不会相信我,除了我自己。”宇飞喊道。停了片刻又问:“你是从哪儿得到这些照片的?” “这个你不用管。” “是周美妮派人送来的,是不是?” 林菲不回答他的话。 “菲姊,我比你更清楚她的为人,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一心要整我,你怎么可以相信她?” “我不相信她,但是这些照片你怎么解释?” “她如果真想达到目的,伪造照片不是不可能的。” 林菲抢过这些照片:“伪造?你不承认你和周美妮发生过关系,是不是?” “根本没有做过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承认?” 林菲不由得激动起来,“宇飞,纸包不住火,总有揭发的一天,你对得起若云吗?” 宇飞无奈,只得耐心解释:“菲姊,你听我说,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是一个大骗局,我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林菲看着宇飞,昔日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为什么男人可以在谎言中谈爱情,为什么若云要承受这一份不实的爱情呢,林菲正色道:“夏宇飞,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今天周美妮犯不着为了报复你,让她自己如此……如此低贱,你……你真是得其父真传。” 林菲这话月兑口而出,宇飞百口莫辩,诧异地道:“菲姊,你为什么对我成见如此之深,这和我父亲又有什么关系?菲姊,我和若云已经决定自己开公司了,请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过分?”林菲不可置信宇飞竟如此对她说话,不觉毅然地说:“看来,若云是被蒙在鼓里,我必须告诉她,让她及早认清你,免得将来伤得更重。”说完便往外走。 宇飞飞快地拦在林菲面前,不让林菲出去。 “菲姊,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好,我立即把照片拿去化验,如果证明照片是伪造的,那么我就是清白的,是周美妮故意陷害我。” “夏宇飞,你不要再骗人了,你想销毁证据吗?” 宇飞叹着气摇摇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也找不到证人来证明我的清白。但是我只想告诉你,菲姊,不要惊动若云,她有心脏病,受不了刺激,如果你真的疼她,为她着想,就该由我们来证实一切真伪,而不是惊动若云,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 林菲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好,我答应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你必须离开若云。” 宇飞一下子跳了起来,坚决果断地回答:“不可能,绝对办不到。” “那你别怪我。” “菲姊!”宇飞大吼一声:“你有没有理智?” “我头脑很清楚,你放心,我不会伤害若云,她像我的亲妹妹一样,我爱她,我要保护她,我不会让她落在你的手掌之中,被你玩弄。” 宇飞双手掩目,痛苦之极,他不明白那个周美妮,更不明白现在的林菲究竟想干什么。 林菲见他说不出话来,便认为宇飞是默认心虚了。“夏宇飞,你真应该姓叶,你们父子俩一个样,你还记得上次咖啡馆的谈话吗?我已经警告过你。你说你是你,你父亲是你父亲,你让我放心。我当时真的相信了你,就像当年相信你父亲一样,谁知道结果是一样的,骗子,你们一家都是骗子。” 宇飞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林菲一再提到父亲,而且恨意如此之深。 正在这时,若云忽然闯了进来,“你们在吵什么?声音这么大。” 宇飞和林菲同时一惊,林菲慌忙之中把照片撒了一地。 “什么照片?让我看看。”若云好奇地去捡照片。 宇飞和林菲又同时去抢,“若云,把照片给我,不要看。” 他们越叫她不要看,她越是要看个究竟,若云抓起照片跑到一边去看。 宇飞想拦也拦不住,林菲则愣在那儿,不知会发生什么后果。 若云的笑容凝结成一块冰,嘴半张着,她的脸色从来没有这么难看过。 宇飞夺过照片,拼命解释,“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奇怪的是若云不哭也不闹,像个木头人一样,两眼无神。 “若云,你怎么啦?你说话呀!”宇飞摇着她的双臂。 若云突然“哇”地一下尖叫起来,飞快跑出林菲的卧室,林菲想拉住她也拉不住。 宇飞推开林菲跟了出去。 若云没有回自己的房间,突然转身向屋后天台上跑去。 宇飞知道事情不妙,用尽全力要追上若云。 但已经迟了,若云已经站在天台的栏杆边上。 “若云,不要干傻事,快回来。”宇飞急得一身冷汗,大声吼叫。 “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若云喃喃地说。 “你快过来,有什么事我们慢慢商量。”宇飞心急加焚,但嘴上只能耐心劝解。 若云凄楚地朝下望一眼,下面是坚硬的水泥地,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告诉自己,一切都完了。 宇飞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飘过来,他在说些什么,她已经完全听不清楚。 她望着他,视线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泪水迷蒙着她的眼。 那个男人,是她的最爱,她真想扑倒到他的怀里。蓦然照片上的情景一一浮现她眼前,她真想吐。 什么忠贞,什么海誓山盟,原来都是骗她的,根本就是一场空。 连她最信任最爱的人都会欺骗她、背叛她、伤害她,她还有什么理由活下去呢? 若云无意识地把一只脚跨了出去。 “若云。”宇飞大惊失色。 这声叫喊仿佛把她喊回了尘世。 我是活着,还是死了?若云问着自己。 是宇飞在叫她,他快要成为她丈夫,他在叫她,他伸着双臂要拥抱她。 宇飞见若云脸上露出了微微笑容,以为她想通了:“过来,若云,过来,若云,到我这里来,我是宇飞,我永远爱你。你要相信我。” 林菲看见若云的模样,蓦地变了脸色:“若云,你不要做傻事。” “你们不用管我,我没人可以相信了。你们都是骗子,大骗子!”若云呜咽着。 “若云,我知道你受到了伤害,但是还有我和你哥哥啊,我们会让宇飞给你一个交代的,下来,乖。” 突然若云抓住的栏杆晃了一晃,三个人的心都剧烈地跳了起来。 那栏杆因为房子老旧,再经过风吹雨淋,早已生锈,用力一摇就有断裂的危险。 若云吓坏了,抓得更紧,手不住地颤抖,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宇飞和林菲都吓得脸刷白,宇飞不顾一切,冲了上去。 若云见有人过来,更害怕,手一松,人顿时瘫软下去,倒在宇飞怀里。 林菲也冲了过来,她急忙扶住若云,见宇飞正拥着若云,一股无名之火愈燃愈烈,她猛地推了宇飞一把,“你走开,不许碰她。” 宇飞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下,整个人的重心不稳,退了几步,撞在栏杆上。 栏杆易断,禁不起人的重量,“咋喳!”地断裂,宇飞的身体支持不住,往后倒去,短短的几秒钟,宇飞的身体已经随着一声惨叫,重重地跌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这一切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谁也没有想到,林菲和若云刚从恐惧中惊醒过来,又陷入了更大的恐怖之中。 若云连叫也没有来得及叫出口,就晕倒在林菲怀里。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了,不容得林菲有思考的余地:“宇飞,若云。” 叫谁谁都没有回音,她慌了,不知所措。 佣人们都跑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一片混乱,大哭小叫,打电话的打电话,叫人的叫人。 救护车来了,带走了宇飞和若云。 第八章 江若帆一接到电话,就急急地赶到医院。 “怎么回事?怎么会弄成这样的?” 林菲见了江若帆,像见了救星一样,“都是我不好,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你骂我吧!” 江若帆道:“不要哭,小菲,快告诉我经过,现在宇飞和若云怎么样了?” “若云昏迷,没有生命危险。宇飞……我不知道,我怕,我好怕。” 江若帆急得团团转,一边安慰林菲,一边张望着。 “他们就快结婚了,怎么会弄成这样,你说什么都是你的错,到底怎么回事?” 林菲一边哭,一边把事情的始末告诉江若帆。 江若帆紧皱眉头,“你太胡涂了,你怎么可以这么不信任宇飞?” “你知道吗?宇飞就是他的儿子。”林菲终于说出了口,她知道她的一切所作所为都缘于此,因为她不能忘记过去。 “谁的儿子?”江若帆不知所云。 “那个人,那个我终生憎恨的人。” 轮到江若帆呆住了,“你从没告诉我。” “是的,我不想让你知道。” “为什么?” “我不想让你知道那个人是谁,我希望你心中从来就没出现过这个人的影子。” “但是他是存在的,是不是?你无法避免。” 林菲收住眼泪,“我们不要谈这些,还是想想若云和宇飞吧!” 江若帆还要追究下去,见她这么说,只好收住口。 正在这时,手术室门开了,宇飞躺在手术抬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紧闭双目。 “宇飞!”江若帆扑过去。“医生,他情况怎么样?” “你是他的家属吗?” “是。” “他的手臂和腿骨都严重骨折,但还是有恢复的希望,只是时间长一点。” “要多长时间。” “短则两三年,长则五六年,但他脑部受损,是受伤最严重的部位。” 江若帆大惊:“那会有什么后遗症?” “如果恢复得好,出现奇迹,不会有太大影响,但是一般情况下,患者会陷入昏迷,更坏的情况就是变成所谓的植物人。” “那么现在他的状况如何?” “现在还不知道,要观察一段时间。”说完后护士推着宇飞进入病房。 “但愿出现奇迹。”林菲默默地在心中祈祷,心中内疚不已。 “谁是江若云的家属?”一位护士小姐站在走廊里问。 林菲和江若帆急忙跑上去,“我们就是,她现在怎么样?” “她醒了,你们可以见见她,但是不要太久。” 两人欣喜地对望了一下,若云终于醒了。 若云微闭着双眼,江若帆轻轻喊她:“若云,若云,我们来看你了。” 若云慢慢睁开眼睛,眼珠缓缓移动,望着江若帆,目光有些呆滞的,她牵动着嘴角似乎想说什么。 “不要说话,太伤身体。”林菲嘱咐她。 若云的眼光从江若帆的身上移到林菲身上,突然露出痛苦恐惧的神色。 “怎么啦?若云!快叫医生。”江若帆赶紧喊医生。 医生赶到后,让他们先离开病房,检查了一下若云的心跳。 江若帆和林菲等在门口,见医生来忙问:“怎么样?医生,她好些了没有?” 医生点点头:“我给她打了一针,现在她睡着了。刚才你们有没有和她说什么话?” 两人相视望了望,摇摇头。 “奇怪,她好像听到或看到什么东西,而这样东西使她非常害怕,所以才会那么痛苦。” “那么她的病情到底怎么样?” “她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能受太大的刺激,现在的昏迷完全是因为受了刺激而造成的。” 林菲低下了头,她早知道这一点,宇飞也警告过她,但她没想到情况真的如此严重。 “她的生命没有问题,只是恢复后,脑神经可能会出现一些错乱,需要长期调养,不能受任何刺激,哪怕很小的,对她不利。” “谢谢医生。”江若帆道了谢。 林菲神情沮丧,“怎么会这么严重?” 江若帆安慰她,“不要急,他们一定会好起来的。” 林菲相当自责,“你说,是不是我的错?” 江若帆不知该如何说,他也觉得林菲有点过份,但又不好责难她。 “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只希望他们快点康复。” “你会怪我吗?”林菲眼光中充满乞求。 “我不怪你。”江若帆柔声道。 林菲松了一口气,全身似放下了一个包袱,如释重负。 “若云不会原谅我的。”林菲又忧虑起来。 “别胡思乱想了,快回去休息吧!你已经一整夜没有合眼。” 江若帆和林菲已经守护了整整一夜,两人都未睡,眼睛里满了血丝。 “不,我不回去。”林菲叫起来。 “为什么?” “我害怕,整幢房子就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我害怕,我怕一踏进门就会想起发生的事情。”林菲眼前似乎又出现宇飞被她失手推下去的惨状,还有那惨叫声,一切都令她毛骨悚然,她不敢回去,她浑身战栗着。 “有英姊陪你,不要紧的,好好睡一觉,不要想别的事,醒来就没事了。” 林菲还是不肯走,“不,我不要离开你。” 江若帆不忍心看着她日夜煎熬,硬把她送进计程车,“我过会儿回去陪你。” 江若帆刚送走林菲,阿玲来了。她慌慌张张地抓住江若帆,“若云和宇飞,他——他们,没事吧?” “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阿玲大大地吐了口气,因为急着跑来,额头、鼻尖上密了汗珠,她在胸口划了个十字:“上帝保佑。若云和宇飞是最幸福的人,上帝一定会保护他们平安无事的。” “我也这么想。” 阿玲见江若帆疲惫不堪的样子,十分难过,“若帆哥,你去休息一下,这里由我来,有什么情况,我一定会通知你的。” 阿玲虽然平时疯疯癫癫的,但这会儿变个成熟懂事的大人了。 江若帆躺着闭目养神,非常疲倦,却怎么也睡不着。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他接到电话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若云是他唯一的妹妹,他从小疼她,呵护着她,不让她受一点欺侮,现在竟然会这样。 恋爱中的女孩为什么要受这么多痛苦?一切都是为了宇飞,他也是非常喜欢宇飞,他把若云托付给他,希望他爱她一辈子,照顾她一辈子。 但是现在,两个他亲爱的人都昏迷不醒,宇飞的情况更令人担心。 林菲告诉他的事情经过,他不能全信,又不得不信。宇飞会是那种人吗?不会的,他一向为人忠实,表里如一,不可能会做这种事! 宇飞是“那个人”的儿子,他万万没有想到!林菲直到今天才告诉他,那么林菲对宇飞早有成见了?为什么不告诉他?不信任他吗?还是怕他追究往事。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不管宇飞是谁的儿子,只要他对若云忠诚如一就足够了。 照片?什么照片?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还有那个叫周美妮的女人,她到底和宇飞什么关系,若云知道些什么? 这些问题江若帆都无法一一回答,他骂自己,平时只知道工作,忽略了若云,虽然若云已长大,但她还是那么天真纯洁,对这种复杂的人际关系怎么对付得了呢? 现在不知道宇飞到底有没有做过对不起若云的事,如果没有这场风波,若云果真嫁给了一个伪君子,那岂不是害了若云,他这个做哥哥的怎么交代。 “宇飞啊宇飞,你快点醒来吧!一切的缘由因你而起,你会帮助我弄清楚真相的。”江若帆在心底喊着。 他忽然又想到照片,林菲告诉他宇飞说这些照片是伪造的,但林菲不相信,为什么没有这个可能呢?他是相信宇飞的,因为林菲对这件事很不客观,他一定要搞个水落石出。 想到这儿,江若帆一跃而起,顾不得周身的疼,驾起车直奔江宅。 此刻的江宅显得格外宁静,他不能想像十几个小时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江若帆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上楼,林菲卧室的门虚掩着,他看见林菲合衣躺在床上,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江若帆拿了条毛巾给她轻轻盖上,凝望了她片刻。 江若帆知道林菲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怕若云受宇飞之骗,才一时乱了方寸,但这一切都是想保护若云。 江若帆摇摇头,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在地上发现了那些散乱的照片。 他一张一张地捡起来,他不想多看,他要拿去立即做鉴定,他要证明宇飞的清白,他相信宇飞。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过来,丝丝缕缕地照射在林菲身上。 林菲睁开眼,已经九点多,忽然她发现身上的毛巾,急忙跑到楼下问英姊:“是不是若帆回来了?” 英姊正在为若云烧香祈福,“没有啊!噢,对了,听司机阿福说,他昨天晚上看见少爷回来一次,又走了。” 林菲猜想他又去医院了,梳洗过后也准备去医院。 英姊从厨房里拿出一个饭盒:“林小姐,这是我炖的汤,麻烦你给我带给小姐和夏少爷,很补身子的。” “好的。” 佣人们不知道具体详情,只知和林菲有关,所以对她态度冷冰冰的,但她是江宅未来的女主人,又不能过分失礼,所以只是在背后议论纷纷。 林菲刚下车,就看见江若帆也从车子里钻出来。 “若帆,等等我!” 江若帆回头看是林菲,停下来等她。 “你去哪儿了?” “我叫一个朋友帮我鉴定照片。” 林菲听见照片二宇,神经就紧张起来,“怎么,你也认为照片是假的?” 江若帆冷漠地对林菲说:“我相信宇飞的为人。” “结果呢?鉴定的结果呢?” “照片当然是假的。不过剪接的手法很高明,移花接木,那个男人根本不是宇飞,只是从宇飞的照片中取了个头像。” 林菲的惊讶不亚于刚刚见到照片时的诧异,只是那时愤恨宇飞,现在是怨怪自己,太轻信周美妮。 “这个女人也太毒辣了,为了达到目的竟然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江若帆恨恨地咬牙骂着。 林菲眼前交错着周美妮阴恻恻的笑容和宇飞被误解而痛苦的脸庞,她大梦初醒!宇飞是清白的,他说的话都是真的,她错怪了他,她真该死。 当时如果她能冷静一点,早想到这一步,也不会酿成这出悲剧。 泪已流不出,只有往肚子里咽。 林菲无言地跟在江若帆后面,现在是去探望宇飞的时间。 就连有人和她擦肩而过,她都没有发觉。 那人站住了,回过头来盯着林菲的背影。 他就是叶志南,他是来探望儿子的。 他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莫名其妙地就看见宇飞浑身裹着纱布躺在病床上。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 他知道这一定和江家的人有关,医生说宇飞是从江宅的楼顶上摔下来的。 他想去问,又不敢,怕遇到林菲。自从上次在宇飞的订婚宴上见到林菲后,他就寝卧不安,十年前的事又浮现在眼前。 他的的确确抛弃了她,或者说玩弄了她。 当初他早已结婚,妻子在马来西亚,见到林菲的时候,就被她的清纯所吸引。起初他想玩玩没关系,谁知道林菲对他产生了真情,一发而不可收拾。他想了断这段关系的时候,林菲已经怀了孕,他在商界已小有名气,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而毁了名誉,于是他决定远走高飞,在他到新加坡之前他就把一切安排好了。他料定林菲会来找他,于是留下一笔钱。他模着了林菲的脾气,这个女孩不会撕破脸皮告他,这样做对她只有坏处没有好处,风平浪静过后,他再回来,带着妻子一起,他的事业还要靠老婆的富翁爸爸来资助,对待这位妻子可是不能怠慢的。 回来之后,一切像没有发生过一样,他感到庆幸,为自己的这一招而得意。 有时他也担心林菲会找上门,但十年过去了,一切都很太平,他渐渐地将这事忘了,虽然偶尔想起也会觉得有点内疚。 毕竟今天的地位、财富、荣誉给他带来了他想要的东西,过去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他也不会再提,在雅伦面前更是没有提过一个字。 加上宇飞回来了,他要的全有了,只是缺少儿女在身边,如今不比年轻的时候,十年一晃,他一下子老了很多,看见儿子长得又高又俊,很像他当年的模样,他颇感欣慰;于是他想补偿他亏欠宇飞的父爱,对宇飞百依百顺,希望宇飞能原谅这个不称职的父亲。 偏偏宇飞的脾气很固执,但对他还算尊重,他也心满意足,宇飞告诉他订婚的事,他也很高兴。若云他是见过的,温柔,小巧,可爱,他很喜欢。看见若云又想起他往日的心事,使他想起林菲的模样,林菲就是这个样子,但比若云少了份娇羞,多了份冷漠。 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再次碰见林菲,她认出了他,他也认出了她。林菲变了,只得成熟多了,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现在,在医院里,又一次碰见了她。她没有看见他,是有意还是无意? “林菲?”两个宇从他口中涩涩地挤出来。 林菲很本没有听见,她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 叶志南又大声地叫了两声。 林菲终于听见,她一回头,四目相对。 她想逃开,她已经够烦的了,现在叶志南又出现在眼前,岂不是乱中添乱? 她想跟上江若帆,但一转眼江若帆就不见人影。 她无处可藏,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一脸的悲哀,仿佛历经多年的沧桑。 她为什么要躲?该躲的不是她,而是他。 她勇敢地抬起眼睛直视着叶志南,一直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叶志南咳了几声,不知怎么开头说第一句话。 “你,你好吗?”声音微微发抖。 林菲理理了头发,挺挺胸:“我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 “当然,我白问了,谁不知道鼎鼎大名的叶志南先生。” 叶志南更尴尬了,“林菲,不要这样。” 林菲冷笑了两声,“谢谢你还记得我的名字。我真荣幸。” “我知道你恨我。” “不敢,我是什么人?怎么敢恨你?我可以被人抛来抛去当皮球玩,要就百般呵护,不要的时候就扔掉,是不是?” 叶志南急得有点出汗,“不是。林菲,你误解我了。” “别的事情我都可以误解,只有这件事,我是绝对不会误解的。我不知道我以前怎么会相信。”林菲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 叶志南虽说是商界老手,股市的风云变幻都没令他有一丝动摇不安,现在听着林菲的话,却如坐针毡。 “是的,我承认我对不起你,但你也要为我想想。” “为你想?谁为我想想?我年纪轻轻的,又一个人,我是如何挺过那段时间,你知道吗?你知道这对我的人生有多大的影响吗?” 叶志南面对林菲一连串的问话,不知该如何招架。 “林菲,我愿意补偿我的过失,你说你要什么,我就算倾家荡产也会给你的。” 林菲已经失望透顶,她以为叶志南会请她原谅,至少一个诚挚的歉意。现在却又拿出他的看家本领——金钱,来抚平自己心头的不安。 林菲面露不屑之色,“现在的你已对我毫无意义了,我不需要你的补偿。你的所作所为会有报应的。” “老天已经给了我报应,但是却落在我的儿子身上,他现在昏迷不醒,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叶志南十分颓丧,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林菲看他痛苦的脸,毫无同情之意。可是这报应不该由宇飞来承担啊,而这一切更是她间接造成的。 她转身走开,她不想再看到叶志南的那副样子。 叶志南一人在空旷的医院走廊里,呆呆地坐在长椅上。 若云已经好多了,林菲去看她的时候,阿玲正在喂她喝流质食物。 林菲定了定神,甩甩头,带着安抚的口气说:“若云,我来看你了。” 若云正在小口小口地喝着流质食物,听见有人叫她,顺着声音望去。 突然若云的眼中充满恐惧:“不要,不要,你不要过来。” “怎么啦?”林菲不知怎么回事,“阿玲,若云怎么啦?” “我不知道,刚刚还好好的。” 若云又尖叫起来,把阿玲手中的碗“喔!”地一下打翻在地,“阿玲,让她出去,让她出去。” 阿玲安慰若云,“若云,你看看,是菲姊呀,是你最亲爱的菲姊。” 林菲柔声道:“若云,我是菲姊,你不认得我了?” 若云缩在床角,“我认识你,你是杀死宇飞的凶手。是你把他推下去的,把宇飞还给我,你还给我。” 林菲心痛不已,一步步走过来,想拉若云的手。 若云一闪,“别碰我,你害死了宇飞还不够吗?还想害死我?” “宇飞没有死。” “你骗我,我明明看见宇飞掉下去了。”若云含泪哭泣起来。 林菲不知所措。 “阿玲,你把这个人赶走,我再也不要见到她。” 阿玲示意林菲到门口去,“菲姊,我看若云受刺激太深,还没有恢复过来,你先让她静一静,我来开导她。” 林菲无奈地点点头。 几天过去了,林菲只要一走进病房,若云就尖叫起来,眼睛瞪得老大,见到她像见到鬼一样。 林菲终日叹息,江若帆再怎么安慰也没有用。 “她一定不认得我了。她把我忘了,她只知道我杀了宇飞。” 江若帆也无计可施,他问医生,医生说这是因为受刺激太深,用药是无法解决的,只有等待,侍她慢慢地恢复,但也有可能会永远这样下去。 “那不是成了半疯了吗?” 江若帆心里好痛,好好的一个女孩子,变成这副模样,老天有眼吗? 他天天守在若云病床边,和她聊天,让她快乐。 若云有时候常常会高兴地像小孩子一样拍手跳脚,那样子天真无邪,眼光却有点呆滞,有时候又莫名其妙地陷入恐惧之中,竭力地嘶叫,喊着宇飞的名字。 江若帆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他又无能为力。 江若帆所有的心思在若云身上,对林菲也忽略了很多,但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他一心一意只想要若云好起来。 宇飞已经昏迷了二十多天了,医生说照这情形很可能会变成植物人,除了等待奇迹,他们已经无计可施。 江若帆四处求医,但经专家们会诊之后,都叹息地摇摇头。 一对金童玉女,如今却一个昏迷,一个半傻。人间的悲剧一刹那就可以发生,他又该怪谁呢! 江若帆知道在医院里再待久也毫无用处,于是决定出院。 宇飞被安排在他原来的房间,江若帆请了特别护士,并设置了医疗器材,医生每隔一天来作一次记录。 若云听说要回家,高兴极了。她身体已经康复,只是说话举止之间时喜时忧,疯疯癫癫。 “我们真的要回家了?我又能见到宇飞了?”若云一脸孩子气的笑。 江若帆锁着眉,强作欢笑。 若云忽又想起什么:“不对,我再也见不到宇飞了,他已经死了。” “若云,宇飞没死。他还活着。” 若云歪着脑袋看着江若帆,表示不信。 “真的,我不骗你,宇飞还活着。不信你问阿玲。” 若云又转过头看阿玲,阿玲猛烈地点点头。 “真的?太好了,太好了。宇飞没有死,他还活着,我可以见到他了。”若云突然蹦下病床,在病房里手舞足蹈。 “快带我回去嘛!快带我回去。”她摇着江若帆的胳臂。 “好,好,我们马上回家。”江若帆别过脸,为了不让眼泪流出来。 这一切林菲隔着门缝看得清清楚楚,她双目一闭,泪水就不停地涌了出来。 若云一进门,就大声嚷了起来:“宇飞,你在哪里?” 这边找找,那边找找,若云在房里穿梭着。 “快出来,宇飞,你跟我捉迷藏吗?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若云跑上楼梯,阿玲正要跟着去拉住她,却被江若帆制止,他们慢慢地跟在后面。 若云推开宇飞卧室的门,见宇飞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 “宇飞,大白天怎么睡觉?你快来,快起来嘛!” 说着就去拉宇飞,怎么拉也拉不动。 “哼,你这个人真懒,你答应和我去打网球的,怎么可以在这儿睡觉?哦,我知道了,这是装睡的,故意骗我,看我怎么把你弄醒。” 若云骚他的手心,又拉他的头发,宇飞还是一动不动。 突然若云停止了,惊骇地往后退了几步,又看门口的江若帆和阿玲。 “你们说谎!宇飞他死了,是不是?他明明死了。” 随着一声尖叫,若云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阿玲把她扶起来:“别哭,若云,宇飞真的没有死,他只是睡着了,要睡好久好久。” “不是的,你骗我,我叫他,他不理我,动也不动,他一定是死了。” 江若帆走过来:“他没有死的,你模模看,他的手是热的,证明他是活的。” 若云止住哭泣,慢慢地走到宇飞床前,拉起他的手贴在她脸上,果然是温热的。 “他什么时候才能醒呢?”若云悠悠地问。 “我们也不知道,但我们相信他一定会醒来,你天天守护着他,他一定会醒的。” 若云不住地抚模着宇飞的手,喃喃地念他的名字。 江若帆翻了许多杂志,找像宇飞这样的病例,一般来说医学技术无能为力,但靠人的意志或许可以使他恢复。 他相信如果宇飞的精神活动还存在,他一定也想知道外面世界发生的事,他一定很想说话,想见若云。 爱情的力量是无穷的,若云和宇飞心心相印,只有让若云来治疗宇飞的病,才有希望。 若云每天都守护在宇飞的身边,给他擦身子、换衣服,像一个妻子一样悉心地照料着他,常常和他说话,回忆他们过去快乐的日子,又梦想将来怎么组织家庭。 若云细细絮絮地说,有时拿着一本书讲其中的故事给他听。 她完全不像和一个植物人说话,而是像在跟清醒的宇飞讲话,语调那么温柔、委婉,她常常自言自语,脸上却露着微笑。 阿玲见到他们这种情形,只能为好友心痛落泪。 江若帆还是不许林菲直接面对若云,他怕若云再受刺激,心脏会受不了。 林菲见不到若云,心中犹如千很绳索在绞动,有时实在忍不住,便冲到宇飞的卧室门前,想扑过去叫一声若云,但听到她细细软软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又记起江若帆的话,她不能破坏若云的宁静,她不能让若云再受什么刺激了。 英姊每天都烧若云最爱吃的菜,亲自端上来。一边烧一边流泪,“好端端的小姐竟然会这样,一对多好的人儿,我还等着抱小宝宝,唉,现在不能啦!” 江若帆没有把这里的变化告诉他澳洲的父母,他本来打算趁着他和若云同时举行婚礼之际,把他们接来,但是现在情况变了,他只好打电话过去,说婚期因为业务太忙而延后,瞒着他们若云和宇飞的病情。 他们只有一个女儿,本来准备年后接去澳洲读书,谁知遇上了宇飞,所以想等他们结了婚再说。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日夕祸福,远在澳洲的父母哪里会想到短短的一年里,会发生这么许多事呢? 江若帆和阿玲都不在,江宅只剩下林菲,还有到现在没有醒来的宇飞和守候在他身边的若云。 林菲拉开窗帘,屋外的阳光好灿烂,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享受阳光的沐浴了。 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盛,红红艳艳的一大簇,林菲想到刘希夷的句子,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她来教若云书画的时候,园里的玫瑰开得正艳;她每次来,若云都要摘一朵玫瑰送给她。 后来呢?若云好像把玫瑰忘了。 林菲看着没有生气的江宅,想摘几枝玫瑰来点缀点缀。 自从出了那件事之后,江宅的每个人脸上都阴恻恻的,没有了笑声,失去了欢乐,这是谁之过啊? 林菲拿着剪刀跑到园中,挑了几支最鲜艳欲滴的花朵,剪了一把。 她拿着玫瑰,边走边数,准备插在客厅的花瓶里时。 “谁在那儿?” 突然一个声音从上面飘下来。 林菲一抬头,发现是若云,欣喜不已,江若帆的叮咛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去。 “若云!” “又是你。你怎么会在我家里?”若云的双眼似在冒火。 林菲的笑容凝固了,她还是没有恢复。 “若云,我是菲姊,我是菲姊呀!”林菲拼命地说,想唤起她的记忆。 “我知道,就是你,把宇飞害成这个样子。” “我是无意的,你原谅我,好吗?” 若云大声喝道:“不行,我爱宇飞,你拆不散我们,你是谁派来的?是那个周美妮?” 若云一说到周美妮,脸变得煞白,又大叫起来:“啊!我不要,我不要,你快滚。” 林菲见若云摇摇坠坠的样子,害怕她掉下来,立刻跑上去扶住她。 若云见她过来,更加害怕,“求求你,别抓走我,别让我离开宇飞。” 林菲抱住她,“冷静些,若云。” 若云拼命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林菲仍然抱住她不放,使劲地说:“若云,看着我,我不会害你的,我是菲姊啊!” 若云什么也听不进去,乱踢乱打,把林菲的头发都弄乱了:“救命啊!宇飞,快来救我!” 佣人们听见叫声,纷纷跑进来。 英姊见状,急得大呼小叫,“林小姐,怎么回事啊?哎呀,我的小姐,这可怎么办好,这怎么办好?你们快想点办法啊!” 几个佣人站在那儿束手无措。 正巧江若帆回来,见此情景,大声喝道:“林菲,你快放开她。” 林菲被江若帆一声大叫,顿时松了手,若云跌跌撞撞地奔到江若帆怀中。 “她是坏人,我不要她,你赶她走。” “好好,我马上赶她走。”江若帆抚模着若云的头发,安慰她。 两个人相依着慢慢上了楼梯,若云还在哭泣。 江若帆哄着她进了卧室,给她吃了镇静药,安抚她睡下。 林菲披头散发地站在那儿,从头到脚一片冰冷。 江若帆铁青着脸出来,“我告诉你多少次,不要接近她,她有病,难道你也不正常吗?” 林菲看了看江若帆,那目光中无限的酸楚。 江若帆知道自己的话说得太重了,“好,好,今天的事就算了,以后再也不许发生这样的事。若云不能再受刺激了,现在她一见到你就神智不清,你不要见她。” “可是——”林菲话还没有说出口,眼泪就滴落下来。 “不要说了,回房休息吧!” “难道她真的那么恨我?” “我也不知道,但是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事实就是如此。” 林菲痛苦地摇摇头,“我受不了了。” 江若帆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我也没有办法。” “你帮我。”林菲乞求。 “帮?我们只能耐心地等待。” “等到什么时候?等一辈子吗?” “一辈子也要等。”江若帆的口气是坚决的。 林菲绝望了,近来江若帆对她冷淡了,为了若云的缘故,她连江若帆的面也见得少了,她孤立无援,仿佛置身于四际空荡的荒原,没有依靠。 她好想借江若帆的肩膀靠一靠,她太疲倦了。 江若帆只是轻轻拍了拍她肩,就走进若云的卧室,话也没多说一句。 一夜不成眠,泪浸湿了枕巾。愧疚,心痛……万种情绪在心中翻搅。 最清醒的人是最痛苦的,她为什么不像宇飞那样,永远不醒来,没有折磨,没有悲伤。 她想去死,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许多年前,她也是几乎走到绝路的时候,她想去死,但终究活下来。直到今天,没想到命运还要考验她一次。 她没有勇气去死,虽然她知道死了之后,一了百了,但她已不是昔日的小女孩,她不能以死来逃避一切。 她不知道如果她真死了,江若帆会不会心疼?现在在他心中对自己还有份爱吗? 昏昏沉沉之中,林菲醒了睡,睡了醒,醒了又想,熬过一个黑夜。 林菲是再也不敢靠近若云半步了,远远地看见她的身影就急忙躲开,怕被她发现。 若云似乎情况一天比一天好,有时也会到花园里摘花、捉虫子,阿玲总是陪着她。 若云摘了一朵玫瑰,插在自己的头发上,“阿玲,好看吗?” “好看,真好看,像新娘一样。” “新娘?”若云听了高兴起来,“对啊!我要做新娘了,宇飞说过他是新郎,我是新娘,阿玲,你答应做我伴娘的。” 阿玲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好啊,好啊!我去告诉宇飞,我做新娘,他做新郎。”说完跳着跑上楼。 宇飞的卧室里阴沉沉,若云俯在宇飞身旁,“宇飞,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要结婚了!你高兴吗?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明天还是后天?我穿什么衣服呢?你说啊!你说啊!噢,对了,你不能开口说话,但是你听见了,是不是?我要穿上白色的婚纱,最漂亮最漂亮的,我穿上婚纱一定很好看,对不对?你最喜欢我穿白色的衣服了,你说过的。我要做最美丽的新娘,你是最英俊的新郎,我们去教堂,那里有好多的蜡烛,还有小天使,你拉着我的手,好不好?噢,我又忘了,你还不能起来,不过没关系,我会照顾你的……” 阿玲在一旁听见她的一番话,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宇飞,你答应我嘛!我们结了婚以后,就去度蜜月,我们去欧洲,好不好,我最喜欢欧洲了,还有意大利的罗马,你也说过你好喜欢的,我们去玩个够,好吗?” 若云边说边摇宇飞的胳膊。 突然宇飞的手指动了一下,阿玲看到了,“他动了!宇飞动了一下。” 阿玲欣喜地叫了起来,若云却无动于衷,她还在安排他们的婚事。阿玲立即打电话给医生,并告诉江若帆。 医生和江若帆几乎同时到达。 医生给宇飞作了全面检查。“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已有好转,但要苏醒还不太可能,你刚才真看见他动了吗?”医生问阿玲。 “真的,我看见了,他的手指就这样,这样弯了一下,我看得很清楚。”阿玲急急地边说边演示给医生看。 “奇怪,照他的病情,身体还不可能会动。” “是不是奇迹?” “我也但愿如此。希望还会有奇迹发生,你们发现什么新情况,立刻告诉我。” 江若帆送医生出门。 宇飞的这一情况给他带来欣喜,他的做法是正确的,一定是若云给他的力量。 “若云,宇飞就会好了。你高兴吗?” 若云心不在焉,“我要做新娘。” “什么?阿玲,这是怎么回事?” “若云刚才一直在说她要和宇飞结婚。” “是啊!是啊!我要和宇飞结婚了,哥哥,你不高兴吗?”若云傻傻地笑着。 江若帆看了心痛不已。 “我要结婚了!我要结婚啦!”若云一路嚷着,告诉英姊,告诉所有她看见的人。 林菲走到江若帆身后,“也许结婚是一件好事。” “什么意思?” “若云和宇飞本来就应该结婚。” “但是现在宇飞这个样子,怎么结婚呢?”江若帆有点恼怒。 “或许会发生奇迹。” “奇迹?” “是的,我知道你一直希望若云的爱情力量能使宇飞好起来,也许结婚对宇飞更有好处。” “真是荒谬,宇飞又不知道。” “其实他们结婚不结婚还是一个样子?这一来可以达成若云的愿望,二来可以试看看会不会发生奇迹。”林菲幽幽地说。 江若帆觉得她的话也有道理。 若云的婚礼订在三天之后。 江宅上下皆在无声地忙碌,只有若云笑声不断。 订做的婚纱礼服送来了,纯白的布料,笼着一层如烟似雾的轻纱,还一顶花冠,镶嵌了莹莹的珍珠,精致而美丽。 若云迫不及待地穿上它,在镜子前转来转去。“好看吗?阿玲。” 阿玲在一边给她别上别针:“漂亮极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新娘。” 若云确实如天仙下凡,一双美目波光流转,羊脂般凝滑的皮肤衬着白色的婚纱越发光泽可鉴。 一个转身,秀美柔顺的长发飞舞起来,宽宽的裙边也飘荡起来,宛若翩翩白蝶,尽情舞蹈。 “我要让宇飞看看。”若云提着裙脚就冲进宇飞的卧室。 她转啊转,在转身中陶醉了,清脆的笑声不断自房中传出来。 林菲躲在门后看着若云快乐的神情,心都要碎了。 结婚那一天,空中竟然飘起了蒙蒙细雨,湿漉漉的。 教堂里没有几个人,江若帆没有请外人,只有阿玲,英姊等自己人。 宇飞被换上白色的西装,让人从汽车中抬了出来。 林菲坐在汽车里,江若帆本来不让她来,但她执意不从。 江若帆拗不过她,便答应她,但只能在外面,免得被若云看见,林菲应允了。她唯一的心愿是希望真有“奇迹”出现。 他们都进去了,林菲坐在汽车里,望着外面的雨丝,教堂里的结婚进行曲隐隐约的地传入耳中。 这时,一辆汽车停了下来,走出来的是叶志南。 他也来了? 林菲已不想多说什么,她没有这个精力,该说的都已说完。 叶志南是江若帆请来的。宇飞一直在江家,叶志南见不到儿子,心中自然很焦急。 江若帆通知了他,但没有和他说任何一句多余的话。他不愿提及叶志南和林菲的事,那只是过去,现在他只关心若云。他出于礼貌告诉了叶志南宇飞的婚事,他毕竟是宇飞的父亲。 牧师可能第一次主持这样的婚礼,新郎是个不会说话,永远睡着的植物人。 肃静的气氛中只有牧师念念有词。 若云替宇飞戴上结婚戒指,若云的婚戒则由江若帆代替宇飞替她戴上。 若云不吵也不闹,脸上始终带着甜蜜的微笑,任谁见了她都会说她是一个快乐的新娘。 若云一切都做得那么专注、认真,没有人会想到这场简单婚礼背后的故事。 阿玲再也忍不住了,她不忍看到若云这副样子,她宁愿若云放声大哭,但是若云始终那么快乐,她和宇飞在一起时就觉得快乐,丝毫没有悲伤的神情。 若云越是快乐,阿玲越是觉得伤心,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江若帆看在眼里,低头小声说:“不要这样,今天是若云最高兴的日子,应该笑。” 其他的声音是哽咽的,阿玲点头,强忍住泪水,不让它滴下来。 叶志南站在最后,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躺着的是他的儿子,身穿婚纱的是他儿媳。 曾经多么活泼的一对,现在终于成眷属了,他应该放心了,可是儿子还没有醒来,不知哪一天会再听见他叫一声“爸爸”。 他们订婚的那天,宇飞和他吵了一场,以后宇飞再也没有去过叶家,想不到父子再次相见时会这样的结局。 若云俯,轻轻地吻了一下宇飞,宇飞睡熟的时候仍然很英俊。 江若帆暗暗期待着奇迹的发生,他也听说过这样的故事,新娘是个植物人,但是就在新郎吻她的那一刹那,沉睡了十年之久的新娘突然醒了。 然而宇飞仍然一动不动,没有奇迹,那只不过是白雪公主被王子救醒的现代神话。 现在不是白雪公主睡着了,而是王子。 筒单的婚礼在牧师的祝福中结束。 一行人眼圈红红地走出教堂,心肠再硬的人看到此情此景也会被感动的。 若云坐在汽车里,一手托住宇飞的头,她不肯让宇飞一个人躺在那辆冷冰冰的客车里,她要和他在一起,江若帆坐在他们前面。 若云不断地抚模着宇飞的脸:“宇飞,我们真的结婚了。今天是我最快乐的一天,你呢?高兴吗?” “我刚才好激动啊!差点点昏过去,幸亏握住了你的手,不然我真的要晕倒了,我是快乐的,才会这样。” “我爱你,宇飞,从今以后,我们永远永远在一起,一刻也不能分离。” “我会做个好妻子,虽然我什么都不会,不过我可以学,我学着做饭做菜,我会做出你最喜欢吃的菜,我还要为你做好多好多事,我不会再怪你忙了。” “对了,你还记得snow吗?那只小白狗,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它,哥哥说它失踪了,我好爱好爱它,你过去总是怨我有了它就不爱你,现在好了,它不在了,我可以全心全意地照顾你,但是我还真是很想它。” snow从出事那天起就不知去向,江若帆差人找遍附近的地区,仍无半点踪影。 他想重新买一只送给若云,但若云说什么也不要,仍然想念着snow。 “宇飞,我还会给你生一个孩子,好吗?你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你给他取蚌名字好吗?”若云说着脸上泛起了羞红。 忽然宇飞的眼湿润了,一行泪水从眼角流了出来。 若云并没有意识到奇迹的出现,“宇飞,你怎么哭了?你不要哭,你哭我也会哭的。” 江若帆起先并没在意若云的言语,但听到这句话,猛地回过头来。 丙然,一行泪水清晰地挂在宇飞脸上。 “宇飞,宇飞有意识了。”江若帆欣喜若狂,“快,改道,开往医院。” 医生和护士忙不迭地把宇飞抬进了医疗室。 若云也要跟进去,江若帆让阿玲稳住她。 谁都没想到,奇迹会真的发生。 每个人的心都悬了起来,提心吊胆地守候着。 医生的眼睛紧盯着荧光幕,脑电波的显示表明奇迹真的发生了。 江若帆屏住呼吸,成败就在瞬间。 只有若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宇飞快醒了,你不高兴吗?”阿玲的声音也有点颤抖。 “宇飞要醒了?”若云茫茫然。 “是的,他可以和你说话了,他可以陪你玩,陪你去度蜜月,你们不是要去欧洲吗?” “真的?”若云的眼睛闪着光。 “是真的。” 此刻林菲还是躲在一个角落,一个不让若云看到的地方。 她的心情复杂极了。宇飞醒来,是天大的喜事。但她如何面对他呢? 他的昏迷是她一手造成的。他会原谅她吗? 她不敢想,她甚至希望宇飞不要醒来,显然她知道这种想法是非常自私的。 万一宇飞不原谅她,她怎么办? 若云和宇飞,这两个曾经是她的亲密朋友,现在一个已经视她为仇敌,另一个如果也——她会受得了吗? 她把头深深地理进了臂弯。 “他的眼皮在动。”一个小护士叫道。 “真的,他动了呃!” “他的眼珠在转动,有希望了。” 旁边的几个护士也纷纷叫了起来。 声音传到外面,江若帆紧张地站了起来。 寂静的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 医生终于走了出来。 江若帆几乎抓住了他的衣须,“他醒了吗?” 医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真是奇迹啊!我几十年都没有碰见过,他居然醒过来了。” “啊!”江若帆深深吁了口气。 其余人也为此捏了一把汗。 “现在先不要打搅了,过一会儿,你们可以进去看看,他已经可以认人,但是要说话比较困难。” “谢谢,谢谢。”江若帆激动的握住医生的手。 “不要谢我,我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一股神奇力量,竟然能苏醒过来。” 江若帆回头望着若云,他知道,一定是若云,若云的爱救了宇飞。 宇飞的头部已经能够转动了,手指关节也渐渐可以弯曲。 见到熟识的人,他可以用眼光来说话。 若云更是不离他的身边,细心的守护他,两人常常一对望就是半天。 若云的病情也因宇飞的日渐康复有所好转,情绪比较稳定,也不胡言乱语,好像又回到以前的日子,但一提起林菲,她就会非常恐惧,所以没人敢让林菲接近她,也没有在若云面前提起她。 ※※※ 江若帆一天晚上找来林菲,几个月的劳累使他消瘦多了。 他神情庄重,林菲觉得他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 “若帆,找我有什么事情要商量吗?” “我想——我想带他们离开这儿。” 林菲大惊,“什么?你要带宇飞和若云离开这儿?” “是的。” “可是宇飞他还没有痊愈,若云也——” “我知道,正因为如此,我才要这样做。医生说过,宇飞虽然苏醒了,但恐怕会留下后遗症,医疗技术已达不到治愈的程度,只有到国外继续接受治疗,而且要趁着现在刚刚苏醒之际开始治疗,不然不可能根治。” 林菲不语,她知道江若帆一旦作出了决定就不大会改变。 “还有,若云对你还不能适应,我想带她离开一段时间会好些的。” “那么我呢?你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吗?” 江若帆心中也波澜起伏,他本来和林菲约好,与宇飞和若云同时举行婚礼的,但这么一拖,不知要拖到何年何月。如果他和林菲结婚,又将如何面对若云? “你不爱我了,是不是?”林菲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不要这样说。现在我们应该都冷静一下。” “你够冷静的,不冷静的是我,我知道你怪我,你不会原谅我的,我害你们到如此地步,你不用走,我走就是了。” “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是想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让我们的生活重新上轨道,然后再开始新的生活。” “我自己早已明白,我一直在等待这一天,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临,我看见若云和宇飞躺在床上的时候就料到,你不会再爱我了,我是个又自私又偏激的女人,我不值得你爱。” “不,林菲,你完全搞错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经历这一切,许多事情都会改变,但是我们需要时间。” “若帆,对这一切……我知道道歉没有用,但我希望你明白我真的爱若云,也真的一心一意爱着你。曾经我死过一次,我以为这辈子我无法再爱任何人,但……是你带给我阳光和爱,我没有想过要失去这一切。没有想到我的刻意维护竟是毁灭一切的祸首。” 林菲含泪诉说,江若帆听得心中颤抖,他靠在椅背上只是抽烟,什么话也没说。 “我不怪你,若帆。我做的事应该由我来负责,你要离开我没有意见,这儿留下太多的伤心事,是应该走的,我也会离开。” “你到哪里去?” “如果有缘的话,我们自然会相见的。” 林菲说完就回房间整理东西,手触之处,都挑起她的缕缕回忆。 江若帆没有拦住她,她知道他不会的。 她不知道该去哪儿?她没有家,没有亲人,天地之大,竟无她栖身之处。 她的画布、画箱都蒙上了一层灰,这些东西曾经陪伴她度过多少个凄风苦雨的夜晚。 只有画画,才是她唯一能拥有一生不变的真情。 林菲拎起简单的行李,没有告诉任何人,在第二天的清晨悄悄离开了江宅。 江若帆发现时,已是人去楼空,房间里整理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话语。但是空气中似乎还有林菲的气息。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在这儿留下了不可消磨的痕迹。 江若帆沉默了,带着若云和宇飞,回到了澳大利亚的父母的家中,在空气清新的陌生环境中,开始治疗宇飞的病。 他常常会站在窗前,若有所思,他在想林菲,那个带给他快乐和痛苦的女子,她在哪儿?他总有一天要找回她的,但不是现在。 他们都需要时间来恢复,但愿时间会治疗所有伤痛。 若云和宇飞都会好起来。 尾声 五年以后。 法国巴黎。 林菲在画展开幕的第一天收到了江若帆的照片,照片中的若帆和若云微笑着,勾起了她对往事的回忆。 现在,一切都已平静了。 林菲在法国的五年收获不小,画界中的重量级人物她几乎都接触过,拜师学艺,画艺精进不少。 她画画是为了什么呢?只有她最清楚,往事如烟,她把痛苦和欢乐都融在画之中,每一幅图都饱含了感情。 那幅少女像画的就是若云,她珍爱着这幅画,每天都要看着它入睡。 她以书画来摆月兑她的负罪感。 淡了,淡了,一切都淡了。 她亦在默默地等待。她记得江若帆曾经说过的话。 他们需要时间,如今,五年过去了,时间已经够长,他会不会来找她? 她一直抱着希望,希望有一天江若帆会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还有若云和宇飞,他们都原谅了她。 她一直想念着他们。 终于,这一天来临了。 在她画展开幕的第一天,而且是情人节,她朝思暮想的人终于来了,就在她旁边,远远地注视着她。 但她却不知道他在哪儿。 玫瑰花的香气很浓,使她想起江宅花园里的玫瑰,现在那儿会有人吗?是不是一片萧条? 她的心激荡不已,强烈的思念令她不知所措。 她又多么害怕哪!害怕即将见到的人,是喜是忧,她自己也没把握。 他现在在哪儿?为什么不能立刻见到他? 林菲急忙倒了一杯酒,喝下去,竭力压住冲动不安的情绪。 漫长的夜晚在回忆中迎来了黎明。 窗外白蒙蒙一片。 林菲有点睡意,朦胧之中她又回到了江宅。 “铃铃铃……”不知过了多久,电话铃响了起来。 林菲跳了起来,她抖着手去拿话筒,现在每一声电话铃、门铃都会让她不安。 “喂。”林菲轻轻地说。 “我是戴维,早安!” 林菲松了口气,又颇感失望,“有什么事吗?” “今天你可以不用来了,我特意告诉你一声。” “谢谢!” “怎么说话有气无力,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我很好,可能昨天太累,还没恢复过来。” “哦,你要多休息啊。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个大消息。” “什么消息?” “今天的‘晨报’你看了吗?” “还没有。” “快!快去看,看写些什么了!”戴维的声音兴高采烈,得意非凡。 “你等等。”林菲搁下电话,从门口的报箱内取出晨报。 罢翻开,就见到两张照片,一张是她自己,另一张则是那幅蓝衣少女像的油画翻版照。 “喂!看见了吗?” 林菲没有戴维那么兴奋,“看见了。” “哇!我念给你听,你看着。这是历年来女性画家中少有的杰作之展……笔触细腻,既有古典主义风格,又包含现代意识,在当代女性画家中实属少见。在法国画坛上又引起一次不小的轰动,真没想到这些杰作是出自一位中国女画家之手,而且那么年轻……” 林菲听着戴维一个劲地读,也不作声。 “林,你在听吗?” “嗯。”林菲敷衍道,此刻她的心并不在画展上。 戴维停止了读报,“你听起来好像不太高兴,难道你不喜欢这样的评论吗?” 戴维说起话来很爽快,有什么就说什么,所以林菲乐意和他共事。 “戴维,这几天我可能另外有事,画展的事你帮我料理一下,好吗?” “什么事比画展还重要?” “一个老朋友。” 戴维很识趣,“ok,我会尽力的,但是你要记住,你欠我一次人情。” 林菲很喜欢戴维的偶尔幽默,这样会给人一种轻松感,“我以后请你吃饭。” “ok,我等着。” 林菲刚放下电话,电话铃又响了。 “还有什么事吗?戴维。”林菲重新拿起电话。 一片沉默。 林菲有点心慌了,“喂,你是谁?” “我的声音还认得出来吗?” 浑厚响亮的嗓音,林菲感觉一阵晕眩。 她好不容易定住神,抓紧话筒,让自己别发抖,但她的声音一出来,就断断续续:“我……我知道了——你——若——若帆——是吗?” “是我。” “你——你好吗?你现在在哪儿?”林菲不知道该先问什么好。 “我就在你街角的一个书店里。” “好,我马上来。” “别急,你吃过早饭了吗?” “没,还没有。” “我请你喝早茶,就在那间中国茶楼,你知道吗?” “知道,知道。”林菲知道江若帆所指的中国茶楼,离这儿大约步行十分钟就到了。” “好的,我一会儿就来。” 对方把电话挂了,林菲拿住电话还没放下,似乎在回味刚才江若帆的声音。 已经五年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听起来还是那么熟悉。 林菲这才发现自己还没有刷牙洗脸,头发乱糟糟的,这样子怎么可以去见他呢? 一切的梳妆打扮都飞快地进行着,不出十分钟,镜中的林菲已鲜丽可人,容光焕发。 穿什么衣服去见他?满椅的衣服一件件挑来挑去,不知穿哪一件好。” 他最喜欢她穿淡蓝的,他说过那是她的本色,浪漫中带着忧郁。 林菲换上淡蓝色的套装,镜中自审,已经三十出头了,心情却还像少女初见恋人一样兴奋。她仔仔细细地看着镜中的面容,自己变老、变丑了吗? 脸上已经有一条细细的皱纹,虽然一眼看去看不出来,但林菲却恨不得立刻把它抹平。 几番审视之后,终于满意了。 茶楼里很冷清,林菲每走一步楼梯,就增添一分紧张。 他还会认出她来吗? 他变了没有? 他是不是至今还一个人? 他过得好不好? ……连串的疑问把她压得喘不过气来,还没有走到楼梯口,她眼睛的余光就瞟见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站在那儿。 她的脸红了,她下意识地模了模脸,竟然有点发烫。 真没用,她骂自己。又不是十七八岁情窦初开的少女,还脸红发烫。 她低下眼脸,就看见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紧紧地握住。 她又感到晕眩了。 那是一种幸福的晕眩。 她看见那双眼睛了,微笑的眼神,那么熟悉,竟那么……深情依旧。 他在对她微笑。 她相信这不是梦,或许真的是梦,梦就要开始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