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夕颜》 楔子 银河历四二0年圣荷行星首都生物科技研究所。 “今井教授,七线有你的tv电话。”一个轻快活泼的声音,喊住了正欲进入实验室的夕颜。 她回眸,朝新来的总机微笑,“谢谢你,我马上接。” 她迅速走进属于她私人的实验室,按下墙上开启荧幕的按钮。 不久,原本呈白色的一面墙忽然转成透明,变成一面可供投影的荧幕。夕颜再按了个选键,让原本空白的荧幕和七线电话连结。 荧幕迅速出现影像。 夕颜看清荧幕上的人影,禁不住绽开一抹惊喜的微笑。 “丽薇,没想到是你。”她的嗓音清越,听来十分动人,“好久不见了。” 她呼为丽薇的女子,眨眨她紫水晶般清这眼眸,半认真地抑怨道: “还不是因为今井教授是个大忙人嘛!平常总是忙你的实验,哪有空和朋友闲聊!” “公主殿下说这种话,岂不折煞在下吗!”夕颜轻扯唇角。 和能电话的紫眸美女正是圣荷王国最受人民欢迎的公主——丽薇·苏菲亚·荷特。 “你最近还好吗?” “还好,正要结束我手中实验。” “就是说,你可以休息一阵子罗!”丽薇紫眸发亮。 “你不会又是要我去参加些无聊的社交宴会吧?”夕颜防备地瞥她一眼,似乎很担忧自己一语成识。 丽薇笑出声,“放心,这次不是的。”她轻摇螓首。 夕颜轻吐一口气,她最怕参加那些毫无乐趣的社交活动了。偶尔几次拗不过丽薇的请示答应参加,事后都令她后悔不已。 “那么殿下窨有何贯干呢!”她嘲谑地说。 “我想请你当我的教授。” 夕颜闻言一怔,“你要我教你什么?” “记得以前在学校时,你曾教过我一点奥斯丁语,”丽薇的微笑甜美,“我想请你再更进一教我。” “怎么突然想学!”夕颜嘲弄她,“记得以前我好心要教你,你带直嚷太难不想学呢!” “你以为我没事折腾自己!”丽薇白她一眼,“我是因为父王要派我去奥斯汀做亲善访问,才不得已想学的。” 夕颜微微一惊,“主上要你去奥斯汀?” 丽薇点点头,“他希望我能和大靖帝国的皇室多接触一些。” 夕颜在脑海里迅速玩味一番主上的用意。或许他是想借此和大靖帝国建立友好的关系,毕竟对方可是掌握了半个银河系,奥斯汀行星联盟的盟主。 “既然你真心要学,我这个好友又怎能不拔刀相助呢!”她玩笑道:“一切就交给我吧。” “我还有一个请求。”丽薇似乎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什么?” “如果你有空的话,我想请你与我一起去。” “去奥斯汀!”夕颜的语气是震惊地。 “你愿意吗。” “我——”她有些迟疑。 丽薇微微一笑,“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 “我去做什么呢?”夕颜娥眉紧蹙。 “充当我的随行翻译啊!”丽薇语音轻柔地,“有你作陪我会安心一点的。” 夕颜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丽薇的表情带着某种恳求的意味。 她这次去奥斯汀的理由一定不单纯。 “我还得排一下时间。”夕颜朝好友微微一笑,“晚上再给你答复,可以吗” 丽薇原先略为黯淡的星眸,终于恢复平日的光彩。“好,我等你回电。” 语毕,她美艳的容颜便迅速自荧幕上消失了。 夕颜盯着空白的荧幕,一向平静的心湖掀起不小的波澜。她从没想到有一天会再回到那颗行星,回到她十岁以前成长的地方。她原以为那段日子已被她封印在心湖深处,再也不会有被发掘的一天。但方才丽薇一个带着恳求意味的提议却让它在她脑海里重现了。影像是如此地清晰,仿佛一切是昨日才发生的。 这一切须追溯自十五年关,当她——今井夕颜还是纳兰梦颜的时候—— ☆☆☆ 银河历四o五年五月二十八日忆梅园 这是兰奥帝国占地万顷的皇宫“逍遥宫”里最受骚人墨客歌颂的一座庭园。 园里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道不尽的精致典雅,说不完的文采风流。其间的奇珍异禽,奇花异卉,更是令人目不暇接,大有美不胜收之概。 但是最引人入胜的该是园里一条夹在一片茂密梅林中,长达数公里,铺着石板块的小径。 每至寒冬,那梅花齐一绽放的壮丽美景,总会令在小径漫步的人忍不住伫足欣赏。 这便是忆梅园里最脍炙人口的一景——闻名寰宇的“拥梅径”。 不过“拥梅径”之所以能如此知名,美丽的景色并非主因,而是因为它有一段千千古流传的浪漫情事。 其实,整座忆梅园完全是兰奥帝国的开国君主纳兰诚介为其爱妻梅琳所建的。因为梅琳爱梅成痴,其名译成奥斯丁语又与“梅林”谐音,纳兰诚介便决心盖一座植满梅树的庭园送给她。 只可惜,庭园沿未落成,梅琳已于一场战役中辞世。不论当时的纳兰诚介如何地哀痛逾恒、悔不当初,也无力唤回爱妻的性命。虽然他已征服了半个宇宙,却失去了生命唯一的挚爱。于是,已梅园就成了他孤寂的下半生经常流连的地方。 望梅台、梦梅轩、念梅亭、思梅湖,尤其是拥梅径,他在这些地方徘徊着、怀念着、倾注对逝妻的无限恋慕。 五月二十八日的午后,曾被诗人以“绰约若姑射处子”来形容的忆梅园依然是幽幽静静地,维持着一贯的婉约风情。 在条撼动人心的“拥梅径”上,有一个小小的人影晃动着。 这个人影便是每日午后必会独自来此漫游的纳兰梦颜——当今皇帝纳兰康平的独生女,现年十岁。 不知为何,纳兰康平的妻子在生了这个女儿之后,就一直未能再孕令一心期盼皇子的他一直心有所憾,对这个皇女也异常地冷淡,几近不闻不问。 今年十岁的纳兰梦颜竟只见过这位异常固执的父亲两、三次面。最近的一次是在前阵子纳兰康平登基十周年庆典上,他只是冷淡而疏远地扫了她一眼,就挥挥手要带领她的女官将她带回寝宫去。至于身为皇后的母亲也只是痛苦地看了她一眼,未作任何表示,似乎也很遗憾为何自己生的不是皇子。 对于父母的漠不关心,纳兰梦颜早已习惯。她早已不再像小时候会追着身旁的女官们,缠问她们为何父母总是不愿来看她。她早已明白自己是不受欢迎的。她早已学会忘记她也有父母,而忙碌的生活也的确使她无瑕在意此事。 基于皇朝延续的考量,即使纳兰康平并不满意这个继承人,纳兰梦颜仍然自五岁起便开始接受最严格的教育,预备如有一天需要由她接掌帝位的时候可以派上用场。 举凡天文地理、文史诗词、琴棋书画、艺术舞蹈,纳兰梦颜均有专任的教授指导,务期能令她样样通。 当然,最重要的皇家礼仪更是不可缺少的训练。另外,从她满十岁的那一天起,“帝王心术”亦排进了她那满得不能再满的课程表里。 一样重得令人喘不过气的压力岂是一般小孩所能承受的,也难怪历代君王总有一些奇特的怪癖。甚至在登基后想起自己小时候所受到的严格管束及恐怖教育,顿觉一股积压多年的愤懑急于宣泄,而犯下了种种令人发指的罪行。 所幸,纳兰梦颜天资颖悟,几乎样样课程都达到了教授要求的水平。或许是她比利一般小孩早熟吧!对文学了艺术的感受力更是不凡。因此,在学习方面她受到所有指导她的教授一致的赞扬。 昂责指导她历史的梁之仪,是兰奥帝国首屈一指的历史学家。原本并不愿意应聘任皇女的教授,但在指导她过后,他曾经感慨万分地说了一段话。“原本以为担任皇裔的教授,必得忍受她的骄纵无常,没想到这位皇女乖巧聪明地令人心疼,只可惜她那对美丽的眸子总是没什么神采,仿佛对一切都无所谓似的。” 的确,即使现在的纳兰梦颜是走在她最喜爱的拥梅径上,对带着一圈湖绿的蓝眸依旧是空幽幽地,不见一丝十岁小女孩该有的爱娇神采。 在纳兰梦颜繁重的课程表上,唯一的休闲时间只有每日午膳过后的一小时,她总是利用这一小时到忆梅园漫游。 历代帝君的继承人在幼年时总会有几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贵族子弟兖当玩伴,但纳兰梦颜却从来没有这类朋友。她的父母仿佛决定将她冷冻在东宫,永远不让外人知晓她的存在似的。 没有关爱她的父母,没有和她玩耍的朋友,只有教师与教养女官负责她的教育也生活起居。这样的生活,她早已习惯。 她扬起一张长大后必会令所有男人六神无主的细致容颜,轻轻地拍了拍手,一只灰白色的鸽子应声自天空中飞下来,停驻在好纤细的肩头。“梅吻。”她轻柔地抚着它,扬起了一抹极少对人展颜的甜美微笑。这只鸽子是她唯一的朋友。 她是在“思梅湖”边发现它的,它倒在草丛里,翅膀粘着血,一双黑眼睛闪着痛苦的光芒。 她救了它,细心地为它清理伤口、上药、包扎,然后用树枝及杂草替它筑了个巢。 之后的几天,她每天都会去察看它的伤势,待它伤口一好,她便替它拆了绷带。 她并未预期自己会再见到这只鸽子。直到隔日在拥梅径散步时,它飞到她肩上,黑眼珠骨碌碌地盯着她。之后的每一天,它都会像这般停驻在她肩头。于是纳兰梦颜知道,她有了第一个朋友。叫它“梅吻”。 “梅吻,”她清柔的声音像一阵微风。“你今天想去哪里呢!望梅台好不好,那儿可以看见整个思梅湖喔。” 梅吻只是更偎近她莹润的颈项,看样子并不反对她的建议。 “好,就去望梅台。” 正欲举步的纳兰梦颜身后一阵急促慌乱的声音吸引住了,她微微一征,缓缓地回头。 “公主,公主。”负责教养的女官——春晨夫人穿着一身湖绿色的长袍,呼吸急促,脸色苍白。 纳兰梦颜静静地望着这个体态略嫌丰满的首席女官。 “公主,你必须快跟我走。” “我的休息时间过了吗?”她语气听不出一丝失望或遗憾,但停在她肩上的梅吻却感到一阵轻微的震颤。 “不是的,公主。”春晨夫人的表情严肃,语声则是微微发颤,“首都发生政变了,许多权贵的住宅都被烧毁,贵族也都被抓走,听说军队正朝皇宫来。” “政变吗?”纳兰梦颜轻轻询问,丝毫无害怕或惊慌之意,“寻么父皇和母后呢?” “他们准备马上搭皇家舰艇出宫。我们快走吧,公主。快起飞了。”原想冲口而出“他们或许会不耐烦等你”的春晨夫人急忙闭紧双唇,硬生生地收回那句伤人的话。 纳兰梦颜瞥了她尴尬的表情一眼,小小的心灵或许早已知道她下一句话是什么,但她只是迅速地,跟着春晨夫人跑出梅林。 “梅吻,”她边跑步边对肩上的鸽子说:“或许我们不能再见了。” 梅吻似乎听出她的语气异于平常,更加地偎近她。 “你快飞走吧!苞着我或许有危险。” 梅吻只是抗议似地拍拍翅膀,依然停在肩头,爪子紧抓着她。 纳兰梦颜感到肩头一阵痛楚,但她却明白了梅吻不愿离开她的心意,这令她一向平静的心湖泛起一阵涟漪。 顺着拥梅径出了这片梅林,纳兰梦颜发现她的历史教授梁之仪牵着两匹马在路口等着。 “公主,请快上马。”他用他苍厚的声音催促着。 于是纳兰梦颜带着梅吻与他共乘一匹马,跟着春晨夫人则乘上另外一匹。 “公主,你知道发生会么事情吧?” 在两匹马全力跑向忆梅园出口时,梁之仪问着坐在他前面的小女孩。 “政变。”她简洁地说。 “你好象一点也不害怕?” “历史不是早就告诉我们了吗?再怎么强盛的朝代也会有灭亡的一天。”她语气淡然。 没错,这是他教她的。“物极必反是历史不变法则”,他只是没想到她竟能以如此角度支看待这件事。一般人在遇到这种事不该是这种异常冷静的反应,或许正如他所言,她真的对任何事都无所谓。 梁之仪暗自叹气,是什么原因使一个应该是天真烂漫的小女孩表现得如此异常! 两匹马穿过了忆梅园大门,向左的地方有一座专供皇家舰艇停泊的广场。 可是广场早已空荡荡地,不见舰艇踪迹,亦不见任何人影。梁之仪勒住了马,整个呆住了。 “天啊!”春晨夫人赶上他们,亦勒住了马,“他们竟然真的自己先走了。”她的语气是极度地震惊。 梁之仪同样地不敢置信活了半个多世纪的他,不相信世上真能有如此冷血,完全不顾自己亲生子女的父母。 纳兰梦颜却像早已预知此事,只是无动于衷地盯着空旷的广场。 “春晨夫人,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她的声音濒临歇斯底里。 “我知道。”纳兰梦颜忽然开口,不带一丝感情的冷静音调,令两个大人同时将视线转向她。“望梅台底下有个秘道。”她简单地说道。 “你怎么会知道?” “无意中发现的。” “能往哪里?” “我不知道。”摇头,“我没时间去试。” 春晨夫人现在真希望公主每日的休息时间能不止一小时,或许两、三小时就足够她去尝试秘道的去向了。 “你和公主就去那条秘道吧!不论它通往何处,一定是出宫的道路,这是秘道的功用。”梁之仪忽然冷静下来,安抚着春晨夫人。 “那你呢?” “我得趁他们还没来时设法销毁公主的所有资料。” 他深邃的眼眸盯着春晨夫人,“你知道公主的资料存在哪儿吗?” “你可以用东宫的任何一部电脑,重要的是指令,”春晨夫人解释着,“你得先输入‘深蓝‘这个指令,才能叫出公主的档案。” “嗯。”梁之仪点点头号,“我必须将公主的资料全部销毁,尤其是健康资料。不能让他们有任何线索描绘出公主的基本骨架。” 春晨夫人明白他的意思。如果他们可以掌握公主的体格骨架的话,无论公主长到几岁,他们都有办法利用电脑绘出她全身像,以便对全宇宙发出通缉令。 “教师那些人不会对你怎样吧!”纳兰梦颜蓝绿色的眼眸有一丝难得一见的光芒。 “不会的。”梁之仪微笑,“我既非皇裔说非贵族。乔立是有野心,但他并非残暴不仁之徒。” 乔立?! 纳兰梦颜轻轻点头,原来发起政变的是这位帝国宰相。但她一点也不在乎,是谁都无所谓。 “我有一个朋友从事葡萄酒贸易,他有一艘货物舰常常来往于奥斯丁与圣荷之间,我打算拜托他带你们走。”梁之仪望着她们,“小心点,后天深夜到货港去。我会叫他挂上这条手帕做信物。”他自胸口掏出一条白色的方形帕对她们展示着,帕上绣了几株苍翠的劲竹。 然后他将手帕收起起来,把纳兰梦颜移到春晨夫人的马上。 “公主,请记住绝对不可向任何人透露你真正的身分。”他望着她,带着一抹疼惜与不忍,“保重。”他知道她顺利逃月兑的机会并不大。就算逃出了,那颠沛流离的生活亦非常人所能承受。 纳兰梦颜默默地回应他的眼神,休会到这位长者对她的关心,内心微微一动。 “谢谢。”平淡的语气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波动。 “我们走吧,公主。”春晨夫人调转马头,向梁之仪微微领首算是道别。 然后两人一骑便迅速消失在梁之仪的视线范围内,他出了一会神,才轻扯缰绳向东宫奔去。 ☆☆☆ 五月三十日深夜,纳兰梦颜与春晨夫人顺利上了货舰。 她们都想不透为何事情会如此顺利。 花了一天的时间,她们才走出那条仿佛永无止境的秘道,而出口竟是距星际货港只有一公里左右的“首都公园”。 原本她们一直躲在秘道的出口附近不敢出来,因为她们发现从首都公园至星际货港一路间有无数的宪兵与警察站岗,似乎是在监视是否有贵族或皇裔搭货舰逃亡。但这些人竟在五月三十日下午撤走了大半,使她们有机会混进了星际货港。 “首都解除戒严了。” 一直到上了货物舰,带着一脸屿神色的舰长才告诉她们这个消息。 因为几乎所有的贵族都被乔立抓到了,皇家舰艇则是还没冲出奥勘斯丁的大气圈便被宇宙舰队击毁了,显然乔立以为所有的皇裔都在那艘舰艇上。 说最后一句话时,舰长的语气是若有深意的,仿佛带着轻微的嘲讽。 而纳兰梦颜却只是抚着怀中梅吻柔顺的羽毛,不发一言。 案皇和母后都死了,她咀嚼着这个消息,却一点感觉也没有。没有伤心或难过,也没有意外或震惊。 她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消息,将蓝绿色眼眸调向窗外,望着窗外因舰艇逐渐上升而逐渐清晰的星河美景。 “她怎么了?吓傻了吗?”舰长望着她那无动于衷的神情,语气微带讶异。 春晨夫人摇摇头,他怎会了解他们亲子之间异常淡漠的关系呢? “谢谢您肯带我们逃出动她转开了话题。 舰长黝黑的脸一阵不自在,他摇摇头。“只是举手之劳!“他微笑着,转达身自身后一张桌上拿起一具雕饰华美的纯银长盒。”这是之仪要我交给你的,里面是珠宝与金块。“他将长盒递给春晨夫人,”他希望你好好照顾公主。“ 两年前,她因失去那身为外交官的丈夫而答应接下教养公主的职务时,并未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跟这小女孩关系如此密切。她可以选择自己逃亡,丢下她不管的,每当她想起公主的父母便是这样做的,就无法真的抛下她。 她真不明白。自己不过与公主相处两年便会对她产生这种类似母性感觉,为何她那血浓水的父母竟能如此银心抛弃她? 或许是报应吧!他们才会死在乔立手里。 现在公主只能靠她照顾了。而她,是绝对不会抛下公主的。 但是好开玩笑的上苍却像听见了春晨夫人心中的誓言,而决定惩罚她毫无根据的笃定。在一星期后,当他们正穿过圣荷行星大气圈时,激起了一阵毫无理由的乱流。 “怎么回事!”当舰艇开始摇晃时,春晨夫人一张丰盈的脸蓦地刷白。 “是乱流,不可能啊!”舰长的脸色亦同样苍白,“这里不应该有的。” “起来越剧烈了。”春晨夫人听到舰上所有的物品发出叮叮咚咚的落地声或破裂声,紧咬的牙关开始打颤。 “快系好安全带,”舰长提高音调,“我们可能必须被迫降落。”春晨夫人急心系好安全带,忽然想起了正在舰尾房睡觉的纳兰梦颜,“公主——” “我们现在没办法过去救她,只能祈祷她够聪明懂得保护自己——” ☆☆☆ 当纳兰梦颜自深沉黑暗中醒来时,发现自己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周遭的景色荒凉,没有花草树木,也没有虫鸟动物。当然,更没有任何建筑物或人影。 基本上,这个地方就是一片光秃秃荒漠。 她正欲起身时,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绳索缚住了,而且右大腿一处伤口扯得她发疼。 “你醒了。”一个语调尖得奇怪的嗓音吸引了她的注意。 回头找着那个了出声的人,发现一个一身咖啡色破旧衣着,口中还叼着烟斗中年男子。他深色的头发长过双肩,仿佛多日未洗似地纠结着,唇角则是一抹不具善意的微笑。 他说的话言并非奥斯丁话,甚至不属于与奥斯丁语系,也不是圣保罗同盟最通行的语言。 她一阵茫然。 “梅吻。”忽然她记起一切了,舰艇遇到乱流,正在舱房中的她只得将自己与梅吻关在一具看起来材质十分坚固的橱柜里。 “梅吻。”她四处张望着,想找她最亲密的朋友。“梅吻。”她再轻喊了一声,开始感到一阵焦急。 他们究竟在哪里呢? “看样子你在找同伴。”那个男人忽然改口用奥斯丁语,“他们远在荒漠的另一端呢!”他指着地平线,“我发现你们的舰艇时,已经毁了一大半了,正起火燃烧着,不过你所在的舰尾倒还好好的,我看到你躺在一个打开的柜子里。” “是你救了我?” “那他们呢?”纳兰梦颜轻声问着,早已预料到答案。 “死了。”他简洁地,“全死光了。” 她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包括一只灰白色的鸽子?” “鸽子?”他皱眉,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起一只鸽子,“好像是有一团灰白色的玩意儿躺在你附近,一动也动地,我也没注意是什么。” 一动也不动!纳兰梦颜心一凝,梅吻——也死了! “既然你醒了,我们快趁天黑走出这片荒漠吧!我可没力气再继续背你。”男人边说、边解开她脚上的绳索。 “你要带我去哪儿?”她语气依旧冷静。 “卖掉你。”他盯着她,“我知道有一些人会想要你这么漂亮的小女孩。”他勾起了一丝微笑,“幸运点的话,搞不好还可以将你买给贵族呢!他们出的价钱特别好。” “你们是星还应买卖人口贩!” “这是每一个星球都会有的事。” 纳兰梦颜望着他,眸色渐渐转成湖绿。 “你真是个奇怪的小女孩,听到有人要将你卖掉却一点也不紧张。”他仔细审视她。 “你叫什么名字?” “知道我的名字有任何意义吗!”她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他凝视了她一会儿,“你有一种很特殊的气质,不象普通人家的小孩,或许你也是贵族!” 他猜测着。 她只是默默地回望他。 “无所谓。”他耸耸肩,“反正我天不怕地不怕,就算你是什么大人物的小孩,我也非得借此大捞一笔不可。”他抖抖菸灰,“说吧,你父母到底是谁!说不定他们愿付巨额金赎你。” 她忽然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微笑,仿佛在嘲弄他。“他们已经死了。” 她这种冷静的反应令他兴味盎然,“你是说那些死在舰艇里的人是你的亲人!” 她没有解释,由他去猜测。 “而你居然一点也不难过?”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你很冷酷。”他缓缓评论道,“冷酷、无情、气质高贵,果然很像那些冷血贵族。” 他忽然起身,将她也拉起来。 纳兰梦颜感到右腿一阵剧烈的疼痛,她低头一望,那用衣襟包扎的伤口开始渗出血来了。 那男人也看到了,但只是用他那独特的尖锐的嗓音说“忍着点吧!这点小伤死不了人的。” 纳兰梦颜只得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跟着他。 “你可得乖乖地跟着我,别动什么歪脑筋。”他警告她,“别妄想趁我不备时逃走。” “我为什么要逃?” 他瞥了她一眼,“你的个性很合我的脾气。”他顿了顿,“我就把你卖给贵族吧!我知道有一对贵族夫妇一直很想要一个小孩。”他迳自说着,“不过你的年纪好象大了点,不晓得他们会不会要你?” 纳兰梦颜保持沉默,让他自顾自地说着。 她不想去关心自己将会有一个什么样的未来。 第一章 银河历四二○年。 一辆宝蓝色的小型磁浮车转进了一座植满玫瑰的美丽花园,沿着灰白色石板大道往前直驶。不久,车子在一栋外观精巧的三层楼乡间别墅前停下来。 今井夕颜打开车门,跨出一双修长细致的美腿,扬起她独特的清越嗓音。 “爹地、妈咪,我回来了。” 她奔进了那栋建筑。 一个娇小的妇人身影迎向她,“夕颜,你这丫头总算回来了。”她深金公的秀发绾成一个复古样式的髻,同色的眼眸闪着愉悦的光芒,嘴角亦含着笑意。 “妈咪,”今井夕颜拥住她,“好久不见,我想死你了。”语调是撒娇的。 被她拥住的妇人嘴角扯开一抹纵容光焕发的微笑,盯着她的眼眸则是充满关爱的,“瞧你,明天就满二十五岁了,还是这么爱撒娇。”话虽如此,她语气可丝毫没有责备之意。 今井夕颜放开她,故作无奈地申吟,“拜托别提我的年纪好吗?妈咪也是女人,应该明白年纪是女人的禁忌。”她蓝得惊人的眼眸闪着调皮的光彩。 “你这个样子能称为女人吗?”金发妇人调侃着自己的女儿。 她温柔的眸子凝睇着夕颜,惊慌地发现女儿比几个月前更漂亮了。 小时候呈深色的秀发已转成完全的黑色,蓝绿色的眸子经过岁月的递则愈发地湛蓝,仿佛万里无云的晴空。只要隔一阵子不见,就会发现夕颜那双美眸又更蓝了一些。她不得曾在任何人身上看过蓝得如此不可思议的眼眸。 她穿着简单的白丝质衬衫,同样简单的蓝色碎色花裙,一头闪亮的黑发用一方蓝色的丝巾束在脑后。全身上下透着一股轻松亲适的气息,却掩不住她独特的清雅气质。 今井未来望着自己的女儿,这是她最美丽动人的宝贝,也是她独一无二的宝贝。 “我可不只是个女人喔。”夕颜略带兴奋的音调将母亲自沉思中拉了回来,“站在你面前的可是个准医学博士。” 今井未来闻言不禁摇头。 “我永远搞不清楚你那些学位,你不是在首都的生物科技研究所工作吗?什么时候又去拿了一个学位?” 夕颜扬起一阵清脆如夏日清泉的笑声。 “还没拿到呢!教授还在审核我的论文,再实习一阵子,他们才能决定要不要给我那个学位,”她挽着母亲往屋内走,“不过我想一定没问题的。” “我就没见过比你更爱念书的人了,有人像你一样年纪轻轻就拿了四、五个学位吗?”她的语气满是不敢置信,“你不累吗?” “我是蛀书虫嘛!”夕颜吐了吐舌头,完全不以为意,“老爸呢?” “还能干嘛?”今井未来翻着白眼,“在书房伺候他的宝贝古书啊!” 夕颜逸出一串轻笑。“我会这么爱念书,一半也是老爸的功劳吧!”她对一脸无奈的母亲眨眨眼。 “是,”今井未来拖长语音,“就让你们父女一起被那些宝贝书压死好了,我可不管了。” 夕颜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微笑道:“我上楼跟老爸打声招呼。” 尾音尚未落定,她曼妙的身形已翩然转身往一道回旋长梯奔去。 “叫你老爸一起下楼吃饭。”今井未来朝她的背影喊着。 “吃饭?”夕颜凝住了急奔上楼的脚步,“是妈咪亲自煮的吗?” “是啊。” “太棒了!”夕颜轻声欢呼,“我终于可以吃到真正的美食了。生科研的伙食真是差劲透了,我早就无法忍受了。 然后,她像一只轻盈的蝴蝶再次展翅飞翔,消失在楼梯口。 今井未来凝望着她逐渐消失的背影,一滴珠泪轻悄悄地滑落。 当她和丈夫十五年前初见夕颜的那一刻时,从未料想到她会长成如此活泼娇俏的女孩。 一直到现在,她仍旧可以十分清晰地回想起那一幕。 当那个人口贩子把她带到他们面前时,她那张细致莹润的容颜不带任何表情,蓝绿色的眼眸平静无痕。她就那样望着他们,仿佛一切与她无关似的。 可是,今井未来却敏感地察觉到她不快乐,在她内心深处沉淀着最难解的忧伤。 原本他们并不打算以这种方式领养小孩的,但夫妇俩在瞥见她第一眼就决定领养她了——不管她的来历如何。 她很乖巧,却总是令人模不透她在想什么。有将近半年的时间,她都是以一种冷淡疏远的态度面对他们。 直到有一晚,今井未来发了高烧,严重地昏迷不醒。 第二天早上,当也的丈夫——今井纯打开房门时,才发现夕颜一整晚都坐在他们的房门口,呆呆地瞪着门。 今井纯心痛地拥紧她发颤的身子。 当他告诉她未来的烧已经退了时,他发现了第一颗自她美丽的长睫滑落的泪。 那是他们第一次知道夕颜关心他们。 于是他们暗自发誓要用更多的爱去温暖她结冻的心灵。渐渐地,他们见到了她第一个真心的微笑;听到了她第一次以她那轻柔的嗓音喊着他们;感受到了她第一个主动的拥抱。 而当他们第一次看到夕颜向他们撒娇时,竟忍不住哭了,夕颜也哭了。那是夕颜十五岁生日的时候,三个人哭成一团。 而明天,就是夕颜二十五岁的生日了。 ☆☆☆ “爹地。“正专心为他的宝贝古书清理灰尘的今井纯,在听到这声带着喜悦的呼唤时,蓦地抬起头来。 他牵起一丝愉悦的微笑。 “我的小宝贝回来了啊!”他伸出双手,迎接着刚刚归来的女儿。 今井夕颜投入他敞开的怀里,“看来你顶自得其乐的嘛!爹地。” “你妈又跟你抱怨我了吧?”他的嗓音带着笑意。 夕颜自他怀里扬起螓首,亦是满面笑意,“她说即使我们父女都被书给压死,她也不管了。” 今井纯闻言仰头大笑。 夕颜的目光却被檀木桌上散落的古籍吸引住了,她自父亲怀里退开,审视着那些书。 “这些好象是新买的。”她抚着古书略嫌破旧的封面。 现在的书多是以电子书的形态出现,很少会用纸张印刷了,所以这种纸书才会弥足珍贵。而且亲手翻着书页的感觉是相当特殊的,这也是她父亲如此执着于收集古书的原因之一。 “嗯,这些是我前几天在跳蚤市场觅到的。” “都是奥斯丁文嘛!” “有些还是初版的,珍贵得很呢!今井未来似乎很兴奋。 夕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开话题,“昨天我接到丽薇的tv电话,她请我去皇宫教她奥斯丁语。“ “为什么?“ “主上好象有意安排她去拜访大靖帝国的皇室。“她顿了一会儿,她要我一起去。” “到奥斯丁去?”今井纯似乎吓了一跳,灰色的眼眸直盯着她,“你答应了?” 夕颜点点头,眸光依然停驻在桌上的古书。 “你真的要去,不会有危险吗?”他的语气有一丝焦急。 夕颜迅速将眸光移向他,“原来你们早已知道了。”今井纯点点头,“在领养你两个月后,我们就从电子报纸上看见通缉你的照片了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然可以认得出来那就是你。” 夕颜知道那篇报导,上面附的照片是她参加纳兰康平登基十周年庆典时被记者拍下来的,效果并不好。显然梁之仪果真及时销毁有关她一切资料了,所以乔立只能将就张模糊不清的相片。 她还记得那篇报导的内容——原本乔立以为她也在那艘皇家舰艇上,直到检验残骸时才发现了他的错误,于是立刻对全宇宙发出了通缉令。 “所以你们为了怕我曝光,才搬离首都隐居到这里来?”夕颜低语道:“谢谢你们。” “其实我和未来本来就不喜欢住在那么热闹繁华的地方,这样正合我们的意。”今井纯微笑,“并不单单为了你而已。” 夕颜摇摇头,“我并不是那个意思,而是要谢谢你们。”她直视着他,眼眸闪着泪光,“明知我的身世,还肯收留我、照顾我、关心我。” “因为你值得我们这样做啊!”今井纯唇边的微笑加深,“难道你不知道自己是多么惹人疼吗?” 夕颜再次投入他的怀里,“只有你们才会那么疼我。”她的嗓音微微发抖,显得有些情绪激动。 “夕颜,你真的想回奥斯丁看看?” “嗯。” “可是——”今井纯犹豫着,“不会有人认出你吗?” “放心吧!很少人真正见过我。”夕颜看来很有自信,“何况那已是十五年前的事了,只凭小时候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能和现在我联想在一起吗?” 今井纯吐了一口气,“的确不能。” “而且我也该趁此机会好好看看那颗全宇宙最美丽的行星。”夕颜蓝色的眼眸闪着耀目的光芒,“从前我一天到晚被锁在宫里,外面的世界根本没仔细欣赏过呢!” 今井纯凝视着她那焕发愉悦神采的容颜,暗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或许是该放她自由去飞的时候了。 他不知道她的心里是否积聚着对在靖帝国以流血政变取得政权的不满。即使有,他也只能任他自己去扫尽阴霾,无法帮她。 有许多事,是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去解决的。 ☆☆☆ 事实上,今井纯的顾虑完全是不必要的。 夕颜对大靖帝国并无任何不满,她对这场政变一向是用历史的眼光去看待的,改朝换代的时候到了,如此而已。 她从前如此认为,现在亦抱持此看法。 有时,她甚至感谢乔立。因为他发起政变,使她不得不逃出奥斯丁,而有幸遇见今井夫妇,得到他们全心全意的爱。这场政变改变了她的一生,使她有机会明白何谓真正的幸福,使她变得活泼开朗。真的,她该感谢乔立的。 而且帝国在他的治理,许多制度规章都变得较为合理,人民的生活也更加安定。有这样的结果,想必帝国人民也相当高兴吧! 毕竟由谁当家主政,跟一般老百姓是丝毫没关系的。只有那些想取得特权的野心分子才会高唱所谓“正统”。 所以,她想回奥斯丁苞从前一点关系也没有。 陪伴丽薇自然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她有一个预感。 是怎么样的预感呢?她也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既模糊又清晰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事等着她去完成,有什么人等着她去见似的。 她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出现这种暧昧不清的感觉,只是模模糊糊地知道它是非常重要的。所以她决定去奥斯丁找出答案。 “夕颜,你在想什么?”丽薇性感沙哑的嗓音轻指过她耳际,她回过神,对坐在身旁的公主一笑,“对不起,我分神了。” 丽薇轻摇螓首,“没关系。”这位圣荷王国的公主那一对比紫水晶更璀璨的美丽紫眸,如今却有些无神地盯着在她们面前一个大型荧幕。 夕颜察觉到她的异样,“奥斯丁话很难学吧?” “我觉得奥斯丁语的诗词意境很美,但语法好难喔!”丽薇看着现在荧幕上的一首诗。 经过两个月的学习,她的奥斯丁语已有长足的进步,现在她们便是以奥斯丁语对话。 “因为诗词的语法结构与白话不同,所以比较难领略。” “你以前究竟花了多久学会的?” 夕颜一愣,“很久。”她简单地回答。 丽薇叹了一口气,“其实我要不得想学这些,也不想去奥斯丁。 “为什么?你不是打算去做亲善访问,顺便度假吗?” “亲善访问?”丽薇红润的唇角牵起一丝嘲讽的微笑,“那只是借口罢了。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父王是借此机会安排我去相亲。” “相亲?”夕颜黑色的柳眉微微一扬。 “和大靖帝国的皇太子——乔云。” “乔云?” 她听说过他,据说是一个十分睿智英明的男人,甚受帝国人民拥戴,而且相貌俊美异常。 “嗯。”丽薇若有所思,“父王一直梦想攀上这门亲事,毕竟对方可是掌握着半个银河系呢!” “那你自己的意思呢?” “我能有什么自己的意见呢?你知道我父亲的脾气。”丽薇的语气满是无奈,“身为皇室成员,婚姻一定是对国家有利的。” 换言之,自由恋爱的机率微科其微。除非恰巧与自己门当户对的对象相恋,否则皇室联姻很少是基于爱的。事实上,很多上流社会的贵族或商业世家亦秉持着此种概念,为家庭利益而联姻的例子屡不不鲜。夕颜很庆幸,自己的父母可没有如此迂腐的门第观念。 丽薇望着夕颜那美丽绝伦的侧面,禁不住心里升起一股羡慕的感觉。虽然人人都说她——丽薇·苏菲亚·荷特,堪称为全国第一美人。金红色的如云长发,紫水晶般的翦水双瞳、贵族化的直鼻、丰润的红唇,还有令男人渴求的完美身材。 在她二十岁那年,正式在上流社会的社交圈亮相时,曾掀起了一阵旋风,成为社交圈头条话题达两个月之久。 甚至还有一些无聊的小报举行票选,将她奉为全宇宙男人最梦寐以求的性感女神。而这样一个既美、地位又尊贵的女人,却羡慕着夕颜。丽薇认为夕颜才称得上是绝世美女。她不仅有毫不逊于她的外在条件,更有一颗万人不及的聪慧的头脑。 芳龄刚满二十五的她,已经拥有一个历史学和一个政治学学士学位。再加上一个生物硕士学位,而且在不久的将来将添上一个医学博士学位。 不过最令丽薇羡慕的,是她拥有自己没有的自由。 她有选择自己的婚姻、自己的人生的自由。这一点,才是她及不上夕颜之处。每隔一阵子没见到夕颜,总会发现她比上一次更美、更活泼、更有自信了,夕颜似乎不断地在成长,而她却总象在奈地踏步。丽薇知道是在外地独立求学与工作促使她成长的。 “夕颜,你怎么会想要再去修医学呢?”丽薇忽然问道。 “我对医学向来有兴趣,而且比起在生科研的工作,我认为当医生有意思多了。”夕颜的唇角忽然勾起一丝微笑,“比起和怀特教授朝夕相对,我倒宁愿面对病人呢!” 丽薇也笑了,“说得也是,价钱怎么那么倒楣被分到他的研究小组去!” “天晓得他竟然也专研分子生物,正巧和我的研究领域相同。”夕颜吐吐舌头,“只怪我当初在学校没搞清楚他究竟是哪能一方面的专家。” “别说你不清楚,我什全校根本没有一个同学知道他是哪一门子的生物学家。”丽薇对她眨眨眼,“只知道他教我们生物,而且是个无聊透顶的老头而已。” “不止无聊透顶。”夕颜补充道:“而且无理取闹。” 两人不禁相视而笑。 怀特教授是她们在“圣荷皇家女子学园”的生物学教授,这所女子学校是全国评价最高的中学,专供十几岁的女孩子学习的场所。由于自这所学校毕业的女子以多才多艺、气质优雅闻名,许多上流社会的父母浒把家中女儿往那里送。“圣荷皇家女子学园”已成为另一种时髦的代名词。 夕颜与丽薇便是在那里求学时认识而结为她友的。 “你该不会是为了月兑离他的魔掌才决定陪我去奥斯丁的吧!”丽薇笑问。 夕颜摇摇头,“我已经辞去生科研的工作,离去医院实习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所以想趁此机会好好度个假。”她蓝眸盈盈发亮,“当然,能离开那个老头自然是万幸这事。” 丽薇闻言逸出一串轻笑,但不久却又神色黯然。 “下星期就要去奥斯丁了。”她低语。 “或许乔云人不错呢!”夕颜谋略以轻松的语调促使好友振作,“至少他似乎长得很帅。” “我看过他的投影片,他俊美地不可思议。” “真糟糕,那就不妙了。”夕颜调节器皮地扇扇她那发尾端微微翘起的长睫毛。 “为什么?”丽薇不解地。 “你不知道吗?”夕颜的蓝眸澄澈得像无云的天空,“过分俊美的男人往往有断袖之癖。” “断袖之癖!”丽薇思索着这个夕颜前几天教过她的奥斯丁成语,“是指同性恋吗?” “没错。”夕颜赞美地,“你真是个用功的好学生。” “夕颜,不会吧?”丽薇忍不住唇边一抹笑,“他可是皇位继承人呢!” “希望不是。”夕颜回她一朵灿烂的笑,“你不知道当你看到一个出色的男人,却发现他对异性没兴趣时,那种锥心刺骨之痛。”她夸张地。 “难道你有这样的经验?”丽薇好奇地问。 “想念我,我周遭的女友们几乎都有类似的经验。” ☆☆☆ “儿子,你知道那些贵族千金私下怎么议论你吗?好们怀疑你有断袖之癖。” 发话的老人就是那位位高权重,掌控半个银河系,大靖帝斩皇帝——乔立。 他的证据是带着怒意的,呈花白色的长眉弓成一字形,灰眸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唯一的儿子。 乔云面对父亲的怒意,只是微微挑起他那形状美好的浓眉,依旧维持一贯的气定神闲,“父皇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起这些无聊的传言?” “这真的只是传言?”乔立宏亮如钟的声音响遍了“靖平殿。” 靖平殿,原本是这座偌大的皇宫专供皇帝办公的宏伟建筑,现在倒成了父子俩议论私事的场所。 “难道父皇以为它可能是真的?”乔云的眉毛扬得更高了。 “不可能吗?”乔立锐利的眸光没离开过他脸上一分一秒,“你今年都二十八岁了,我就没听说你和哪家千金认真交往过,连个情妇也没有。” “私生活严谨不是坏事吧?”乔云碧绿色的眼眸平静地回视父亲。 “不错。但像你这样身边一个女人也没有就值得商榷了,”乔立怒火未熄,“偏偏你又常常跟一些漂亮男人混在一起,要人家不误会也难。” “他们是我的朋友。”乔云冷静地解释。 “你的朋友倒个个都出色得很啊!”乔立语带嘲讽,“不论是那个天才军神,还是那个侯爵公子哥儿都是一张漂亮的脸孔。还有一个外号叫什么——”他侧头想了一会儿,“‘冥王’的,我虽然没见过他,但据说也是个俊秀男子。” “我和他们交朋友与他们的外貌无关。”乔云唇角微微一牵,“是志趣相合的缘故。”唇角的牵动渐渐化成笑意,“何况我有一群才华出众的好友,不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好事吗?” 乔立一窒,一时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他方才又开了口。“总之我年事已高,近来身子又不好。你近年来替我分担了不少政务,能力又极为卓越,甚受臣民爱戴。”他顿了两秒,“我打算过一阵子就退位,把一切都交给你。” 乔云正欲发话,乔立挥手止住了他,“在此之前,我得先把你的婚事办了,才能安心。” “父皇——” “你就直说吧!究竟对谁家千金有兴趣?” 乔云一愣,直觉地凝神细想,脑海里却偏偏浮现不出任何一张清晰的容颜。 其实,他并非完全没接触过女人的。每次皇家舞会便有的习惯。 不仅如此,有时他也会邀请那些名流千金一同用餐或去欣赏歌剧,也常应邀参加社交界的盛会。总之,他认识的女人绝不在少数。可是,他现在竟然无法拼凑出一张完整的脸孔。不是忘了头发的颜色,就是想不起眼眸的颜色,有些甚至连脸型都描绘不出来。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令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饼了许久,他终于放弃了徒劳的努力,“没有。” “我早料到了。”乔立一点也不意外,走向他那张以最高级的木材为原料制成的豪华办公桌,轻轻触了右上角的边缘一下。 随着他的动作,一个立体人像委快地投影在靖平殿正中央。 乔云凝神一望,看见一个红发丽人的身影,五官的端丽堪称绝色。 “丽薇·苏非亚·荷特,”乔立介绍着,“圣荷王国的公主。” 乔云将眸光移向父亲。 “怎么样?她可是全银河系所有皇室里外貌最出色的公主哦!”乔立等待他的评论。 “外貌并不重要。”乔云只是这样淡淡一句。 “当然。”乔立点点头,“我调查过了,她的人品也是一等一的。温柔、体贴,书也念了不少,艺术文学各方面都颇有涉猎——绝对是个聪明的女孩。” “所以——”乔云等着父亲继续。 “所以我已经邀她下星期来奥斯丁度假了。” “你邀她秋奥斯丁?” “而且住在皇宫里。”乔立补充道。 “这是某种形式的相亲吗?”乔云质问父亲。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我希望你们先试着培养一下感情。” “培养感情——”乔云嘲讽地,“试着?” “圣荷王国虽是个小柄家,但位在距麦哲回廊很近的行星上,地理位置极重要。”乔立若有深意地。 麦哲伦回廊是麦哲伦星系对外的交通要道,距离奥斯丁行星联盟的宿敌——圣保罗的同盟辖下的星系很近,六年前的麦哲伦保卫战便是圣保罗同盟军,欲由此入侵大靖帝国而发生的。这场战役令当时还是默默无名的“军神”贺星扬一举成名,从此功勋不断,成为宇宙中最了不起的名将。 “因此与他们联姻,吸收圣荷成为奥斯丁行星联盟的一员。”乔云替父亲接下去,“对我们军力部署很有利。” “的确如此。”乔立不否认他的推测。 “你策划一桩政治联姻!” 乔立深深地凝视了自己的儿子一眼。“我并无意强迫你接受这门亲事,我是用亲善访问的名义邀请她来的。如果你实在不喜欢她,当然可以不必娶她。”他忽然微笑了,“但假若你对她印象不错,那就另当别论了。” 乔云默然。 他十分明白身为皇室继承人必须负起传宗接代的责任。虽然,他其实是不想让乔氏皇朝延续下去的。 事实上,好几年以前他就有结束帝制让国家立宪的想法。但要办到这件大事需要时间,现在了不是开始的时机,一切都要待他登基后再按照他拟定的计划步骤一一实行。 所以,他产不想让婚姻分了他的神。而且万一他的妻子产下皇子,那一切就更复杂了。可是他也明了父亲的心意,他最近身体状况不佳,自然希望唯一的独生子赶快完成终身大事,好让他了无牵挂。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终于点头同意父亲的提议。 “很好,”乔立喜上眉梢,“放心吧!丽薇公主绝对会让你动心的。” 乔云却完全无法感受到父亲兴奋的情绪,一直到他回到了东宫一栋他最爱的建筑“云石轩”,他那只英挺的浓眉依旧未能舒展。 “云石轩”,是乔云的书房,亦是他处理政事国务办公室。这栋两层楼的建筑完全是以带点灰的白色大石板块砌成的,朴实中见高雅、高雅中带朴实。 乔云将它命名为“云石轩”并且亲自在门楣上题上这三个字,两旁则题了他的座右铭——“位高如云,质朴若石。”这栋建筑也是东宫里唯一带有他个人风格的建筑。 他跨进门槛,直接转上了位于二楼的私人书斋。 一个身材修长英挺的男子倚在一扇玻璃长窗旁,充满兴味地盯着他。 “干嘛一副悉眉不展的的模样?”窗旁的男人开了口,语气是戏谑的。 乔云眸光一转,瞥见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性格的唇角勾起一丝惊喜的微笑,“艾略特,怎么有空来?” 艾略特·温莎,大靖帝国温莎公爵的长子,于二十岁那一年受封为侯爵,也就是乔立口中那位“侯爵公子哥儿”。 “我刚结束一件大案子,想让自己轻松一下,所以就先来看看你罗。”艾略特伸手拨去一绺垂落在额前深金色发丝,唇边亦漾着笑意。 他目前是首都“靖城”最大的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之一,由于其经手的案件几乎都以胜诉收场,因此近来声望正急速上升中。 “双赢了!”乔云随口问道,根本不怀疑会得到否定的答案。 “当然。”艾略特的语气亦是自信十足的。 “来杯威士忌!”乔云伸手轻轻往左边墙面一推,石板墙便往两旁退开,一具原木打造的漂亮酒柜滑了出来。 乔云取出一瓶来自弥赛亚行星,酒龄达十五年的上等威士忌。 其实他自己是不爱喝酒的,在书房里设这个酒柜有一大半的原因是为了招待这名好友。侯爵一向精于品酒,尤其对来自弥赛亚的威士忌情有独钟,所以乔云的酒柜里摆了好几瓶。 “谢谢。”艾略特微笑道谢,再次提起了乔云进书斋时他问的问题,“你刚刚怎么啦!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乔云缓缓将酒注入一只十分精致的宽口威士忌杯里,轻轻晃了晃,让它和林内的冰块稍稍撞击,然后把酒递给了正盯着他的艾略特。 “我好象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他淡淡笑着。 “当然,我可是你十岁时就认识你了。”艾略特接过酒杯,“那时大靖帝国都还未立国呢!” 事实上艾略特的父亲就是因为拥护乔立称帝有功才受封爵位的,而且是帝国最高的爵位。 “告诉你也无妨。”乔云按了下酒柜陷密处一颗星形按钮,底部便自动滑出一张方形小桌,桌上是一应俱全的沏茶用具。“我父亲替我安排了一场相亲。” “什么?”艾略特盯着乔云开始为自己沏茶,语气讶异的。 “他想尽快传位于我,所以急着替我办婚事。” 艾略特无法控制唇边一抹硬要浮现的笑意,“对象是谁?”他啜了一口酒,如上等威士忌一般的眸子闪着兴味的光芒,恰与手中端的酒相映成辉。 “圣荷王国的公主——丽薇·苏菲亚·荷特。”乔云继续沏茶的动作,空气中开始流动着茶叶的清香。 艾略特虽完全不谙到茶道,却明白这味道正是乔云最爱的来自奥斯丁斑山的茶叶散发出来的。不过他现在的注意力集中在方才得知的消息。 “是她?”他笑了,“看来你父亲顶有眼光的嘛!据说她可是个足以倾城倾国的佳人呢!” “你的语气似乎带着嘲弄?”乔云碧绿色的眼眸直逼着艾略特威士忌色的双眼。 “我是恭喜你,别搞错了,能有个绝世美女相陪可是天大的喜事呢!”艾略特再吮了口酒。 和乔云严谨的私生活不同,这位所有上流社会的名媛淑女们呢称他为“侯爵”的贵族公子有着多彩多姿的社交生活,风流的事不断。 艾略特不仅精于品酒,也精于鉴赏美女,而且眼界颇高,等闲美人还不一定能入他之眼。由两个人参加舞会的态度便可见他们性格大相迳庭。 乔云一向遍邀与会所有未婚淑女共舞,不论地位高低、容貌美丑,所有女孩都能享有与皇太子共舞的荣幸。 而艾略特只要在人潮多的地方,就有用他那性感的眸光缓缓扫视四周一圈的习惯,一般认为这是他选定猎艳目标的准备动作。 只有最出众的美女才会被艾略特邀舞。因此,那些名媛千金在皇太子面前总会不自觉地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在侯爵面前却会出现卖弄风情的一面。曾经有人私下评论道:“皇太子有办法将每一个荡妇变成淑女,而侯爵恰恰相反,他是把淑女变成荡女。”这段话同时也暗示了两人对女人不同的态度。 “所以。”艾略特继续问道:“她打算来奥斯丁吗?” “下星期。” “真希望能快点见到她,不知她是否名不虚传?” “如果你真对她有意,不妨展开追求。”乔云似乎急着将美人往外推。 “和堂堂大靖帝国的皇太子抢女人?”艾略特语调夸张,“我可没那么大胆子。” 乔云慢条斯理地品了口他刚沏好的茶,“你这个浪子侯爵为了美色不是一向勇往直前、当仁不让的吗?”现在反倒是他的语气带着嘲弄了。 艾略特摇摇头,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微笑,“我还没找到那个能令我甘愿放弃一切的女人。” “或许就是丽薇公主。” “不会的。据说她是个红发紫眸的美女。”艾略特陷入了一阵沉思,“我总有个预感我会栽在蓝眸女人的手上。” “像梅琳·奥斯丁的眸色?”乔云亦若有所思。 “没错。”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艾略特便有一个十分奇怪的习惯。每当置身于人潮多的地方,眸光就会不自觉地不停转着,寻找着某样不知名的东西,他自己也不明白究竟在找什么。 直到十八岁那年,在“靖平宫”里的艺术殿发现了前朝兰奥帝国开国君主的皇后梅琳·奥斯丁的画像,他才似乎明白自己要找什么。 那是在银河系二一一年时,由当时最知名的人物画家梭罗·马丁绘的画。 画中的梅琳,秀发仿佛秋阳下金黄灿烂的麦穗,蓝得不可思议的翦水双瞳令人联想起开在高山上的勿忘我,唇边则抿着一抹足以夺人魂魄的微笑。 至今他还清楚地刻初见那幅画时心中所感受到的强烈震憾。 那真就是一种“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感觉。 于是他终于知道了,自己要找的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名神似梅琳·奥斯丁的女人——虽然他还是不明了为何自己非找到她河。他立刻就开口请乔云替他向皇帝要求赐他那幅画。皇帝爽快地答应了。艾略特虽得到了那幅画,可是至今仍找不到他一心想建筑的女人。 乔云全明白这位好友的心事,他拍拍他的肩,眸光温暖,“我十分期待能见到你栽在女人手那一天。”语气带着点轻微的戏谑。 “到时别忘了拉我一把。”艾略特玩笑道。 “除非你能帮我先度此难关。” 艾略特闻言轻笑,“和女人谈情有那么痛苦吗?又不是叫你非得娶她不可。” 乔云耸耸肩,“我现在只想早日着手进行我的计划,实现理想而已。” “立宪?” 乔云点头,为自己再斟了一杯茶。 “我们四个就属你最有理想抱负了,”艾略特自杯缘打量着他,眼眸带着笑意,“星扬说得不错,由你当未来的皇帝最适合不过了。” 乔云微微一笑,“别想撇清关系,我的计划也包括了你。” “我?”艾略特一征。 “侯爵、军神、冥王,你们三个都有份。”乔云的神色似乎不怀好意,“星扬负责军务、韩负责商务、你自然是负责法务罗!” “你倒是物尽其用。”艾略特话带嘲讽。 “不然岂不辜负上苍赐与三位出众才牟的美意?”乔云泛起一抹只有在好友面前才会展露的调皮笑意。 “如果你不是皇太子,”艾略特唇边亦泛着笑意,“我会说——去你的,本公子没空理你。” “可是我的确是皇太子啊!” “所以我只能说,多谢殿下抬爱。”艾略特语气充满了戏谑,“微臣必会全力以赴。” “有劳你了,爱卿。”乔云架子十足地回他一句。 “去你的。”艾略特禁住出声诅咒。 两人都笑了,笑声回荡在整座“云石轩”内。 第二章 当圣荷王国的王室专用舰艇渐渐接近奥斯丁时,今井夕颜的心里渐渐升起一股复杂的感觉。在她十岁那年搭乘货艇离开奥斯丁时,从未料到自己还能重返这颗行星,而且是用这么光明正大的方式,当她离开这颗全宇宙最美丽的的行星时,身分是兰奥帝国的公主,而当她十五年后归来时,却成了圣荷王国公主身旁的首席女官。 完全不同的身分,但却是同一个人。 她望着窗外那颗由绿蓝白三色均匀混合,犹如镶在黑色天鹅绒上的彩色宝石,极端光华璀璨的行星,禁不住和许多初见此行星的人一般,为它不可思议的美丽屏息。 敝不得那些多愁善感的史诗作家老爱拿奥斯丁和人类的母星“地球”相担并论,而那些激进的环保主义分子更是将奥斯丁行星列为最重要的焦点,绝不允许它天然的环境遭受一点点人为的破坏。 因此,奥斯丁行星虽是宇宙中高度开发的行星之一,其自然环境确保持得相当好,不论是空气污染指数、水源污染指数、噪音指数、山林砍伐度等等,都保持在标准以下,且低于标准甚多。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人类在破坏孕育自己的母星后,害怕再重蹈复辙的结果。夕颜再次仔细地欣赏着窗外那颗看来越来越巨大的行星。 他们就要降落了。 ☆☆☆ 靖千宫 当一场盛大的皇室欢迎典礼结束之后,夕颜一行人安排住在距离东宫最近的迎宾楼。 皇宫里自然有着不止一栋的客居,许多楼宇甚至比这栋迎宾楼更加华丽,但是乔立这样安排自有他的用意。他或许是希望“近水楼台先得月”吧! 夕颜禁不住微笑。 或许丽薇并没意识到乔立的心思如此缜密,但曾住饼这座皇宫的夕颜却深深体会到他的用心。看样子乔立很重视这次的相亲,但就不知道他出色的儿子是何想法了。方才的典礼,夕颜对乔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她发现丽薇对他的形容一点也不夸张。 这个大靖帝国的皇太子外貌真的是出色得没话说。 虽然当时她站得离他极远,并未看清他的五官相貌,但只是惊鸿一瞥,就足以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全身上下散发出的那股非凡气势。怪不得她一位女同事,曾对她说乔云的相貌比任何一个电影明星都出色,当时她只是微笑摇头,并不当真,现在想来倒真有道理——至少他那种独特的气质就非寻常凡夫俗子可比。 就外在条件而言,他跟丽薇真可说是一对璧人,或许这次相亲真有成功的机会也说不定。 不过夕颜目前最关心的,并不是好友相亲的成功与否?她现在只有一个强烈的冲动,想再去忆梅园一次,她想再一次在她小时候最喜爱的拥梅径上温步。 这股冲动一起,她根本无法地将它压抑住,向迎宾楼附近的马厩借了一匹马便直冲忆梅园。 当她望入园的一道曲折的小径,禁不住一愣。 忆梅园改名了。 现在那道小径旁立的一块大石碑,刻着笑意苍劲的三个字——“弄梅园”。 “弄梅园。”夕颜轻声念着,好个“弄”字。 一直到此刻,夕颜才升起一种深刻的感觉——江山真的易主了。这座弄梅园再也不是属于她的忆梅园了。 现在这整座庭园,整座皇宫,都是属于乔氏的。不是她——今井夕颜的。 对了,她现在已是今井夕颜,而不再是纳兰梦颜了。 夕颜蓦地泛起一抹微笑,甩甩头,毅然地一抖马缰,朝园里奔去。 ☆☆☆ 那场盛大的皇家迎宾典礼终于结束了。 独自骑马来到“弄梅园”的乔云不禁长长地吐了口气。他一向就不喜欢这种排场浩大的场面,尤其今天这场典礼他又是主角,必须负责迎接同样来自皇家的公主——只因为他们身分相当。 而一手安排此次丽薇公主来访事宜的父亲,却因身分较高不宜赴会。 虽然乔云知道父亲其实希望早点亲眼见到丽薇公主,不过单独迎宾的他仍对父亲的置身事外感到有些不满,更别提他将他们安排在距东宫最近的迎宾楼居住那昭然若揭的用心了。 他有些后悔当初一时心软答应了父亲的安排。 现在的他,想到晚上还得参加一场比方才场面更盛寺的皇家舞会,就禁不住想申吟出声。 他一抖马鞋,开始放马狂奔了起来。 每当心情有些低调时,到弄梅园策马狂奔一向是他重振的良方。 也许是这座美丽的庭园距离东宫近吧!自他十五岁搬进东宫开始,弄梅园便是他钟爱的飙马之地。当父亲要为这座庭园重新命名时,甚至是他取的名、题的字。 弄梅园几乎已成了他的专属庭园,平常除了他,绝不会有其他人进来这里。但当他沿着拥梅径,转上了思梅湖,却听见一声清脆的跳水声。 他英挺的黑色浓眉微微一扬,难道有人闯进了这里! 这问题在他瞥见了系在湖边一株梅树旁黑色骏马,马上得到了肯定的解答。他放松缰绳,缓缓地朝骑去。当乔云靠近那匹黑马时,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一阵阵规律的打水声。 看来有人把思梅湖当成游泳池了。 现在乔云心中无丝毫禁地被闯入的不悦,只有对这位不速之客的好奇。他碧绿的眸光直射向与他双眸一般碧绿的湖面。 映入眼帘的景象可说是赏心悦目的。一个泳技超群的黑发女子象一条美人鱼般来回地破浪前进,修长笔直的双腿激起了一串串白色的水花。而且假若乔云没看错的话,那女人是全果跳下水的。 一个女人跑到思梅别有用心来果泳——这景象要是被艾略特瞧见的话,一定视为一场艳遇吧!但他只觉一阵强烈的好奇。在骗子海中迅速搜寻着无数人影,却无法猜测出有谁会做出这种事。 倒不是他不认识任何作风如此大胆的女子——事实上这样的女人多得是,而是他想不出哪一个会选择思梅湖。因为众人都知道整座弄梅园等于是皇太子私有的,而他一向不喜欢那些主动送上门、意图挑逗他的女人。 他就这样静静地盯着湖中那名女子,等待她发现他的到来。 ☆☆☆ 痛快地游了几趟后,夕颜觉得心情舒畅许多。方才初进卉梅园时略带惆怅的心绪,已随着她用力激起的水花成为消逝的泡沫。 她旋过身,游回崖边。 当也正准备起身时,岸上骑着一匹纯白骏马的身影,令她极不淑女地叫出声。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她极力维持语气的稳定,但成效不彰。 天啊,他究竟看以了多少? 马上的男人唇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波纹。 “这句话该是我问你才对。”耸产语气是充满嘲谑的,“你是谁?为何会在这里?” 夕颜闻言,仰起螓首凝神一望。 他穿着一身与白色座骑相得益彰的银色骑马装,凝望着她的容颜俊逸非常,唇角弯起的弧度十足地迷人。在看清他的那一瞬间,夕颜色便知道他是谁了。 这个器宇不凡的男子正是乔云——大靖帝国的皇太子。 而她竟然敢厚颜责问他为何在这里出现! “对不起,殿下。”她轻声道歉,星眸低敛。 “你可以回答我方才的问题吗?小姐。” 听出他的语气仍带着一丝不友善,夕颜只能怪自己倒楣,偶尔想狂野一番时,竟被人睢见了,而这个人还是那个令许多女人爱慕不已产帝国皇太子。 他或许认为她此举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吧!一念及此,夕颜顿觉整张脸都烧烫了起来。 “对不起,能不能请殿下转过身子,让我着装呢!”她低声问道。 乔云点点头,依言将马首调转至另一边。夕颜松了一口气,庆幸他没有进一步嘲弄她,看来这位皇太子还算有绅士风度。 当她穿上她简单的白衬衫加一件略为泛白的蓝色牛仔裤,并将一头湿淋淋的黑发用浅蓝色碎花丝由束好之后,才深吸一口气,请乔乔云转过身来。 她朝他行了个完美无缺的皇家礼,虽然她没办法优雅地轻拉裙摆,但鞠躬的角度却一分也不差。 “殿下。”她轻喊,语声是她独特的清越。 行礼完毕,她仰起头,大胆地直视乔云。但她立刻发现自己错了。 在这样的近距离仔细看他,她才蓦然觉得她低估了乔云的迷人程度。单只是那双专注地凝着她的性感眼眸便足以令任何女人双腿发软,心神不宁。他碧绿色的眼眸令她联想起思梅湖在晨光中显现的湖色,闪耀着朝阳和煦的光芒。 还有那英挺的浓眉,性感的嘴唇,贵族化的挺鼻。这个男人的五官难道是向上帝订梆的吗?还是他神通广大的父亲收集了所有最优秀的基因,请人制造出一个完美的上帝之子!如果基因工程进步到可以制造出完美人类,他一定是科学家们的参考范本吧! 他这样盯着她,竟让她升起一种他的眼中只有她的错觉。 这个男人,绝对是致命的。她已经开始感到心跳的不规则了。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呢?”乔云的嗓音略带沙哑,听来十分感性。 “我是丽薇公主身旁的首席女官。” “首席女官!”他似乎顶讶异听到这样的回答,“你看来很年轻啊。” 夕颜泛起一抹甜美的微笑,“难道殿下以为女官非得是老女人吗?” 乔云微微侧头打量了一会儿,“至少不会像你这样随性的打扮。”他微微一笑,“你负责公主什么呢?” “我负责教她奥斯丁语,并担任她此行的翻译。” “落霞与孤惊齐飞。”他忽然吟了一句词。 “秋水共长天一色。”夕颜迅速接口。 他瞥了她一眼,神情是赞许的,“没想到你对古典诗词亦有研究,看来你的奥斯丁语的确流利。” “殿下考我这两句虽然正合目前的时间,但时节令恐怕不合吧?”夕颜有意反过来刁难他,“据我所知现在的奥斯丁应该正值初夏。” 乔云一怔,继而爆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不错,是我疏忽了。”他盯着她的碧眸这晶晶地,闪着耀眼的光辉。 夕颜不自觉地为他泰然自若的气度所迷,即使是屈居下风,他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我还未请教你的芳名呢?”乔云含笑望着她。 “今井夕颜。” “夕颜。”他咀嚼着这个名字,“它最初的意思是指一种攀在墙上的花,不是吗?” 夕颜为他的博学多闻感到吃惊,没想到他连这个名字原始的意义都知道,因为这并不是出自奥斯丁话系的辞语。 “是的。” “很难把你跟那种花联想在一块儿,你看来是个极有主见的女人。”他评论着。 “人不一定能如其名的。”夕颜只是微微一笑,当然不能向他解释自己取这个名字是因为与她从前的名字有一字相同。 “你很喜欢这里吗?”他挥动右手示意着,“弄梅园”他环视这座庭园的神情仿佛这里是他私有的属的似的。 “许多骚人墨客都很欣赏这座庭园。”夕颜灵光一现,“我只是想来见识一番而已。” “于是你便在此果泳?”他性感的唇边漾着带着三分嘲弄的笑意。 “我没想到会被人看见。”夕颜莹润的玉颊匀上层玫瑰般的色泽。 乔云盯了她两秒,“很抱歉方才你发现我时我对你尖锐的语气,”他道歉,“或许我不想念竟会有人来到这里,所以一时过于激动吧!” 皇太子居然向一名小小女官道歉!夕颜忍不住靶到惊讶,初见乔云,他行事为人都出她意表。 “这里是禁地吗?” “倒不是,”乔云摇摇头,“只是除了我,其他人几乎不会来这儿。” “所以这里是太子殿下的私人庭园罗。” 乔去闻言,眸光敏锐地扫向她,“你说话语气似乎对我感到不满?” 夕颜一征,没料到他的直觉如此敏锐,她急忙扯开一抹笑容,“我并无此意。” “你怕我吗?”他神情专注地盯着她。 他问话的语气令她不自觉地仰首仔细凝视他,心跳在承接他专注的眼神时再度加速。 “不怕。”她几乎是梦幻般地吐出一句。 “既然如此,”他性感的唇角牵起一丝足以迷死人的微笑,“何不有话直说!” 夕颜粲然一笑,“我没想到殿下如此随和。”她停顿一人儿,“我只是认为皇宫虽是皇室居住的地方,但并非属于私人产业。” “看来你是个君权民授论者。”对她的直言批评,乔云似乎不以为。 瞧见他副坦然接受批评的模样,夕颜蓦然惊觉自己其实是没资格这样说的。小时候她不也一向钭这里视为她的密密禁地吗? “基实,”她吐吐舌,“我只是单纯地觉得不高兴而已,并非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想法。” 乔云仰首大笑,“你很坦率。” “我认为坦然表示心中想法可以让人活得没有负担。”夕颜诚恳地,这是她自今井夫妇处学得的观念。 乔云沉默数秒,似乎在脑中玩味着她的话。 “你想与我赛马吗?你的骑术如何?”他忽然问道。 骑术如何?夕颜不禁失笑,她可是从五岁起就在马背上长大的呢! 她并未直接答话,以一个极为帅气的跃马姿势回答了他的问题。 “终点是哪里?”她扬起她独特的清越嗓音问道。 “你知道前面有一条夹在梅林中的小径吗?” “拥梅径?”他点头。 “好,就以拥梅径的尽头为终点。”语音未毕,她便一抖缰绳,率先冲了出去。 乔云俊眉一扬,凝望着她窈窕有致的背影,颈后半干的如云秀发随风飞扬着。由骑马的方式,可明显地看出她的确骑术精湛。 但是,他不会输给她的。 “疾如风,”他轻喊着白色座骑的名字,“冲吧!” 疾如风仿佛真能与主人心意相通,它昂首嘶鸣一声,便像支火箭般迅速往前直奔。 今井夕颜似乎对弄梅园的环境很熟,离开思梅湖后,她连一秒钟也未犹豫便迅速转上了拥梅径。 乔云眉锋微蹙,就一个应该是初次来到这儿的人而言,她未免对这里显得过于熟悉了。他想起她在思梅别有用心里果泳时那自在的态度,仿佛这座庭园是属于她的。 是她天性率真的缘故吗?所以不论在哪里都能保持一副悠然自在的模样——即使是在异国的皇宫里。 是个很特别的女人,他认识的其他女人很少能像她一样集出众的美貌与不凡的聪慧于一身的,而且她还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清雅气质,更增添了她的魅力。乔云忽然对自己微笑,没想到一向对女性魅力毫无所悦的他,竟然在她身上感受到了。 他还记得当他盾到她穿着牛仔裤向他行礼时,内心那股奇特的感觉。而当她举首望向他时,仿佛不染一丝尘埃的翦水双瞳更令他震憾不已。 再怎样清丽绝美的容颜都很难令这位本身亦是俊逸出尘的帝国皇太子心动,可是今天他却完全被夕颜那双独特的蓝眸吸引住了。 今井夕颜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呢?乔云发现自己很想去探究她的一切。有生以来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了真正的兴趣。 “你赢了。”夕颜清越的嗓音,将他自沉思中拉了回来。 乔云这才惊觉他已来到拥梅径的尽头,急忙勒住了马。 “我们是同时到达的吧!” “可是我比你先出发。”夕颜微微一笑,“不过,我认为你之所以能赢我是因为有一匹不凡的座骑。” 乔云微笑,“疾如风,”他轻轻拍了插座骑的头,“向小姐问好。” “它叫‘疾如风’!”夕颜秀眉一扬,“好特别的名字。” “它就真的是‘马如其名’了。”乔云幽默地接口。 夕颜逸出一阵轻笑,清澈的蓝眸亮晶晶的。乔云禁不住一阵失神。 “或许下次我们可以交换座骑,再比一次。”她提议着。 “疾如风的性子很拗,巩怕你无法驾驭哦!”他微笑道,白色的座骑则自鼻孔喷气,仿佛在证实乔云的话。 “我知道凡是超群竣马必然有火爆的脾气,”夕颜大胆地伸手模模疾如风的头,“你也是吗?”她含笑盯着它。 疾如风黑色的眼神锐利地回视她仿佛在向她挑战。 夕颜再次轻笑出声,“我想还是别冒犯它比较好。”她眨眨眼,极为优雅地认输。 乔云回她一笑,“虽然疾如风不愿意被你驾驭,但弄梅园随时欢迎你进来玩。”语毕,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怎么会冲口说出这句话的!他一向不喜欢别人进弄梅园打扰他的呵!除了他,就只有艾略特偶尔会进来这里,而艾略特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好友,自然不能与一般人相提并论。他竟然邀请她常常来玩? 夕颜似乎并未发觉他的愕然,只是微笑道: “谢谢殿下的盛情,我的确很欣赏这座庭园。”她问了一个从一进弄梅园便想问的问题,“这座庭园是皇帝陛下命名的吗?” 乔云摇摇头,“是我。” 夕颜若有所思地盯了他两秒,“人何用‘弄’这个字?” “这个字不好吗?” 她并不直接回答他问题,“殿下知道这座庭园原本是叫‘忆梅园吗?” 乔云忽然眼光锐利地盯着她,“你怎么会知道?” 夕颜一惊,急忙掩饰自己的失言。 “从书上得知的啊!这座庭园可是闻名寰宇的哦!”她一派轻松的说着。 乔云眸光仍未放松,“不知怎地,我觉得你对这里熟悉得很。” “我可是第一次进来这里。”夕颜力持镇定。 乔云微微一笑,转开了话题,“你今晚会参加皇家舞会吧?” “我会陪公主一起去。” “我倒忘了你是丽薇公主的翻译官。”他碧眸发这亮,“那么晚上又可以见到你罗?” 他看着好的神情十分愉悦,令夕颜心神一阵不宁。 “是的。”她只能自口中逼出这样简单的一句。 “别忘了留一支舞给我,女官。” ☆☆☆ 丽薇自镜中惊异地望着夕颜,“你在游泳时乔去瞧见了?” 夕颜一边替她带上紫水晶项炼,一边耸了耸肩。 “我也不敢相信自己竟会如此倒楣,第一次果泳就被男人瞧见了。” “他怎么说?” “他只是问我为何会在那里出现。” 丽薇笑了,闪着光芒的紫眸和颈上的紫水晶相映成逃。 “可怜夕颜,你一定觉得尴尬死了。” 夕颜白了她一眼,“既然觉得可怜,为何还笑得如此开心?” “对不起,我只是忍不住会去幻想那种场面。”丽薇的语音轻柔,唇角依然漾着笑意。 “不过我倒觉得他这人挺绅士的,”夕颜若有所思,“没给我太多难堪。” 丽薇点点头,“我听说帝国的女人对他的评价一向非常高。” “那你呢?”夕颜轻声问道,“对他评价如何?”她发现自己非常想知道丽薇的看法。丽薇秀眉轻蹙,望着镜中的自己。 穿着一身白色滚紫边天鹅绒服的她,看起来十足地娇美动人,一头色泽发这的金红色秀发绾成圣荷王国最流行的发式,更衬托出她出身王室的高贵气质。任谁见到她都会为她出众的风采所迷,但丽薇对镜中的自己摇摇头,“我认为乔云对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夕颜轻挑柳眉,“你怎么会如此认为?” “只是一种感觉而已。”丽薇的语气似乎不带一丝遗憾,“当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神是充满礼貌的。我认为他只是碍于礼节不得不招待我而已。”她耸耸肩,“虽然他表现得并不明显。” “一向待在深宫的公主竟然对男人的想法如此了解。”夕颜故意嘲弄着好友。 “她无法漠视心中突然升起的喜悦,丽薇与乔云互不来电的事实令她奇怪地兴奋着。她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出双颊的热度升高。 “别忘了我可是圣荷王国社交界第一朵名花。“丽薇并未发现好友的玉颊染上蔷薇般的色泽,只朝她卖弄似地掮掮金红色的长睫,”对于男人,我比你这个每天都躲在实验室里摧残青春的女人了解多了。“ “我在实验室做的可是有益人类的研究,你居然把它说得一文不值。”夕颜佯怒。 “你的学位已经够多了,夕颜,现在的你,”丽薇转身仔细地审视她,“需要的是多一点的社交生活。” “你指拚命地对英俊男人抛媚眼,让他们臣服在我的石榴裙下吗?”夕颜的语气是充满戏谑与讽刺的。 丽薇闻言不禁漾开一抹甜美的微笑,“基本上就是这样。不过我相信你用不着抛媚眼,男人自动就会臣服于你了。” 夕颜扮出一个恶心的表情。 “你在生科研工作时,难道都不曾和男人交往过吗?”丽薇好奇地问道。 “请你以怀特教授为范例,想像一下生科研的其他男人,你就知道我为什么对他们兴趣缺缺了。”夕颜的神情是不怀好意的。 丽薇轻笑出声,“真有那么糟?” “有的比他还糟。”夕颜加重语气。 “真可怕。”丽薇故作颤抖样,“我在社交宴会认识的男人,有些虽然做作,但至少不会令人感到无聊。” “无聊的男人令人受不了。”夕颜深有同感。 “你不妨注意一下今晚参加舞会的人,或许会有卓然出众的男人也说不定。”丽薇热心地建议着。 夕颜只是微笑着,她现在最想见到的只有傍晚与她在弄梅园巧遇的男子。 她望着镜中笑颜粲然的自己,发现她竟然在期待着一向最讨厌的社交宴会来临了。 第三章 靖平宫。宴会厅。 这栋内部装潢华美的复古式建筑,是皇室举行皇家宴会的场所。 扁是挑高五十公尺的天花板就令整个大厅呈现出不凡的贵气。而且从地板以至于四面墙壁的材质,皆是以珍稀的白色大理石打造成的,其中有一面墙完全是以浮雕的方式展现,那是银河历二五八年时一位天才艺术家——伊凡·尼金斯基自认一生最得意的作品,雕刻的主题是文艺复兴时代文学及艺术家们聚会的盛况。 天花板的设计亦十分特别,是采用圆顶拱形的硬质玻璃制成的。因此,在举行晚宴时,夜空灿烂的星光会自然地洒落一室空间,增添几许朦胧浪漫的气息。 就象现在一样。 满厅穿着打扮争厅斗艳的绅士名媛们,皆沐浴在璀璨的星光下。这样的气氛,让那些还未品尝过来自圣荷王国的极品香槟的人们,也不禁有些微醺。 “今晚的舞会似乎顶有趣的。”开口的是着一身金咖啡色礼的侯爵。 端着一杯香槟的他,像极了方自阳光下走出的太阳神,耀眼迷人地令人不敢逼视。 “我倒觉得无聊得很。”答话的是穿着奥斯丁联盟军银黑相间礼服的军神。但即使是带着百无聊赖神性的他依旧英气逼人,让在场的淑女们心猿意马。 他轻啜了一口手中的咖啡。香味四溢的咖啡在这种衣香鬓影的场合显得极为格格不入,但军神毫不在意,咖啡——是他的第二生命。 他们在等待着觐见皇帝,事实上,所有参与晚宴的人都等着觐见他。 这是皇宴的规矩。所有与人的人得先在气派的大厅等着,待负责宣名的接待官司唱到他们的人名时,依序穿过一道长长的长廊至另一间较小的接待室觐见皇帝。接到皇宴邀请函的人之所以会那么兴奋,有一大半的原因是为了可以见到皇帝,这会使他们在社交界的地位大为提高。 当然,对那些未婚的千金小姐们而言,最值得高兴的是可以亲眼目睹那位俊逸超群的皇太子,并且还得以享有与他共舞的荣幸。 放眼望去,所有与会的绅士淑女们脸上皆洋溢着愉悦的神情——只有两位吸引了在声所有女人目光的男人例外。 这两个令所有女人露出渴望不已的眼神的出众男子,自然是皇太子最好的朋友,大名鼎鼎的军神与侯爵。 “等乔那小子登基以后,我第一件要建言的事,就是请他废了这个觐见皇帝的规矩。”军神贺星扬撇撇嘴,一双金棕色的眼眸闪着嘲讽光芒。 “我看如果乔是皇帝,你恐怕连这种宴会都不会参加。”艾略特微笑地补上一句。 “说得也是,若不是因为皇帝的邀约无法推辞,我根本不会来。”贺星扬将手中的咖啡一仰而尽,“我一向就最不会应付这种应酬了。” “这有什么难的?”艾略特的手轻轻一挥,“满声的佳丽都渴望被你邀舞,你就随便请几个你看得顺眼的跳跳舞不就得了。” 贺星扬瞥了艾略特一眼,露出副无奈的神情,“如果只是跳舞也就罢了,我最怕她们每一个人见到我那一副崇拜不已的模样。” “没办法,谁教你是个军事天才呢?”艾略特毫不同情,吮了一口香槟,“大家都说你带的第十舰队是宇宙中最了不起的一支舰队,坊间又一大堆介绍你的传记,难怪她们都把你当成偶像了。” “说到那些传记作者,他们也真有想像力,硬把一些子虚乌有的事套在我身上。”贺星扬耸耸肩,“简直把我神化了。” “对啊,我还记得你那句流传寰宇的座右铭呢!”艾略特嘲弄着他,“‘成功的战役决定于指挥官的智慧’,是吧!” 贺星扬只能摇摇头,完全无法驳回好友友嘲弄。 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究竟何时曾说过这样的话。所有真正了解他的人都明白,个性散漫的他根本不可能说出这样正经八百的话——只能说那个替他宣传这名“座右铭”的作家太有想像力了。 “我盾还是维持我从不跳舞的惯例好了。”贺星扬转身向正经过身旁的侍者再要了一杯咖啡,“免得麻烦。” 艾略特微微一笑,替那些急于想等到军神青睐的女人们感到悲哀,看来她们注定又要失望了。他威士忌色的眼眸开始缓缓地巡视整个大厅,许多注意到他举动的女人都不禁双腿发软,男人们则竞相打他今晚猎艳的目标是哪能一位佳丽。 不过这时大厅却出现了一阵骚动,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丽薇公主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响亮的声音传遍了大厅。 原本笑语喧哗的在厅蓦地静寂焉。两个男人同时将视线调向大厅的入口。过了一会儿果然见到两个丽人身影飘然出现。 走在前头的女人有着金红色的秀发,璀璨的紫眸,一对轻垂耳际的紫水晶泪珠形耳环及颈上同式样的项链则使她原就亮丽的紫眸更形出色。 她对身旁一个接一个朝她行礼的众人报以甜美的微笑,全身上下流露出一股高贵的贵族气质。这个令众人屏息的绝世美女就是今晚盛会的女主角——丽薇公主。 而当众人将目光调向公主身后另一名女子时,许多人都不禁惊呼出声。 这个美人又是谁? 站在光彩夺目的公主身后,她不仅毫不逊色,而且自在优雅地仿佛习惯于接受群众的注目。一张清丽出尘的容颜漾着朦胧的笑意,湛蓝的眼眸则象是晴朗的天空,闪耀着璀璨的神采。 “她究竟是诠?”众人窃窃私语着,都想知道她是何方神圣。 艾略特亦紧盯着好。丽薇公主的美艳他早有耳闻,所以对她出色的外表一点也不意外。但跟在她身旁这位气质清雅的美女,却完全出科他的意料。 她不仅绝美,而且有一双蓝得不可思议的眼眸。 因为这一点,艾略特比任何人都想知道她的身分。 ☆☆☆ 夕颜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间美轮美奂的豪华大厅。 看来这里倒是一点也没变,跟她小时候自隔壁的日光室偷突窥时看到的装潢一模一样,不过是聚集于此的人换了一批而已。 她们随着负责接待的女官走过一条铺着红色地毯的长廊,转进了另一个厅房。 夕颜微仰起头,眸光一转,瞧见正前方一张金碧辉煌的座椅上坐着一位身着银白色礼服的老人。 银白是大靖帝国皇室的颜色,那他一定就是乔立了。 夕颜悄悄地打量这位结束纳兰氏皇朝的老人,纵然已两鬓发白,他看来依然英气勃勃,非池中之物。她微微贪首,兰奥帝国被他所灭,果然合乎情理,她那个固执的父皇怎比得上他的雄才大略。 真本事者得天下,这是采用帝制的国家不可避免的命运。她随着着丽薇走近他,眸光不禁转凝在站在乔立身旁的乔云身上。今晚他亦是一身银白色的礼服,肩上则乡着大靖帝国的帝徽——一只振翅飞翔的黑鹰。 在她和丽薇向乔立行礼时,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乔云一双碧眸充满兴味地注视着她。 “丽薇公主的确名不虚传。”总算亲眼瞧见这位被他内定为未来儿媳之选的美人,乔立显得极为愉悦。“果然美得惊人,连我这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都不禁有些心动呢!”他开着玩笑。 “陛下谬赞了。”丽薇只是淡淡一笑。 乔立对她谦虚淡然的神情满意地点点关头,目光忽然转向夕颜:“这位美人又是谁?” 夕颜乍然接触他锐利的眸光时,不禁微微一惊。他不可能认得出她吧?他只在她十岁时父皇登基十周年庆的典礼上瞥过她一眼而已,绝不可能联想到的。 她平稳着稍嫌紊乱的心跳。 “这位是我的好友,也是我此行的翻译官。”丽薇柔声介绍她,“今井夕颜小姐。” 夕颜微微一笑,轻拉裙摆,向乔立再行了个屈膝礼,“陛下,很荣幸能有此机会觐见你。” “今井小姐是语言学家吗?”乔立神情平和,不似认出了她。 夕颜摇摇头,“我原本在敝国首都的生物科技研究所工作,最近才辞职的。” “生物科技?”乔立对她似乎顶有兴趣,“原来是个科学家呢!”他一顿,“为何你会精通奥斯丁语呢?” “家父是文学家,大概是自小耳濡目染的关系吧!”夕颜轻描淡写地,“所以我对奥斯丁文学一向极有兴趣。” “难怪今井小姐的遗辞用句如此优雅。”乔立点点头,转头对侍立一旁的儿子交代了一句,“这么迷人的小姐,别忘了等一下请人家跳一支舞。” 乔云闻言,唇角不禁勾起一丝带着三分嘲弄的微笑。 这一点又何须他交代呢?撇开他早已在弄梅园认识她不谈,父皇应该明白他有遍邀舞会中所有未婚女子共舞的习惯啊!何必多此一举补上这一句。 他会这样交代只有一个原因,即暗示他亦把今井夕颜列为未来的儿媳人选之一了。 他不禁瞥了今井夕颜清丽的容颜一眼,她竟然在三言两语之间得到了父亲的赏识,果真非寻常女子。他真的很希望能进一步认识她。 ☆☆☆ 舞会自然是由皇太子与今晚的贵宾丽薇公主负责开舞的。 当风采不凡的乔云牵着丽薇公主的手随着音乐的第一小节翩然起舞时,所有人都不禁被这一对出色的璧人所吸引,呆呆地凝望着他们。直到舞曲演奏到一半时,才陆续有人加入舞池。 场内唯一能与丽薇风采相抗的夕颜,自是所有男人急欲邀舞的对象,围在她身边的男人多得几乎令夕颜窒息。她对他们展露一朵甜美的微笑,正想找借口摆月兑这些人的纠缠时,他们忽然自动散开了。他们让开一条走道,默默地注视着一名身材挺拔的男子充满自信地走向她。 夕颜眸光流转着,好奇着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令这些人自动让路。 “容我向你自我介绍,小姐。”他微微朝她欠了欠身,“艾略特·温落侯爵。” “很荣幸认识你,先生。”她用同样的语气回答他,“今井夕颜。”她淡淡一笑。 “今井小姐。”艾略特对她做了个邀舞的姿势,“我有这个荣幸请你跳支舞吗? 夕颜基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这个男人铁定是在情场上无往不利的公子。当他向她邀舞时,许多女子都发出了失望的叹息,仿佛极为羡慕她的增运似的。 她微微颔首,将纤纤玉手递给了他。 “夕颜,”当他将她带到舞池翩然起舞时,轻唤了她一声,“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请便,温莎侯爵。” “叫我艾力特就好。” 夕颜凝视着他英俊的容颜,“我们素不相识,这样的称呼是否太僭越了?爵爷。”她强调着最后两个字。 “你不是那种拘泥于礼节的女人吧?”艾略特性感的眸光锁住她。“你是吗?” 无论哪一个女人都无法抵挡他如此专注而迷人的眸光,即使是夕颜,也不禁微微一震。 但她很快便恢复了镇定,“我的确不欣赏太过虚伪的礼节,艾略特。” 她决定陪他玩这个游戏。 艾略特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你和丽薇公主是什么关系呢?” “我是公主身旁的首席女官,并担任此行的翻译官。” “是吗?”艾略特沉吟着,“你这种独树一格的气质不像只是一名小小女官。” “你大概认为只有贵族才配拥有气质吧?”夕颜的语气有着轻微的讽刺。 艾略特迅速瞥了她一眼,“你似乎并不欣赏我。” “我才第一次见到你,谈不上欣赏与否。”夕颜语气淡然。 区略特自唇角勾起一丝带着自嘲的微笑,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到对他毫不动心的女人。 “你有一双蓝得不可思议的眼睛,你知道吗?” 夕颜笑了,像他这种经验丰富的情场浪子会用这么拙劣的招数吗?不敢相信。 “许多人这么说过。” “我只在另一个女人身上看过这样的眼睛,”艾略特陷入一阵迷思,“梅琳·奥斯丁。” “你是指纳兰诚介的妻子?”夕颜一阵片忡,“梭罗·马相的名画?” “就是她。” “很荣幸你将她与我相提并论。”夕颜玫瑰色的樱唇边漾着笑意。 “我曾经对自己立誓要找到一个与她气质神似的女人。”不知怎地,艾略特竟对她吐露埋在心底深处这个只有乔云知道的秘密。 “我听说很多男人见到她的画都不禁为她痴迷,没想到你也是其中之一。”夕颜讶异地说。 “你不明了我的意思,”直盯着她的艾略特,威士忌色的眼眸竟流露出一股不易察觉的脆弱,“我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拚了命地想要找她。” 夕颜敏感地察觉到他非比寻常的认真,唇边的微笑倏然消逝。 ☆☆☆ “太子殿下曾在傍晚的时候遇见夕颜吧?”丽薇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令乔云一征。 “是的。” “夕颜她认为你是个绅士。” 乔云双眉齐扬,不知她是何用意。 “所以我认为有些话似乎可以对你直说。”丽薇接下去。 乔云带她轻轻转了个圈,“你想说什么呢!鲍主。”他柔声问道。 “你一定知道我这次亲善访问的真正目的吧!丽薇美丽的紫眸大胆地直视着他。 乔云回应她的眸光,微微一笑,“我的确知道。” “既然如此,我们就摊开来说。”丽薇回他一笑,“我想你对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对她的坦率,乔云十分激赏。 “我很抱歉。”他幽默地道歉,“我表现得如此明显吗?” “那倒不是,只不过我的直觉特别敏锐而已。”丽薇眨眨尾端微微翘起的长睫。 “我想你对我也没什么感觉吧!”乔云碧光凝住她。 对如此俊逸非凡的人物哪能毫无所觉呢!她只是不愿令自己陷得太深而已。 “我想这世上出色的男子并非只有太子殿下一人。”她眸光流转,“像那位穿着军服站在墙边,被一群人围绕的男子想必亦非池中之物。” 乔云微笑接口,“你也许曾听过他,贺星扬。” “他就是那个天才军神!”丽薇的语气流露出一丝惊喜。 乔云点点头。 “我一直十分期待能认识他呢!”丽薇显然也是军神的崇拜者之一,“他看来相当受欢迎。”她盯着那群围绕着贺星扬的男女。 “我会介绍他与你认识。”乔云许诺着。 丽薇的眸光一转,又发现了另一名伟岸男子,“那位正与夕颜跳舞的男人又是谁呢?” 乔云亦将目光调向丽薇的新焦点,“是艾略特·温落侯爵。” “那们侯爵似乎对颜顶有兴趣。” 乔云微微一怔,禁不住仔细地审视着艾略特的神情。他盯着她的神情是前所未有认真。乔云眉峰微蹙,恍然惊觉夕颜的眼眸正是蓝色的。难道艾略特一心想找的女人就是她? 一念及此,乔云的心底蓦地冒出一股苦涩。那滋味就象最劣质的茶叶所沏出的茶一般,令人不敢恭维。 ☆☆☆ “你不是她。”艾略特忽然冒出一句。 “咦?”夕颜猛然回过神来。 她发现自己似乎错看他了。方才他说话的认真神情不象寻常的公子,反倒象个对情感十分执着的痴情男子。 “你不是那个我想来寻找的女人。”艾略特补上了一句,脸上的神情再度恢复玩世不恭。 夕颜微微一笑,“是吗?你为何能如此肯定?” “这只是一种感觉而已。”艾略特自己仿佛亦不甚明白。“如果你是她的话,我们之间应该会产生某种联系才是。” 夕颜凝望他数秒,“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个游戏人间的公子。” “我的确是啊!”艾略特直认不讳。唇边泛起一抹迷人微笑。 夕颜摇摇头,“不,你不是。”她肯定地。 艾略特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何自己竟会告诉你这些。”他吐了一口长气,“或许是因为你有一双酷似梅琳的眼眸吧1” 此时舞曲正好结束,他们同时凝住脚步。 “做个朋友好吗?”夕颜主动朝他伸出手,语气真诚。 艾略特毫不犹豫地与她握手,“我可以奢望是那种‘关系’密切的朋友吗?”他玩笑般地问道。 夕颜眨眨双眼,“可以。”然后轻轻补上一句,“不过和你想像的恐怕大不相同。” “我明白。”艾略特迸出爽朗的笑声,朝她眨眨眼,“相信我,我明白。” ☆☆☆ 乔云一直没来找她。 虽然表面上她一直对围绕身边的众多追求者报以粲然的微笑,假装用心倾听着他们对她的赞美,甚至偶尔加入他们讨论诸如时事、运动、艺文活动等话题,但她其实一直是心不在焉的。她无法克制自己的眸光总是悄悄追随着乔云一举一动。整个晚上他一直不停地舞着。 和丽薇一曲舞毕,她注意到他开始遍邀舞会中所有未婚姻女性共舞。一位富家千金曾很兴奋地悄声告诉她这是皇太子一向的习惯。 她很高兴他是位如此体贴的男士,她知道他这样的行为,可以令那些容貌不出色或家世不够显赫的女子满足少女般的梦想。 难怪他在帝国的女性心目中评价会如此之高。 可是夕颜不明白为何自己似乎被排除在他的邀舞名单之外,而且他曾在傍晚时亲口要她留一支舞给他的。难道他只是在捉弄她? 她和艾略特连跳了三支舞,甚至在他的引介下与那位从不跳舞的军神相谈甚欢,羡煞场中所有女人。但每位女子皆能享有的荣幸她却至今还未得到。 这不是顶讽刺的吗? 她甚至已开始耳闻那些无聊升金小姐的闲言闲语,她们在猜测为何皇太子至今仍不邀请今晚风采颠倒万生的夕颜共舞。夕颜不禁自嘴角牵起一丝自嘲的微笑,她倒很希望她们讨论完毕后能将结论告诉她。她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呢! “今井小姐,你以为如何?” 夕颜回过神来,发现面前一位棕发的高瘦年轻人正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天啊,她根本没听到他问了什么。 “对不起。”她先是朝他微微一笑,然后轻蹙蛾眉,“我突然有些头痛,能请你替我端一杯酸梅汁吗?” 棕发年轻人似乎很高兴自己有机会发挥骑士精神,迅速应声离去。夕颜暗暗松了一口气。 “也许是室内太闷了吧!”一位灰发男士建议道:“出去散个步会好一点。” 夕颜盯着他,侧头凝思着他的身分。 对了,是艾略特工作的律师事务所的首席律师,亚历士·怀特。 “谢谢怀特先生的建议,不过我想我喝杯冷饮应该就会好多了。”她不着痕迹地推掉他想更进一步认识的暗示。 “对啊,让小姐喝怀冷饮也应该就会好多了。”她不着痕迹地推掉他想更进一步认识的暗示。 “对啊,让小姐喝杯冷饮也比跟你这家伙出动散步强多了。”另一个中年男子毫不留情地讥讽着他。 夕颜觉得自己很难保持微笑听这两个无聊男子的唇枪舌剑,她眸光流传着,寻找着丽薇的身影,发现她正与艾略特共舞着。 她笑得很开心,看来乐在其中。原本想向丽薇求救离开这里的念头只得暂打消了。看来她只能靠自己了。 当棕发年轻人终于回来,兴匆匆地递给她那杯酸梅汁时,夕颜接过来一口仰尽。 “对不起,我看到一位帮友,必须过去打声招呼。”夕颜边道歉、边月兑离他们的包围,她四处张望着,趁没人留意她时,自一道隐密的暗门溜进了位于大厅隔壁的日光室。 她在一张柔软的沙发上坐了焉。终于可以清静一会儿了。 她环视着这小房间,这里一点也没变,就连家具的位置也没一丝一毫的移动。之所以叫它日光室,是因为这里的屋顶和大厅一样都是用特别的玻璃制的。白天时阳光会从屋顶洒落下来,可以在这里做日光浴,却不必担忧会受到紫外线的伤害,因为屋顶的玻璃可隔离任何有害物质。 不过在她小时候,这里却被教她皇家礼仪的女官做为教学的场所。她经常带着她来这里观摩淑女们应有的社交礼节。 其实所谓的观摩就是透过一部隐藏式摄影机,在屋里的荧幕上批评众家千金的礼仪。 当时夕颜对这样的课程并不感兴趣,不过今天她全很高兴有这样一间房能让她喘口气。 正当她要合上眼帘休息时,一阵略带沙哑的声音指过她耳际。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夕颜迅速打开眼帘,乔云那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伫立在她面前。 她连忙起身,“殿下。” 乔云挥挥手,阻止她欲行礼的动作。 “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时,这些就免了吧!”他盯着她,“这个地方很陷密,你怎么会知道的?” 夕颜帮作无辜,“我也不知道啊,方才我的手一不小心碰到墙,就莫名其妙地进来了。”她语气镇定。 乔云目光锐利地锐利地凝住她,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相信她,终于,他点了点头。 夕颜悬在半空中的心也跟着落了地。 “殿下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她轻声问着。 “我看到你走进来。” 他不是一直忙着和那些千金小姐共舞吗?居然有时间注意到她的行踪。 “我还以为殿下忙得没时间注意我呢!”虽然不停地克制自己,夕颜还是冲口而这句话。 话方出口,她已对自己懊恼了起来。这等于是向他招认她在期待他的注意嘛! “你希望我注意你吗?”他果然开始嘲弄她了。 夕颜极力维持语气的淡然,“我只是想还欠殿下的一支舞而已。” “是吗?”乔云的语气有着轻微的嘲讽,“我倒认为你似乎很自得其乐,根本忘了我们的约定。” 夕颜一愣,难道他也一直暗中凝望着她的一举一动吗? 她开头优美的樱唇边,不自觉得地开始漾着笑意,一颗心亦飞扬了起来。 “其实,我是觉得无聊死了。” “无聊?”乔云双眉齐扬。 “真的。”她加强语气,“我一向就不喜欢参加社交宴会。” “和艾略特共舞时,你也觉得无聊吗?”乔云若有深意地问着。 “咦?” “你和艾略特连跳了三支舞呢!“乔云提醒她。 “这倒不会,艾略特他——”夕颜侧头凝思了一会儿,“是个满特别的人。” “你已经与他熟识到彼此直呼名字了吗?”乔云的碧眸一黯。 “我们已经算是朋友了。”夕颜似乎没注意到他心情突然的低落。 朋友。 正因为艾略特是他的好友,所以他不愿再接近夕颜。他几乎可以肯定夕颜就是艾略特一心想要寻找的女人。除了她,还有谁的瞳眸能蓝得像梅琳一般? 他怎能和自己的好友争同一个女人?何况艾略特是拚了命地想找到她。 等一下,他被此刻浮现在脑海中的念头惊呆了。他什么时候开始想要她的?他们不过才认识一天而已啊!他紧聚眉峰,感觉心情复杂极了。他从来不曾为任何一个女人如此六神无主过,这一点也不像平常的他。 从小便有“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本领的他,不论是处理政务或与工于心的臣子周旋,一向都是维持一贯的气定神闪。现在竟为了一个女人失去了平时的冷静! 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知道吗?”夕颜忽然开口说道,“我很欣赏你邀请场中所有未婚女子共舞的绅士风度。” 乔云凝神,察觉到她的语气不太对劲。 “可是你这种行为也令我成为今晚的笑柄。”她扫向他的眸光哀怨。 “为什么?” “我想今晚我是唯一未被你邀舞的女子吧!”她蔚蓝的眼眸闪着自嘲的光芒。 他一惊,一股歉意涌上心头。为免深陷,他一再提醒自己不要再接近她,所以才没有向她邀舞,却忘了这样的行为会令她难堪。可以想像出那些自以为是的名媛千金们会如何嘲谑她,尤其她又抢尽了她们的风采。 “对不起。”他道着歉,然后自唇角勾起一丝迷人的微笑,“这是可以补救的。” 他握住她的手,感觉她温泣的玉手微微沁着汗。 “我们出动跳舞。”他对她眨眨眼,带领她悄悄走出暗门。 当他们成功地来到大厅时,乔云松开她的手,朝她深深地鞠躬,性感的绿眸专注地凝视她。 “今井小姐,”他故意扬高音调,好让周遭那些正竖起耳朵细听的好事之秆,一字不漏地听清楚,“能与你相识是我毕生无的荣幸,可否请你赏光陪我跳支舞?” 听到他如此夸张而造作的用辞,夕颜差点笑了出来。她忍住一抹硬要浮现唇边的笑意,故意装出犹豫不决的神情,过了两秒才优雅地将手伸给他。 “能与皇太子殿下共舞是我的荣幸。”她声音轻柔地。 当他们优雅地滑入舞池时,夕颜终于逸出忍耐已久的笑声。 “你邀女孩子跳舞时用辞一向如此夸张吗?”她漂亮的蓝眸闪着笑意。 “当然不是,”乔云亦是笑意盎然,“通常我只要主动走向她们,她们就会毫不犹豫将手递给我,根本无须多费唇舌。哪像今井小姐,”他帮作受伤地瞥她一眼,“居然还考虑了一会儿。” “我是故意的,”夕颜的微笑甜美得有如夜风中的玫瑰,“报复你方才对我的忽视。” “现在小姐的怒气已消了吧!”乔云微笑问道。 夕颜凝睇他数秒,“我很高兴你用那么夸张的方式替我解决困扰。” 乔云有些不敢逼视她如此柔情万缕的眸光,“这是我欠你的。” 你愿不愿意更进一步满足我的虚荣心呢?“ “悉听尊命。” “带我飙舞。”她轻声低语。 乔云双眸疑问地盯着她。 “带我旋转不停地旋转,”她梦幻般地低语,“直到我飞向天堂。” 他完全被她作梦般的神情迷住了。在这一刻,他有种感觉,即使她要的是天上的星星,他也会不顾一切替她摘下来的。 于是,他开始带她旋转,不停地旋转——直到所有的人都惊异地注视着他们,直到厅内的女人都对她又羡又妨,直到她几乎碰触到天堂。 ☆☆☆ “这两个人是不是太夸张?”发话的是本已准备提前离场的贺星扬,却在目睹乔云与夕颜的“表演”时凝住了脚步。 站在他身旁,正品着美酒的艾略特微微一笑,“你见过乔跟哪一个女人跳舞跳得这么开心吗?” “从来没有。”贺星扬摇摇头,蓦地金棕色的眼眸一亮,“难道他对今井夕颜有好感?” “岂止有好感,我认为他已经开始陷下去了。”艾略特的表情完全是准备着看好戏的。 “乔竟然会是我们之中第一个陷入情网的人?”贺星扬性格的唇角亦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亏他平时还口口声声说为了立宪要抛弃儿女私情呢!” “对啊,依照年纪看来,应该是咱们军神先谈恋爱才是。”艾略特将炮口转达向他。 “依照在情场中打滚的资历,应该是你这位浪子先被子人套牢才是。”贺星扬以同样的语气丢给他这句话。 “总之我们都输给乔那小子了。” “这种事输给他也无所谓。”看来众女追逐的军神似乎是个独身主义者。 “这样呆呆坐在宫中,居然也有那种绝世美人自动送上门。”艾略特摇摇头,“乔也未免太得天独厚了吧!” “听你的语气,”贺星扬语带嘲弄,“好象顶羡慕他的嘛!” 艾略特微笑否认。 他是不会羡慕乔云的,因为他已确定今井夕颜并非他的梦中情人。属于他的缘分还没有到呢! 第四章 在批完今天的最后一叠文件后,乔云揉了揉略为酸涩的眼眸。 即使他现在只是代理父皇处理一部分政务,但大靖帝国的领地如此广阔,每天总也会发生上而件大事须君主亲自处理,尤其父亲为了怕历史重演又将宰相这个官职废除,分成三个职位——国务尚书、军务尚书、法务尚书、借以分散宰相职权,并且削减其职权范围。如此一来,帝君必须亲自处理的事情就更多了。 对于这种君主专制的集权制度,乔云常常会感到怀疑。 如果是英明睿智的皇帝,那由他一人下决定,或许会比民主制度缓慢而弊病丛生的议会操作制度来得有效率,至少可以免除利益团体的游说问题。如此一来,有关国家政务的推展当然会较迅速。 但如果当今的是一名昏庸的君主,或者,更严重的是一名残暴不仁的皇帝,呢! 当然,即使是由民众作主的议会政治也可能选出一个只为自身利益着想的总理,因而把整个国家搞得乌烟瘴气。不过,至少是这个国家的人民自已的选择,不是吗? 人类应该有做选择的权利,即使是错误的选择。这是乔云的看法,亦是他下决心要推动立宪法的主因。 “殿下,如果没其他吩咐,臣就告退了。” 乔云凝视着站在面前的老人,完全一副老态龙钟模样的他,近来处理政事的能力已大不如前,却依旧恋栈权位,不肯自动退职。 他对这位老人点点头,“军务尚书辛苦了。” “哪里,这是臣下该做的。” 乔云暗自摇头,这老人竟然完全听不懂得他的暗示。或者他是听懂了,只是不予理会。 乔云很想尖锐地讽刺他几句,但最后通牒还是淡淡一句。“多谢你了,退下吧!” 在凝望着军务尚书步履蹒跚的背影时,乔云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冲动。 想暂离开这间办公室,抛开这些烦人的俗务。 去弄梅园飙马吧 ☆☆☆ 一直待他乘着疾哪风奔上了拥梅径,他才终于不情愿地对自己承认,他来这里只是为了想再见今井夕颜一面而已。他知道自己不该再与她接近的,但却无法克制心中那股。什么时候他变成了情感凌驾理智的人了? 她会出现吗? 乔云知道她与丽薇公主今天的行程,是去为首都一间新开的博物馆剪彩并参观几家艺术中心。 不晓得她们是否已经回宫了!如果回宫了,夕颜会再来这里吗?乔云极端厌恶这种忐忑不安的心绪。天晓得,他早已不再是十七、八岁的青涩少年了。而且就算是那时候,他也从未如此沉不住气过。他放松马缰,缓缓朝思梅湖踱去。 她果然在这儿。 乔云的心情一阵飞扬,唇边不自觉地泛起笑意。他专注地盯着她。她在游泳,和昨天一样,只是这一次她不是的。她穿着一身轻便的衬衫和长裤。 他轻扯唇角,想起那天她果泳被他发现时神色的尴尬,嫣红的脸颊像极了清晨的蔷薇。 他跃下马,“疾如风,”他拍拍爱骑的头,将它系在一棵树干上,“在这里等我。”疾如风撇过头,黑色的眼扫向思梅别有用心,轻声自鼻孔喷气。 乔云轻叹口气,“你在嘲笑我吗?”嘲笑他为了一个女人如此魂不守舍。 疾如风只是高高地昂首,姿态高傲。 乔云将皮光调向湖里,紧盯着夕颜优雅的游水动作。 “其实我知道我不该再来接近她的。”他悄声对座骑说道:“毕竟她是艾略特的梦中情人,对不对?” 可是他控制不住想见她一面的冲动。 “只是见见她而已。”他喃喃自话地,仿佛试着说服自己。 “这就知道你一定会来。”一阵清越如长笛的声音促使他回神。 夕颜双手扶在岸边,扬首凝望着他,唇边漾着笑意。 她那张宛若出水芙蓉的清丽容颜美得象个梦,凝睇着他的双眸澄澈动人。 “你知道我会来?”他眸光无法离开她。 “当然,你不是想再见到我吗?”她的语气似乎极为自信。“我等你很久了。” “你不是与丽薇公主去参观艺术中心吗?” “早就回来了啊!”一双秋水漾着点点波光,“何况我真正想参观的艺术中心只有一间。” “是哪一间呢?”见她一副愉悦的模样,乔云迷人的碧眸亦不自觉地泛起笑意。 “靖平宫的艺术殿。”她微笑着,“我知道许多真正有价值的艺术品都被皇家私藏在那儿。” “看来你来此之前已对靖平宫做过一番详细调查了。”乔云回她一抹微笑。 “你可以带我去看看吗?”她期盼地盯着他。 “沿问题,女士。”他略带幽默地回答。 夕颜望着他微笑脸庞,她真的很高兴,非常地高兴。 因为他真的想见她。 一直到方才见到他的那一刻,她才敢真正地确定他对自己有感觉,一颗摇晃不安、无所适从的心才真正地找到了它该待的地方。 “你想下来游一会儿吗?”邀请他语调的是充满笑意的。 乔云故意打量一番自己身上正式服装。 “要我效法你果泳吗?”他嘲谑着她。 夕颜俏脸一红,“你可以就这样跳下来啊!”她娇嗔道:“难道堂堂帝国皇太子还心疼一套衣服?” “我很想接受你的建议,小姐。只可惜我的泳技不佳。”他语气自嘲,碧眸则闪着笑意,“拖着一套浸了水的衣服我游不动的。” 夕颜逸出一串悦耳的笑声,“真可惜,本来想与你经赛游泳的。” 乔云摇摇头,自唇角勾起一丝迷人的微笑,“欣赏过今井小姐绝顶的泳技后,在下自愿认输。” 夕颜轻叹口气,“知道吗?你这样说一点也满足不了一个女人的优越感。” “那我该怎么说叫呢?” “你呀,”夕颜美丽的蓝眸闪着调皮的光芒,“应该假装很卖力地跟她此赛,但最后却还是以些微差距败阵。这样才真正算是一个体贴的绅士啊!” 乔云了然地颔首,“我会记住你的教训的,教授。”他一本正经地,“以后同你比赛时,我一定会故意让贤的。” 夕颜睨了他一眼,“我才不需要你让呢!我的实力本来就比你强。”她自信满满地。 “这么说我非得跟你比个高下来证明你错了罗?” “下来啊!”她挑衅着。 乔云仰首望天,无奈似地微微摇头。 “怪不得先哲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果真有道理。”他开始月兑下外套,他的身材——真的很棒呢!她连忙低敛星眸,不敢直视他。 她现在的眼神一定像极了一个欲求不满的女人吧!她可没脸让他发现这一点。 乔云以一个十分优美的姿势跃下水。 “终点是哪里?”他转头问她。 “对岸。” “很长的一段距离呢!”他嘲弄地问她,“你的体力还够吗?” “放心吧!这点小事可难不倒我。”她微微一笑,然后迅速转身,又是抢先离去,就跟昨天赛马一样。 这一次乔云的反应可快多了,他毫不犹豫地跟上。 此时夕阳霞光映得湖面波光粼粼,两条破水前进的矫捷身影显得格外令人赏心悦目。 最后,乔云竟真以些微之差败下阵来了。 “想不到我真的输了。”他微笑着,语气是略带讶异的。 夕颜用手拭去脸上的水珠,“你不是故意让我的吧!” “咦?” “为了表现绅士风度,所以故意输给我?” “小姐,”乔云禁不住朗笑出声,“你不是对自己顶有信心的吗?” “可是——” 他打断她,“我是真的输了,心服口服。” 夕颜凝思数秒,“看来我是被我自己的话给绑住了,”她自嘲地微笑,“所以现在都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赢了。” “别太计较输赢,”他语调悠然地,“人生不是争强好胜就能完满的。” 她心折地凝住他,“看来你颇有一套人生哲学嘛!” 闲适淡然,好整以瑕,这就是他行事的态度吧!敝不得和他在一起,总教人有一种放心的感觉。 帝国人民能有这样一个行事气定神闲的皇太子,真可说是天大的福气。 他淡淡一笑,“你不是想去艺术殿吗?现在去如何?” 夕颜点点头,“所以我们现在又要游回去了吗?” “你还有体力吗?”他翔地望着她。 在思梅湖来来回回地游这么多趟,要是一般女人早就累垮了。 “当然。”她眨眨清亮的美眸,“从前在学校时我可是个游泳健将呢!” 话毕,她又一马当先地率先游向岸。乔云出神地盯着她的背影,少女时代的她想必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一定相当地出色,相当受欢迎,是许多男孩子追逐的对象。 他发现自己很想认识少女时代的她。事实上,他想认识每一个时期的她。不管童年时的她,或是将来年华老去的她。 他轻扯唇角,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感觉,就算夕颜变老了,一定还是同现在一样是个动人心弦的女人。不知道自己到时候是否还有机会像这样凝望着她? 一念及此,他不禁神色黯然。 他开始破水前进。 没有机会吧!因为她不是属于他的。如果真有人有资格得到她,那个人也应该是艾略特。别人或许不了解,但乔云却深深地明白艾略特对他梦中情人的情深。他找她二十几年了。 “喂,快来,”夕颜语音急促地,“我——” 乔云猛然回神,当他眸光扫向前方,发现夕颜竟然在往水里沉时,神智近科狂乱。 他用尽心全身力量,以生平从未游出的高速接近她。在夕颜经过几次起落,就要真正地往下沉时,他及时抓住了。 “你没事吧?”他望着神色苍白的夕颜,欣慰地发现她还有知觉。 夕颜勉强挤出一抹微笑,“没事,脚抽筋了。”她轻声解释。 “我早该料到的。”他责骂自己,一边动作迅速地带她游向岸边,“你的体力不够啊!” 顺利地将她轻放在岸上后,他焦急地检视着她。 “我没事的。”夕颜撑起上半身,“只是喝了几口水而已。”她安慰着他。 “那么脚呢?痛不痛?” 夕颜下意识地模模左脚踝,“一点点。”她吐吐舌头,仿佛为泳技一流的自己竟然会抽筋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乔云微微叹气,不由分说将她的腿靠在自己膝上,开始替她按摩起脚踝。 “喂,你不必这样做的。”夕颜无法克制突然地一阵心慌。 乔云不理会她的抗议,“以后做任何事,千万不能逞强。”他柔声道,“要量力而为,知道吗?” “我知道了,我已经好多了。”她急促地,“你可以不必替我按摩了。” 因为他轻揉她脚踝的动作令她心跳加速。 他继续替她按摩着,专注的模样让她脸颊温度不停地上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扬首问她,“感觉好一点没!”她征征地凝视着他,略带窒息地回答,“好多了。” 她仿佛叹息般的回应令乔云一阵失神,眸光不自觉地紧锁住她。两人眸光交缠许久,神智都处于迷离忘我的状态。乔云伸出右手轻抬起她的脸庞。夕颜则紧闭眼帘。 当丙从四瓣唇只相距不到一公分时,一个念头忽然击中乔云。 艾略特。 他的神智蓦然清醒,右手立刻放开夕颜,身子向后退了一些。他在做什么?竟想冒犯好友的梦中情人! 他真该死。 夕颜打开眼帘,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改变心意,她怔仲地望着他。 “对不起。”他简单一句,神情变得淡然,“我带你去艺术殿吧!” 然后他便起身,顺势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夕颜盯着他解开将疾如风套在树干上的绳子的动作,无法抑制心泛起一肥肉受伤的感觉。他应该是对她有兴趣的,可是为什么又突然变得如此冷淡?难道他是在捉弄她吗?就象舞会时她心中所怀疑的一样,这一切对他而言,只是一场游戏。 不会的,她阻止心中浮现的念头,她可以感受到他真的是关心她的,否则她方才差点溺水时,他不会如此惊慌。 她暗自叹息,如果她有勇气的话,她会质问他忽冷忽热的表现。只是——她摇摇头,即使经过今井夫妇这些年来的照指,对恋情的事她还是无法完全坦然,还是不够坦率吧! “上马来。”乔云在疾如风身上对她伸出一只手。 经过方才的情形,他竟然还能若无其事地与她共乘一骑,她摇摇头,真无法捉模他心中的想法。她将手递给他,被他一把拉上了马。 他将她安置在他胸前,“坐稳了!我要飙马哦!” 然后他便真的一抖马缰,狂飙了起来。 夕颜连忙紧抓住疾如风的的颈子。 “喂,”她扬高语间喊着,“你别骑得那么快呀!” “今井小姐不是顶爱飙马的吗?”他略带笑意地喊道。 “可是你的疾如风速度太快了,我差点坐不稳。”她抱怨着,一边抗拒着因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而升起的舒胀感觉。 乔云微微一笑,用双手护住她,依旧策马狂奔着。 因为他现在的心情十分不稳,夕颜湿淋淋的身躯紧贴着他的感觉令他疯狂,他得做些事情来稳定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别胡思乱想。这也是他选择飙马的原因。 夕颜如果真以为他能若无其事地与她共乘一骑,那可就太高估他的自制力了。 他现在就像平常一样,每当遇到什么难题或心情低调时,就以策马狂飙来澄清心中混浊的思虑,他想借此抵抗她对他的吸引力,以免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这是为了艾略特,也是为了他自己。 ☆☆☆ 一出弄梅园,往左边走便可到东宫,往右退则通往艺术殿。 所谓艺术殿,是一栋外观设计十分复古的典雅建筑,可说是皇家展示其收藏品的艺术中心。在艺术殿附近还有皇家专属的音乐厅及歌剧院,以及昨晚举行晚会的宴会厅。外观则是同样形式的设计,四栋建筑共同围绕着一方占地极为广阔的广场。通常在场皇家音乐会或戏剧表演后,应邀欣赏的名流贵族们会在此广场脍行一场酒会彼此交谊应酬一番,并且与刚才的表演者讨论表演内容。 对那些艺术表演者而言,能在这里表演不仅是一个无上的荣誉,节目后的酒会更是最佳的寻求赞助者的机会。 当然最常在这里举行的就是要那些上流人士们掏钱的慈善义演,所以有许多参加的人都把这类皇家盛会戏称为“砸钱大会”,自称“羊牯”。 在奔驰过一段颇长的道路之后,他们终于来到了这座著名的广场。 乔云深吸一口气,平稳着急促的心跳,微笑道,“到了。” 终于到了。 夕颜急忙自他怀里跃下马,假装流览着四周的景致,其实是在掩饰她不安的情绪。 当她好不容易让呼吸重新恢复顺畅后,才真正地欣赏起周遭来。 一切和众且样,依然是副富贵典雅的风华。 “很美。”她淡淡地评论道。 “很难想像,是不是?”乔云亦跃下马,牵着马带她突越广场,“这种国家级的建筑居然是一个家庭独占的。” 潜藏在他语气里的一丝不寻常吸引了夕颜的注意。“你似乎不以为然?”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矛盾感。”他若有所思地,“有时我会有种错觉,以为这些都是属于乔氏的,但却又明白自己并不是真正拥有这些。”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夕颜点点头,“你有的只是一种海市蜃楼般的拥有,事实上它们并不属于你。”她的语音轻柔,“表面上你拥有一切,但心中却没有相对的踏实感。实际上——你一无所有。” 乔云一震。她竟然能把他心中真正的感受诠释得如此一针见血。 “你竟会如此了解,”他讶异地盯着她,“仿佛你也曾有过这种感觉。” 她的确曾有过与他类似的感觉啊! “我只是猜想而已。”她微微一笑。 乔云直觉得知道她并没有说实话,不过他并不想逼问她,每个人总有一些不欲人知的秘密,他没有权利去探问。 “你今天去我国的首都参观,有什么看法呢?”他转开了话题。 “靖城是个很有格调的都市,”她偏着头,仿佛在仔细寻思,“我从严没见过任何一座城能如它一般展现出既慵懒又充满活力的风华,这两种矛盾的元素在靖城里融合得非常完美。” “所以你喜欢靖城?” “嗯。”她微笑,反问他,“你呢?” “我!”他一愣,“老实说,我从来没仔细欣赏过靖城。” “为什么?”夕颜的蓝眸闪着疑问。 “我不知道。”他耸耸肩,“有必要吗?” “你难道不曾对你生长的城市感到一丝一毫的兴趣吗?” “你的语气仿佛认为我是个怪胎。”他自唇边扯开一抹带着嘲谑的笑。 夕颜只是继续追问,“你该不会从未出宫过吧?” “当然有。”他兴味地瞥她一眼,仿佛觉得她的问题很有意思,“我还曾经游历过许多行星呢!” 他略带嘲弄的眼神令夕颜莹润的玉颊泛上红晕。 她怎么搞的?他当然出过宫了。他又不是小孩子,没道理和她小时候一样每天被锁在宫里。 “当你去一个地方施行时,你是抱着什么样的态度呢?” “增广见闻,看看各地的风俗民情,”他微微一笑,“一般人不都是如此吗?” “一般人施行是为了放松身心,”她睨他一眼,“你却好象是去收集情报似的。”她顿了一会儿,“连出外游历你都不能暂抛下你皇太子的身分吗?”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夕颜认真地凝住他,“你这人不懂得享受生活。” 乔云轻笑出声,“今井小姐想教我如何享受生活吗?”他的语气是半戏谑地。 夕颜对他的不以为然有些生气,她凝视他良久,才开口道,“我确有些意。”玫瑰色的红唇抿着淡淡的笑意。 乔云迷人的绿眸打着问号。 夕颜只是微笑。乔云满心疑惑,不知她打什么主意。正欲仔细推敲她的用意时,两人已穿越广场,来到艺术殿完全用透明的水晶为材质打造的大门口。乔云将马交给站在门口的一名宪兵,然后带着她走进去。 在两人穿越大门时,夕颜感到一道红色光线扫过他们。 “那是用来鉴别身分的扫瞄器,”乔云解释着,“只有少数人被允许进来这里。” 夕颜知道,因为她以前也是属于被允准进入的少数人之一。 当然,现在已经不同了。 她环顾着四周,这座专属于皇家的艺术殿拥有全银河系首屈一指的艺术收藏,自西元十六世纪至银河历四二o看的艺术品,举凡雕刻、绘画、瓷器,中国书法以及各种创意艺术品,在这里都可以找到,其中收藏最完整的便是银河历二世纪的各项作品。 那个时期因为出现了许多天才艺术家,百家争鸣,将人类自移民太空以来长久的文化真空状态一扫而尽,所以历史上称这为“新文艺复兴时代”。 当时最有名的一幅画作就是出自梭罗·马丁手中的“梅琳皇后”。 有的评论家一致公认此画的艺术成就可比拟文艺复兴时代达广西的“蒙那丽莎的微笑”。 这幅画也是至目前为止,坊间最多仿画的一幅。 据说有许多男人深深为画中美人着迷,他们可以在这幅画前伫立良久,却毫无所觉。 夕颜记得这幅画单独挂在一楼的边间。 “为何不见那幅‘梅琳皇后’呢?”她瞪着空荡荡的边间,喃喃问道。 乔云奇怪地瞥她一眼,“你怎么知道那幅画原来挂在这儿?” 夕颜一惊,暗骂自己粗心,“它原来是挂在这里?”她故作吃惊状,“难怪这个边间里面空无一物。”她将一双美丽的蓝眸调向乔云,“那它现在在哪儿呢?” “父皇将它赐给艾略特了。” “艾略特?” “我还记得艾略特第一次看到那幅画那大受震撼的表情,”乔云碧眸一黯,轻声道,“他非常喜欢那同画。” 夕颜恍然大悟,“对了,他昨晚曾告诉我,他一直想找一个神似梅琳·奥斯丁的女人。” “他告诉你了?”乔云感到一阵厅特的失落感。 她果真就是艾略特魂牵梦萦的女人。 夕颜关心地凝住他紧聚的眉峰,“你我没事吧?” “你有一双和她一模一样的蓝眸。”他的眸光亦凝住她,语气里有着淡得无法察觉的情感。 “艾略特也这么说。”夕颜嫣然一笑,“他原本还以为我就是他要找的女人呢!”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攫住了乔云全部的注意力。 “你说你不是?”他略带急切地。 “是他说我不是。”夕颜调皮地撇撇嘴。 “w了怎能确定?”乔云的心一阵飞扬。 “凭感觉啊1”夕颜若有深意地,“如果真遇到生命的另一半,你一定会有一些特殊的感觉的。” 她不是艾略特一直想找的人,她不是。 他真是傻,竟然为一件莫须有的事如此自苦,艾略特若是知道一定会大大地嘲谑他一番的。 不过乔乔在乎,一点也不。随他们要怎么笑好了,就算一辈子都拿这件事取笑他也无所谓。只要他能够光明正大地追求她就行。 夕颜着迷地望着他,他突然发亮的愉悦神情让她的心微微一动。她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仿佛也要随着他蓦然的心绪激昂而飞扬起来了。 他为什么会忽然这么高兴?那狂喜的模样仿佛像刚刚得到了一件稀世珍宝一般,难道只是因为得知她不是艾略特要找的女人吗? 她幽深的蓝眸直视着他。 他深邃的绿眸与她相遇,两人眸光交缠着,同时感到一阵仿佛电流通过全身般的颤栗。 夕颜开始感到全身温度上升,脸颊更是烧烫得令她有一股用手遮住的冲动。 “你曾经有过那种特殊的感觉吗?”他的语音轻柔而沙哑。 她犹豫了两秒,“有。” 他凝视她良久,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追问。 “别再问我。”夕颜回避他令她心跳不已的眼神,轻声低语。 他笑了,那笑容灿烂地有如金色阳光,“你很喜欢‘梅琳皇后’那幅画?”他柔声问道。 她松了一口气,很高兴他真的不再追问,因为她尚未准备好要告诉他。 “小时候,一个教师曾告诉我兰奥帝国开国君主纳兰诚介与梅琳之间的故事,”她微微一笑,“我听得很入迷,很希望能亲眼上睹真迹。” 事实上她早已见过真迹了,但她当然不会告诉他这一点。 “梅琳很年轻时就死了,不是吗?”几乎每个在帝国成长的人,都曾听过那段凄美的故事,乔云自不例外。 “纳兰诚介为梅琳盖了一座庭园,但梅琳却在完工前就逝世了。”夕颜的语气有着深深的遗憾。 “弄梅园?” “它原本该叫‘忆梅园’的。” “这就是你不满我为它改名的原因!”他语音轻柔。 “那代表着纳兰诚介对梅琳的无限罹。”她喃喃说道,忽然恍然大悟自己小时候那么喜欢在那里流连的原因了。 因为那里是整座冰冷的皇宫唯一充满着温暖,充满着爱的地方。 忆梅园令当时孤寂的她感到被抚慰,她完全可以了解到纳兰诚介推动挚爱,一个人孤寂地活在世上的感觉。 他们是同病相怜。 乔云凝望着夕颜那忽然变得脆弱的神情,心脏一阵揪紧。他了现自己有一股冲动想拥紧她,探问她为何出现那么令人心痛的神情。他想告诉她,他会陪伴她一生一世。只要能为她抹去那失意神情,他愿做任何事。 当他们走出艺术殿时,天色已暗。 沁凉如水的夜风轻抚着他们,夕颜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你,”她对乔云微笑,“带我来此参观。” 乔云性感的唇角微掀,“我很荣幸。” 她凝望他数秒,“你这个周末有任何计划吗?” 他俊眉一扬。 “记得我刚刚说话吗?”她蔚蓝的双眸闪着光芒,“我要教你享受生活,太子殿下。”语气是轻快的。 “你?” “只要告诉我,你那天有没有空就行了。” “或许晚上吧!” “好,就晚上见。”她迅速地,“我们出宫去。” 他微微一笑,“今井小姐是在向我提出约会吗?”语气是半戏谑地。 “没错!”夕颜落落大方地直认不讳。 他漂亮的碧眸掠过一丝耀眼的光芒,“既然如此,我七点去迎宾楼接你。” “别穿得太好。”忽然冒出一句。 他疑问地盯着她。 “你不能以太子的身分跟我出去。”她补充。 “我该以什么身分呢?” “平民。”她美丽的眸光凝住他,唇边漾着神秘的笑意。 ☆☆☆ 当夕颜回到迎宾楼时,迎接她的是带着神秘笑意的丽薇。 “我能请教一下吗?”她的语气是略带嘲弄的,“为何我只不过小憩一番,我的女官便不见踪影?” 夕颜瞥她一眼,“我又不是负责你贴身事务的女官,用不着与你寸步不离吧?”她不甘示弱地。 “快从实招来,”丽薇毫不放松地,“你是不是去约会了?” “是——”夕颜故意拖长了话音。 “是和乔乔云吧?”丽薇笑问。 夕颜点点头。 “我就知道,你们昨晚会那样跳舞,”丽薇璀璨的紫眸直盯着她,“一定是迸出火花了。” 夕颜回望着好友,“你不会介意吧?” “我最好的朋友终于陷入情网了,”她依旧带着微笑,“我高兴都来不及了,怎么会介意?” 夕颜亦泛起一抹甜美的笑,她伸手轻拥住丽薇。 “谢谢你,丽薇。”她语音轻柔地,“你是最善角人意的好友。” 丽薇禁不住轻笑出声,“说得好象你做了什么十恶习不赦的事似的。” 夕颜送出一串极悦耳的笑声,轻轻推开丽薇,漂亮的蓝皮闪着调皮的光芒,“我毁了你的相亲啊!或许这是你唯一可以嫁出去的机会呢!” “请勿低估我,今井夕颜小姐,”丽薇佯嗔道:“我可是被众家小报公认为全宇宙男人最梦寐以求的女人哦!” 话毕,她还故意扇扇她那美丽的长睫,丢给她一个会令所有男人心旌神摇的眼神。 夕颜忍住极欲逸出的笑声,伸出右手轻轻抬起丽薇的下巴,仔细地打量了她一会儿,“是真的,”她夸张地感叹着,“丽薇公主的美艳,连身为女人的我都得心动呢1”她眨眨眼,“或许你愿意与在下来一段浪漫情事?” “今井教授是指‘断袖之谊’?” “没错。“ “你确定你可以一边跟乔云约会、一边与我交往?”丽薇亦顺着她的语气开起玩笑来。 “如果公主愿意屈就的话。” 丽薇佯作打量她,过了一会儿,她摇摇头。“不行,我喜欢的是更有男子气概的人。” “像是那个鼎鼎大名的军神?”夕颜的语气是戏谑地。 丽薇一愣。 “我记得你一向很爷慕他。” 丽薇笑了,“军神他——”她顿了一会儿,“和我想像的大不相同。” “你的意思是——” “你不觉得其实他是个有些懒散的人吗?” 夕颜明了她的意思。昨晚与贺星扬聊过以后,才发现他其实是个我行我素的男人。和印象中威武的军神形象极不搭轧。不过夕颜以为那正是他最具魅力的一点。 “我倒认为他独树一格。” “或许吧。”丽薇微微一笑,“但我认为温莎侯爵的魅力更加不凡。” “艾略特?” “你认为他怎么样?” “难道你对他有兴趣?”夕颜微微蹙眉。 “他邀我这个周末一起用餐。” “他是个浪子呢!” “拜托,夕颜,”丽薇白了她一眼,“只是和他吃饭而已,别那么大惊小敝。” “可是——” “我之所以答应,是因为我想见识一下‘六月息’。” “六月息?” “奥斯丁行星最著名的一家俱乐部,据说餐饮、装潢、气氛,都是第一流的。”丽薇微笑道,“它的名字也很特殊。” “六月的微风。”夕颜喃喃地。 “什么?” “这是‘六月息’的意思。”她解释着。 “六月的微风,”丽薇轻声念着,“好浪温的名字。” 夕颜凝住她的双眸,“你可别被一时的浪漫气氛冲昏头,堕入那个浪子的魔掌之中。” “放心吧,女官大人。”丽薇朝她戏谑地行了个举手礼我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少女,别忘了,“她眨眨眼,唇边漾着笑意,”在你面前的可是社交界第一朵名花哦!” 夕颜却笑不出来,因为她知道丽薇绝不是艾略特一心想找的女人。一旦丽薇坠入他的情网,肯定会受伤的。而艾略特又是一个那么容易令女人心动的男人。所以夕颜无法舒展她紧蹙的蛾眉。 第五章 “公主,温落侯爵到了。” 当一名长相清秀的侍女进房通告这个消息时,丽薇不禁轻呼一声。 “我还未换好衣着呢!”她盯着镜中的身影,微蹙秀眉。 “请侯爵稍等一下,百合。”一旁的夕颜吩咐着依旧站在原地等候差遣的侍女。 “是。” 百合退下后,夕颜凝思了数秒。“丽薇,还是我下楼跟他说一声吧!” 丽薇点点头,“也好,你告诉他我一会儿就好了。” 夕颜微微一笑,“我会把话带到的。” 她走出房门,转下那道电动式的金色楼梯。 正站在大厅里打量着四周的艾略物将眸光转向她。“夕颜,真高兴能再度见到你,”他一身白色的穿着将他深金色的头发衬托得更加闪亮,唇边那抹带着三分邪气的微笑,足以迷惑任何女人。“你比上次更美了。”略带慵懒的腔调十分性感。 夕颜摇摇头,这个男人举手投足之间总是不自觉的流露出一股迷人的气息,真是天生的女性杀手。 “你的嘴涂了蜜糖吗?还是这是你见到女人的固定台词?” 她不为所动的讽刺语气令艾略特纵声大笑。 “我的逻辑性自尊在认识你之后科被践踏得体无守肤了。”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夕颜毫不同情,眼光锐利地盯着他,“你约丽薇出去究竟有何目的?” 他双眉齐扬,语气则是十足地嘲弄,“我不知道你还兼任她的保母。” “我只是不希望她受到伤害。”她冷静地。 “我不会伤害她。”他亦是同样的冷静。 “我可以信任你吗?”她的视线依旧毫不放松。 蒋略特凝视了她一会儿,轻声叹息,“显然你对男女之间的事没有多少经验。” “什么意思” “这种事不是单方面可以决定。”他微笑着,“我邀丽薇用餐是男女社交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那只是因为我们互相欣赏,并不表示我们在认真交往。”他顿了一会儿,“我想丽薇一定比你清楚游戏规则才是。” 夕颜默然。难道她是在杞人忧天吗? “与其为朋友白操心,何不多想想自己的事呢?” 夕颜秀眉一扬。 “我是指你和乔的事啊!”艾略特眼眸充满着兴味,“你们进展如何!” 夕颜粉白的脸颊开始转为蔷薇色。天啊,全世界都知道这件事了吗? “你们那天表演得那么夸张,”艾略特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很难让人不怀疑。” “这不关你的事吧!”她维持着语气的淡然。 他研究着她强自镇定的神情,“我想我已经明白了。”语调是略喧嘲谑的。 夕颜正欲发话,却被一阵声响吸引了注意力,她下意识地眸光一转,果见丽薇正轻移莲步地走向他们。 “你答应我,艾略特,”她急忙悄声叮咛他道,“绝不可以给丽薇任何错误的暗示。” 艾略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问题,女官。” ☆☆☆ 目送着艾略特那辆漂亮的跑车迅速消失在半空中后,夕颜依然若有所思地伫立在原地。不久乔云略带沙哑的嗓音拉回了她的游思。 “为何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柔声问道。 夕颜回眸一笑,一听到他的声音,她便不自觉地满心欢喜。 “没什么。”她转过身,在看清乔云的打扮后,不禁一怔。 “我不确定平民的穿着应该如何,”他比比身上的衣装,“这是我唯一一套比较随便的衣服。” 夕颜打量着他,他穿着白色上衣,棕色长裤,再加一件同色的休闲外套,肢上则是一双咖啡色的休闲鞋。的确是一套很平常的服装,但穿在他身上硬是充满了独特的魅力,显现出一股不平凡的气质,一点也不像平常人。或许他天生就具有帝王风范吧! “很帅。”她衷心赞美着。 乔云微微一笑,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听到女士的赞美,但却是第一次真心地感到愉悦。 “你也很美。” 她一身米黄色的连身长裙,散发出娴雅秀美的气息。 “那是我们今天交通工具吗?”她望着停在附近一辆看来十分气派高贵的轿车。 “有什么不对吗?” 她将眸光调向他,略带嘲弄地轻扯嘴角,“别告诉我里面还有个司机。” “你不是要我别以皇太子的身分出宫吗?”他俊眉微挑,“所以我把所有原本欲跟我出宫的侍卫全部打发走了,宪兵总临若是知道这件事想必会脸色发青呢!” “对不起,因为我的任性,使你大伤脑筋了。” “别介意,我一向也不喜欢他们跟着我。” 夕颜微笑,“既然如此,我更加不能让大家认出你是谁了。”她指指那辆车,“我们不能开一辆,太显眼了。” 乔云凝思数秒,“迎宾楼应该有一些较普通的车,在地下室吧1” 他领着她往地下室走。 “等一下,先戴上这个。”夕颜自背在右肩的皮包掏出一团棕色的东西。 “那是什么?”乔云瞪着那团东西。 “假发啊!”她边说、边替他戴上去,“这可以让别人认不出你。” 戴完之后,她退后几步欣赏着。 “效果不错呢!罢好又跟你身上的衣服相配。”她美丽的蓝眸闪着满意的光芒。 “我一定得戴上这玩意吗?”乔云看来有些不自在。 “这样很不错啊!”夕颜微笑着,又拿出一副墨镜挂上他英挺的鼻梁,“一周 加上这个就理完美了,绝不会有人认得出你。” 见她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乔云只得摇摇头,半带无奈地任她替他“化装”。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今天应该去哪儿呢?”夕颜轻声问道。 他想了一会儿,“如果我今天是皇太子,我会带你去‘六月息’用餐,那是首都最棒的一家餐厅。” 又是“六月息”,他难道没有更有创意的点子吗? “我到底是一具钱的平民呢?还是中产阶级?”乔云忽然专心地盯着她,语气认真地问道。 “这有什么差别?”夕颜莫名所以。 “我想一般的中产阶级是去不起‘六月息’的。”她微微蹙眉。 夕颜不禁失笑,他真的一点想像力也没有。 她忍住唇边一抹急欲浮现的笑意,“你是中产阶级。” “这就伤脑筋了,”他依然一本正经地,“我可想不出一般中产阶级会如何安排他们的节目。” 夕颜终于自唇边逸忍耐已久的笑声,清脆的声音十分悦耳。“你是在开玩笑吧?” 他扫向她的眸光却让她蓦地明白他是十足认真的。她收住笑声,目光温柔地凝住他。 “没关系,我会告诉你的。” ☆☆☆ 当他们开着自迎宾楼借来的一辆小型磁浮车出了靖平宫之后,乔云转头瞥了夕颜一眼。 “我们该上哪儿/” “问问车上的电脑啊,它一定会推荐我们一些好玩的地方的。” “你有什么建议吗?”乔云果真问起现在出厂的每一辆车都必会安装的语音电脑,它除了可以帮主人开车这外,还跟行星上所有的电脑网路连线。 “主人是要去用餐吗?”电脑问道。 “没错,你推荐哪里呢?”夕颜用她独特的清越嗓音问道。 “若论首都最值行一去的餐厅,自然是‘六月息’了。” 夕颜一阵愕然,乔云则丢给她一个好笑的眼神,唇边泛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 “我投降了,”她夸张地高举双手,“是不是所有出自皇家的东西都如此没有想像力呢?”她摇头叹息。 “你见到这位女士的反应了,”乔云含笑对电脑说道,“她显然很轻视你的建议。”也是他建议。 “没错啊!”电脑依旧坚持自己的建议是对的,“根据我的资料,‘六月息’的确是最佳的用餐地点。” 乔云忍住欲逸出笑声,“小姐的意思是,我们是平民,去不起那么昂贵的餐厅。” “这一点请放心,主人。”电脑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们既然是大靖帝国的贵宾,一切支出自然由皇室支付。” 乔云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他眸光发亮地扫向和他一样笑得不可自抑的夕颜。 “我倒忘了这辆车是专门给贵宾们用的。” “我也没想到你们大靖帝国待客竟如此周到。”她对他眨眨眼,停顿数秒,“你总该知道一般平民周末的晚上都上哪儿吧!”她再次请教电脑。 ‘首都公园。’电脑迅速回答,“每个周末那里都会举办一些特别活动,也常常卖一些地方小吃。” 夕颜一拍手掌,“这正是我想要去的地方,”她瞥了乔云一眼,“你曾经去过吗?” 他摇摇头。 “很公平,我们都是第一次。”她微微一笑,“走吧。” 不到半个小时,他们便来到了首都公园。 乔云将车子停在附近一座大型的空中停车场的第五十层,然后他们搭乘透明玻璃所制的回旋降梯下楼。 回旋式的设计是为了使搭乘电梯的人能更清楚地自名个角度俯视靖城美丽的夜景。 这是专门为观光客设计的电梯,一般赶时间时间的居民是没有兴致乘坐这种无法仰赖重力加速度迅速冲下楼的升降梯的。 乔云便从来没乘过这种电梯。 虽然他经常光顾在这附近的“六月息”,但却从未存此种闲情逸致和女伴在此欣赏夜景。 “没想到靖城人夜以后的风情,比起白天更加迷人,”夕颜屏望着远处一片如银河般璀璨的灯火,“从这个角度看下去美极了。” 乔云瞥见她那着迷的愉悦模样,禁不住自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只不过自这里往下看就能令你感动至此!”他似乎在嘲谑着她。 夕颜瞪他一眼,“我猜你一定不曾自高处欣赏过靖城吧?” “你猜错了,”他一阵朗笑,“我曾经在比这里高上数倍的地方俯视过靖城。” “在哪里?”夕颜星眸这得像子夜里星辰。 “我会带你去。” 她凝住他,微微一笑,“我还以为你是一点生活情趣也不懂的人,没想到你竟然也会上高处欣赏夜景。” “恐怕要令你失望了,”他回她一抹迷人的微笑,“我只去过那里一次,而且是为了一件无聊事。” 他自嘲的语气令她唇边的笑意扩大。 “我就知道你这人的生活无趣得和女乃。”她丢给他一个令他心绪一阵紊乱的眼神。 “看看底下的夜景,”夕颜重新将视线调向玻璃外,“告诉我你的感想。” 乔云顺着她的目光游览四周一圈,“很美啊。” 他淡然的语气促使她回眸,“然后呢?” 他考虑了一会儿,“联外空中道路上有一长串的灯光,我想这表示许多人都出城度假去了。” 夕颜翻了翻白眼,“你能不能别想这么实际的事,这些色彩斑澜的霓虹灯难道不能使你联想起什么吗?”她扬起双眸,期盼地盯着他。 “或许电力会超载?”他喃喃地,“不晓得首都的电力设施够不够用?” 她无奈地闭眼。 乔云则是一阵开怀大笑。她倏然打开眼帘,直瞪着他,“你在整我?” “你那种充满无奈的神情真可爱。”他依然带着笑意。 她盯了他良久,“至少你有幽默感。”她不情愿地说道。 “你没听说吗?”乔云伸手扶她走出正于此时打开门的玻璃电梯,“幽默感和体贴的风度是敝国女性们公认我的两大优点。” “她们大概忽略你也会捉弄人吧!” 他自唇角勾起一丝自嘲的微笑。除了她,他从未对任何女人开过玩笑呢!他对她们永远是保持彬彬有礼的绅士风度,从不越雷池一步。 “你看,”夕颜忽然用手指着前方,“首都公园果真非常热闹呢!” 乔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到前方一扯热闹景象。 占地极广的“首都公园”是靖城里最大的一座公园,也是最具特色的一座。 凡是来过靖城的人必然都曾参观过这座美丽的公园,因为这里是最能代表奥斯丁行星与众不同的地方。 入口是一座由各式各样花卉拼成的拱门,而且完全是真的花朵,绝非人造的。这是因为奥斯丁的人民想念具有生命的东西是美丽无瑕的,而这颗行星是宇宙里最具生命力的一颗,所以他们愿付出一切代价维持并展现它的完美。 “要使拱门上的花长开不谢一定很难吧!”夕颜感叹着。 乔云微微一笑,“没有任何花可以长开不谢的,据说负责这座公园的园丁每隔一星期就得重新换过拱门上所有的花呢!” 她仰头凝望着偌大的拱门,“那一定是很繁琐的工作。” “每个奥斯丁人都会告诉你这是值得的,因为我们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这个行星蓬勃的生命力。” “这是一个皇太子该说的话吗?”夕颜嘲谑地,“别忘了你是半个银河系未来的主君,怎么可以有地域性的偏见呢?” “今晚的我只是一介住在奥斯丁行星的平民,”他闲闲地回她一句,“这是不今井小姐的要求吗?” 夕颜轻笑出声,“你的反应倒快得很。” 她先穿过拱门,映入眼帘的是拥挤的人潮,而且许多人的脸上都戴着奇形怪状面具。 “好象是化装舞会呢!”她兴高采烈地。 “我们不会那么巧碰上一年一度的狂欢舞会吧?”乔云的表情是有些发悉的。 “那表示什么?” “表示今晚靖城所有无聊的疯子都会齐聚在这里,”他长声叹息,“我们会被这些人潮挤扁。” “你不觉得有趣吗?”她瞥了他无奈的神情一眼。 “等你被这些人挤得体无守肤之后,你就不会觉得有趣了。”乔云宣告着。 夕颜只是粲然微笑,不自觉地伸手替他抚平均数紧蹙的眉峰。 “开心一点嘛,一定会很好玩的。”她看着他的爱娇神情仿佛天真的小女孩,令他一阵怔忡。 她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握住他的手,“我们先去觅食吧!” 乔云任她牵着他的手,副食他穿越人群。 一向走在众人前面的他还是第一次象这样跟着别人走,而且是由一个女人带着他。但他一点也不介意,反而水利和她携手前进的滋味顶好的。他们来到一个香味四溢的小摊前。 “老板,”夕颜得扬高音调才能在充满笑语喧哗及节奏强烈的音乐声中听见自己的声音,“我可以请教一下那是什么吗?”她指指个子矮小的中年老板手上的料理。 “柠檬鲜鱼,小姐,淋在上面的酱汗可是我独门秘方哦!”老板对她眨眨眼,“如果夹在烤过长面包里一起吃风味更佳。”他递一个给她,“要不要试试看呢?” “好象顶好吃的。”夕颜接过用纸袋装着的面包夹鲜钱,仰头望着乔云,“你要不要也来一份?” 乔云扫了她捧在手中的纸袋一眼。 “你确定我们要吃这种看起来不怎么卫生的东西吗?”他附在她耳边问道。 夕颜被他这种犹豫不决的语气逗笑了,“这位先生说他也要一份。”她朝老板调皮地眨眨清亮的美眸。 当老板亦递给他一份时,他连忙补上一句,“其实我不怎么饿,夕颜。” “哦,乔,无论如何你得吃一些东西才行,”她忍住笑,“我可不希望你因为缺乏体力被这些人挤昏。” “你竟敢嘲笑我?”他假装生气地瞪视她。 “我怎么敢呢?”她甜甜一笑,低头咬了一口方才买的食物,“味道真的不错耶!”她扬声催促他,“你也尝一口嘛!” 乔云瞥了她充满期待的容颜一眼,只得也咬了一口手中的东西,俊朗的浓眉在食物入口后微蹙。 夕颜注意到他的表情,“不好吃吗?”语气是有些失望的。 “老板,你想念吗?”乔云转头对中年老板微笑,“这位小姐居然会以为有人会不喜欢你的料理呢!” “小姐,你这话就不对了,”个子矮小的老板提起眉来倒也挺有威严的,“我卖的东西可是远近驰名的,来首都公园的人至少有一半是为了吃我的独门料理。”说话期间,他又卖出了好几份。直来他这番话虽然夸张,倒也有几分真实性。 夕颜只得陪笑付钱,将乔云拉离了摊前。 当他们成功地穿过一群围成一圈跳舞的狂欢分子,来到公园的一角时,夕颜方用她那清澈如镜的蓝眸直瞪着他,“你今天整我整得顶开心的嘛!” 他放声大笑,“不知为何,一旦发现逗你的感觉如此愉快,就无法克制自己别继续下去。” 他再尝了一口手中那份原本他绝对不会碰的小吃,“没想到这种东西也满她吃的。” “听听你这种说话的口气,”她微扯嘴角,“就知道你是没见过世面公子哥儿。” “我的确不曾吃过在这种路边小贩买的东西。”他淡淡一笑。 “所以你需要再多一些类似的经验。”她扬起一丝迷人的微笑,“吃不吃冰淇淋?” “冰淇淋?”他问话的语气仿佛没听过这种东西。 “你不可能没吃过吧?” “当然吃过。” 许多高级餐厅的饭后甜点都会以冰淇淋作为一部分的素材,如“六月息”就有一道招牌甜点是采用冰淇淋制成的,相当受人欢迎——尤其是女性。 “如果你想吃的话,我可以带你去。”他补了一句。 “这边就有了。”她指着前方不远处一辆小型货车。 乔云瞪着娜辆货车,“这种简陋的设备做得出冰淇淋吗?”显然他是联想到那些知名主厨的拿手甜点了。 “当然可以了。”夕颜不明白他为何会有此种疑问,“可不可以请你发挥骑士精神过去为我俩各买两球?” “两球?”他从来不知道冰淇淋可以用“球”来计算的。 “对啊,我要巧克力和香槟口味的。” 她总算说了句他听得懂的话了。 可是当他正要过去那辆货车见识一番时,她又冒出一句奇怪的话。 “别忘了告诉老板我的冰淇淋一定要用甜筒装哦!” 甜筒?那又是什么?他耸耸肩,转身去执行她交予他的任务。 夕颜微笑地凝望着他英挺的背影,他茫然的神情令她觉得很有趣。她四处张望着,想找一个地方坐下来解决她的晚餐。湛蓝的眸光浏览着四周,看到的却只是一张张戴着面具的脸孔,看来乔云说得没错,靖场所有的人都挤到这座公园了。 一张戴着鬼魅面具的脸孔忽然凑近夕颜,她吓了一跳,禁不住后退几步。 “请问你是今井夕颜小姐吗?”面具后传来一阵略嫌苍老的声音。 “你是谁?” 她迅速扫视他全身,大概一七五公分高的身材,一身黑色的打扮、发色已呈灰白,露出面具的眼眸是锐利的黑。她不记得曾认识这号人物。 “你是今井夕颜吧?”他追问着。 “是又如何?”她警戒地盯着他。 “错不了的,”他喃喃地,“这么湛蓝的双眸找不到第二个女人了。” “你究竟是谁?” “我有话告诉你,小姐。”他目光锐利地盯住她。 “什么事?” “这里不方便说。”他顿了一会儿,“我知道你和丽薇公主礼拜三会去首都电视台接受访问,我在十七楼等你。” “我不明白你的目的。”夕颜紧盯着他。 那个男人正想回话时,眼角却瞥见了乔云走近的身影,“别告诉任何人,我绝无恶意。” 语毕,他匆匆离去。夕颜征征地望着他的背影。 “那个鬼魅是何方神圣?”乔云问道。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一个怪人。” “我早告诉过你今晚聚集在这里的人都是疯子。” 她轻笑出声,压下心中一阵忽然浮现的不安,旋身朝他调皮地扇扇浓密长睫毛。 “包括我们吗?” “我原本认为我是个十分正常的人,现在可不敢肯定了。”他举高双手所持的两去甜筒,“方才我问老板甜筒可以吃吗?他看我的眼神仿佛我是个疯子。” 夕颜再次逸出一串轻笑,“当然可以,你不知道吗?”她接过属于她的甜筒。 “事实上,我一直到刚才才晓得它长什么样子。” “你这人难道不曾有过少年时代吗?”她樱唇边依旧漾着笑意。 “这跟少年时代有什么关系?” “一般青少年,即使是就读寄宿学校也应该有机会尝试。这种冰淇淋满街都是。”她舌忝了一口冰淇淋。 他回想了一会儿,“我好象真的从未与朋友去逛过街,是女孩子做的事吧!” “那你们男孩子都做些什么/”她好奇地。 他侧头凝思数秒,“运动吧!有时也打打桥牌。”他微微一笑,“事实上我们几个朋友每一季都会固定聚会一次打桥牌。” “你的好朋友是指艾略特与贺星扬吗?”在皇家舞会那一晚,她就感受到这三个人之间亲密的友谊,“他们都是很出色的的物呢1”她玫瑰色的唇角牵起一丝略带嘲弄的微笑,“据闻太子、侯爵与军神是众家千金心目中的理想爱人。” “你还漏了一号人物。”乔云闲闲地指正她,一边品尝着他生平第一支甜筒。 “谁?” “冥王。” “他是谁?” 他只顾吃着冰淇淋,无暇回答她的问题。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她双眸漾着笑意。 不到两分钟时间,他已经快解决完手中的甜筒了。 “你这种狼吞虎咽模样,实在有失平常严谨的形象。”夕颜取笑他。 “小姐这样细嚼慢咽的,难道不怕它融化了?”他毫不在意地反问她。 “吃冰淇淋要这样子,”她示范着,“这样才能品出其中奥妙。” 乔云紧盯着她慢条斯理的示范,禁不住一阵失神。尤其每当她吃完一口冰淇淋后,那习惯性轻舌忝红唇的动作更令他热血沸腾。 她到底明不明白这样的动作是极具暗示性的?仿佛在邀请他品尝她诱人的唇瓣。 他凝望她单纯的愉悦神情,暗自叹息,显然她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考验一个男人的绅士风度。 当她终于吃完整支甜筒时,他僵硬的身子终于随之松懈。 “啊,”她愉悦地叹息,星眸半闭,“好象又回到了少女时代。” “你的少女时代是怎么过的呢?”他似乎极有兴趣。 “和一般女孩一样啊,念书、逛街、和朋友聊一整晚的天。”她唇边泛起一抹笑意,“有时也会批语教授或品评男孩子。” “你一定很受异性欢迎吧?” 她开头美好的眉毛一扬,“事实上我更受同性欢迎。” 他亦微扬俊眉,但却是因为讶异。 “我念的是女样。”她无奈地耸耸肩,“许多女同学都很仰慕我,我常常接到情书呢!”他闻言禁不住一阵失笑。 “这没啥好笑的吧!”她白他一眼。 “你是否觉得受宠叵惊呢!”他逗着她。 “假如你的军神好友给你一封情书,你会觉得受宠若惊吗?”好的问。 乔云一愣,开始在及海中想像着贺星扬递他他情书的情景,唇边不自觉地浮现笑意。 “星扬要是知道你曾经打过这样的比方,一定会气得连他最爱的咖啡都咽不下去。”他甚至可以想像他大声抗议的情景。 “即使我真有断袖之癖,也不可能看上你这小子。”他一定会这样反唇相讥吧! “看来你在朋友的心目中评价不高嘛!”她嘲弄他。 “这倒是真的。”他一点也不介意她的嘲弄,“我那群损友只会找我的碴。” 她微笑着,从他提及朋友的语气,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们之间趋势的情谊。“你刚刚不是说还有一个冥王?” “他住在奥林帕斯行星,很少来奥斯丁,所以这里很少人认识他。” “他有一个很特别的外号。” “那是那里的人替他取的,因为他的个性不怎么平易近人。” “他一定也是个容貌出众的人物罗!”她轻扯嘴角。 “你怎么知道?”他讶异地瞥她一眼。 “我猜的。”她微微一笑,“是否一定要迷人得令所有女人不能自己才能成为你的好友呢?” “你这句话中指的男人是否包括我?”他含笑盯着她。 她心跳一阵不规则,“我指的是你的朋友。”她低垂眼帘,借以掩饰她的不自在。 他仍旧紧盯着她,纵然隔着墨镜,她依然可以感到他眸光的炽热。 “我们去跳舞吧!”她忽然提议,拉住他的手就往人群里走。 “等一下,夕颜,”他叫住她,“你确定我们要和一群疯子挤在一块儿跳舞?” 夕颜睨他一眼,“你得多了角帝国子民的生活方式啊!” “借着跟他们跳舞?” “这也是一种方式啊,”夕颜不由分说,“走吧。” ☆☆☆ “你觉得如何?”在首都公园的中央广场狂舞尽兴之后,乔云开车带夕颜来到这里。 靖城里最高的一座山。 不过令夕颜感动的并不是山的高度,而是这里视野的广阔,空气的清新,还有——周遭的宁静。附近看不到一户人家,没有人声,只有偶尔的鸟语和潺潺溪鸣。 站在这山顶俯视靖城的人,想必都会打从内心兴起一股遗世独立傲然。 夕颜仰着望着天上的繁星点点,她从未像现在一般有种仿佛她可以摘到它们的错觉——即使在宇宙舰艇上也没有。 “你怎么会发现这里的?”她轻声问道。 “为了茶叶。” “什么?”夕颜一愣。 “我听说这里产的茶叶不同凡呼,特地亲自来见识。”他轻扯嘴角。 “难怪这里的空气流动着一股不寻常的清香。”她深吸一口气,“你喜欢品茗?” “就象星扬将咖啡视为第二生命一样。” “或者象艾略特一股对威士忌情有独钟?”她微微一笑。 “你也知道这件事?”他仿佛有些意外。 “我很好奇,”她顿了一会儿,“你那位冥王朋友又喜欢喝什么呢/” “他只喜欢冰矿泉水。” “果然是一个很奇特的人物。”她心生向往地。 “这不太对吧?”他微聚眉峰,“我发现你对我的朋友似乎比对我感兴趣多了。”他半真半假地埋怨着。 “你希望我注意你?”她俏皮地偏头打量他。 乔云先是一怔,继而爽朗大笑,她竟然把舞会那晚他嘲弄她的话原封奉还。 “看来你是君子报仇,三年不晚。” “你的答案呢?”她追问。 “你真的想听?”他眸色转深。 夕颜蓦地双颊发烧,“你不说也行。”她回避着他灼人的眸光。 “这是你自己要追问的,该有勇气听答案才是啊1”他闲散的语气令她一阵气闷。 “请说,我洗耳恭听。” “听她哦。”虽是子夜,他盯着她的碧眸依然耀眼得像被正午的阳光洒落的思梅湖,“我当然希望你注意我,”他扳着她纤细的双肩,让她无法逃避他热情的眼神,“而且最好只注意我一个人。我希望你的视线分分秒秒都不自觉地跟随着我的一举一动,根本无暇注意其他人,包括我那些好朋友。” 夕颜只觉被他一串热烈的表白弄得芳心大乱,她费尽心力才勉强调匀呼吸。 “你好狂傲,”她好不容易才开口,“凭什么我的视线得离不开你?” “你忘了我是个养尊处优的皇太子吗?”他幽默地回答,“我早已视众人对我的注目为理所当然,我习惯成为众人的焦点。”他以一个挥手的动作加强他的语气。 她轻哼一声,“我可不是你们大靖帝国的了民,没必要对你仰慕不已。” “可是我却对你仰慕不已。”他语音比平常更沙哑几分。 夕颜不自觉地扬起一双蓝得象勿忘我的眼眸,近乎痴迷地凝望着他。 “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要说什么?”她怔怔地。 “你的意思是我方才一阵热切的表白完全得不到任何回应?”他轻轻摇头,“你可真懂得如何打击一个男人的自尊啊,小姐。” 她美丽的唇角扬起一丝夺人魂魄的微笑,“你要我说什么呢?先生。”她轻摇螓首,嗓音低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能——”她眸光专注地凝住他数秒,然后轻轻踮起脚尖,在他颊上印上一吻,“用这种方法回应你。” 她抚着脸颊,唇边开始凝聚愉悦的笑意,“这是我所能想像最好的回应方式了。”他停顿数秒,“可是你愿不愿意更进一步满足我的虚荣心呢?” “你是在讨回舞会那晚你送给我的礼物吗?”她脸上的笑意扩大。 “你愿意吗?” “悉听尊命。”她引用他那晚的回答。 “再给我一个吻。” “嗯?” “一个货真价实的吻。”他低语道,“最好永远不停,直到我飞向天堂。” 夕颜轻声叹息。她该拿他怎么办呢? 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总是有办法搅乱她一向平静的心湖。 于是她伸出手勾住他的颈项,星眸紧敛,缓缓地将她玫瑰般的柔软唇瓣印上他炽热的双唇。 他们不断地加深这个吻,加深这个吻,直到她无法呼吸,直到他浑然忘我,直到两人都几乎碰触到天堂。 仿佛过了一世纪的时间,这两人才终于放开彼此。 “这个礼物够货真价实吧?”夕颜首先开口,气息是不稳的。 “我很开心,”乔云依旧拥着她,附在她耳边轻轻吹着气,“不止是因为这个吻,而是你给了我有生以来最特别的一晚。” “我这个教授是否教会你如何享受生活了?”她发烫的脸颊紧贴着他温暖的胸膛。 “恕我驽钝,教授。”他玩笑似的,“只有一晚的实习对我而言是不够的。” “那你要为师的怎么办?”她顺着他的语气开起玩笑来。 “最好再给我一段时间的实习机会,而且要由教授亲自指导。” “你要多久才够!” 他轻轻一笑,捧起她迷人的丽颜。“一辈了如何?”他认真地问道。 她呼吸一窒,蓝眸定定地瞅住他专注的碧眸。 “怎么样?”他略带焦急地。 “我的钟点费很贵的,一辈子的时间恐怕你付不起。”她半真半假地。 乔云性格的唇角勾起一丝微笑,“今井教授尽避开价,我是大靖帝国的皇太子,不怕付不起。” 她睨他一眼,“我要求的价码你可不一定比一个平民付得起。” 他双眉身长扬,“说说看。”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良儿,才轻声的低语。“我要的——是你的真心。” 他漾唇边的笑意逐渐加深,“夕颜,你要的正是我唯一给得起的东西啊!”他再次拥她入怀,“如果你要的是帝国的江山或财富,我才真的付不起呢!” “为什么?”她愣愣地。 “因为它们不是我真正拥有的东西。”他放开她,走山崖边,俯瞰着远方灯光灿烂的靖城。 “不论是靖奥斯汀行星或整个帝国,都不是我的。”他继续轻声道,“它们以及住在其上的居民是我的责任,我的才华、我的理想、我的生命,都是属于他们的。”他转头朝她微微一笑,“我能给你的也只有我的心而已。” 夕颜的心涨满感动,她痴痴地望着他修长英挺的身子。这一刻的乔云仿佛神祗一般地发着不凡的神采,耀目得令人不敢逼视。 她一点也不介意必须和所有帝国人民分离如此出色的他。因为她完全明白是满腔的理想与抱负令他如此与众不同的。 她愿意尽全力支持他实现理想。因为她爱他。他终于明白自己当初想来奥斯汀的原因了。 是为了他。为了与他相遇,为了与他相识,为了与他——相恋。她仰首凝望璀璨星空,悠然长叹。或许,冥冥之间真有上帝存在。 第六章 虽然基督教的圣经说上帝指定礼拜天为一星期的休息日,而几世纪以来,人们也一直遵从这样的习惯,甚至偷懒地将礼拜六也列为公休日。但对乔云而言,周末不见得就代表他可以放下他的责任。 像这样阳光普鸟语花香的美丽星期天早晨——一般人都会选择去郊外踏青的好日子,他却还是得待在云石轩里处理政务。 不过即使如此,他依然不以为意、神情自若。但方才为了公事在星期天清晨七点赶来他书房的军神可就怨声连天了。 “好不容易想趁第十舰队回首都例行维修的期间偷懒一下,偏偏又发生了这样的事剥夺了我难得的休假。”贺星扬紧聚眉峰,语气是不满的,“诺亚也真会选时机搞政变。”他将背部深深靠近柔软的皮制沙发,闭上双眼。 对他而言,现在本不应该是坐在乔云书房里谈公事的时候,而应该是待在家里睡觉、发呆、喝咖啡才是。 乔云淡然微笑,他完全明白这位好友心中的想法。但为了国家大事,他只得破坏星扬的美梦了。 “你对这件事有何看法?”他慢慢地喝了口刚刚才沏好的茶,闲闲地问道。贺星扬则打开眼帘,端起方才乔云吩咐秘书为他准备的咖啡,先品了一口,才缓缓地开口,“时机选得太好了。”他简单一句。 乔云双眉微挑,“你该不会是因为它发生的时间,正是你休假期间才这么说吧?” “这自然也是原因之一。”听出乔云嘲讽的语气,贺星扬瞪了他一眼,“最主要的是,在圣保罗共和国将要举行总理在大选时候,我们最靠近圣保罗领地的加盟行星诺亚发生了政变,”他停顿一秒,“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值得玩味吗?” 乔云微微颔首。 昨天深夜,当他与夕颜分手回到东宫,接到诺亚发生政变的时候,第一个浮现在脑海的念头 这位好友一模一样。 时机实在太巧了。 “你认为这件事会是圣保罗同盟在背后操纵的吗?”乔云微蹙俊眉,“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据说圣保罗同盟各国之间有一些矛盾,”贺星扬沉吟着,“会不会是为了整合内部?” “借着战争挑起各国一致对外?”乔云摇头,“目前同盟内部是主和的鸽派占上风,应该不会轻易对我们挑战才是。” “我想他们并非要对我们发动战争。”贺星扬再灌了一咖啡,“而是要挑起我们内乱。” “让我们自顾不暇,无法在他们内部矛盾时乘虚而入。”乔云微微一笑,“这倒是一个很聪明的办法。” “别忘了同盟内也是有一些人才的。“贺星扬金棕色的双眸亦闪着笑意。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乔云继续推敲道:“不久之后,我们就会接到各边境行星发生叛成的消息了。” 贺星扬同意地点点头,“如果诺亚的内乱真有人在背后操纵的话。” “那么他们之所以选择诺亚为第一个叛乱的行星,又选在第十舰队回首都维修的时候发动,是因为想调你这只虎离山吗?” 因为贺星扬率领的第十舰队负责驻守靠近麦哲伦迥廊的要塞,而发生政变的诺亚行星却远在另一边靠近圣保罗加廊的地方,一般而言,奥斯丁联盟原本是不会派贺星扬去平乱的。但既然现在他人有奥斯丁,又是所有舰队司令官里年纪最轻、官阶又最低的一位,指派他去解决这个小内乱自是理所当然。 “他们太看重我了。”贺星扬淡淡地笑。 “他们应该看重的,”乔云微笑地瞥了他一眼,“放眼全宇宙,谁敢招惹我们天才军神呢?” “别给我戴高帽子了,”贺星扬的语气略带无奈地,“要派我出征就直说吧!” 乔云不禁轻笑出声,“我猜想他们要你去的原因可能有两个。” “其一,他们把叛乱的重点摆在麦哲伦附近;”贺星扬接口,“其二,他们在诺亚设下了陷阱等我。” “不论是哪一个原因,都是为了牵制你。”乔云一双碧眸闪着不怀好意的光芒,“你可真红哪!军神。” “我根本不希罕这种声名。”贺星扬冷哼一声,“要不是六年前不得已被卷入了麦哲伦保卫战,我现在早可以默默地退役回家享清神了。” “身为皇太子的我,倒很高兴那场战役发掘了我国一个军事天才呢!”乔云毫不同情地。 贺星扬瞥了他一眼,“算了。”他叹了一口气,为了诺亚的咖啡豆,我就再奋战一次好了。“ 凡是了解军神的人都知道,诺亚产的咖啡豆是他的最爱。或许圣保罗同盟亦是因此而把诺亚列为此次行动的第一站呢! 因为军神是绝对无法容忍因诺亚的更换政权,而使他再品尝不到来自诺亚的上等咖啡豆。 乔云端起盛着极品好茶的瓷杯,一口仰尽。 他自椅上起身,踱步至窗前,若有所思地凝望着窗外美景。 “你有没有想过!星扬。”他语气凝肃,“对保罗同盟为何有能耐唆使奥斯丁聪明里的野心分子发动内乱?” “我想了一整晚呢!”贺星扬的语气是嘲讽的——不知是在嘲弄自己,还是嘲弄乔云竟会如此问他。 “结论呢?”乔云静静地问。 “只有一个原因最可能。”贺星扬迅速回答,“起源于十五年前。” “是前朝的旧贵族?”乔云自嘴角勾起一丝十足嘲讽的微笑,“想复辟吗?” “只有些流亡分子跟对保罗同盟结合,才可能挑起我们大规模的内乱。” “没想到他们还有能力搞这些。”乔云转过身,将眼光移回好友身上。 “别忘了,”贺星扬亦紧盯着他,“有一个最重要的人可能还活着。” “纳兰梦颜。”乔云喃喃念道。 他走近原木打造的书桌,按了一个钮。“这是电脑分析她现在的相貌。” 贺星扬打量着随着乔云的动作出现在面前的半身投影。 那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深棕色的秀发、蓝绿色的美眸,五官极为端正。 “由于有关她的所有资料都被销毁了,”乔云解释着,“我们只能根据她十岁时一张模糊的相片揣摩她的容貌,连她身高体重都不可得知。” “原来你也猜到可能和她有关,”贺星扬微微一笑,“连相片都准备好了。” “我打算在十点召开军务会议,商讨如何应对此次内乱的问题。” “那些死脑筋的老家伙会相信我们的推论吗?”贺星扬唇边泛着讽刺的笑,“他们可是十足的乐观主义分子。” “他们非得相信不可,”乔云极有自信。“除非他们有更好的见解。” “你还是打算派我去诺亚平乱吧?” “我们得将计就计,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已有防备。”乔云微微一笑,“只好委屈你了,星扬。” 贺星扬耸耸肩,“放心,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不会掉入陷阱的。” 乔云轻轻颔首,他相信星扬的能力。 贺星扬则端起咖啡,一口饮尽。 “我建议你换个秘书,这家伙煮的咖啡实在不怎么样。”他抑怨着。 乔云闻言,唇边笑意加深,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听说普罗汀总司令派了一个女中校去你的舰队任参谋长且教情报学,”他眼眸充满兴味,“有没有这回事?” “嗯。” “听说她可是咱们奥斯汀盟军里官阶最高的女性,而且又年轻貌美。”乔云若有深意地。 “这句话似乎别有用心,”贺星扬怀疑地瞥了他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乔云帮作无辜,“没什么。只不过对她有些好奇罢了。” “她是一个满特别的女人。”军神的口气竟然带了些神往。 “真的!”乔云双眸一亮,好友的神情令他感到事情非比寻常,“能让你觉得特别的女人可真罕见。我还真想见她一面。” “你想做啥?” “品评一下她是否够资格和你凑对啊!“乔云戏谑地。 “你少无聊了”贺星扬瞪他一眼。 “好友面前不打诳语,星扬。”乔云一本正经地,“你是不是对那个女人有兴趣!” “贺星扬选择不回答他的问题,闲闲地说道,”我劝你别因为自己陷入爱情陷阱,就妄想把别人一起拖进去。” “你知道我和夕颜的事?” 军神夸张地挥挥手,“全世界都知道了。”他顿了一会儿,双眸专注地盯着好友,“你是认真的吧?” “我又不是艾略特。” “说的也是。”他点点头,“你这小子是从不和女人玩爱情游戏的。”w了金棕色的眼眸忽然充满笑,“这么说,我们就快喝喜酒了。” 乔云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先把这次内乱解决再说吧!” ☆☆☆ “儿子,都过了三天了,还没传来其他行星政变的消息?”帝国皇帝乔立紧聚眉峰,“是不是你多虑了?” 他坐在靖平殿一张气派的座椅上,问话的语气是略显困扰的。 乔云只是淡淡一笑,“事先防备总是有利无害的。” “嗯。”乔云点点头,“但我总觉得事情应该不会这么复杂,或许只是声单纯的小政变而已。” “如果是这样,自然更好解决了。” “听说你把军力重新配置过了!”乔立瞥他一眼,“那些老军人似乎有些不以为然。” “这是为了因应此次事件。“乔云语气淡然。 “你知道挪些老将难免有一些不悦,毕竟为你父的是靠他们帮忙才易帜变天的。“乔立沉吟着,”虽然他们现在口中不说什么,但如果你预料错了,恐怕他们会乘机予你难堪。“他忧心心忡忡地。 “别担心,父皇。”乔云依然一副神色自若的模样,“我相信我和星扬的推论不会有错。”这句话不仅是因为对自己的信心十足,也是导源于对朋友的完全依赖。“我猜想对方会等星扬直到诺亚之后,才给我们来个措手不及。”他微笑地。 乔立凝视他一会儿,“既然如此,”他轻轻颔首,“一切就交给你了。” “请放心。” “关于纳兰梦颜的事有消息了吗?” “毫无消息。”乔云微微蹙眉。 “她真的还活着吗?” “她活不活着其实并不重要,”乔云唇角泛着嘲讽的笑意,“他们可以随便找个人冒充皇裔,只要借用她的名义号召复辟就行了。” “看样子你是胸有成竹,”乔立微笑道,“我是多虑了。”他忽然转开话题,灰眸闪着兴味的光芒,“据说首都电视台安排你和丽薇公主一起上节目接受访问。” “今天下午。” “怎么样?” 乔云开头美好的眉毛一扬,瞥了父亲一眼,“什么怎么样?” “别装傻了,”乔立哈哈大笑,宏亮的声音回荡整个靖平殿。“当然是指你跟丽薇公主之间的事。” “恐怕要令您失望了,父亲大人。”乔云半开玩笑的,“我与丽薇互不来电。” “是那个女官吧?”乔立若有深意地盯着儿子。 乔云两道俊眉挑得更高了。 “今井小姐啊!”乔云满面得意的笑,原本因身子不好而略嫌苍白的脸色,顿时红润起来,“我可不是瞎子,她觐见我的时候,看你一双眼睛没离过她身上一秒,我就知道事情不寻常了。”他不怀好意地瞥了儿子一眼,“怎么样?你终究也被女人逮住了吧!” 乔云见父亲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情,只能微微苦笑。 “我的确很喜欢她。”他坦白招认。 “喜欢到什么程度?” “我要娶她。”他简单一句。 乔立瞪大一双灰眸,“你是说我那个一度被怀疑是同性恋的儿子终于想结婚了?”他以一夸张的手势加强语气,“我没听错吧?” 乔云翻翻白眼,“你不反对吧?”他轻描淡写地问。 “不能和圣荷王国联姻确实有些可惜,”乔立慢慢条斯理地,“不过今井小姐是个十分出色的女孩子,我很喜欢。” “所以你赞成了?” “我怎么可能反对?”乔立自座椅上起身,兴奋地走近乔云,拍拍他的肩。“唯一的儿子终于要结婚了,我当然是鼎力支持。“ 乔云轻扯嘴角,“多谢。“ “把‘奥斯汀之星’拿去送给人家吧!”乔立忽然说道。 “奥斯汀之星?”乔云微微一愣。 “那套蓝宝石首饰啊!” 他当然知道“奥斯汀之星”。所有帝国人民就算没见过,也一定听过那套贵重典雅的珠宝。 那是距今约两百年前,纳兰诚介专门为梅琳皇后订制的结婚礼物。 整套首饰完全是由名家精心设计的,包括头饰、耳坠、项链、手镯、戒指,一应俱全。其镶付的每一颗宝石均是最纯净耀眼的蓝宝石,价值连城。 从此以后纳兰氏每一任皇后都会在结婚典礼那天戴上这套首饰,“奥斯汀之星”已成为一种象征。 “拿前朝的东西送给她似乎不合宜吧?”乔云犹豫地接口。 “又不是要她在结婚典礼时戴,只是个见面礼而已。”乔立不以为意地,“何况你还能想出其他哪一个女人比她更配那套珠宝吗?她那双蓝得惊人的眼眸一定能与奥斯汀之星相映成辉。” 夕颜不喜欢配戴首饰。 乔云直沉地知道这一点,那晚的皇宴,她就只戴了一串项链而已,连耳环都不戴。 他微笑着,她独特的美的确不需任何珠宝来衬托。 她或许不会喜欢这个礼物呢! ☆☆☆ 首都电视台。 今天这栋外观以黑色玻璃为主要建材的摩天大楼,似乎比平常更充满了忙碌的气息。 大楼里人潮川流不息,气氛热络;大楼外则突然多了几十名宪兵站岗,气氛冷肃。 下午两点,一辆银白色的豪华皇室专用磁浮轿车准时降落在宪兵夹道的大楼门口。 当车门终于开启,首都电视台今天的贵宾终于露面时,不仅是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各新闻媒体的记者,包括一群闻风而来的民众都发出了惊喜的叹息声。 因为他们亲眼目睹了帝国里最出类拔萃的人物,才识、名望、甚至相貌都高人一等的皇太子——乔云。 在他跨下车子的那一刻,所有的数位摄影机都将焦距对准他,捕捉着他迷人的微笑。 众家新闻媒体的记者几乎是同时冒出一连串的问题,拚命地推挤着那群神色俨然的宪兵,千方百计地想更接近他。 丽薇公主随后的出现制造了另一波高潮,记者们推挤得理厉害了,甚至有些人还不小心被推倒在地。 夕颜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在圣荷行星,她从没见过数百架摄影机同时运作,数百名记者同时发问的情形。今天她算是见识到奥斯汀人抢新闻的热情了。 她禁不住自唇边泛起一抹笑意,这还不过只是皇太子上电视台接受访问的小事呢!她不敢想像若是发生真正惊天动地的大事,会是怎么样的情景。 怕不把整座靖城都翻过来了。 她迅速跟在丽薇身后,随着众人闪进了大楼。 昂责此次访谈的工作人员将他们领至二楼一间巨型摄影棚。 当夕颜好奇地打量整座精美的摄影棚时,一阵细小的声音锁进她的耳朵。 “我在十七楼等你。” 夕颜原本漾在唇边的笑意倏然消逝,她迅速转头,想找寻声音的主人。 只见一张张陌生的脸孔在她面前交错晃动着,她闭了闭眼,忽然感到一阵晕眩。 “丽薇,”她悄声对身旁正对众人点头微笑的红发美女说道,“我有些头晕,想找个地方静一静。” 丽薇点点头,表情依然不变,“你自己要小心。”她亦小声回应。 夕颜微微一笑,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当她终于成功地离开那人潮拥挤的摄影棚时,不禁吐了一口长气。 十七楼。 她脑海中忽然掠过了一张戴着鬼魅面具的脸。是她在首都公署遇到的怪人。她茫然地盯着身边的玻璃电梯,她是不是该上去弄清楚那人的目的呢!心中那一股不安的感觉令她有些犹豫。 ☆☆☆ 或许在之后好几年的时间,夕颜都会后悔她今日的决定,但她终究还是上到了十七楼。 首都电视台的第十七层楼是一间气氛宁静的咖啡厅。 这间是专为在此栋大楼工作的人特别设置的休憩空间,装潢十分雅致,看得出来设计师的匠心独具。由于现在并不是午茶时刻,厅内的客人很少。 夕颜眸光一转,很快就找到那个神秘怪人。他一个人独坐在靠墙的隐密空间里,黑眸锐利地射向她。夕颜平稳着不安的心神,缓缓地走近他。 “你究竟有何目的?”她冷静地质问他。 他瞥了她一眼,“请坐,今井小姐。” 夕颜在他对面坐下,蓝眸仔细打量他。 没戴面具的他,令她清清楚楚看见了他苍老的脸上每一道岁月刻蚀的痕迹。他是个发色已呈灰白的老人,面上满是风霜,除了那双锐利的黑眸,看不出有什么威胁性。 一个机器人服务生很快地为夕颜送上一杯矿泉水。 “请问小姐要点些什么?” “不用,谢谢你。” 老人目送机器人的身影消失后,才慢慢开了口。“今井小姐是十五年前被今井夫妇领养的吧?” 他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让夕颜的心脏一下子停止跳动。 “你是什么意思?”她面无表情地。 “我的意思是,”他眸光紧盯着她仿佛要抓住她每一个反应,“你原本不叫今井夕颜。” 他是谁?怎么得知她的身世的?最重要的,他究竟知道多少? 夕颜极力维持冷静的表情,语气漠然,“那我原本又该是谁呢?” 老人深深地注视她一会儿,然后将一只一直藏在桌下的手放上桌子,打开紧握的手心,让她可以看清他手掌上的东西。 夕颜的脸色倏然发白。 摊在他手上的是一个底色为浅蓝色的梅花形徽章——那是纳兰氏的皇徽。 “我从没见过这种东西。她无法克制语气微略的颤抖。 “公主——“ “不晓得你是谁,“她蓦然起身,”请你别无帮纠缠我。“她只想赶快逃离这里。 “请你不要逃避现实,”他拉住她,语气急促,“公主!”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是兰奥帝国的公主,纳兰梦颜。”他一字一句地。 夕颜逸出一阵笑声,“你在开玩笑。”她冷冷一句。 “我不是开玩笑。” “那你一定是疯子。”她的语音愈发冷酷起来,用力想甩开他。“放开我。” “公主,我并无恶意。”他坚决不放开她,“乔治·威廉侯爵将于近日发动复辟,我们需要公主的领导。” “你说什么?”她完全惊呆了。 按辟? “请公主坐下听我说,好吗?” 夕颜愣愣地再次坐定,心神依旧处于极度震惊的状态。 “我们经过多年的努力,终于争取支圣保罗同盟的帮助。”他缓缓地解释着,“现在时机已然成熟,我们准备开始行动了。” 夕颜不发一言。 他瞥了她一眼,继续说道,“这几年我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在前阵子得知公主的下落,到尊府拜访时,才知道你竟已回到奥斯汀了。” “你们到过我家了。”她喃喃地。 “是的。” “你们怎么会找到那里的?” “我们是在两年前经由梁之仪才知道公主可能流落到圣荷行星,之后又费了好一番工夫才打听到你的下落的。” 是梁教授,他竟然把她的去向告诉了这些人。 “虽然今井夫妇极力否认,我依然确定你就是纳兰公主。”他继续接下去。 “你是谁。” “杜长风。”他语气恭谨,“公主殿下。” 鲍主殿下! 她已经十五年没听过人家这样称呼她了。为什么就在她已经淡忘这一切的时候,却又被卷入这些争权夺利的恩恩怨怨? “你说你们发动了复辟?” “是的。”杜长风点点头,“我原本认为成功的希望或许不大,但假若公主亲自出面,情况一定会不同的。” “有什么不同?”她无机的语气完全不像人类该有的嗓音。 “公主是真正的皇裔,号召力定比我们这些残存的贵族强多了。” 她苍白的唇角勾起一丝嘲讽意昧十足的冷笑,“这年头有谁还信血统那一套!任何人只要有能力、有野心,都可以做皇帝。” 杜长风一窒,哑口无言。 “玷是乔治·威廉的想法,所以为了阻止那家伙不当的野心,就更需要公主出面了。 “我看你们也未必是真心想复辟吧?”她神情森冷,语音铿锵有力,“乔治·威廉难道一点也不想做皇帝?” 扁看他那大受震撼的表情也知道答案是什么。 她回想起那夜在山顶乔云曾略带激昂地向她倾诉他的理想。 他要立宪。而这群野心分子只有满腔的权力欲。这种不知天高地厚,毫无理想抱负的人,也想争夺江山——太可笑了! 夕颜不屑地轻扯唇角。 “侯爵他——杜长风好不容易开口。 夕颜打断了他,“我奉劝你们,少作这种春秋大梦了。”她冰泠得足可冻结任何物体的目光令杜长风脊背一阵发凉,“想坐拥江山也得看情况、等时机。现在乔氏皇朝如此得在下民心,你们发动内乱,不过是螳螂撼车,徒惹世人耻笑而已。何况,”她停顿两秒,“你们有没有想过,任意发动战争将造成多少人无辜牺牲?多少家庭家破人亡?”她再次起身,目光冰冷地直盯着他,“没有考虑过这一点的人不配争天下。” 她最后扫视他一眼,转身就要离去。 “公主——”杜长风焦急地轻喊。 夕颜凝住脚步,“别叫我公主。我不是什么公主,”她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我跟那个十五年前被灭的皇朝一点关系也没有。” 杜长风若有所思地盯着她挺直的背影。这么犀利逼人的态度,这么冷静从容的反应。 她说得没错,乔治·威廉不配得天下。她才是真正值得他的效忠,值得得天下的人。他要说服她加入他们,不计任何手段。 ☆☆☆ 整个节目进行期间,乔云的眸光一直不自觉地在寻找着夕颜的倩影。虽然表面上仍是一副平静的模样,但他的心绪一直是略微不安的。不知为何,他似乎感觉一阵心神不宁,仿佛夕颜发生了什么事一样。 直到整个访问终于结束,而他自眼角瞥到夕颜的身影出现在摄影棚门口附近时,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心才算落了地。 他迅速走向她,一看清她脸色略显苍白的模样,他便禁不住微蹙双眉。 “你不舒服?夕颜。”他关心地。 “没事。”她仰首朝他微微一笑。 “可是脸色发白呢!”他俊挺的眉毛仍未舒展。 “我很好,”夕颜星眸半敛,“只是有些头痛而已。” “所以你方才躲到别的地方去了?” 她闲言,身子微微一晃,“你知道我去哪里?” 他察觉她语气的异样,“就是不知道才着急啊!”他柔声道。 夕颜像是松了一口气,唇边泛起笑意,“谢谢你的关心。” “不客气,教授。”乔云戏谑地,“关心教师是学生的本分。”他望向她的碧眸炯炯发亮。 夕颜唇边的笑意亦加深。 两人旁若无人地互相凝望,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有一架摄影机已将镜头对对准他们有一段时间了。 不过另一个骚动倒是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嘿,有人昏倒了。“一个尖锐的嗓间,自摄影棚门外传来。 乔云与夕颜立刻冲出大门。他们见到一个中年妇女倒在大理石铺成的光亮地板上,身边还站着一个满面泪水的小男孩。 夕颜急忙排开围观的众人,赶到妇女身旁。好蹲,迅速察看着妇人的瞳孔及脸色。 “好象是糖尿病。”她轻声对随后奔近的乔云说。 乔云微微颔首,转身朝哭泣的小男孩安抚地一笑。“她是你妈妈吗?” 小男孩点点头。 “妈妈身上有没有带药?”他轻声问道。 小男孩将紧抓在手上皮包递给乔云。 夕颜迅速接过,马上就找到她需要的东西。接着她将针筒注入药水,抓起妇人一只手臂,对准静脉就立刻下针。整个过程流畅、快速地令乔云一怔。 “没事了。”好对小男孩及乔云微微一笑。 “我不知道你还是个医生。” 乔云讶异的语气令夕颜不禁轻笑出声,“还不是正式的。” “你原先不是在生物科技研究所工作的吗?” “嗯,一面工作、一面念医学。”她淡淡地。 “没想到在我面前的是位才女呢!”乔云激赏地,“你还有多少面是我不认识的?” 他无心的一句话却令她心跳加速,“你认为认识一个人的一切很重要吗?”她尽量使语气平淡。 “别人我不在意,”他用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说道,“但我想知道你的一切。” “包括我小时候的每件事吗?”她的语气尖锐。 乔云奇怪地瞥她一眼,“你不想说也无所谓啊,我不会逼你。” 他温和的语气令她一阵歉然,她扬起美丽的蓝眸,“对不起,我只是——”接下来想说的话,在她的眼角瞥见杜长风的那一刻忽然哽住。 他竟然就站在人群外围,黑色的眸光犀利地凝视着她和乔云。 充满不以为然的神情令她心惊胆跳。 “怎么了?夕颜。”乔云眸光温柔地凝住她,“你看来心神不宁。” “我没事,没事。”她轻声说道。 天啊,她究竟该如何自处才好? 她应该再继续隐瞒他她的身世吗?她又能再隐瞒多久? 第七章 夕颜在云石轩外一座小型花园里徘徊着,犹豫不决。 她知道这个时候乔云一定待在他的书斋里。许是为了政务伤神,许是正凝神读书,总之,他漂亮的书桌上一定摆了一壶清茶。在宁静的夜晚品茗读书旧他多年来的习惯——他曾经这样告诉过她。 “其实我这人只要有书、有茶,就可以过日子了呢!” 他说这句话时,唇边那抹迷人的笑意仿佛还在她心头荡漾着。 “别忘了还要有可以清淡的朋友。”她刻自己是这样接口的。 她悠然长叹,仰首凝望着这栋完全以大石板块砌成的独特建筑。 第一次到这里来时,她曾为它的特殊着迷不已,尤其是对门边那些乔云亲笔题的字——“位高如云,质朴若石。” 挺秀飞扬的字体恰恰显现了题字者的性格,她只瞥了一眼,就可以确定是他的亲笔。 这是他的座右铭,有以时时箴规自己切勿自矜自傲。 他完全做到了自己对自己的要求。她不认为从古至今有一个位居云端的人,能象他一般以一颗路边顽石自居。 “我很喜欢石头。”他抚着灰白色的石板墙,碧眸闪着奇特的光芒,“它常常是遭人遗忘地躺在路边,由着人们践踏,或是提供人们休憩,但却依旧坚定自在。” “所以你以顽石自许?”她是故意嘲谑他的。 他毫不在意的雍容气度却深深地打动她的心。她怎舍得放弃这样一个有深度,有理想的男人? 她绝对不能向他坦白一切,如此一来,她必定会失去他的。 可是她又怎能自私地选择不告诉他一切!他的国家就要发生战乱了啊,她应该告诉他这件事的。 “我的才华、我的理想、我的生命、都是属于他们的。”他那晚在山顶上所说的话,在她的耳边清晰地回荡着,“我能给你的也只有我的心而已。” 夕颜仰望着比前几天都来得更灿烂的夜空。她就要连他的心也得不到了吗? 这么璀璨的夜空,难道是上天在讽刺她黯然的心情吗? “今井小姐为体力迟迟不进门呢?”驻宁在轩门外的宪兵罗伯见夕颜在门外徘徊良久,似乎毫无进门之意,禁不住好奇地开口。 难道皇太子殿下和这位美丽动人的小姐吵架了吗? 自从宪兵总监大人指派他来负责驻守东宫这栋皇太子殿下最爱的建筑物,除了太子的好友温莎侯爵、贺少将和一个不知名的男子,他从未见过其他人有幸踏入二楼一步。 这位小姐是唯一的一位。而且她还是个女人。 当太子殿下交代他们这位小姐可以不经通报,任意且随时进入云石轩,享有与军神和侯爵相同的特殊礼遇时,他们表面上虽不敢质疑他的吩咐,私底下可就议论纷纷了。 殿下和她究竟有什么关系?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不需经过讨论就可以确定了。当然是一对恋人了。 否则一向洁身自爱的太子殿下,怎么可能让她随意进入他的私人书斋?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把太子殿下终于有了情人消息卖给新闻界,一定可以大捞一笔! 只可惜项上人头无论如何还是得先保住的。 “抱歉,我为你们带来困扰了吗?” 罗伯觉得她清越的嗓音十分动听,“不是这样的,小姐。我只是觉得你在外面待久了,恐怕会着凉。” “谢谢你的关心。”她给了他一个甜美的笑容,令他一阵目眩神迷,“我只是想欣赏一会儿这些美丽的花。” 一直到她终于进了屋,罗伯依旧牌失魂落魄的状态。 他现在总算明白什么叫“倾城倾国”。这个女人的美貌绝对有颠覆一个国家的能力。 ☆☆☆ 一听见夕颜走进他书斋的清脆跫音,乔云立刻放下手中的书本,抬起头来。 他和夕颜父亲一样,喜爱读传统纸张装订的书,认为现代影像声光效果十足的电子书只会令读书人头痛。 “我正在等你呢,夕颜。”他那一见到她便顿时散发愉悦光采神情令她既心动又心痛。 “你正在沏茶吗?”她强迫自己自唇角勾起笑意,察觉到空气中流动的清香似乎与前几天不同,她又补了一句,“为茶叶好象与前几天的不太一样。” “看来我这几天的苦心教导没有白费。”他戏谑地眨眨眼。 “是什么茶?” “记得我曾经带你去的那座高山吗?这就是产自那里的茶叶。”他微笑道:“是我最钟爱的茶。” “这样看来,我百好好品茶不可了。“她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乔云起身,斟了一杯给她。 夕颜玩赏着他递给她的陶杯,“为什么不用瓷制的杯子?” “你喝了就晓得了。” 夕颜色依言了浅浅啜了一口,品味着初入口的轻微苦涩与入喉后的甘美那种渐层的感觉。忽然,她扬起一丝微笑。“它有一种独特的口感。” “形容看看。” 夕颜合上眼帘,“是一种比较醇厚、比较朴实的感觉。”她轻扬眼帘,“用陶杯的确更能衬托出那种感觉。” 乔云唇边的微笑加深,“你我晚教过学生里最有天赋的一位了。”他迷人的碧眸光彩耀人,语气则是威谑地,“艾略特喝了好几年我沏的茶都还搞不清楚它们的分别,星扬更夸张,他连红茶跟绿茶都分不清。” 夕颜禁不住轻笑着,她好奇地问道,“那冥王呢?” “他最过分了,”乔云佯装仇仇不平地抱怨着,“竟然抵死不喝我沏的茶。” “为什么?” “除了白开水,所有的饮料都矫柔做作得令人生厌。”乔云模仿着他不屑的语气,还轻扯一下唇角。 夕颜的轻笑蓦然转成开怀大笑。 乔云和他的朋友之间的趣事几乎令她忘了心头之忧。但也只是几乎而已。她倏然止住了笑,蛾眉不自觉地紧蹙。 “怎么了?你好象有心事。”他两道浓眉亦随之弓紧。 “乔,有关诺亚行星的政变——”她吞吞吐吐地。 “你在为我担心这个吗?”他双眉迅速舒展,微微一笑,“不必担心,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他认为这只是个单纯的政变吗?根据杜长风说的话,她肯定这件事与前朝的旧贵族有关,可是她该如何警告他呢? 要告诉他一切就势必得对他坦白自己的身世。 靶到一颗心摇晃着,“你不觉得这件事——”她困难地继续,“可能不单纯吗?” “你也这样觉得!”他讶异地扬眉,“不愧是拿了个政治学学位的人。”他赞许地。 “你也认为它不单纯?”她语气发颤。 “嗯。”他颔首,“星扬与我都认为这件事跟前朝的流亡分子有关。” “前朝?” 他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他们应该是想复辟吗!”他轻扯嘴角,微微一笑。 “可是没有前朝的皇裔怎能算复辟呢?” 乔云举起茶杯,饮了一口,“你大概对我国的历史不甚了角吧?”他淡然地说道:“事实上纳兰氏皇朝有一位公主应该还活着。” 夕颜脸色苍白,“你确定?” 他耸耸肩,“我们一直无法找到她。” 他们在找她?她的心跳不禁加带,气息亦不稳起来。 “不过我猜想此次政变应该与她有关。”他加了一句。 不是的,她跟这件事一点关系也没有。这完全是乔治·威廉个人的野心造成的! “难道不可能只是某些野心分子假借她名义兴乱吗?‘她极力使语气淡然。 “这当然也有可能。“他微微颔首。 夕颜想大喊出声:事实就是这样的啊!可是她只能愣愣地望着他。 “夕颜,“他轻握住她的双肩,目光是关心的。”你今天一直不对劲。瞧你,”他伸手轻抚她苍白的脸颊,“脸色都发白呢。是不是不舒服?” “我觉得很冷,想喝一杯酒。”她怔怔地回答。 “好。”他柔声道,走近酒柜,“想喝什么?” “马丁尼。”她直觉地回答,忽然又改变了心意,“不,还是伏特加好了。纯的。”她想喝更烈一点的。 “那太烈了。”乔云微微蹙眉,“我还是帮你调一杯马丁尼好了。” 他打开酒柜,取出一瓶来自奥林帕斯行星酒乡的琴酒及另一瓶产地为玫哲伦行星苦区酒,以二比一的比例为她调了一杯马丁尼。 夕颜凝望着他纯熟的调酒动作,心神不定。 他已经对比次事件有警觉了,她可以不必透露她的身世。上帝竟对她如此宽厚! “加不加橄榄?”他忽然问她。 她凝神,“不要。”她觉得一切似乎又有希望了。 当乔云将调好的酒递给她时,她甚至泛起一抹嘲弄的笑,“我不知道你这个皇太子还兼任调酒师。” “艾略特强迫我学的。”他漂亮的碧眸闪着笑意。 她举起水晶制的酒杯,一口仰尽。 “你喝得太快了。”她不赞成地叫着。 “无所谓。”她把玩着精致的酒杯,“我酒量一向不错。再给我一杯她吗?”她轻声要求。 乔云两道俊眉一弓。 “再给我一杯嘛!”她对他撒娇,“人家今天突然好想——喝嘛!” 乔云觉得自己无法拒绝她以这种娇软的语气提出的要求,在这一刻他忽然有一种父亲拗 亲拗不过他的小女儿的荒谬感觉。 他摇摇 摇摇头,略带无奈地再为她调一杯酒。 “你今天下午然问他,语气带着一丝异样。 “当然,当然” “如果我不想” “每个人都会有一些不欲人知的秘密,”他微微一笑,“你当然也可以有。” “难道你不认为好朋友应互相坦白吗?” “可是并非强迫。”他侧头凝思了一会儿,“我们分享彼此的一切是因为信任对方。而且大部分时候即使不说出口,”他漾着笑意,“我们也能猜到彼此的心事。” “你曾经被朋友欺骗过吗?”她语音颤抖。 “除了那些假意与我为友的人。”他紧聚眉峰,一边将调好的酒递给她,“许多人因为我特殊的身分而意图接近我,我痛恨那种人。” 她的心脏一阵揪紧。 如果他知道她的身世,或许会以为她是那种人。 绝不能告诉他。 “你会认为善意的隐瞒是一种欺骗吗?”她轻声问道,不敢接触他的眼神。 “那得看是什么样的情形罗!”他顿了一会儿,专注地凝住她,“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什么?” 夕颜连忙摇头,“没有。”然后再次将杯中金黄色的液体一口灌尽。 乔云紧盯着她不寻常的神情与动作,“你今天不对劲,夕颜。”他静静地指出。 连干两杯酒的夕颜柔女敕的脸颊已然染成蔷薇色,眸光微醺。 她自沙发上起身,红润的唇漾着奇特的笑意。 “我爱你,乔。”她眸光充满柔情地凝睇着他。 乔云性感的唇角泛起笑意,“我知道。”他向她眨眨眼。 “你怎么会知道?我又告诉过你。” “我是瞎子吗?”他点点她娇俏的鼻子,“会看不出你对我的爱意?” “我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你不是曾经说过坦然地表现自己的感情才能活得没有负担吗?”他逗弄着她。 她默然不语。 “对了,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他轻轻按了书桌一角,桌面随着他的动作向两边滑开,他取出一一个方型盒子递给她。 接过盒子,打量着它象牙雕刻精美的外表。“这是什么?” “我父亲说要给你的见面礼。” “什么见面礼?” “那就是说,你如果收了这份礼物,”他的微笑带着三分邪气,“就承认自己是他乔家的儿媳了。” 夕颜原本就因酒意而呈蔷薇色的双颊颜色似乎又更加深了一点。 “那我得多加考虑了。” 她轻轻打开盒子,蓝眸在看清盒内的东西后蓦然转深。 “这是——”她语音微微发颤。“奥斯汀之星。”她的脸色一下由红润转成了苍白。 这是在讽刺她吗? “这是纳兰诫介送给梅琳的礼物。”他轻扯唇角,“虽然拿前朝的皇室珠宝送你有点奇怪,但我父亲认为这套珠宝很适合你。” 夕颜深吸口气,垂下眼帘。觉得自己现在仿佛惊弓之鸟,任何事都会禁不住联想到最坏的一面。 乔云取出镶着堪称银河系里最纯净蓝宝石的戒指,套在她细致的手上。 “今井小姐愿意嫁给我吗?” 他突如其来求婚,令她倏然打开眼帘,怔怔地望着他看来十分认真的表情。 “还记得你在山顶时答应要一辈子当我的生活教授吗?”他提醒他,“这是弟子送教师的贿赂。” 他温柔的语调与专注的目光令她心一紧,深邃的蓝眸漾着泪光。 “乔。”她丢下珠宝盒,投入他温暖的怀里,“你知道吗?我真的好爱你。” “这是酒后吐真言吗?”他微笑地拥紧她,“或许我刚刚应该多让你喝几杯才是。” “你信不信我?” “当然信啊!”他的语气十足的宠溺。 “不论将来发生了什么事?”她继续追问,“你都相信?” “你该不会是要我说那些山盟海誓的甜言蜜语吧?”他自嘲地,“弟子可说不出口。” “我不要你说,”她伸出食指轻按住他的唇,语音空幽,“只要你相信我的真心。” “我相信你,夕颜。”他语音沙哑,凝视她的眼眸则氤氲着。 终于,他低头攫住了她柔润的红唇。 夕颜全心全意地反应着他,热情得令他无法招架。 “夕颜,夕颜,”他费力地自吻与吻之间吐出一句,“你得阻止我。” “为什么?”她的气息破碎。 “否则我——”他挣扎地,“不知会做出什么。” 夕颜的回应是更激烈地吻他。 “我需要你。”她软软的语调终于令他失却了最后仅存的一丝理智。 他轻轻地将她推倒在沙发上,开始动手轻角佳人罗衫—— 今晚的云石轩,是用于热恋情人的。 ☆☆☆ 第二天早晨,一阵朦胧的鸟鸣声唤醒了辗转于梦乡中的夕颜。她揉揉眼睛,一时之间,还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好一会儿,她才蓦然惊觉自己是在乔云的书斋里,而且是依偎在他的怀里。她莹润的容颜在回想起昨夜的激情后禁不住转成一片深红,体温变直线上升。 她轻悄悄地撑起上半身,打量着依旧沉睡的乔云。 睡梦中的他呼吸匀称,胸膛规律地起伏着。而且他仿佛正作着好梦,唇边泛着甜美的笑意。痴痴地凝睇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轻柔地描绘着他俊美的容颜。从他两道俊挺的浓眉到他性感的唇,她爱恋不已地轻抚着他,仿佛想用手指记忆他迷人的相貌。 因为她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她怕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在这样美丽的清晨里,自他温暖的怀里醒来。 如果可以的话,夕颜希望自己每一天都能象今天一样欣赏他象孩子般纯真的睡颜。可是——她静悄悄地起身,为何她心中总有一股隐隐约约的不安感。 披上外衣,走向落地长窗前,掀起窗帘一角望着窗外。 她可以不必告诉他她的身世啊,他不会知道她就是前朝的亡国公主的。既然如此,她究竟在担心什么呢? 她空幽的眸光转向了云石轩入口处一道漂亮的拱门,门的两旁栽满了色彩亮丽的忍冬花。 她记得第一次到这里来时,在经过那道拱门时,她曾经伸出双手遮住乔云的眼睛。 “告诉我,拱门旁边有什么?” “你当我是瞎子吗?”乔云笑骂她,“门旁是花嘛!” “那你说是什么花?”他依然不放开双手。 乔云沉思一会儿,“玫瑰吧!” “不是。” “蔷薇?” “不是。” “杜鹃?” 她长叹一口气,“不是。” 乔云沉默数秒,“我知道了,”他似乎极有把握,“ 是木樨。” 她扬起一阵清越的笑声,愈猜愈离谱了。“ “我又不是植物学家,那认得那些是什么品种的花。“他抱怨着。 “好吧,那你总不是色盲吗。”她换了个问题,“告诉我靠近门的花是什么颜色的?” “这个简单,白色。” 她翻翻白眼,“不对。” “那一定是黄色了。” “不对。” “难道是红色的?” 好摇摇头,放开遮住他双眼的手。“我放弃了。”她夸张地扬声喊,“是粉红色,粉红色。”她再次强调。 “很接近嘛!”乔云瞪着那丛开得十分灿烂的粉红色花朵。 她瞪他一眼,“只要稍微有些色彩概念的人,都可以很清楚地告诉你粉红色跟红色的区别。” “我看不出我有记得它们是什么颜色的必要。”乔云不服气地。 “这表示你是一个完全没有生活情趣的人,”她点点他俊挺的鼻子,“竟然连种在你书斋外的花是什么颜色的都弄不清楚。你从不停滞不前下来欣赏你周遭的世界吗?”她义正辞严地教训他,“用你的心去感觉这个世界,乔。” “是。”乔云的反应是向她行了个举手,戏谑地答道,“我会记住教授的教导的。” 夕颜轻扯唇角,想起当时的事令她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甜蜜的微笑。 “在想什么?这么开心?”乔云略带少哑的嗓音轻拂过她的耳际。 “你醒啦?”她轻柔地。 “嗯。”他自背后环住她纤细的腰,夕颜轻轻将头靠在他胸膛。 “你还记得吗?我第一次来这里的事。”她轻声问他。 他扬起一阵浑厚低沉的笑声,“当然。” “那时候我问你有关门口的花,你完全答不出来。”她的语气嘲谑。 “我现在可是大有改进哦,教授。”他的语音带着笑意,“要不要我再回答你一次?” “你说说看。”她旋过身子,蓝眸直盯着他。 “是忍冬花。最靠近门的那一丛是粉红色的,然后是浅黄色的,再来是白色带着桃红斑点。”乔云毫不犹豫,流畅地说道:“我还可以告诉你旁边的花园里都种了些什么花。一进去最先看到的是一大丛漂亮的黄玫瑰,再来是——” 夕颜凝望着他,不知为何有一股想哭的冲动,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乔,你要记住哦,”她伸手轻轻抚着他的脸庞,“不论以后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可以封闭自己的心灵,要和这个世界沟通,要——” “用心感觉这个世界。”他替她接下去,碧眸闪着耀眼的光芒。 “对。”她轻轻地吐气。 “我会的。”他低垂下头,吻住她柔软的樱唇,“而且我要和你一起去感觉,一起去欣赏这个美好的世界。”他语音沙哑地许诺。 夕颜低垂眼帘,承接着他温柔的吻。 一颗珠泪悄悄地自她眼睫滑落。 ☆☆☆ 当夕颜回到迎宾楼时,一路上遇到的每个人,包括门口的宪兵及屋内的仆役都对她投以奇特的目光,许多人唇边还抿着笑意。 难道因为她昨夜一夜未归,所以引起了众人注目? 开玩笑,她已经是成年女子,一夜未归不值得他们如此大惊小敝吧? 在道金色楼梯,她抓到百合。 “百合,”她问这名平素与她交情不错的侍女,“你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百合眨眨眼,清秀的脸上满是调皮的笑意。“什么事?”她佯装不解。 “别捉弄我了,”夕颜瞪她一眼,“就是你们这些人脸上奇怪的表情啊!” “这个啊,”百合掩嘴轻笑,“公主正想见你,你问她就会明白的。” 夕颜一阵怔忡,下意识地上了楼梯,来到丽薇的房间。 丽薇见到她的神情和那些人如出一辙。 “怎么连你也这样看我?”夕颜没好气地白她一眼。 丽薇逸出一串铃般清脆的笑声,美丽的紫眸闪着兴味的光芒,直盯着她。 “夕颜,你昨认好象没回来嘛!” “原来你们真是为了这件事在大惊小敝!”夕颜不敢置信地摇摇头。 “这件事是没什么,”丽薇嘲谑地,“问题是和谁在一起呢?” 夕颜湛蓝的美眸掠过一比异样的光彩。 “这个问题的答案,可是人人都晓得哦!”丽薇若有所指地。 “怎么会?” “你一定没注意新闻吧?” 夕颜秀眉一扬。 丽薇美艳的唇角泛着笑意,拿起一具遥控器轻轻一按,房内其中一面墙便由粉红色转成透明,变成一面大型荧幕。 “这是奥斯汀星球报昨晚的头条。”丽薇连声音都带着笑意。 夕颜瞪着荧幕上出现的影像,不禁一愣。 荧幕中央是一幅巨型照片,主角是她和乔云,地点是首都电台的摄影棚。 照片里乔云正低头凝视她而她则微仰螓首,两人眸光交缠着,似乎满溢着柔情蜜意。 新闻标题以粗黑的字体强调着:“俊逸出尘的皇太子与清丽无双的好官情火暗燃?” 扁看这戏剧性十足的标题就可以想象内容的精彩程度。 夕颜长声叹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花边新闻的女主角。 “还有你跟乔云一块照顾那中年妇女的场面也上了所有电子新闻媒体。”丽薇嘲弄她,“滋味很特别吧!” “如人饮水。”她无奈地轻扯唇角。 “以是一名奥斯汀谚语?”丽薇好奇地。 “意思是这种滋味只有自己明白。”她微微苦笑。 “的确。”丽薇赞同地颔首。 夕颜走近一张摆着一壶热女乃茶的茶几,替自己倒了一杯。 “我很佩服那些记者挖新闻的热情。”她啜了一口香醇的女乃茶。 “所以你明白今天大家一见到你就忍不住偷笑的原因罗!” 夕颜不答话,只是吐了一口长气。 “你跟乔云究竟进展到什么样的程度了?”丽薇盯着她。 夕颜将杯中女乃茶一口饮尽,走近丽薇房内一道落地长窗前,若有所思地凝望着窗外,至今她还能深深地感受到今早自他怀里醒来,乍见他熟睡的容颜时心中的柔情万缕。 她从未见过那样的他。平时总是一副成熟稳重模样的他,睡颜竟然流露出一股孩童般的纯真,让她蓦然自内心深处升起一种母性的感觉。 她希望时光能凝住不动,让她永远都这样躺在他温暖的怀里,凝望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 和乔云进展到什么样的适度了?听见丽薇这样问她令夕颜不禁自嘲地轻扯唇角。他不仅得到了她的人,窃走她一颗芳心,甚至控制了她的理智。 只要他在她面前,她就无法阻止自己一双眼眸跟随着他的一举到动。 “你不用说我也明白,”见刀子迟迟不开口,丽薇秀眉微扬,“你已经深陷情网不可自拔了。”语气是嘲谑地,“至于他呢,恐怕也已经开口求婚了吧?” 夕颜猛然旋身,一双水漾着讶异的波光。 丽薇的眸光则射向她的右手,唇边泛着讶异的波光。 夕颜下意识地举起手,瞥了上面的蓝宝石戒指一眼。 “原来你早就注意到了。”她淡淡地微笑。 “这么美丽夺止的戒指要想忽略也很难。”丽薇微笑道,“真高兴你的初恋就能如此完满。” 是吗?夕颜的心一紧,为何她总有一种不安定的感觉呢?仿佛这一切不过是一声南柯之梦而已。 “比起你来,我可就没那么幸运了。”丽薇忽然叹了一口气。 夕颜闻言,立刻将眸光调向她,“怎么回事?” “正如你所预料的,”丽薇语调悠然,“我果然无法抵挡侯爵的魅力。” 夕颜大惊,“他对你做了什么?” “你别误会,夕颜。”丽薇连忙摇手,“艾略特他什么也没做,甚至连个暗示也没有。”她停顿两秒,低垂眼帘,“是我自己陷下去的。” “我一直以为凭自己在社交圈打滚多年的经验,绝不会无法应付他的。没料到——”她自唇角勾起一丝自嘲的微笑,“人算不如天算。” “哦,丽薇。”夕颜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得轻拥住她。 “不必同情我,夕颜。”丽薇轻声说道,“这样的经验能令我更成熟一点,不是吗?” 夕颜微微一笑,“你是这么一个秀外慧中、又善体人意的女人,艾略特是瞎了眼才放过你。” 丽薇禁不住逸出一串轻笑,自她怀里退开,紫眸清亮地盯着她,“你真不愧是我的好友,夕颜。” 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请进。”丽薇语音清柔。 进门的是百合,她对两人微微行了个礼。 “有什么事吗?” “今井小姐的tv电话。” “是哪一位?” “是一位杜先生。” 杜先生?夕颜呼吸一窒,难道是杜长风? “接到我房里。” ☆☆☆ 荧幕上映出来的果然是杜长风那张苍老的脸庞,一双黑眸依旧锐利地盯着她。 “有何指教?”她语音冰冷。 “我们已经行动了。”他宣告着。 夕颜不动声色,缓缓扫了他一眼。“何必告诉我?” “我们一群人已经决定要效忠您,希望公主与我们并肩作战。”他慢条斯理的一句话仿佛是一颗威力强大的炸弹,在夕颜心中爆裂开来。 “别开玩笑了,我跟你们这些人一点关系也没有。”她激烈地驳斥他。 “殿下是为了私情才抛弃复国的责任吧!”杜长风的语气是不以为然的。 “什么意思?” “我在电子报纸上看见您的照片了。” “那又如何?”夕颜神情森冷,结冻的蓝眸直视着杜长风。 “殿下不该堕入那小子的魔掌。”他指责着。 “笑话。”她泛起一抹冰冷得足以令任何人打颤的微笑,“你们这些人才真是堕入权力的魔障。” “我们是真心想拥护殿下复兴新兰奥帝国的。”他扬高声调。 “或者只是因为你们内部产生矛盾,想利用我对付乔治·威廉?”她淡淡一句。 杜长风为她不寻常的敏锐一惊。公主殿下果然非普通人物,正是他们需要的领袖。若能得她号召群雄,必可争取包多的支持。 “这虽然是原因之一,”他毫不在意地微笑,“但公主的气度亦真正折服了在以。我愿向殿下效忠。” “我可不想淌这浑水。”夕颜轻扯嘴角,语气讽刺意味十足,“你们最好别妄想此次叛变会成功。” 杜长风脸色蓦地刷白,“难道殿下将我闪的计划告诉那小子了?” “不用我告诉他,”夕颜微笑,语气嘲弄,“他和军神早就料到了。” “没关系。”杜长风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脸色一下子便恢复正常,“就算他们担早防备也无所谓,只要我们干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军神,恐怕他们整个军力配置就会大乱了。”他冷笑道。 夕颜一怔,“你们派人暗杀他?” “没错。” “你们——”夕颜气得无法自口中吐出完整的句子,她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离去。 “公主想去警告他吗?”杜长风微微一笑,“恐怕已经太迟了。” 夕颜不理会他,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房间。 “您最好仔细考虑一下,加入我们。”杜长风苍老的嗓音自背后追上了她。 心急如焚的夕颜却早已听不见任何声音。她不断地在内心祈祷着,请求上帝让她能及时赶到。 她不敢想象军神真的被暗杀的后果。 第八章 星际军事指挥中心。 这栋有一百层楼高的黑色花岗岩建筑是奥斯汀行星联盟军的首脑部分,负责管理联盟军十二支宇宙舰队以及六大星际要塞。 今天的指挥中心忙碌异常,到处可见穿着联盟军制服的人影迅速地奔波来往。 因为应在数个小时前,各边境地行星纷纷传来了叛乱的消息,打着复兴前朝的旗帜。 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严肃的表情,神经绷紧。 每一层楼的墙面都已转成巨型的监控荧幕,方便工作人员随时监视各地各舰的战况。 至于联盟军的三巨头——宇宙舰队总司令长官普罗汀一级上将、参谋本部总长米契尔一级上将、以及大靖帝国军务尚书久保田上将,是都聚集在最顶楼的总指挥部,透过中央通讯卫星的传送一齐盯着前线的作战情况。 一直到今天他们才算真正服了皇及子与贺星扬那两个年轻人,没想到他们料事如此之准。 “太子殿下人呢?”普罗汀问着侍立在一帝的副官。 “报告总司令,殿下似乎是到他私人的会客室了。”副官恭谨地回话。 “会哪个客?”普罗汀皱眉。 “下官不清楚。” “你们看那是怎么一回事?”久保田忽然指着荧幕的一角问道。 “那是第七舰队。”普罗汀随着他指的方向将目光调向那里,忽然脸色一白,“罗斯比尔这家伙,竟然倒戈了。”他恨恨地诅咒一声,急忙吩咐身旁的副官,“快去通知殿下。” “是,长官。” “夕颜,你怎么来了?” 当乔云接获书官的通知,告诉他夕颜来这里求见他时,他还不敢相信呢!如今果见夕颜亭亭玉立的身影亭亭玉立的身影伫立在会客室里,他的心中开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来告诉你一件事。”夕颜唇色发白,语音则微微颤抖。 “什么事这么急,非跑到这里来告诉我不可?”他微笑问她。 “贺星扬有生命危险。” 乔云一惊,捉住好纤细的肩摇晃着,“你说什么?” “有人要暗杀他。”她低垂眼帘,不敢看他如此焦急的神色。 “你说清楚一点。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他大声质问。 “我等会儿会告诉你,你先——”她的话音破碎,“你先联络他她吗?我怕——再迟就来不及了。” 乔云放开她,奔至全客室里长桌前,迅速按了几个按键。 “要接上第十舰队舰桥上荧幕需要两分钟左右。“动作完毕后,他扬首望着她,仿佛在等待好怕解释。 “我——“夕颜禁不住倒退两步,委实无法启齿。 就在此时,一位肩章上钉着两颗星星的中校军官与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同时急奔进来。 “殿下,第七舰队倒戈了,总司令请你上去。“中校首先开口。 乔云轻扯嘴角,“罗斯比尔吗?”他摇摇头,挥手要中校退下,“我这儿有更重要的事,待会儿再过去。” 相较于星扬危险,第七舰队的叛变不过是小事一桩。 “殿下,”着黑色西装的秘书官却带来了更令他震惊的消息,“靖平宫那边说皇帝陛下急病发作,昏倒了。” “父亲他——”他毫不犹豫,迅速扬声喊,“立刻回宫。” 临出门前,他回眸看了夕颜一眼。 夕颜明白他的意思,她微微颔首,“你放心,我会警告他的。” 乔云走后不久,荧幕就接通了。 夕颜深吸一口气,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 乔立是因为一时心情激动才会发病晕过去的,当乔云赶到时,他已经醒转了。 “父皇,您觉得怎样?”乔云握住案亲的手,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了,儿子。”躺在床上的乔立虚弱地微笑,“我真不中用,是不是?”他自嘲着。 “别这样说,父皇。”乔云替他调整着枕头,“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情况到底怎样了?”乔立的目光紧盯着儿子。 “没问题的,父皇,”他不想令老人家担心,“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乔立点点头,沉默数秒,“我看我还是及早把帝位传于你吧!” “父皇——” 乔立打断了他,“我也老了,不想再为这些事烦心了。”他悠然长叹,“现在的我只想清静地度过我的余生。” “您快休息吧,暂别想这些事。”乔云硬挤出一抹微笑,“反正我是您唯一的儿子,跑不掉的。” “说得也是。”乔立微微一笑,“我已经没事了,你还是回军事指挥中心去吧,那边一定更需要你。” “等您入睡了我就走。” 乔立微微颔首,合上眼帘。 ☆☆☆ 和第十舰队通讯完毕后,夕颜顿时气力全失,滑坐在地。 有好长好长一段时间,她只是失神地坐在空无一人的会客室里,一动也不动。伴着她的,是一定的寂静。而她的心,则是全然的黑暗。 直到一个挺拔的身子在她面前形成一道阴影,她才恢复了意识。她深吸一口气,仰起头。 “星扬没事吧?”乔云的语音微微颤抖着,似乎很怕听到坏消息。 “他受伤了,”她的声音好轻好轻,“医官已经在为他动手术。” 乔云闭了闭眼,平稳着微促的气息。他告诉自己,好友不会有事的。然后,他将注意力转向夕颜,“你准备好要告诉我一切了吗?”他静静地凝视她。 夕颜一双原是清亮动人的蓝眸空幽幽地对着他,“你不是一直在找前朝的公主吗?”她缓缓地开口。 他双眉齐扬,等她说下去。“就是我。” “什么?” “我就是纳兰梦颜。”她清清楚楚地说。 乔云震惊地退后数步,不敢置信的,“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 “我不是开玩笑。”她别过头。 “我不相信,”他双手扶住长桌,低头瞪视着桌面,“我不相信。”他再重复一遍,语音暗哑。 “我是纳兰梦颜,”她低声却清晰地继续,“所以我对皇宫的一切了若指掌。我知道宴会厅里有一间陷密的房间;我知道‘梅琳皇后’那副画原档该挂在哪里。”她字字句句仿佛在撕裂乔云和自己的心,“我甚至可以告诉你望梅台底下有一条秘道,因为我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那一年我才十岁——” “不要说了!”乔云大吼,伸出右拳用力捶了一下桌面。他忽然转头,锐利的眸光直直射向夕颜,“你真是纳兰梦颜?” 夕颜默默点头。 乔云仰天长啸一声,一步步地走近她。“所以你是为了复国才接近我的,是不是?你只是想利用我,是不是?你甚至设计让我爱上你,她让我对你毫无防备,是不是?”他不停地质问她,声音里满是愤恨,“看来我像个傻瓜似地被你耍得团团转,你是不是很得意?” “不是,不是的,”她猛然起身,不停地摇头,“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你告诉我啊!”他捉住她的肩,用力摇晃,“你欺骗我也就罢了,你的手下竟然还杀伤了我的朋友!我警告你,星扬若是平安无事就算了,他要是有个万一”他冷冷地凝住她,咬牙切齿,“我会杀了你,我会杀了你们全部。” 他阴沉的目光令她直打抖,一双美眸亦迅速满溢珠泪。 “乔,你误会了,”她拚命地解释,“这件事与我无关啊!” 他冷哼一声,“那请你告诉我,纳兰公主,”他强调着她的头衔,“你是如何得知星扬会被暗杀的消息呢!” “是一个叫杜长风的旧贵族。你相信我,我原先并不认识他的。”她恳求地盯着他。 “那这位杜长风为何会透露给你这个重大的消息呢?”他的语气依旧森冷。 “他是,他想要——”夕颜急得几乎无法顺畅地说话,“他想劝我加入叛乱军。” “你不是早就是他们的一分子了吗?”他嘲弄地盯着她。 “不是的,领导他们的是乔治·威廉,我事先一点也不知情啊!” 他轻扯嘴角,“你是什么时候知情的?” 夕颜低垂眼帘,“昨天。”她轻声加上一句,“在电视台的时候。” “难怪你那时的脸色会那么白,原来是心虚的关系啊!” 夕颜实在他充满讽刺的语气,“乔,你还不明白吗?”她抑不住决堤的泪水,蓝眸绝望地望着他,“就是因为我大受震惊,昨天才会那么反常啊!我不敢相信他们找到了我,又想利用我的名义发动政变,所以才会六神无主啊!我一直想告诉你这件事,却又不敢告诉你,因为我怕你会不谅角我,我怕失去你啊!”她见乔云的神情有了一丝迟疑,眸光亦不再那么冰冷,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你相信我,对不地?你昨晚说过你会永远相信我的。”她寻求着他的反应。 乔云放开她的肩,“你说的是真的?”他在脑海里迅速凝思着她的话。 夕颜拚命点头,“真的,是真的,我可以——” “公主殿下何必如此牺牲自己?”一阵自门口传来声音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他们同时转头。 “杜长风,是你!”夕颜瞪视着杜长风着一身联盟军制服的身影,“你怎么混进来的?” 杜长风反手锁上了门,“殿下太小觑我的能力了,要骗过这些联盟军笨蛋是很容易的一件事。”他对他们微笑。 “你就是杜长风!”乔云眼光锐利,语气冰冷。 “正是在下。”他嘲讽地向乔云一鞠躬,“我该怎么称呼他呢?公主。”他顿了一会儿,耸耸肩,“就说是被利用的傻瓜吧!” “杜长风,”夕颜急怒攻心,身了一阵摇晃,“你,你——” “殿下不必紧张,”杜长风掏出一把微粒子光束枪,朝他们晃了晃,“现在乔云的生命已在我们掌握之中,你大可不必再演戏敷衍这小子。” 他究竟想做什么?他为什么要说这些挑拨离间的话! “我没有演戏。”她激动的驳斥他。 乔云瞥了夕颜激动的神情一眼,“演戏的是你吧?杜长风。”他懒洋洋的腔调令夕颜一阵安心,“你想用这种方式强迫夕颜加入你们的行动吗?” “强迫?”杜长风蓦地仰天狂笑,黑眸闪着不寻常的光芒,“那是公主殿下告诉你的吗?”他开始一步一步走向他们,两人皆以戒备的神情紧盯着他。 他挥挥手中的光束枪,将枪头对准乔云,“你过去另一边。”他命令着。 乔云只是冷冷地瞪着他,没有移动半步。 “真不怕死!”他摇摇头,瞥了夕颜一眼,“公主,你劝他过去吧!否则我可真要开枪了。”仿佛欲证明他的话似的,他轻轻拉开保队栓。 一声清脆的声响令夕颜心神大乱,“乔,你就过去吧!”她垦求着。 焦急的语气令乔云的心一紧,他点点头,果然移动了身子。 杜长风见他一走出听力范围立刻低声威胁夕颜。 “照我话做,否则——”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乔云一眼。 夕颜当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她轻合眼帘,两道清泪滑下莹润的双颊。 她就要失去乔云的爱了。 “公主,这家伙已经威胁不了你了,”杜长风得意地扬高音调,“你就才实告诉他一切吧!” “你要我说什么?” “告诉他你是我们的领袖,接近他不过是想利用他而已。” “你都说了,我何必还多费唇舌?”她直视前方,不敢接触乔云的眼神。 “别担心,殿下。我们都决定效忠你,”他微笑,仿佛真在向她保证,“乔治·威廉不成气候的。” 她冷哼一声。 “我们走吧,公主。”他握住她的手臂将她往门口带,手上的光束枪依然对准乔云。 “对了,顺便告诉你,傻小子,”当他们走近门口时,杜长风忽然又补上一句,“我们公主今天之所以跑来这里只不过是想让我混进来而已,可不是为了那个宝贝军神。” “夕颜,是真的吗?”乔云轻声问道。 他绝望的语气令夕颜心碎,她深吸口气,别转开头,“是的。”话方出口,便已明白自己亲手将一段感情给葬送了。 “我不相信。”乔云神情略带激动,“你对我的感情不可能是假的,你没那么会演戏,对不对?” 夕颜几乎要奔向他,“乔——” 杜长风硬拉住她,“公主殿下的确是入了你这小子的魔障了,不过她是纳兰氏的皇裔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他锐利的眸光自乔云身上转向夕颜,“为了复国,你会恢复理智的,是不是?公主。” 她该说什么?她又能说什么?乔云的生命正在这个老人的掌握之中啊。 夕颜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请你原谅我的选择,乔。” 乔云沉默许久,“我明白了。”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悲是怒。 “你明白最好。”杜长风一阵长笑,手指缓缓扣下板机,意图杀了乔云。 但他却怎么也想不到这是他一生最后一次得意的笑。 在他笑声尚未结束的时候,一道蓝色的粒子光束准确地贯穿了他的心脏结束了他的生命。夕颜愣在原地,愕然地看着他血流如注地倒地。 “你没想到我拔枪的速度如此之快、枪法又如此之准吧!”乔云语调悠然“纳兰公主。” 夕颜紧闭双眸,这下她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该不会想告诉我方才那些话都是他强迫你说的吧?”他锋锐的话语象一把利刀,割得她心淌血。 她摇摇头,已经累得不想再为自己辩解,“你会相信吗?” “你以为我真是个傻子吗?”他自嘲地向掀唇角。 “那我再说什么也没有用。”她轻声道。 “你是因为和乔治·威廉之间有了矛盾才想要接近我吧?” 她闭了闭眼,“随便你怎么说。” 她已经不在乎了。 “你想杀了我是吗?借以争取他们对你的认同,对不对?没想到却陷入我布下的‘魔障’,他讽刺地,”真是始料未及。“ 她默然不语。 “你说话啊,”他忽然狂怒,双眸凶狠地盯着她,“你难道连一句辩解的话也没有?” “你既然打定主意不相信我,我多说何益?”她别转过头。 乔云无法置信地瞪着她。 她竟连一句辩解的话也没有!难道他们之间的感情都是假的!那些心灵相契、情投意合的感觉,都是他想象出来的?她曾经说过爱他的话,只不过是欺骗他的谎言?她甚至还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他,难道那个充满激情的夜晚也只是她精心策划的一出戏? 而他却天真地以为这美好的一切都是真的,被这个女妖耍得团团转! 他真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 而她,他相信她如此精湛逼真的演戏绝不输史上任何一位影后! “你这个美丽的骗子。”乔云嗓音沙哑地,他走近她,伸手轻抚着她的脸颊,“这么美丽,这么动人,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他蓦地低头吻住她,辗转吸吮着她诱人的樱唇。 夕颜心甘情愿承受着他狂暴却热情的吻,泪水象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自眼眶滑落。 良久,乔云终于放开她,双眸无神地凝住她。 “乔,你相信我好吗?”她语音哽咽,“我真的——真的是爱你的。” 乔云自唇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波纹,“你或许爱我,但更爱权力,我只是你用来取得权力的踏脚石而已。” “不是这样的。”她语声低哑。 “一切都结束了。”他轻声地。 “没有没有。”她仰头凝望他,长睫可怜兮兮地颤动着,怯怯地伸手碰触他。 他轻轻拿开她的手,退后几步,“你走吧!”他漠然地望着她。 “走?”她茫然地。 “离开我的视线,离开奥斯汀。” 她不明白他的话,“我不走。” “我说过最痛恨欺骗我的人,请你离开我的视线。”他冷冷地。 “我不走。”她依然是这句话。 “你不走想留在这里接受审判吗?”他忽然卸下冷漠的面具,朝她大吼大叫着。 “我不走,”她执拗地,“我没有参与政变。” “你是纳兰梦颜!”乔云死瞪着她。 扁这一点就足以定她死罪。 似乎过了一世纪的漫长时间,他才又开口,“算我求你,你就快离开这里吧!”他顿了一会儿,“我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夕颜怔怔地凝望着他。 乔云猛然背转过身,诘音不可自抑地颤抖着,“快走吧!我已经抛弃了我身为皇太子该负的责任,背弃了我国人民。难道你还要我抛弃身为一个男人的自尊吗?” 夕颜无法置住地摇摇头,“你真的一点也不相信我?” “对。” 乔云斩钉截铁的回答令她神我黯然,她月兑下他为她戴上的蓝宝石戒指。 她给了他她的人、她的感情,还有她全部的真心。而他回报刊她的不过如此,竟然连最起码的信任都做不到。 她何必再继续待在这里自讨没趣呢? “还你。”她简洁地,移身至他面前,想把戒指递给他。 他讽刺地微笑,“不必了。这原本就是你家的东西,不是吗?”他停顿两秒,语气转达为自嘲,“我竟然拿原本就是你的东西送给你,多可笑!” 她深吸一口气,“我从不认为这是属于我的,就连你把它送给了我,它到头来依旧不是我的。”她的语气充满悲哀。她把戒指留在桌上,静静地旋身离去。 在出门的那一瞬间,她忽然凝住了脚步。 “我很遗憾我们是这样结束的,乔。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她顿了两秒,语音轻柔,“我很高兴能与你相识,我不后悔。” 语毕,她重新举步,走出乔云的生活。 回到迎宾楼的夕颜只面无表情地对丽薇丢下一句话,“一切都结束了。” 然后她便开始收拾行李。 丽薇愣愣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不明白这位好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 银河历四二0年七月 奥斯汀行星联盟历时不到两个月内乱顺利平定,首脑乔治·威廉亦于不久后落网。 同年八月 大靖帝国皇帝乔立将皇位传予独子乔云,退居太上皇,不问政务。 帝国历史进入新的一页。 ☆☆☆ 云石轩 “如果我们不是从小认识,我会以为你是个毫无感情的人。”艾略特倚在门边,盯着正埋头批公文的好友,“夕颜走了,你竟然还能如此若无其事地继续处理政务,你没有心吗?乔,你对她的感情都是假的吗?” 乔云对他质问的回应是继续批阅另一份文件。 “乔!”艾略特扬高了语调,“你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那你要我怎样?”乔云忽然爆发了,卸下了近日一直戴在脸上的漠然面具,“她是前朝的公主,接近我的目的是为了利用我,你要我为了这种女人抛下我对国家及人民的责任吗?” “去他的责任!那和感情是两回事!”艾略特亦毫不客气地顶回去,“就因为她是前朝公主,你就要弃她如敝屣吗?” “不是我弃她敝屣,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为了权力宁愿葬送我们的感情!”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在当我的妻子和帝国皇帝之间,她选择了当皇帝!” “我不相信。” “是真的。” 艾略特怔怔地望着好友,“夕颜竟会是这种女人?”他喃喃地,语气满是不敢置信。 “相信我,”乔云自嘲地,“我也不相信自己竟会爱上这种女人呢!” “哦,乔——”艾略特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别同情我,”乔云语声暗哑地,“这是我自己种下的因,该有勇气承受后果。” “什么因果!你们两个究竟在说什么?”贺星扬充满不赞成的语音忽然插入。 艾略特讶然回头,“什么时候来的?星扬。” “来了好一会儿了。”贺星扬紧抿着唇。 “我们是在讲座今井夕颜——”艾略特试图解释。 “我知道,”贺星扬打断了他,“我听见了。”将目光调向乔云,“你赶走夕颜!” “是的。” “因为你以为她是此次政变的主谋?” “没错。”乔云神情冷肃。 “你该死的是白痴吗!竟然不做任何调查就妄下结论!”贺星扬几乎是在咆哮,“她跟这次政变一点关系也没有!” 乔云冷冷牵了一下唇,“你怎能确定?” “杜长风的儿子告诉我的。” “谁!” “杜如风。” “就是那个企图暗杀你的人?” “没错。他告诉我他们在策划政变时,根本还找不到纳兰梦颜的人,是进行到一半时才找到的。所以夕颜根本不可能是为了复国才接近你。” “你相信他的话?”乔云语调讽刺。 “而你宁愿相信杜长风的话?”贺星扬的语调同样讽刺。 “我——” “枉你口口声声说爱她,竟然连信任她都做不到,却宁可去听旁人挑拨离间。” 乔云脸色一阵苍白,他想起夕颜那晚在这里说的话。 “不论将来发生了什么事,你都相信我?” 难道她预料到会发生那种事,所以那晚才会说出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因为她知道当她对他承认她身世时,他必然不会相信她。 所以才会用那种又是绝望又是恳求的语气请他务必要信任她。 难道——他真的误会她了? “我劝你快点去找她,向她道歉。”贺星扬若有深意地说道。 “向她道歉?” “对,否则你会后悔一辈子。” “后悔一辈子?” “老天,我难道是在对一只鹦鹉说话吗?”贺星扬翻白眼,“你身为堂堂皇帝,反应竟迟钝至此!” “你说得对,星扬,”乔云喃喃地,似乎根本没听见他尖刻的讽刺,“我马上飞去对荷找她。”他蓦地起身,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他的私人书斋,“现在就去!” 在他身后,贺星扬和艾略特交换了一个微笑。 ☆☆☆ 圣荷行星 今井未来凝望着坐在花园长椅上,正低头读书的女儿。 “她今天怎么样了?”今井纯来到妻子身后,轻声问道。 “精神好多了。” “嗯。”今井纯点点头,“没想到她不过到奥斯汀两个礼拜就发生了那么我事。” “要不是他来找她,我们还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呢!” “我们这么做对吗?”今井纯喃喃地。 “我不知道,”今井未来拭着泪,“我也不确定。” “那小子看来很爱她。” “可是他是一国之君啊!我希望夕颜过平凡一点的生活,”今井未来心碎地低喊,“我不希望她又得回去那种充满争权夺利环境,我希望她平凡一点,有一个平凡的快乐家庭,一个平凡的丈夫,一群平凡的小孩——” “我明白,我明白。”今井纯拍着妻子的肩,安慰着她。 “她如果知道了,会不会恨我?”今井未来扬起沾湿的长睫,可怜兮兮地望着丈夫。 “她会了解的。相信我,她会了解我们的一番苦心。” 花园里,今井夕颜忽然站起身,朝他们走来。 今井未来连忙拭干泪。“有什么事吗?”她强自绽开一朵微笑。 “我想出门旅行一阵子。”夕颜淡淡地微笑。 “旅行?” “嗯。” 今井夫妇交换了一眼,或许让女儿出站散散心的确是助她忘了那段感情的良方。 “想去哪儿呢?。夕颜。” 她耸耸肩,“或许到圣保罗行星去看看吧!” “好,”今井未来温柔地应声,轻拥女儿一下,“打算什么时候去?我替你收拾行李。” “明天。”夕颜轻声回答,回应母亲的拥抱,然后轻轻挣月兑,“我先回房了。” “夕颜,”今井纯叫住她,“你——还好吗?” 夕颜回眸,湛蓝的眼瞳澄澈,“我很好,爸妈别担心。”她微微一笑,“因为我已经想通了。” “想通了?” “对,我想通了。”她举步上楼,在楼梯间凝住了脚步。 室外灿烂的阳光秀过窗户,在光洁的地板上形成数道漂亮的七彩。 夕颜转头,凝睇着窗外蔚蓝天光,唇角勾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 “我想通了,乔。”她对着浮在空中一对碧绿眸子说道,“我相信,你一定会来找我的。——一定会的。”她再次强调,仿佛借此说服自己。 第九章 银河历四二五年一月一日。 今天对奥斯汀得星联盟的盟主大靖帝国而言,是个极为重要的日子。 就在今年的第一天,帝国的最高评议会正式开始动作,大靖帝国正式进入君主立宪时代。 从这一天开始,帝国人民拥有投票选出评议会委员的权利,间接监督政府机关的动作。 所有的新闻媒体都将今日的新闻焦点摆在这件划时代的大事上,最高评议会大楼挤满了来自银河系各国的记者。 一向与奥斯汀行星联盟保持微妙对立关系的圣保罗同盟亦由圣保罗共和国的总理发表了一篇官方宣方,表示他们“乐见大靖帝国踏出民主的第一步,并对帝国人民终于得以享有较多自由表示贺意。” 对于圣保罗同盟这篇辞藻堆砌、矫揉造作的宣言,帝国人民的普遍反应是嗤之以鼻,甚至有人公开在媒体上批评:“如果民主制度就是诱导人民选出那种唯利是图、獐头鼠目的总理,这种民主不要也罢。” 在这个充满节庆意味的特殊日子,还有一件事是亦是帝国人民关注的重点。 那就是最令他们敬仰,民意支持率又达到新高的皇帝,依旧保持单身的身份。 事实上,自乔云登基以来,他的婚姻问题一直受到各方的关注。 斌族们担心皇帝是否打算独身一辈子,在他的中结束乔氏皇朝。依照他充满理想的性格看来,他们的忧虑是十分可能的。 如此一来,他们想继续维持尊贵身份的热望就会成空了。 至于人怕担忧则较单纯,他们只是纯粹地希望皇帝能快点找到与他共度一生的伴侣而已。因为他们敬爱他,所以希望他幸福。 新闻媒体呢!则是巴不得皇帝能来次轰轰烈烈的恋爱,好让他们有题材可以大大炒作一番。就算不谈恋爱,炒炒他和女人约会的花边新闻也好…… 偏偏这位外貌与内涵比出色的皇帝还是跟他在当皇太子的时候一样,私生活严谨地令他们抓狂。事实上,登基后的这几年,他更变本加厉,简直就像个教徒。 从古至今,大概只有他这位公众人物有办法让新闻记者伤透脑筋,因为在他身上连一点花边新闻也挖出来。 除了五年前他的名字曾和一位小姐连在一起,引起众人兴趣之外,他身边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引人注目的女人。 好象所有的女人都无法在他生活中伫足似的。甚至在上流社会的社交圈里还传出了皇帝有断袖之癖的传闻。不过即使如此,他依然年年荣登女性心目中理想对象之首。 将社交新闻列为头版的“靖城纪事报”,就曾在一时起意之下,开辟了一每周专栏,专供那些曾与皇帝约过会或跳过舞的女人发表评论,没想到竟然大受欢迎,热烈回响的程度令报馆高层瞠目结舌。 皇帝陛下受女性欢迎的程度可见一斑。 “我的天,这是真的吗!”帝国另一个令女慕不已的大众情人——侯爵,此时正抓着“靖城纪事报”,一边阅读、一边发出夸张的惊叹声,“乔,你真的对那位伯爵千金说过那样的话?” 正从在他旁边的乔云闻言俊眉微挑,“什么话!” “你说她的唇形很迷人。”艾略特性感的唇边漾着忍俊不禁的笑意,“我记得那位小姐长得不怎么样嘛!还有一副吓死人的高傲脾气。”他顿了一会儿,“不过说实在的,她全身上下倒也只有那张嘴长得稍微好看一点。” 乔云微微蹙眉,“怎么连你也看这些无聊小报!” “每个礼拜天看这篇专栏可是我最大的娱乐呢!”艾略特戏谑地眨眨眼“几乎每一次都让我笑翻了天。” “你倒好,把这些专嚼我舌要的东西当成笑话来看。”乔云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艾略特摇摇头,夸张地感叹着,“你从来不读这个专栏吗!里面可都是各家千金对你赞不绝口的赞美呢!哪来嚼舌要的话?” “我哪像你无聊到看这些东西。”乔云微微一笑,碧绿的眼眸带着一丝嘲弄。 “有时候看到那些女人一古脑儿地赞美你还真令人嫉妒呢!”艾略特自嘲地轻扯唇角,“怎么就没一个女人这样夸我?” “你对女人那种不正经的态度,还想要人家夸你?” 发话的是刚刚走进来的军神,他嘲弄地瞥了艾略特一眼。 要是平时,艾略特一定会毫不客气地顶回去。不过他现在的注意力完全被陪着贺星扬一起进来的一位神采飞扬的大美人给吸引住了。 “说真的,嫂子,”他威士忌色的眼眸闪着赞赏的光芒,“你真是愈来愈漂亮了。” 这个令侯爵这位情场浪子目不转睛的美女,就是贺星扬于四年前费尽千辛万苦才迎娶进门的妻子——纪薰然。 纪薰然闻言只是淡一笑,“侯爵今天想必又俞吃蜂蜜了吧!” 艾略特开怀大笑,“星扬,嫂子的伶牙利齿倒是一点也不输你。” “我劝你就别妄想动我老小姐的歪脑筋了,”贺星扬瞪着他,半真半假的警告着,“他可是不会上你这个浪子的当的。” “要艾略特对女人安分一点恐怕是白费力气吧!”乔云淡淡一句。 “说得是,”贺星扬马上接口,“这家伙生来就是要女人心碎的。” 对他们两个一搭一唱的数落,艾略特丝毫不在意也不感愧疚。 “说实话,要我像乔那样对每个女人都保持绅士风度,我还真做不到。”他将手中的报纸扔给贺星扬,“他居然还称赞那个高傲的伯爵千金呢!” 贺星扬接住报纸,凝神细看,“那个小姐是谁!”他剑眉一扬。 艾略特先是惊讶地瞥他一眼,既而无奈地摇摇头,“我忘了你这人从来不注意女人。” “这个嘛,我只要记得注意我老婆就好了。”贺星扬微笑,金棕色的眸光温柔地锁住纪薰然,“你说对不对!薰。” 纪薰然美丽的唇边泛起甜美的微笑,“当然罗!”她语气轻柔地嘲谑他,“你要是惹我生气了,可就没法喝到我煮的咖啡了。” 另两个男人闻言同时迸出爽朗的笑声,他们都知道,咖啡是贺星扬的第二生命,而纪薰然煮的咖啡更是他不可或缺的生命泉源。 “没关系,星扬。”乔云眨眨眼,假意好心地建议,“嫂子要是不肯煮给你喝,我的秘书随时为你效劳。” “你的秘书!”贺星扬厌恶地皱眉,“他煮的咖啡比我自己煮的高明不了多少。” “那我亲自下海如何?” “你!”军神显然更加不屑,“还是专心沏你的茶好了。” 对好友的嘲谑,乔云只是微微一笑,毫不在意。 “星扬,皇帝陛下亲自为你煮咖啡,你应该感激得五体投地才是。”纪薰然睨了他一眼,半真半假地责备着。 “嫂子说的话实在太公道了,”乔云唇为的微笑加深,“我真该好好谢谢你,改天来皇宫让我好好招待一番如何?” “那我就不客气罗!” 贺星扬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们,艾略特则是泛着一抹同情意味十足的笑容。 “这就是我不平衡的地方,星扬。”他拍拍好友的肩安慰他,“乔这人总是有办法让所有的女人都有站在他一边。” “我为方才对你的嘲弄道歉。”贺星扬喃喃地。 “彼此彼此。” 语毕,两个男人还可怜兮兮地互相对望一番,仿佛真的是同病相伶似的。 乔云与纪薰然见两人如此装模作样,都忍不住漾着满面笑意。 忽然,四人都感到一阵极轻微的震动。 “舰艇已经起飞了。”纪薰然首先开口。 这艘设备齐全,内部装满高雅的小型星际舰艇,是用于艾略物的私人舰艇。目前正朝奥林帕斯行星推进。 四人今天这所以搭乘此舰艇,是为了去奥林柏斯行星参加一场婚礼,这场婚礼怕男主角是三个男人的好朋友——朝荫。 也是纪薰然最感好奇的“冥王”。 皇帝、侯爵、军神、冥王,是帝国人民所公认帝国最出色的四个男人,其中有三位都是大众媒体的宠儿,曝光率相当高。只有冥王,见过他的人寥寥无几。 他,就象他的外号一般神秘。就连纪薰然,也只见过他几次面而已。 第一次是在她和星扬的婚礼上,当时只觉得他是个冷漠异常的男人,而且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质。直到之后的几次见面,才渐渐地发现他也有人性化的一面。 “说实话,接到韩的喜贴时,我吓了一跳呢!”贺星扬微微蹙眉,仿佛这是件天大的怪事似的。 “当初我接到你的喜贴还不是吓一跳?”艾略特毫不客气地嘲弄他,“没想到你这家伙居然还有女人愿意嫁给你。” 贺星扬正欲反驳、纪薰然已抢先发言。“至少我愿意,”她甜甜一笑,“而侯爵你却连个影儿都没有呢!” “说得对,老婆。”贺星扬拍手喝采,显得极为得意。 对他们的夫唱妇随,艾略特只能举双手投降。 “不过我真的很好奇,韩荫的新娘究竟是怎样的人?”纪薰然微侧着头,凝思着。 “对呀,不知道哪种女人受得了他那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就跟艾略特对他毫不客气地嘲弄一般,贺星扬亦毫不给韩荫留一点情面。 “喜贴上新娘的名字是殷忘尘,”乔云沉呤着,“这个名字倒很特别。” “接到喜贴时,我曾经打卫星电话问他有关新娘的一切。” 艾略特一句话让众人的眼神都集中在他身上。 “别这样看我,”他摇摇双手,“那小子什么也不肯透露,不过当我问他为什么突然想不开要步入婚姻坟墓时,他倒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他忽然停顿下来,钓着众人的胃口。 “什么话?”众人异口同声地。 “因为这是唯一能得到她的方法。”他模仿着韩荫独特的淡然语调。 “那家伙居然也有想要得到的女人?”贺星扬微掀唇角,泛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微笑。 “这更令我好奇了,”纪薰然微微一笑,“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能抓住他的心。” “薰,你不觉得这样不太好吗!”贺星扬忽然半认真地抱怨着,“你对我的朋友好象比对我更感兴趣。” 乔云闻言一怔,贺星这番似曾相识的话。令他不自觉地跌入回忆之中—— “这不太对吧?你对我的朋友似乎比对我还感兴趣。” “你希望我注意你吗?” 仿佛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他却还清楚地刻夕颜说这句话时充满嘲谑的语气与调皮的微笑。 四年多了吧!不知道她究竟是过着怎么样的生活!快不快乐呢? 那一次,他飞到圣荷行星夕颜的家去找她。 但将他迎进屋的今井夫妇却告诉他夕颜出门旅行去了。 “我可以原谅你伤害了我的女儿,”今井纯语重心长地告诉他,“但我希望你暂时别来打扰她。” 今井未来则含泪水,“你有整个帝国要兼顾,真的能给我女儿一个平凡却幸福的生活吗?”、 她的质问令他一阵怔忡,大感汗颜。他这个背负着重大责任的男人的是没办法给她真正的幸福。因为有许多时候他不得不以帝国人怕需要为优先。而她,却绝对值得一个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的男人。所以他真正该为她做的,或许就是不再去打扰她,让她能忘了他曾给她的伤痛,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他满怀惆怅地凝望窗外银河美景,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窗上。 从小到大,他总是小心翼翼地对待女人,不曾伤过她们任何一个的心。没想到他第一个伤害的女人,竟然就是他唯一的挚爱。乔云对自己撇撇唇角,这不是天大的讽刺吗! 眼见乔云再次不由自主地陷入怔忡之中,舰上其他人只能积压自在心里默默地叹气。总是这样,在他们热闹的聚会中,乔云常常就这样蓦地跌入回忆之中。 平时,他那好看的浓眉了常常轻锁着,若有重忧。 他们都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惜却爱莫能助。 多年来,他们一直弄不明白为何乔那一次去圣荷行星没办法将夕颜带回来。 是她不肯原谅他吗? 艾略特曾经冲动地想飞去圣荷行星亲口质问夕颜,却被乔云阻止了。 “别去打扰她,艾略特,”他对好摇摇头,“一切都结束了。” “为什么!乔。” ‘只要答应我,别去打扰她。“乔云再次强调。 “可是——” “我无法给她幸福的婚姻的,”乔云摇摇头,“何况我也决定要独身一辈子了。” “独身?” “就在我的手上结束乔氏皇朝,这不是很好吗!” “乔——” 艾略特终究没有再说话,不只是他,贺星扬与韩荫也不再继续提起这件事。 他们都明白乔云一旦决定的事,除非他本人,没有任何人可以令他轻易改变决定。 他既然决定为了结束帝制而独身,他们又怎能不尊重他的决定呢! ☆☆☆ 奥林帕斯行星 “在这个充满节庆意味的日子里,我们不禁想部一件事,”新闻主播以略带戏剧化的嗓音说道,“我们出色的皇帝陛下的私生活为何如此严谨呢?难道他想独身一辈子?又或者——” 今井夕颜轻轻放下喝了一半的清茶,推开黑帝斯城第一流饭店的窗户。 今天这座以古希腊神话中冥王的名字命名的城市倒有个阳光明媚、空气清新的好天气,令人无法将其与神话中总是阴沉黑暗的冥府联想一起。 她默默地看着窗外景色。是吗?乔想独身一辈子? 因为曾经沧海难为水吗!他还没忘了她吗?既然没忘了她,为何迟迟不来找她?难道他还是认为她欺骗了他! 又或者是她自作多情,他只是因为想结束帝制,才故意不结婚以免生下子嗣。 今井夕颜深深地叹气,他如果知道—— 她旋身走回起居室内,拿起一具遥控器轻轻按了一个键。荧幕上的频道被切换到另一个当地的电视台。 “现在为各位报导另一则新闻。”一名口齿清晰的女主播职业化的声音自荧幕上流泄出来,“目前因车导致双目失明并截去右腿的天才芭蕾女伶殷无优小姐,由来自圣荷行星,同样也是一位天才医生的今井医生执刀,进行复原手术后,据今井医生表示,殷无忧的复建情形良好,可望于今日拆除绷带,重建光明——” 夕颜关掉电视。 她再次举起磁杯,饮了一口清茶。她的确是应殷无忧的姐姐——殷无尘之请,特地前来奥林帕斯行星的。而今天,她的任务就即将结束了。 不过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她,可不想就这样马上离开。她已经向医院申请到一星期的休假,打算好好在这里享受自在医院以来,从未有过的假期。 她之所以会做这个决定,可不只为了自己想偷懒,主要的原因是为了另一个人。 这个人是她这四年来生活上的一大重心,也是一大快乐泉源。若不是他,她恐怕无法如此坦然地继续面对生活吧!对了,夕颜看看手表,也该是叫这个家伙起床的时候了。 她脚步轻盈地转进卧房,一边轻扬着她独特的清越嗓音。“小石子,该起床了。” 卧房里一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小石子正香甜地酣睡着,睡颜十分动人。任谁见到这么甜美,仿佛正作着美梦的睡颜,恐怕都会不忍心叫醒他吧! 但是今井夕颜可不是一般人。 “小石子,赖床是不好的习惯哦!”她拍拍他红润的脸颊,“快起来。” 小石子翻了一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哝着。“再让我睡一会儿嘛!” “不行。”夕颜坚定的语调毫无商量的余地。 小石子终于认命地自床上坐起,碧绿色的双眸满是哀怨。 “残忍的妈妈。”他抱怨着。 “快起来,”夕颜完全不为他可怜兮兮的神情所动,“去刷牙洗脸。” 小石子只得百般无奈地爬下床,走进浴室。 夕颜见他那副莫可奈何的模样,禁不住自唇角扬起一丝甜美的微笑。每天清晨能够欣赏儿子纯真甜美的睡颜,是令她整天活力充沛的原因之一。 如果没有小石子,她无法想像自己这四年多来该怎么过。 当她离开乔云时原本是心碎失神的,但在发现自己怀了他的孩子之后,却忽然有了面对未来的勇气。 她告诉自己要全心全意地教养他成人,要让他成为一个懂得欣赏世间一切事物的人。 “我要和你一起去感觉,去欣赏这个美好的世界。” 蓦然想起了乔云普说过的话,他还记得这个承诺吗!还是他早已置之脑后,仍旧误解着她。她一直相信他会解开心结,然后便会出现在她面前,实现他从前的许诺。 虽然岁月已无情地流了将近五年,她依旧固执地相信这一点。因为她明了在他内心深处是爱她的,就像她亦深爱着他一般!她对自己微微一笑,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非得相信不可。 “小石子,”她朝浴室轻喊着,“今天妈妈特别恩准你可以自己点早餐哦!” “真的!”小石子兴奋地自浴室冲出来,双眸发亮,“随我高兴点什么都行吗!” “没错。”夕颜强调地点点头。 他偏头看着妈妈,可爱的眉毛微微蹙着。 “难道没有任何交换条件吗!”他似乎不相信她突然的好心。 “没有。”夕颜再次保证。 “那我要点巧克力蛋糕,巧克力女乃昔,还有巧克力糖果。”他试验着妈妈的诚意,“这样也行吗?” 平常的妈妈是很少让他碰这些容易引起蛀牙的甜点的,尤其不可能性让他把它们当早餐吃。 “没问题。”夕颜一口答应,按下服务铃就要点餐。 “我不要那些了。”小石子忽然改变主意,“还是一份女乃油三明治和一杯鲜女乃好了。” “为什么?” “因为我也爱吃这些啊,”他理所当然地,“要是吃太多巧克力直的蛀牙了,那妈妈不是很伤脑筋吗!”夕颜闻言,眸光温柔地凝望关儿子。这就是他最惹人疼爱的地方。 虽然他年纪尚小,却已懂得体贴地为他人设想。这种体贴人的个性象透了他的亲生父亲。一念及此,夕颜不禁一阵怔忡。其实,她这个儿子不仅个性象他父亲,长相更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许多时候,她望着小石子,就仿佛看见乔云小时候的模样似的。乔小时候一定就像他一般惹人疼爱吧。快出现吧!乔。难道他不想见到她吗? “小石子真乖,妈妈好爱你哦!” “妈妈真是的,”小石子绽开一抹音稚的笑容,“老是说这些恶心的话。” 夕颜伸手轻点了他鼻子一下,“怎么,你不喜欢听啊?” “我怕听多了变得跟妈妈一样恶心。”他调皮地眨眨可爱的眼眸。 夕颜自唇边逸出动工的笑声,凝望着儿子的双眸是充满宠爱的。 “对了,妈妈,”小石子忽然问道,“我们今天要去哪里玩呢!” 夕颜侧头微一凝思,“今天恐怕不能出去玩哦!妈妈得先去看一个病人。” “是那人阿姨的妹妹吗!” “是啊。” “那人阿姨好酷哦,”小石子感叹着,“她是不是从来不笑的!” “嗯,我也这么怀疑呢!”夕颜微微一笑,回想起邀她来此的女人。 殷忘尘。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名实相条符的人。 那个女人就如她的芳名一般,细致的容颜上总是挂着一副遥远的神情,经人一种遗世独立的感觉。 “今井医生,我妹妹就劳你费心了。”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只简简单单地说了这句话。 在这个尘世上,或许只有她妹妹是她唯一的牵挂,所以她才会不计任何代价,务求妹妹能完全回复受伤前的模样。 一个十分特别的女人,令人印象深刻。 “所以你今天要乖乖的哦,听饭店保姆的话!”今井夕颜寻求着儿子的保证。 “好。”他对她绽开一朵好大好甜的微笑。 今井夕颜微微一笑,双眸闪着泪光。她希望乔能见见他,见见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的儿子,见见他们可爱又善解人意的儿子。他一定会和她一样那般深爱小石子的。 第十章 当乔云一行四人抵达“幻影”时,黑帝斯城已是下午时分了。 这间城里最独树一格的饭店是韩荫庞大的企业王国旗下众多关系企业之一,亦是城里最重要的地标。几乎的所有重要人物来到黑帝斯时都会选择在这里下塌,包括他几位最好的朋友,他招待他们在此歇息。 饭店的主体建筑大部分位于地底,总共分成五十二层楼。其中位于地面上的只有两层,因此所谓的顶楼其实只是一般建筑物的二楼而已。 “每次来到这里都会令我有来冥府的感觉。”艾略特评论着。 为了不引起人群的注意,他们直接将舰艇降落在韩荫的私人停泊广场,自一条除了他本人,其他人皆不准许可经过的小径进入“幻影”。 “我倒觉得这样的建筑很像他的风格。”纪薰然好奇地欣赏着四周的一切,她是第一镒光临“幻影”。 “等一下我带你到处逛逛。”贺星扬微笑地注视着她大感兴趣的神情。 “咦!”纪薰然指着不远处一座设计十分特别的拱桥,“那是通往哪里的?” “这里的人叫它‘奈何桥’。” “那底下那条河就叫‘忘川’罗?”纪薰然轻扯唇角,仿佛认为丈夫是信口开河的。 “你猜得不错。”乔云微微一笑。 纪薰然一愣,她没想到这些出自古希腊神话的称呼竟是真的,果然不愧是黑帝斯城——冥王之城。 或许是她过于惊讶的关系吧,她与一位急奔过来的小男孩相撞。小男孩跌倒在地。 “对不起。”纪薰然连忙蹲,扶起小男孩,察看他是否受伤。“你没事吧?疼不疼?”她语音轻柔地。 “我没事,阿姨你呢!”男孩抬起一张清秀容颜,一双碧绿色的眼眸闪着耀眼的光芒。 纪薰然一怔,这张容颜似曾相识。 艾略特一句话解决了她心中的困惑。 “怪了,乔。”他深金以的俊眉微扬,语气是不可思议,“这孩子长得跟你小时候好象啊!” 乔云亦觉得异样,更奇特的是,他一见到这小男孩就有一种亲切的熟悉感,仿佛和他有什么特殊渊源似的。他禁不住亦蹲,深深地凝望着男孩。 小男孩接触到他若有所思的眸光,绽开一抹十足可爱的微笑。 “叔叔,你有事要问我对不对!”他的声调是小孩子独有的轻软腔调。 乔云对他的敏锐感到吃惊,他微微一笑,“是的,你愿不愿意为我解答呢?” “没问题,妈妈说助人为快乐之本。” “你叫什么名字呢?”他柔声问道。 小男孩不安地瞥了他一眼,“你该不会是要找人来骂我吧?”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乔云不解地。 “因为我偷溜进来这里玩啊,饭店里叔叔告诉我这里不能随便进来。” 乔云禁不住自唇角扯开一抹微笑,“那你为什么还是要跑进来呢?” “因为好奇嘛!”他面有愧色地低下头,“我想趁妈妈不在的时候自己探险。” “你放心,”乔云安慰他,“我们都不会告诉别人你偷溜进来这里的。”他轻轻握住他的肩,“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小男孩轻轻一笑,自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小石子。”他将手心里的石摊给他看。 “好可爱的名字。”四个大人都露出笑容,显然都被这个可爱的小男孩给迷住了。 “我自己也很喜欢这个名字哦!”他得意地宣告着,“妈妈说人应该像路边的小石子一样,朴实却自在。” “这个妈妈挺有哲学思想的嘛!不过——”贺星扬剑微扬,“这个理论好象似曾相识。” 乔云的心微微一动,“小石子,你妈妈——”他的语气迟疑,“叫什么名字呢?” 小石子凝视着他,似乎在考虑他是否值得信任。终于,他开了口,“今井夕颜。” 他一句简单的回答,威力却仿佛丢下了一枚炸弹,所有的人都大感震惊,眸光同时凝住乔云。 终于自小石子口中听到他最渴望听到又最害怕听到的名字,乔云只觉心跳失速,气息不稳。 他怔怔地凝望着小石子。这个孩子,这个可爱的孩子,难道是—— “小石子,你的全名——”他语音发颤,“我的意思是你——” “我知道你的意思,”小石子打断他,“你想问我真正的名字,不是小名,对不对?” 乔云只能点点头,他早已心神大乱,几乎无法吐出完整的句子。 “乔石。”小石子坚定地答道,“我的名字是乔石。” 他姓乔,乔云的心飞扬,夕颜让他们的孩子姓乔! 他激动地想抱起小石子一阵旋转,但却又怕吓着了他,只得拼命忍住心中的冲动。 “小石子,你知道吗?”他朝儿子愉悦地眨眨眼,“我也姓乔。” 小石子微蹙着眉,凝思了一会儿,“叔叔,你长得跟一个人好像,”他忽然发问,“你是不是叫做乔云呢?” “没错,这位叔叔就是乔云,”纪薰然模模他的头,“你认识他吗?” 小石子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妈妈给我看过他的相片。” “真的吗?”纪薰然泛起一抹甜笑,“妈妈说什么呢?” “她说——”小石子顿了一会儿,“乔云就是我的爸爸。” 乔云好不容易稍微平稳的呼吸又再次急促起来,“她真的这么说!”他紧盯着今天第一次见面的儿子,眸光是喜悦的。 “真的。” 乔云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冲动,他狂喜地抱起儿子,忘形地大笑。 “爸爸,”小石子软软地叫了他一声,“请你别笑得太大声,要是被人听到就糟了。” “为什么?”乔云的唇边依旧漾着笑意。 “你忘了我是偷溜进来的吗?”他轻声道。 “你怕骂吗?”乔云逗弄着自己的儿子。 “我只怕妈妈生气。”他招认。 “妈妈很凶吗?” 小石子摇摇头,“不凶。”他补充一句,“我只是不希望她不开心。” 一直站在一旁默默注视一切的艾略特闻言禁不住轻扯嘴角,“乔,这小子简直就是你的翻版嘛!连谄媚女人的个性都一样。” 乔云不理会他的嘲弄,只白了他一眼。但小石子可就充满兴趣了。“爸爸,”他叫得那样自然,仿佛他们天天见面似的,“什么是‘谄媚’?” 贺星扬忍俊不住地大笑,“艾略特,你真是不折不扣的损友,教坏我家天蓝不说,现在连乔的小孩你都想插一脚。” “我哪有教坏天蓝什么?我只是教她分辨男人的好坏而已,”艾略特似乎大感冤枉,“这是每个女人都应该学的啊!” “天蓝还不满三岁。”纪薰然瞪他一眼,“你教她这些做什么?” “而且你自己就是头号坏胚子。”贺星扬补上一句。 “爸爸,”小石子并没有因他们的唇枪舌剑而忘了原先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乔云总算见识到小孩子追根究底的精神了,他轻咳一声,‘谄媚’嘛,就是讨好一个人的意思。“ “就是说一些恶心的话。“小石子的眼眸一亮。 “没错,就是这样。“艾略特激赏地望着他,”你这小子一下就抓到重点了。“ 小石子轻轻一笑,“那妈妈每天都在‘谄媚’我嘛!” “咦?”乔云一愣。 “妈妈每天都会夸奖我、抱抱我,然后说她好爱我。”小石子得意地告诉他们。 “天啊,”艾略特眨眨他迷人的眼眸,夸张地感叹着,“这小子真幸福,不知道哪天才会有女人对我这么好。” 乔云微笑地嘲谑他,“你还是少作春秋大梦吧!”然后,他低头给了儿一抹最灿烂的微笑,“小石子,你再多告诉我一引起你和妈妈的事——” ☆☆☆ 在确认殷无忧完全复原后,夕颜立刻赶回饭店。 虽然饭店里提供了由专人照顾小孩的贴心服务,但她仍担心儿子会感到寂寞。一直到站在她订下的套房玄关处,听到自起居室传来的笑闹声,她才放心下来。 看来小石子和那位临时保姆玩得挺开心的嘛!她一边走进起居室,一边扬声轻喊。 “小石子,你‘最’可爱的妈妈回来了哦!”唇边还漾着迷人的笑意。 但这抹笑意在瞥见那个让小石子骑在他肩上的俊秀男子之后,马上就凝住了。 是乔云。 是那张在她梦里百折千回的容颜,是个时时刻刻掠过她脑海的身影。 他竟然就站她面前,温柔眸光深深地锁住她。 他终于来找她了,在经过一千六百多个日子以后,他终于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夕颜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她只觉得胸前涨满一股酸涩,眼眶就忍不住涌上不争气的泪水。 乔云亦怔怔地地凝望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将儿子自肩上放下,“小石子你可不可以到卧室去呢?”他认真地询问着儿子。 “让你跟妈妈说悄悄话!”小石子微笑点头,“没问题。”然后他便走进卧室还体贴地将房门轻轻合上。 小石子离开后,两人的眸光交缠许久,仿佛都有千言万语欲诉,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还以为你是小石子‘唯一’的妈妈。”他以一句玩笑作为他们再度相遇的开场白。 “我的确是啊!”夕颜愣愣地,早已呆住的她根本无法抓住他话中的玩笑意味,两颗泪珠自眸中滑落。 “你哭了。”乔云心疼地伸手替他拭去颊上两行清泪,“别哭,夕颜,”他语音暗哑地,“我不是故意来打扰你的。” 夕颜依然未能自最初的震惊中回复过来,她只是痴痴地凝望着这个几乎每一夜都会在她梦中出现的男人。 “我不应该再来打扰你的。”乔云的语气充满自责,眉峰紧聚,“我只是无法克制自己,我——”他仰首深吸一口气,“我只是因为太想见你。对不起,夕颜。”他碧绿色的眼眸满是痛苦的歉意。 他在说什么啊!难道他不晓得她一直期待他来找她吗? “你——”见他一副痛苦的神情,夕颜心脏地紧,他伸手替他抚平眉峰,“你不必道歉。”她轻声地。 “有,我该道歉。”他捉住她的手,语音激动,“我一直想亲口对你说,可是却又不想再增加你的痛苦。我知道你不愿再见到我,但——” 夕颜伸出食指抵住他的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我不懂,”她仰首凝住他,“你为什么说我不想见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曾经去找过你,夕颜。” “什么时候?”她震惊地。 “政变刚结束时,”他轻声道,“我去你家想向你道歉。” 她不在。她想起来了,那阵子情绪低落的她在父母的鼓励下,出门去散心去了。 难道他们就是这样错过的吗?为什么她的父母不告诉她这件事? “我一点也不晓得你曾经来过。”她怔怔地。 “你不晓得?”乔云先是一阵讶异,然后了然地颔首,“我想可能是你的父母没敢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吧?他们不愿你再度受到伤害。” “你是吗?”她轻声问道。 “是什么?”乔云不解。 “是再度来伤害我的?” “不是。”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是去道歉的。” “道歉?” “我想清楚了。”他语声暗哑,凝住她的眸光则满是痛苦与懊悔,“那件事完全是我不分青红皂白地误会你,我竟然会怀疑你,我——”他吐了一口长气,“我真是个最笨的浑球。” 夕颜轻扯唇角,“我从不认为你是浑球,而且你也不笨。”她柔声道。 “你从来没恨过我,对不对?”这并不是个问句。 “我为什么要恨你?”她淡淡一笑。 “我就知道。就象你从不曾怨恨过乔氏夺去你原来拥有一切一样,你也不普真正地怨我带给你痛苦。”乔云语音轻柔,“你是个器量不凡的女人,夕颜。” “你错了,乔。”夕颜轻摇螓首,“我的确怨过你,我怨你不够信任我。这也是我在军事指挥中心不肯再向你解释的原因。其实,”她悠然长叹,“我也是个任性的女人。” 乔云一阵心折,他曾经毫不容情地辱骂她,任何女人都应该为此对他充满怨恨的,但夕颜却——他摇摇头,“任性的是我,”他语气里充满歉意,“夕颜。” 夕颜星眸低敛,语气轻幽地说道,“那天在军指挥中心,你认为我是政变的主谋,你该反我送审的。可是,你却放过了我。”她扬起眼帘,深深地凝睇他,“有一天我忽然想通了。那种背弃国家的行为不该是你会做的事,可是你却为我做了。”她顿了一会儿好轻好轻地道,“因为你爱我至深。” 乔云痴痴地凝望她。他的确爱她至深,但也只有善角人意她她,才能体会他的情痴。 “我想见你的,乔。我相信你一定会来找我。可是你却迟迟不来,难道你一直没解开心结吗?我一直等,一直在等,”她语调悠然,星眸漾着泪光,“直到方才我才得知,你原来曾找过我。” 她一直在等他,她不恨他,难道——他不该如此奢望,但—— 乔云伸手将她拉至怀里,紧紧地拥着,他可以奢望她还爱着他吗? “你知道吗?”他话音轻柔地,“我将弄梅园改回原来的名字了。” “忆梅园!”夕颜自他怀里仰首,一双秋水漾着点点波光。 他轻轻颔首。 “为什么?” “自从你走出我的生活,我才深深体会到纳兰诚介当年的心情。”乔云一双碧眸出神地凝视着前方,仿佛跌入了那段孤寂的回忆里,“我想我没有资格抹煞他的一片真情。” 望着他突然变得落寞的神情,夕颜心脏一阵揪紧,心湖深处则禁不住泛起一股难解的哀伤。这几年他究竟是过着什么样的孤寂生活呢? “为什么你后来不再来找我呢。”她语音暗哑,长睫上凝着晶莹的泪珠。 他闭了闭眼,“因为我认为自己没有资格。” “什么资格!”夕颜自他怀里退开,一双翦水双瞳莫名地直视他。 “拥有你的资格。”他坦白招认,“我觉得你值得一个全心全意为你的男人,他可以给你最完整的幸福。” “你不能吗?”她温柔地凝望他。 乔云一阵怔仲。 夕颜轻声叹息,自唇角勾起一丝迷人的微笑,“你认为让我和整个帝国一起分享你是一件很令我委屈的事,是不是?” 他怔怔地点头。 “你好傻,乔。”她的笑意加深,嘲弄着他,“谁能够真正完全得到另一个人呢!你也必须和我的病人分享我啊!” 乔云一阵错愕,恍若醍醐灌顶。 难道不是吗?只要两个人是真心相爱,又何须定要占尽对方生活里所有的空间与时间?既然他要的只是夕颜的一颗真心,一片真情,又怎能不明白夕颜对他的要求亦不过如此。他是想得太多,考虑得太周详了,却忘了感情是不能只凭他单方面的思考就能得到正确的结论的。他在世人眼中聪明过人,处理政务时头脑清晰,决断明快;但在感情方面的智慧就不见得及得上一名普通人了。他摇摇头,自唇角勾起一丝自嘲的微笑。 “听说你想独身一辈子?”夕颜突然柔声问道。 “我的确这么想过,既然不能拥有你,我也不想再娶别的女人。”他坦白招认,“我告诉朋友们是因为想结束帝制——其实主要是因为忘不了你。” 夕颜痴痴凝睇他。 “夕颜,你依然——”他犹豫地,“爱着我吗?” “怎么?你对自己没自信?”她语音温柔地嘲谑他。 “我的确没自信。”他眸光坦白地凝住她,“只要是牵涉到你的一切,我引以为豪的判断力仿佛就失灵了。” 夕颜心一紧,温热的脸颊贴向他的胸膛,“我当然还爱你,乔。”她顿了一会儿,“从前爱你,现在依然,将来也是。”她轻声许诺着,“我会爱你一生一世——即使你不娶我也没关系。” 听到她真诚的告白,乔云心绪一阵激昂,不自觉地流下一行眼泪。 他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我当然会娶你,夕颜。” “可是你并不想要继承人——” “只是我自欺欺人的说辞,事实上,让小石子来结束帝制也不错。” 夕颜闻言不禁逸出一串轻笑,“所以你认为自己可以做到了?”她扬起清亮的蓝眸盯着他,“给我完整的福?” “是的,教授。”乔云微微一笑,轻轻放开她,玩笑似地行了个举手礼,“我保证一定做到,让你能时时享受到‘得天下英才’而教之的成就感。” “你这样的程度就敢自称‘英才’?她微笑摇头,”还差得远呢!” “是,请教授指导。”他顽皮地眨眼。 “其实,在感情方面,”夕颜忽然若有所感地轻声叹息,“我们的表现都还象个少不更事的学生,对不对?”她美丽的蓝眸氤氲着雾气,“否则我们也不用付出五年相思的代价了。” 乔云微微一笑,再度伸出双手拥住她。 “没关系的,夕颜,逝者已矣。”他温柔的话语轻抚着她,“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够我们好好认识这门学问,是不是?” “嗯。“轻轻应了一声,螓首埋入他广阔的胸膛。 他们这样沉默了好一阵子,感受着对方的心跳。 “乔,你还记得你的承诺吗?”夕颜首先打破安静的空气,“要和我一起感受这个世界?” 乔云轻轻一笑,“我没忘。” “是吗?”夕颜仰起蓝眸,闪着调皮的笑意,“告诉我玄关摆了一盆什么?”她考验着他的观察力。 “水仙,”他毫不迟疑地,“浅黄色的。” 夕颜红艳的唇弯出一个十分迷人的弧度,“对。”她轻轻吐气。 “所以我及格了!”乔云的唇轻轻碰触她的额头,语音充满笑意。 夕颜没有回答,只是痴痴地凝望着他。 “你们讲完了吗?”小石子忽然轻轻推开房门,自门后探出头部道。 两人同时回眸。 “你把他教得很好。”乔云低声道。 “这几年来我一直感激你,是你将他赐给我。”夕颜朝他微笑。 乔云摇摇头,“是我们共同孕育的,还记得那一夜吗?”他盯着她的眸光若有深意。 夕颜双颊不自觉地匀上玫瑰的色泽。 乔云轻笑出声,“小石子,”他对儿子招招手,“过来这儿。” 小石子提起一双小腿奔过来,乔云放开夕颜,一把将他抱起。 “小石子,”他揉揉儿子黑色的头发,充满歉意地问道,“你这几年都没见过爸爸,会不会生气?” “不会啊!”小石子摇摇头。 “真的?” “妈妈说你只是有一件事想不通,想通了就会来看我们了。”他振振有词地。 乔云瞥了夕颜一眼。性格的唇角牵起一丝自嘲的微笑。“看样子我是三个人当中最笨的一人了。” “胡说。”夕颜忍不住唇边一抹甜美的笑意,“你如果笨的话,怎么会有一个这么聪明的儿子呢?” “对啊,爸爸。”小石子认真地安慰父亲,“你一点也不笨。”他接下来的话却令乔云一怔,“你只是比较不聪明而已。” 夕颜则是在一旁爆出一阵毫不客气的大笑。 乔云亦忍不住微笑,他知道这个儿子将来可有得他伤脑筋了。 终曲 大靖帝国众新闻媒体没料到从不闹个人新闻的皇帝,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丢了一个令他们头昏眼花兼茫然不已的消息给他们。 他决定结婚了。 这个消息的震撼力可比氢弹爆发。所有大众媒体一时之间都乱了手脚,纷纷纳闷着为什么如此重大的事情,事先竟连一点风吹草动也没有。每个老板都对旗下的记者发出了一连串的最后通牒。 “你们这些愚蠢的呆瓜!天晓得我到底为什么花这么多钱养你们!居然连这么重大的消息事前都一点也嗅不出来。你们的鼻子到底是什么用的?这样子也配称之为记者吗?又是怎么论及婚嫁的?二十四小时内,我要我们所有的记者都能够跟我们一样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诸如此类的咆哮、掀桌拍案声,可以说是不绝于耳,在每一家媒体中心都可以清清楚楚地听到。 乔云不愧为是有史以来最令新闻媒体头痛的公众人物。 不过帝国记者也不是省油的灯。不到二十四小时,所有的新闻媒体都在网络上公布了有关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帝国人民则眼花缭乱地盯着一则则以超大字体强调的新闻标题—— 奥斯汀星球报:“皇帝与女官是旧情复燃,相约共结连理。” 柄家询问报:“断袖之癖的谣言不攻自破。” 帝国邮报:“皇帝陛下竟早已有继承人?” 奥林帕斯行星日报:“皇帝的新娘——来自圣荷王国的天才外科医生。” 麦哲伦时报则幽默地宣称:“陛下开了新闻界一个大玩笑!” 最令人莞尔的,大概是著名的社交报——靖城纪事报的标题了: “皇帝宣布步入结婚礼堂——帝国女性闻言泪流成河。” 不过无论这新闻媒体如何神通广大,就是查不出乔云当年与夕颜分手的原因。 首都进报就刊登了这样一则标题:“这对天造地设的壁人当年为何分手?” 众记者对查不出这一点自然感到颜面无存,甚至进而怨天尤人。不过对当事人而言,这却不能不算是上天对他们的恩赐。 或许,就连神仙,也不忍拆散这对佳偶吧!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帝国四美1:倾国夕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