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你爱不爱》 第一章 炎热的夏日午后,炽烈的太阳努力地释放超量的热力,烤得柏油路热气腾腾。骑楼挡住了烈阳,冷气吹走蒸人的暑热,人们在午间均减少了外出的机会,只想躲在家里或公司里吹凉;反正只要是能躲避太阳光最强烈的正午时刻就好了。 而她——齐若玫,一个名不见经传,甚至连自己出生的地方都还没踏遍的平凡女子,踩着三七步,不顾暑热地在邮局自动提款机前排队,并不时地用手扇风,脸上全是黏腻的汗;汗腺特别发达的她,白色的t恤已湿了一半。 邮局的屋檐只突出了一点点,到了中午,一点遮阳的地方也没有,她就像鸭子一样站在大太阳底下烤。 排在她前面的妇人,金融卡插入卡洞已经三、四次了,但尚未有收卡的迹象,看她每按一次钮,现金就啪啪啪啪地出来一大叠,教她真是既羡慕又嫉妒。 弹弹手中那张白绿色的金融卡,她垂着肩膀有些泄气,口袋里已没了纸钞,只剩些沉重的零钱,林林总总算起来也不过一、两百块钱而已;而帐户里头的钱是她这个月唯一不至于落魄到喝白开水、吃白土司度日的希望。 但是,还能有个多少呢?没有个把来万哩,这个月才刚开始,离公司发薪的日子……已经是过了五天,都该怪自己不该花钱花得没计画。一个月才一万六的薪水,房租外加水电费缴了八千块去;经过一间运动用品店看到一双造型很炫的球鞋,涎着口水花了两千两百元买了下来;想到夏天的衣服穿了两、三年了,进入一间服饰店里又拿出了两千块,提着一袋衣服回租屋里。算算钱包里的大钞加零钱只剩不到八千块,她才开始懊恼店员们不该对她花言巧语,说她穿这件好看、那件大方,害得她脑袋想也没想清楚就掏出钱来。为了以防自己钱花得来无影去无踪,她隔天一大早马上跑到邮局,当他们的第一个顾客。 现在只求整天闲在家里、有个有钱老公养的老妈,能够刚好想到她还有一个可怜的女儿在等着她的经济救助。 只怪当初年纪小,对夫亡改嫁的老妈百般不谅解,并扬言考上高中后便要寄宿在外,绝不倚仗她的金钱。断绝母女关系本来是她要说的台词,可是奸诈的老妈比她先一步使出,她为不辱齐家人的颜面只好硬着头皮搬离继父大又宽敞的房子,一个人租屋在外,度过三年渗淡的高职生涯。 欧恒商职是间师资优秀、学校设备齐全的私立名校。既然是私立,那就代表学费很贵,但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她还是进去读了,只因欧恒是年年高分录取的学校,能考上代表她很有实力、智商很高、很了不起;不过,还好有经营珠宝生意的继父坚持要帮她缴学费,还拍胸脯向她保证绝不让她老妈知道,所以她就勉强地接受他的好意了;反正姓萧的那个老家伙有钱嘛,不在乎这种一个学期两、三万的学费。 排在她前头的妇人将所提领的钱放进牛皮纸袋中,拿起脚边的洋伞撑开,手上的钻石闪闪发亮,光芒夺目;在与齐若玫擦身而过时,不经意地打量她几眼,随即露出鄙夷的眼神,嗤笑了几声后,才踩着高雅的步伐离开了齐若玫的视线。 “什么东西啊?这样看人的,有钻石就了不起了啊?我家也有啊,要几颗就有几颗。夏天还穿黑丝绒的衣服,根本就是有病嘛!”齐若玫看不过妇人对她的低视,对着她扬尘而去的bmw黑色车子叫嚣着。 这辈子最无法忍受的就是人家看轻她,想她原本也是个天之骄女,只不过现在处境较落魄罢了,但空有骨气有什么实质上的帮助呢?早知道就别和有个有钱老公的老妈呕气了,真是害惨了自己。 算了,别想了,再想下去有什么用呢,还是快点看一下帐户里有没有“意外之财”才是真的。 以往继父每个月都会汇个两三万到她的帐户供她生活花用,所以,其实她工不工作都没关系,但是每个月都还没过完,就发现自己已经把钱花得快光了,只好打起精神找份工作。每个月赚个一万多块,也好过到了月底就得勒紧裤带过日子。屈指一算,今天也十号了,箫汉辰那个老头子也应该汇钱给她了。 站在提款机前的台阶上,插入金融卡,等它显示出输入密码后,齐若玫用力地按下四个数字,功能选择的画面出现了,按下提款项目,选择了提领的数目,她按了两千块,随后,收回卡片,点了点现金出口的大钞,正好是两张。 “怎么不机械故障,多送我一张呢?”她边感叹边把钱收进口袋里,抬起晶亮的大眼,眼神中充满期待地盯着电脑萤幕。“印出交易明细表,嘿嘿。” 拿着电脑刷印出的交易明细表,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顿时觉得她人生的悲剧就要开始发生。 “箫老头没汇钱给我!”她大声地向自己宣布,并揉揉双眼,也许是她看错了,这阿拉伯数字前面应该有个二或三才是,但明细表上的数字依旧是—— 四千七百六十一元 天啊!这教她如何活下去啊? “喂!我找箫老头。”齐若玫实在是承受不了一向是她的经济支援的继父就这么断了对她的经济支持。回到住处后,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电话,按下八百年都没打的号码。 依她的个性应该是在拿了明细表后,便打电话到萧家去质问的,可是让人家知道她有个有钱的继父只会让她生命受到歹人的威胁-所以,硬吞下心头的不快,她还是等到了家才拿起话筒。 等得不耐烦,话筒那头传来微弱的声音。 “请……请问你要找谁?”接到电话的女佣人,怯怯地重问着。 “我找萧老头,你听不懂是不是?你新来的啊!”齐若玫丝毫不懂得收敛火爆的脾气,冲着话筒大声地说。 许久,电话那头才有小声的回应。 “我是新来的——”被莫名其妙吼了一、两句,普通人是不甘示弱地回吼,但她停顿了两、三秒,抽噎了起来。“我……我是新来、新来的,我不知道你要找的人是谁啊,呜……呜……” 手里拿着话筒的齐若玫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啜泣声。她僵着嘴角,怔了会儿,心想这个女人是有毛病吗?她只不过是大声地说了两三句,她就不争气地哭了吗?萧老头怎么请这种人来工作啊? “拜托,小姐,你不要哭好不好?我有骂你吗?你穷哭个什么劲啊?”本来是想安慰她不要哭的,但齐若玫管不住自己的嘴,只要有人在她面前哭,她就浑身不自在,火气也上来了。 “我、我……”她仍是收不住眼泪,哭个不停。“哇……哇……” 听到原本的抽泣声变成了嚎啕大哭,齐若玫还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说错了。 “叫你不要哭,你是听不懂吗?”真想挂掉电话,可是人家是因为她才哭的,所以在良心的责备下,她还是捺着性子安慰她。 “小如啊,谁打来的电话?咦,你在哭什么啊?家里出事了吗?”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不是萧老头家里的林总管吗?有钱人就爱花钱请一大堆佣人来充场面,还要一个总管来管理这些人,真是跟钱过不去。 齐若玫屏气凝神听着他们的对话,原来叫小如的就是那个哭得没完女孩子,她知道了。 “她…她说要找萧老头,我、我不知道谁叫萧老头啊?她、她好凶哦。”小如将话筒递给了林总管,躲到一旁抽泣着。 箫老头!?除了齐大小姐还会有谁敢这么叫老爷的,真是个麻烦人物,可以的话他还真想直接把电话给挂了呢。 “喂,齐小姐吗?”他接过电话,语气恭敬地问。 “呃……我是啦,你们家那个小如怪怪的耶,我又没骂她,她就哭得没完没了。”齐若玫一开口便向他抱怨。 林总管无奈地瞥了眼还在拭泪的葛小如。她就是天生胆小,每次扳起脸要责备她时,她的眼泪来得比什么都快,活像是他在欺负她,这教人还说得下去吗? “对不起,小如有什么惹齐小姐不悦之处,还请你多多包涵。她是新来的佣人,家世可怜得很,我见她还算乖巧听话,所以就让她在家里工作了。唉,她是个小可怜呢。”林总管不急不徐地说着他日前心软的决定。 “我没有怪她的意思啦,可是你也知道,我最讨厌人家哭嘛,她哭得我全身的寒毛都站起来了,很不舒服。” “是的,我知道。”林总管挥挥手,指示葛小如到厨房去帮忙。 梆小如擦干脸上的泪,吸吸鼻子,朝厨房走去。 “我找爹地啦。”齐若玫说出了此番电话来访的目的。 爹地,是她对萧汉辰的称呼。究竟不是亲爹,喊爸的话,她觉得很别扭;换父亲的时候她已经十五岁了,早把叫了十几年爸爸的亲生父亲深刻在心里了,十几年的习惯怎么改得掉。 “呃……” 只闻得林总管若有隐瞒似的,迟迟不开口。 齐若玫心升警戒,这么婆婆妈妈一点也不阿莎力的林总管,只代表一件事——萧老头不想接她的电话。 “萧老……爹地人呢?”她还算冷静地问。 “老爷,啧,老爷和夫人到欧洲旅游了。夫人、夫人说她想看郁金香和风车,所以老爷就带她去了。”怎么这种“好差事”偏偏要他来担呢?说谎并不是他的专长,但他不敢明言地告诉齐若玫是她的亲娘不准老爷接她的电话,否则依照齐若玫的个性,可能又要在萧家里上演一出家庭大革命了,这攸关人命的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真的?”她压根儿不相信林总管的鬼话。哪有这么巧的事,她才发觉萧老头没汇钱给她而已,他们两夫妇就出国玩了,她才不相信哩。 “真的、真的。”林总管说得频频拭汗,喉咙发干。要他同别人说话迂回还行,但面对的是聪明伶俐的齐若玫,这如何能瞒得过她呢? “可是,我不相信你耶。”别说她不尊重老人家,只是林总管说的话能信吗? “啊?”齐若玫的直接让林总管哑口无言。唉,他还是老实点好了。“其实、其实是夫人不让老爷接你的电话。” “什么?她不让爹地接我的电话,这话是什么意思?”齐若玫暴怒地朝话筒吼。 林总管暂时没回话,将话筒拿离耳朵三十公分,无奈地皱皱眉。 “王八蛋,她当我是谁啊?我是她的女儿耶,我在外面已经到了快露宿街头的地步了,她竟然可以眼睛连眨也不眨一下,天底下有这么做母亲的吗?她也不想想我是一个女孩子耶,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如假包换的女孩子耶,她怎么可以这么狠心,连箫老头也不准接我的电话!是不是萧老头每个月都汇钱给我的事被她知道了?如果真是的话,她也应该知道她的女儿在外面过得有多困厄,她更不可以断了我的经济来源,我是她女儿耶!”齐若玫气呼呼地鼓着脸,噼哩啪啦地大吼大叫着。 她还真有脸说自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自小学合气道的她现在吼得多有劲哪。林总管等她叫完了以后,才敢把话筒贴近耳朵,好声好气地安抚: “齐小姐,我想这中间可能有误会吧。” “误会!?林总管你在说哪一国的话啊,什么误会?这明明是你家夫人的奸计,她想把我逼到悬崖边,想要我选择是自己跳下去还是回头拉她的手。她想要我和她道歉吗?拜托哟,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了,她都几岁的人了,还不能学成熟一点吗?干嘛和我计较这么多啊?”她说到最后都有点泄气了。 她当初是犯了伦理大忌,忤逆外加抹黑母亲没错,可是她也得到教训了啊,不然从高一到现在毕业一年多,生活过得很好吗?她有每天在挥霍物质、不知勤俭为何物吗?老妈可比她狠了,四年多了,说断绝母女关系还断得真干净,连个招呼也没有。每次难得到箫家去,她就装作很忙碌,说要去瞎拼啦、打麻将啦、做脸啦。她好歹也是她的女儿耶,连条狗都能比她得到更多的关注。 “是啊,我很不成熟。”温柔的女声十分突兀地划入她与林总管之间的交谈。 这……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美丽的女人通常都有一副如黄莺出谷般的嗓子,但不表示这位美人的心地有多善良。 “夫人。”林总管惊讶地道。他以为夫人不会肯接她女儿的电话才是。 “林总管,可以把电话挂了,我和她谈就好。”范华英边吹着未干的指甲,一手小心翼翼地拿着分机话筒。要是因为她那不孝的女儿而把辛辛苦苦涂匀的指甲给毁了的话,那也太不值得了。 “是。”林总管二话不说,马上挂掉电话。她们母女俩之间实在是不容有第三者介入,只怕第三者会无辜地被炮轰,为此,他也松了一口气。 在电话那头的齐若玫只是沉默地不发一语,脑子里正想着是否有什么挽救的法子。老妈百分之百听到她和林总管的谈话了,这对她们僵化已久的亲子关系无疑是雪上加霜。 “怎么?不说话啦,骂够了吗?”话筒那边虽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亲女儿,范华英却表现得很客气。 “我……”齐若玫扁扁嘴,怒火早就发泄完了,现在的她像只小猫般的温驯。 范华英将话筒夹在肩膀与耳朵之间,忙碌地将宝红色的指甲油涂在另一只手的指甲上。 “齐大小姐千里迢迢地打电话来,有什么贵事劳驾到你了吗?”她一向懂得进退之间的分寸,对人也一向有礼,但对她只会无礼顶撞的女儿还不配得到她的尊重。 听她说的,齐大小姐……乍听之下还真有尊贵的错觉,实际上已被贬损得体无完肤了,让她觉得她真的比一条狗还不如哩。还说什么千里迢迢的,就住在同一个城市中,还会相隔千里吗?分明是不想、不愿见到她,或是听到她的声音。 “我哪敢有什么贵事啊,再贵的事都比不上萧太太你上美容院啦、模个八圈麻将啦、到百货公司的专柜留下您的信用卡号码嘛;我只不过是您的女儿而已,有什么再重要的事也不好打扰了您的宝贵时间。”活到十九岁半了,齐若玫唯一学会的就是老妈那种冷嘲热讽的本事,耍耍嘴皮子,简单嘛。 范华英极力地克制自己不要因她的三言两语而抡起拳头,为了她的无知毁了漂亮的指甲,不值得、不值得的,她不断地提醒自己。 “我怎么不知道你的舌头也变得这么厉害了,说话带刺,刺得我的心头真是痛哦。”范华英拧着眉头,嘴角微微抽搐着。 “哟,我还不知道我厉害得很,多谢你的批评指教了,我无意让你心头有针扎般的痛。”齐若玫可得意了,可以想像说这些话时老妈头顶都快冒烟的样子。 “少耍嘴皮子了,你以为我会不知道你打电话来的目的吗?”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妮子,肚子里有几条蛔虫,她这个做母亲的会不知道吗? “你要是不知道的话,我才惊讶哩。”齐若玫咬牙切齿地道。她的母亲可真是令人又爱又恨哪!这件事她要是没插手的话,她的帐户里会没钱可提吗? “呵、呵……”范华英得意地长笑了两声。“你好聪明哦,真不愧是我范华英的女儿呢。没错,汉辰偷偷汇钱给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这个该死的老头竟然敢瞒了我这么久,而你也该觉悟了,你的帐户里大概只能剩那几千块新台币了,无中生有的事,你这辈子就甭想了。” 意思就是说她别想再从萧老头那里挖出一分一毫了。哦,她娘亲真是“恶质”耶,难道她就这么无情吗?齐若玫在心中呼天抢地说着。 “你既然知道我帐户只剩那几千块钱,那你怎么可以狠下心断了我最后的经济来源?我是你女儿耶,你怎么忍心看我饥寒交迫啊?”她无处发泄心中乍生的怒气,只能不断地敲击着书桌。 “啧、啧,女儿啊,你千万别生气哪,用手去猛敲桌子,只怕你的手明天要绑绷带上班了;至于你饥寒交迫的现实问题,我看你身上的脂肪还可以燃烧到冬季,再说,现在可是夏天耶,要看你出现在报纸的社会新闻版中的小角落,还有得等呢。”范华英不愠不火地道。 和女儿的战争,最后的赢家永远都只有一个,而且一定是自己。这自是无庸置疑,因为论年纪,她可是生她的老妈;论资历,她在社会上打滚也一、二十年了;论脾气,她的个性让人怎么激都不会动怒。哪像她,黄毛丫头一个,脾气毛毛躁躁的,做事永远不会多思考三秒钟;论姿色,当老妈的她虽已有四十之龄,但和女儿并肩站在一起,人家都说她们是对姊妹花,姊姊还比较漂亮。你说,谁会在女人的战争之中扮演常胜军的角色呢? “你……你真是恶魔投胎的是不是?”齐若玫可真是气极了,天底下有哪个做妈的会这么不留颜面批评自己的女儿的。 “哦,不知道耶,那得去问你外公才晓得。”范华英极无辜地道。 外公?外公都作古了她还上哪儿去问哪? “你真是邪恶耶。”齐若玫恨恨地朝话筒道。 “是喽,我的个性既然你都清楚的话,那也就没多少好谈的了,拜了。”范华英毫不迟疑地挂下话筒,嘴里还念念有辞。“小妮子,你也该学乖了。” “喂、喂、喂。”齐若玫还真不敢相信,她母亲说拜就挂掉电话啦。她拿着话筒猛贴近耳朵,只闻得话筒里真实地传来被挂掉的嘟嘟声。 “人家不要啦……”她坐在地上耍赖地踢着脚,双手握拳不断地捶着地板。 属于她人生的悲剧正要如期地上映在她的真实生活中。 美好的夏日早晨,早起的太阳逐渐唤醒了还在沉睡的大地万物,不一会儿,鸟叫声充斥耳际,树叶上聚结的水气被照得闪闪发亮,一片还未完全散去的雾还薄薄地罩在地面上,花园里的玫瑰也正在盛开。 沈弈方食指上转着篮球,一面喝着矿泉水,一滴滴豆大的汗珠从发梢滴落,在他肩膀上渲染开来,一件白色绲红边的运动背心上面还有大大的23号,同款式的运动裤露出他古铜色修长的一双腿,背心已经完全湿透。拿来搁置在一旁的毛巾,他喘着气擦拭着脸上的汗,并不时抬头看别人展现球技。 在这间私立学校里,早上居民荣幸地能被允许进来,借用他们的运动场地从事各种有益身心的运动,于是会有一群老人们聚集在一起跳土风舞,或是一起打打拳,一些女孩子打打羽毛球、排球,而还有体力可以发泄的人就占着篮球框练投篮或三步上篮,人多的时候还可以来场精采又和平的球赛,就像他。 运动的人们约在七点时相继离去,他依旧静静地坐在一旁的台阶上,看着城市的尘嚣、学子们嬉笑的声音渐渐地将他淹没在刺眼的阳光下。 突然,他偏过头朝躲在桃树后探头探脑的人儿开口一笑,只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害羞地快速离去。 沈弈方耸动肩膀。没穿这间学校的宝蓝色制服,那她应该不是这里的学生吧,已经好几天被她注视着了。他不在意地站起身,跳动了几下,慵懒的眼神不经意地落在前方五十公尺处一个打呵欠、牵着一只白色马尔济斯的女孩,她毫不做作的神态意外地吸引了沈弈方的目光。 “妈的!什么东西啊?我八点还要上班耶,干嘛还要叫我带你出来散步,房东就有多了不起了吗?只不过借他的地方睡,每个月还要缴钱给他,又不包三餐,我还要帮他遛狗,还有天理吗?自己很忙干嘛还要养狗,养了狗自己又不带出来散步,当我是免费的佣人哪?”齐若玫嘴里不停地咕哝着,还不时瞪着在她面前傻呼呼地追着白色蝴蝶跑的马尔济斯。“回来、回来。” “叫你回来你是听不懂是不是?”齐若玫看着狗追蝴蝶追到草地上,还玩得不亦乐乎,一点也不把她放在眼里。她恨恨地迈开步伐上前,将惹她心烦的狗给揪了起来,火大地敲着它的脑袋,新仇加上旧恨够折磨的了。“什么人养什么狗,你这只臭东西,竟然敢不听我的话!是谁每天早上要起床带你出来遛的,是谁每天下了班还要牵你出来拉屎拉尿的?王八蛋!一群人联合起来想整死我,连你这只狗也要插上一脚。” 马尔济斯可怜地哀呜了几声,抬起无辜的水汪大眼。 “看什么看?”齐若玫狰狞地笑着。“再看一眼我就饿个你三天三夜没得吃。” 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它果真立刻低下头去,乖乖地伏在她的手臂上。 “这才对。”齐若玫抱着它得意地踏离了这个地方。真是笨啊,又不是她在喂它三餐,瞧它怕的跟什么似的。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群树遮掩的尽头,沈弈方才猛然发觉自己似乎将她娇俏的身影深深地印入眼底。 他摇头失笑,脖子挂着毛巾,抱着篮球、灌着矿泉水,在七点半时离开了运动场上。 当难受的热风拂拂吹来,侵腑入肺时,人也就难免不理智些;外在环境温度升高,相对的人心更是郁闷难当。 堡作场所在早上显得忙碌无比,尤其是每周的一开始。所谓的星期一症候群,即是玩乐的心情还没调适回来,就得面对堆积如山的工作,对工作更是显得意兴阑珊。 但,这还不打紧,如果一大早就得挨骂的话,火爆的脾气一来可是洪水来也解救不了的,她只好不断地深呼吸,告诉自己千万别和老板出口顶撞。 “你说啊,上个礼拜四就叫你去回收订单,为什么你没有去,这样帐怎么做啊?我们的货柜还来得及出吗?”真是办事不力,身为齐若玫的老板可不是天天都闲闲地替她收拾烂摊子。 齐若玫没说话,低着头任凭老板在她头顶骂得口沫横飞。又不是她不去收订单,只是一大堆的工作撞在一起,她哪知道先做哪一件比较重要啊?又不是打杂的小妹,一下子叫她去扫地,一下子叫她去泡茶,又一下子叫她去买便当,垃圾车来的时候,她又要不计形象地追着黄色的垃圾车跑;要是没记错的话,她当初应征的是业务助理吧,怎知现在一切全和当初面试时说的工作内容全不同。 “我怎么那么倒楣请到你这种懒散的员工啊?该做的不做,不该做的事也不做,我不是在开救济院耶!小姐,请你稍稍清楚一下状况好不好?”老板拍拍额头,看她一语不发的样子,心想大概是在反省吧。“如果你还想要这份工作的话,麻烦你上班的时候认真一点、努力一点,可以吗?” 齐若玫草草地点头,可一点也不感谢他的恩赐,心想干脆把她辞了算了嘛,反正她也不想要这份五金公司业务助理的工作,让她平白错过一个可以月兑离苦海的机会。 “还有,以后上班你敢再迟到的话,你就自动卷铺盖走路算了,这么大牌的话,我们可请不起你啊;才几岁的女孩子,做事懒散得可以,别人在说话的时候又不专心听,等到出了问题的时候才会装哑巴,你以为一句话都不说就能怎样了吗?”老板尖酸刻薄地道,看她的眼神很鄙视。 齐若玫不悦地拉下嘴角。她又没说想怎样,他犯不着这么误会她吧。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这样,容不得别人说个一两句,好逸恶劳的习性你要是再不改过来的话,你以后会很惨的啦。” 唉!齐若玫无法反驳他的话,虽然听起来很不顺耳,她是真的很好逸恶劳,喜欢吃饭却不喜欢洗碗,喜欢穿干净衣服却懒得洗衣服,所以常花钱在外出用餐、衣服送洗上,今日终究是面临到了经济拮据的困窘。 “等一下把要寄到台北的包裹拿到邮局去寄,这件事你再办不好的话,你自己知道该怎么做啦。”老板结束了漫长的唠叨,高傲地睥睨着她,离去前丢下一声轻哼。 齐若玫目送老板消失在办公室的门口,才逮到机会坐了下来松口气。老板?nb462?嗦归?nb462?嗦,但是很懂得给她将功赎罪的机会。寄包裹嘛,简单得可以,她闭着眼睛也做得到,这种小差事交给她,还真是大材小用哩。 毫不遮掩地打着呵欠,她揩揩眼角的泪水,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她还得上邮局寄包裹,可不能在这里睡着了,那可有辱使命。 想到要到邮局,她心中便范起无力感,看到提款机她就想敲烂它,更该千刀万剐的是她的母亲,竟然放任亲生女儿在外过着举目无亲、捉襟见肘的穷困日子,自己却躲在家里吹冷气,吃山珍海味,过着快乐、不余匮乏的日子。 她怎么这么倒楣啊?扪心自问,她从小到大可是品学兼优的乖宝宝,当然不包括三年的惨淡高职生涯。每天感叹人生都来不及了,哪还有时间顾得了功课啊?没当上老师们的头号头痛人物就很好了。 那上天也待她太薄了吧,让她年纪轻轻就体会到了生活困厄、入不敷出之苦。她才十九岁半耶,应是正在挥霍着青春年华到处玩乐才是。 对了,没时间在这里怨叹人生的残忍了,快到邮局寄出包裹才是正题。 拿起放置在老板桌上包裹,没过问里头是什么东西,齐若玫戴上顶白色的安全帽,拎了钥匙到外面发动机车,随手将包裹放在前面的置物篮里,催了下引擎,俐落地旋转车身面对马路,摩托车就像火箭般地狂飘了出去。 不到五分钟她已到达目的地,齐若玫将机车骑到邮局前的骑楼停放。 正伸手要拿置物篮里的包裹时,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毫无防备之下被来人吓了一跳。 “喝!”她吓得倒退了三步,莫名其妙地瞪着眼前吓到她的男孩子,看起像个高中生,瞧见他手上拿着一张张的传单,大概是趁着暑假打工的学生吧。“干嘛啊?我认识你吗?” “小姐,你用过我们公司的产品吗?我们公司正推出了一种瘦身茶,每天每餐前喝一包,一个礼拜以后可以瘦下两到三公斤哦。”推销的工读生挡在她的前面,想说服她当他今天的第一个客人。前辈曾告诉他:脸皮厚是做好推销员的要领。 齐若玫摇摇头表示没兴趣,她看起来像是需要减肥的样子吗?一六○公分的身高配上五十公斤的体重,她自认合格得很,用不着喝什么来路不明的鬼减肥茶。 拿了老板交代的包裹,绕过一脸谄媚的工读生,她大步地想进入邮局内,不料工读生硬是不放过她,出其不意地拉着她的手臂。 “小姐,给我一分钟,我就给你窈窕的身材。”他自以为了不起地乱造句,看着被自己拉住的小姐凶恶脸色,他吓得有些结巴。“如……如果,你不想、不想喝减肥茶的话,我们、我们公司还有、还有健康、健康食品,你可以、可以作参考。” “你怎么这么烦啊?别跟只苍蝇似的缠着我,我今天心情非常不好!”齐若玫忍不住对他大吼,手一摆成功地甩开了他不识相的手。 堡读生没料到她会有这个动作,连连后退了几步,脚跟却不小心绊到了一块石头,下一秒他已跌坐在地上,瞪大眼张着嘴,样子十分笨拙。 “你干嘛坐在地上啊?”齐若玫难得好心地问。他也太弱不禁风了吧,只不过轻轻地甩掉他的手,他就跌坐在地了,不明就里的人不以为是她推他的才怪,她朝他伸出援手。 没想到,工读生却一点也不领她的情,颤抖着嘴唇,泪水逼上眼眶。 “你为什么推我?”为博取同情好让自己从这一片困窘之中顺利地月兑身,他一口咬定是她的错。“你不要买就算了嘛,用不着动手伤人哪。” “我?”齐若玫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头。这个工读生脑袋有毛病吗?明明是他自己没站稳才会跌倒的,现在反倒说是她推了他一把? “不是你会是谁?”工读生煞有其事地硬挤下两滴眼泪以博取饼路行人的同情。 “哎哟,小姐啊,你也太粗鲁了啦。” “是哦,女孩子还这么粗鲁,不怕嫁不出去吗?” “人家也是在赚钱啊,何必让人家这么难看,不买就算了嘛。” 很快的,事发现场聚集了一群只会同情弱势的愚蠢人们,齐若玫面对他们毫不留情的你一言我一语,心中觉得很无辜。她分明没推他,他还硬要冤枉她,还惹来了一大群无所事事只会扮演烂好人的行人。 堡读生见自己要她受众人指责的目的已达到,拍拍慢吞吞地站了起来,眼角还挂着作戏的泪水。 “奇怪了,你们哪一个人看到我推他了?”齐若玫无法忍受自己得沉默地让他们肆无忌惮地批评着,终于开口为自己辩护。 “小姐啊,做事要敢做敢当,不要逃避责任啦。”欧巴桑提着菜篮说。 “是啦,这样不好啦。”另一个年轻的妇人也帮腔着。 “我?”齐若玫可体会到了什么叫作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的痛苦。她火大地上前一把揪着工读生的领子。“你自己模着良心问,是我推你的,还是你自己不小心跌倒,爱面子就诬赖我?” “明、明明就是你推我的,你干嘛没胆子承认哪?”工读生分明发抖得厉害,还挺起胸膛指控她。反正要诬赖就诬到底嘛,如果这个时候承认是他不小心跌倒的话,他月兑不了身还不打紧,围观的人还可能对他大吐口水呢。 他拨开了她的手,随便捉了一个经过的人要他替自己讨回公道。 “先生、先生,是她推了我的,对不对?”工读生一般认定人总是会同情弱者的通病,这位先生也一定会站在他这一边。“你一定要为我评一下理才行。” 罢从邮局里走出来就看一大堆人围在一起嚷嚷着,沈弈方下意识觉得是件麻烦事,才想从人群旁边闪过去,直接回到车上,没想到冲出一个瘦小的男孩子不说分由地拽住他的衣袖,拉他到人群中间。 他拧拧眉头。评什么理啊?他根本连什么事都不知道。 “什么事啊?我的时间很宝贵你知不知道?”沈弈方口气不好地吼向紧拉着他的衣袖的男孩子。 堡读生因他严厉的语气一时间有些畏缩,但仍鼓起勇气面对他严肃的责问。 “我只是向这位小姐推销一些商品,但是这位小姐不买就算了,还推了我一把又不承认自己有错,你说,这到底是谁对谁错啊?”他大声地向他描述着。 齐若玫一语不发,抿着嘴唇,冷冽的眼光注视着临时被男孩捉来的人;男子有着深刻的轮廓,褐色的短发,看似漫不经心的眼神,古铜色的皮肤显示他有长期的运动习惯,但看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衣服烫得平整,八成也很“龟毛”。 沈弈方摇摇头,对自己宝贵的时间被这种小事给打扰了很不满,他皱着眉转向男孩所指控的人,意外地发现是个女孩子。女孩眉间的怒气是显而易见的,而她看着自己的眼神是不畏的,和央求他当个裁判的男孩怯懦的神情是截然不同,牛仔裤和t恤的年轻打扮让他有丝眼熟,像早晨深深印在眼底的身影。 意外的相遇,他发觉自己对这一刻心底附着着很深的期盼。 “你要我怎么做?”他征求当事人之一的意见。 当人人都以为他是在询问男孩子,而齐若玫也如此认为。男孩自以为是地道: “只要她跟我道歉,买我们公司的产品就好了。” 沈弈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根本不把半分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他走到齐若玫面前,单手插在裤袋里,有着不被世俗拘束的潇洒神态。 “你要我怎么做?”他又问了一次,只是询问的对象出乎意外的明确。 齐若玫眨眨眼,笨拙地指着自己。他在问她? “你在问我?”见他点点头,她怪异地凝视着他,仿佛他是个怪物。“你确定你要问的人是我没错?” “我问的人的确是你,你用得着这么惊讶吗?”她看不出来他想帮她吗? “哦。”齐若玫轻应了声。他的意思大概是问她要不要答应男孩子的条件吧,她又没错干嘛还要跟那个无耻的东西道歉啊?要她道歉,她宁愿向一只路边的流浪狗说对不起。 “想到了吗?”沈弈方想知道她的想法,再次开口问。 齐若玫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她曾有一瞬间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救世主,看来这个想法是荒唐到了极点,他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她是否愿意向男孩道歉。 “我干嘛跟他道歉?还要花钱买那些会吃死人的东西啊?你这个衣冠楚楚的禽兽,我还以为像你这种穿西装的菁英份子会有多客观,原来你还不是跟围在这里的人一样的愚蠢,老是同情处境弱势的人,愚蠢!”齐若玫一时气极了,不假思索地把手上的包裹往他身上砸去,包裹却擦过他的腿边,摔落在地上,还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只怕里头的东西已破碎了。 沈弈方看着她不分青红皂白地辱骂他,还朝他丢了个牛皮纸包着的包裹,险些砸中他的腿。他生平第一次有想将人碎尸万段的凶残念头。 “笨蛋!我是想帮你耶。”他上前一步拽住了她的手腕,神情阴冷地令人不寒而栗。“我的好意你不心领就算了,你还拿东西砸我!” “我有要你帮吗?这种‘好意’我可无福消受。”纵使他凶得令她害怕,但她强咽下自已的惧意,强迫自己得目不转睛地猛瞪着他。 她是没要他帮忙,这个事实让沈弈方泄气地放开紧攫着她的手。他干嘛对一个陌生女孩生气啊? “那你呢?你不是要我评理,你还要我评什么理?”沈弈方朝呆立在一旁的男孩问,拒绝再看女孩一眼。 “不、不用了。”看来他拉错人了,这位先生看起来不是很好惹,他还是赶紧溜掉算了。“没关系、没关系,她应该不是故意推我的才是。” 男孩过于虚假的笑容让沈弈方对整件事心里已经有个底。 “既然你觉得她不是故意推你的话,你干嘛拉我过来?”被女孩激起的怒火无处可发,他只好转移对象到没事找他来的男孩。 “我只是想讨个公平嘛。”男孩被他凶狠的眼神给瞪得声音走了调。 “那你现在讨到公平了,可以让她走了吧。”这样做对女孩比较好……要命的,他怎么还在为她着想啊?她方才还想害他耶。 “可以、可以。”男孩快速地答道,迟迟不敢看女孩一眼。 齐若玫得到他虚伪的原谅,面无表情地走到沈弈方身边,捡起被她摔到地上的包裹,摇了摇,里头似乎是玻璃碎片的声音。这下子完了……算了,反正只是被老板臭骂一顿而已,大不了辞职算了。 帅气地把包裹扔到垃圾桶里,她跨上后,插进钥匙发动机车,看也不看中途杀出的男子,大力地按了几声喇叭,要大家让路。众人没有理由拦住她的去路,只好退了几步,让她把机车骑出去。 曲终人散,众人觉得很无趣,随后相继离去。 原先缠着齐若玫不放的工读生,抱着怀里的传单,低头走过沈弈方面前时,忽闻得他轻轻的一句。 “她根本没推你,对不对?”他抬起犀利的双眼与男孩心虚的眼神相对。 男孩咬着下唇,重重地点了下头,快步地走离他的视线范围。 沈弈方得到了如他想像中的答案,眼神不自主地看向女孩消失的方向,要命的,他还在惦记她离去时脸上的倔强。 这次不只是眼底印满了她的影子,连心上也烙着她倔强的神情、不服输的自信。 回到了车上,一张艳丽的容颜正不满地看着他的失神。唐纯儿和他在一起一年多了,还没看过他对任何事动过怒,这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那个女孩真的很过分,二是他动怒的同时,也对那个女孩子动了心。 她不会乐意看到她喜欢的男人为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生而想背叛她。 抢过沈弈方手里的钥匙,她扭动姣好的身躯坐到驾驶座上,发动引擎。 沈弈方深知她的脾气阴晴不定,绕过车头,坐到驾驶旁的位子上,关上了车门。 必上了车门,却开启了满室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猜忌。 第二章 早知道回到公司一定躲不过一顿斥骂,但秉着敢做敢当的处世原则,齐若玫还是硬着头皮告诉老板她将包裹里头的东西摔破并且丢到垃圾桶的事情。 老板果然不负她所期望狠狠地训了她一顿,并在老板开口要辞掉她之前,她先低头认错,并“忍痛”决定自动辞职,虚情假意地掉下几滴眼泪,难舍地到座位上收拾好一切杂物,背上红蓝色的背包,眼眶含泪地向楞住了的老板挥一挥衣袖,不打算带走任何一片云彩。 所以,在邮局前一时冲动所带来的结果就是她“引咎”辞职,下台以示负责。 很好、很好,她忍不住为自己的洒月兑喝采,但如果以为她真的很为自己骄傲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人生的悲剧正缓缓地降落在她头上。才刚进入租赁的住处内,她无法克制自己不去记取这件事的教训,没了工作的意思不就是代表……已是十分拮据的经济,这下子更面临穷途末路的窘境,没良心的房东方才遇见她就一脸喜色地向她宣布下个月起房租将要涨五成,五成耶,整整是三千块,他怎么可以这么没良心呢?她才刚丢了工作而已就接到这项不人道的消息,看来她得另觅安身之地,否则早晚真要露宿街头了。 她最好赶快找新的工作,就算她身上的脂肪真如母亲所言能燃烧到冬季,但她不想变成一具枯槁的活尸啊。 但工作岂是那么好找的,想她一个高职毕业的女孩子,没有专科以上的学历做实力的后盾,也没有可以扛水泥的神力,长得又不漂亮,平凡得令人过目就忘,那什么公主的她也做不上。 在五金公司当了业务助理一年多,除了学会如何打混之外,她可说是最不认真的员工了。 欧恒私立商职明明是培养优质人才的学校,怎么她会一无所长呢?该会的中文打字,一分钟能解个十个字,她就该偷笑了。她真的觉得自己除了会合气道之外,她真的、她真的——什么都不会。 生死关头,该是她到萧家上演一场靶人肺腑的家庭温馨剧的时候了。 坐落在市区的一栋高十二楼的红色建筑物,每楼分别有两个大空间,供作商业办公室之用,而八楼的有信贸易公司是间专门替家具制造厂商经手商品外销工作的公司。 有信的规模说来不大,只占了一层楼的空间,但他们秉持着诚信、把一切做到最好的原则,依旧是有许多固定客源的贸易公司。 分工精细的有信,有人事部、业务部、行政部、会计部,全公司上下约有二、三十人左右,尤以业务部门最多人,聚集了十个菁英。 而令人惊讶的是创立有信带领二十来人打拼的竟是一个当年才二十五岁的小伙子,在商场上的确是异数;原本有信的基地是在北部,但家庭因素促使他放下当时只有四人的破旧小鲍司,单枪匹马跑到中部来创业,而经过三年多,他的商业潜力让他慢慢撑起一间规模建全的中小鲍司。 据说这是他和自家兄长的约定,在他二十五岁那一年允诺若是三年内打拼不出好成绩的话,他便回家继承家业沈氏这个比他现今的公司还要大上十倍的商场老大,在北部的商场上占着举足轻重的角色;沈氏总裁的严厉是众所皆知的,只是在结婚后个性才变得比较温和,他唯一的大哥永远是他自叹弗如的偶像。 但公司最近却面临了缺人的情况,两位原本在行政部门工作的小姐在决定踏进婚姻的旅程后,相继在五、六月离职。行政部门的工作由五个人递减成三个人是还可以承担得下来,但三人其中的一人已是大月复便便,再过一、两个月便要生产,过不久就要开始在家里待产,方才行政部门的吕主任希望最少能再聘请两个人来分担行政部日渐沉重的工作量。 沈弈方衡量了许多日后会面临的情况,才答应要人事部在各大小报上登征人启事,学历限制在大专院校以上,免得请到一些只会问为什么的人。 按下内线电话接到人事部门,他向人事部的主任交代着: “王主任,明天起在各大报区域版的分类广告上刊出行政部门的征人启事,细节找吕主任谈。” 人事部王主任收到他的命令后,简洁地应声是,一双玉手却自作主张地帮他挂掉了电话。沈弈方忍住拧眉的动作,强压下心中的不耐,抬起冷冽的俊脸凝视着她。 “我说过,我办公的时候不习惯有别人在旁边。”无端招惹到这个唐大小姐,他真的很不幸。 有钱的大小姐只有两种模样,一种是大家闺秀,懂得进退之仪;另一种则是被娇宠得目中无人,丝毫不会替他人着想。沈奕方好死不死地在一场商业宴会上硬被一大堆人和她凑成了一对,以后的每一天都会看到她大摇大摆走进公司里对他嘘寒问暖。他对唐纯儿,是一点感觉也没有,有感觉的话也不会彼此认识了一年多却没有任何结果。不明就里的朋友无不对他们的未来抱持乐观的看法,因为她的自作多情已经到了让人觉得如果他一旦不理会她了,他将是人人心中的负心汉。其实,他相信唐纯儿也很了解他的感觉,只不过碍于颜面难放手罢了。 “我是别人?”唐纯儿蹙着用红色眉笔细心描绘的nike眉,沈弈方疏远的口气让她心里很不舒服。“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划分你跟我的关系了?” “你又想无理取闹了?”沈弈方寒声问。 他从未承认与她有过亲密的关系,他也从未对她做过任何逾矩的动作;他一直和她保持着普通的朋友情谊。 唐纯儿抿抿唇,沈弈方不曾对她生气过,但他一个严厉的眼神都能让她胆怯。 “是今天早上的事惹得你不高兴了吗?”她识相地摆低姿态,走近他的身边,手指轻拂着他俊朗的脸庞。 沈弈方却突然站了起来,让她想亲近的手滑落在半空中,她尴尬地收回手,努力不让自己在他的面前表现得像个不知分寸的千金。 女孩倔强的神情因唐纯儿无意的提起又清楚地浮上眼前。他的确为着女孩的不识相而生气着,气得远超过自己的想像;他竟然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来思忖早上的事。 他突兀的缄默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却毫不遗漏地映入唐纯儿的眼底。她可以确定那名女孩的确牵动了沈弈方心中某一根纤细的神经,那将是她所惧怕的。不行!沈弈方是她的,谁也抢不走。 这时,桌上的专线电话响了起来。他的专线电话很少人知道,知道的人除非是有很重要的事才会敢打扰他,所以这线的电话是不经秘书过滤的。 沈弈方朝唐纯儿挥挥手,要她离开。 不惹他生气是赢得他的心的第一条件,所以她识相地离开了。 接起电话,那头却传来了一声长长的呵欠,声音低沉,不用多想,一定是他在台北的胞兄。他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打电话给他? “你的呵欠要打多久?”沈弈方不客气地问。 那头的人没因他的出声而止住呵欠,这是他个性使然,绝不会让他人影响了自己,他慵懒的声音在午后更显得魅惑。 “没事,随便找你聊聊。”他的胞兄,沈磊在那头喝着牛女乃懒懒地道。 “我还没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吧?”大哥的思考逻辑在娶了老婆后变得很怪。也许是近朱则赤、近墨则者黑吧,他敢保证他的嫂子绝对是黑墨。 “反正你一定会问,所以我先回答啦。”这小子的脑袋可真不是普通的硬,稍稍转弯一下,就可以省了问一些无聊事的时间。 “再见。”沈弈方也学会了他几近无趣的说话,冷冷地道。 “喂,这么快就说再见啦?”这是他沈磊的弟弟吗?这么没礼貌。 沈弈方顿了下,才温吞地开口: “你不都说没事的吗?既然没事就别浪费长途电话费了,很符合你的逻辑。”他哪敢挂掉他大哥的电话啊?他的脾气跟座火山一样可怕,他可想活得久一点哩。 沈磊爽朗地笑了几声,随即认真地更正他: “是小暮的逻辑,不是我的逻辑。”古小暮是他的老婆,他今生最爱的女人;有了她,他的人生才开始美丽起来。 “少拿那个怪女人的思想来荼毒我了。”沈弈方毫不留情地道,大概是他在北部的有信刚创业时,他有眼无珠、不余遗力地折磨她这个未来的大嫂,所以她老爱藉着大哥来报复他,有空没空就听到他大哥打电话来唠叨个两下。 “她不怪,她是我的最爱耶,弟弟你这么说就太不厚道了,小暮可是很想念你的,巴不得能每天看到你。”沈磊掏心掏肺地抢说老婆的好。 “哦,天哪!别告诉我你们还不放弃。”听到大哥一番感人肺腑的话,沈弈方倒是巴不得一辈子也别见到他们夫妻俩。他大嫂才不可能那么想他咧,而他大哥更是不可能会说出这一番肉麻兮兮的话,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烦了他半年多了耶,约定创业的三年时间早已过,而他也遵守约定在中部打下了一片天空,他们还朝思暮想地要他回去接“沈氏”,夫妻俩好去过闲云野鹤的悠哉生活,想得也未免太美了。 “弟弟,别太见外嘛,我和小暮很想早点到山上的老人养护院过平静的生活呢,养老嘛。”想到山上那栋可以挂上五颗星的安养院,他的心中便浮上一阵成就感。就是在那儿,他得到了小暮的真心,属于两人的回忆,怎么说也说不完。 “养老?大哥,你也太夸张了吧,你才三十初好不好?养什么老啊,要是你们还不放弃的话,你们可以先盖一座精神病院等我进去住,我保证不辜负你们的期望。”真是说话不算话,说好了他有自己的事业就可以不管沈氏的,怎么这下子又要他接手了?让他忙得焦头烂额,他们能安心地过日子吗? “你真会开玩笑,我和小暮可是很仰赖你的,而且你的能力那么好,来十间沈氏也不怕嘛。”沈磊猛灌他甜汤,就是想说服老弟回台北拯救想退隐想得快疯了的他。 “不要。”沈弈方已经算不清这是第几次他用坚决的态度来回拒他的要求了。 “弈方,你那间小鲍司也没什么好玩的了,沈氏这么大的集团要让给你,你怎么还不要啊?”沈磊真想敲他的脑袋,什么时候不倔强,偏偏谈到沈氏的时候才会摆出那副酷得不能再酷的样子。 “大哥,公司小也是我苦心经营出来的,更何况我们公司有二、三十个员工了,在彰化地区算是相当有规模的了。”他大哥的嘴真的很坏,说什么都那么直接又刻薄,要不是真的很了解他大哥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不然的话,他会真以为是在贬损他。 “是啦、是啦,你很伟大啦。”沈磊停顿了会儿,随后说:“小暮说除非你要在彰化有个家庭,否则实在没有不回来接沈氏的理由。我们前一阵子说的提议不是挺好的吗?” “合并是不可能的事,大哥你也别想要把我的公司变成你旗下的子公司。我们两家贸易公司从事的工作项目完全不同,况且我们公司目前的营运状况十分良好,就算你真的想,但我的合伙人们可不见得会同意,别勉强了。”沈弈方转着原子笔,对沈磊的说法只想送五个字——痴人说梦话。凭什么他亲手建立起来的有信就要转成沈氏的子公司啊?门都没有。 “这么倔强啊?那你就找个人结婚好了,在半年之内如果你没结婚的话,你就乖乖地回来接沈氏。”沈磊丝毫不给他脑子有缓冲的时间,马上接着道:“小暮说你别想找唐纯儿那个女人,她很不喜欢她。” “你在开什么玩笑啊?我的终身大事岂能拿来当赌注?”真是荒诞不经,他沈弈方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要不要结婚还要他们来插手吗?这对夫妻真是害人精。 “是筹码,不是赌注。你如果结婚了,就不必回来接沈氏,这不是很好的筹码吗?可别随便找个女人结婚,那会害了人家的一生的;也别以为你随便找个女人结婚,我们就会放过你,必须真心相爱才能和人家结婚,知道吗?”沈磊不急不徐地转述着老婆向他交代的话。绝不是在陷害亲爱的弟弟,而是他也吊儿啷?nb456?地晃到二十八快九了,婚姻大事再不替他打算一下的话,他岂能算是个好兄长? “知道了。”沈弈方发觉自己竟然乖乖地回话,马上反应过来。“不对呀,如果我真是随便找个女人结婚的话,你们又怎么会知道呢?” 相信凭他的条件想找个女人订定临时婚约,应该也有一大卡车的女人抢着排队。 “谢谢你提醒我们你有可能会这么做,但是,亲爱的弟弟啊,你想随便找个女人结婚的话,奉劝你还是打消念头,一旦被不喜欢的女人缠上的话,你是一辈子也月兑不了身的,有哪个女人会放过你这条大鱼的?况且你也不想害了女孩子的一生吧,要是让人家知道你娶她是有目的,那人家可是会很伤心的。”这番话也是老婆教他的,她说弈方有可能会找个滥竽来充数,没想到一切真如她所说的。 “也对哦。”想想也真有道理,到时候真的结婚了,女方却不肯依言离去的话,他可是甩都甩不掉,娶不爱的人又很对不起对方。 “那就这样啦,在明年农历过年之前,我和小暮希望能接到你的喜帖。拜拜。” 语毕,只剩被挂掉的急促嘟嘟声回响在沈弈方的耳际。他搔搔头,不解的眼神呼应着脑子里的疑惑。 他有说好吗?他有答应他这个荒唐的建议吗?为什么大哥说的话好像他已经答应他们,而他却迟迟无法反驳呢? “砰!” 他恨恨地拍击着桌面,恨不得马上上台北砍了他们夫妻两人;但,如果他这个时候上去了,他们搞不好会拍手欢呼,以为他改变心意要回去接沈氏了。 难不成他真的要去找个女人结婚吗?他不想害了一个女人的一生。 真心相爱?多难的事啊。 “小暮,你真的有把握弈方会照我们的话去做吗?”沈磊有些不安地问着坐在身边看书的老婆。 “嘻、嘻。”古小暮绽开一个蕴藏深机的笑容,头颅轻倚着他的肩膀,诚实地道:“没把握。” 沈磊讶异地看着她一脸的沉静,有些埋怨地问: “你没把握的话,怎么会叫我去演坏人哪?”要不是小暮说生活有点无趣的话,他也不会提议说去捉弄一下在彰化的弟弟,而小暮马上附和,并想出要弈方在半年内结婚的点子,现在她又没兴趣了吗? “其实,不管弈方答不答应,我们都不会再要求弈方一定得回来接沈氏了,反正无聊嘛,吓吓他也好。你想想看弈方一定很头大,不结婚就得回来接沈氏,要结婚又没对象,他一定不想接沈氏,又不想随便找个女人结婚,所以一定会找个真心喜爱的女人结婚的。”这个玩笑对他们本身一点坏处也没有,何乐不为呢? “还是你聪明。”沈磊充满溺爱地揉揉她柔细的发丝,眼中净是赞赏。 迸小暮娇睨了他一眼,不忘他们之间的打赌。 “说好了,如果弈方真的结婚了的话,你要陪我到荷兰玩一个礼拜的哦,不准反悔。”要不是冲着有荷兰可以去,又有老公陪的话,她还真懒得想法子整沈弈方。 沈磊将她转身,额头抵着她的,认真地道: “我说的话和我爱你的心一样,永远都不后悔。”他都栽在她手上了,如何能说话不算话呢? “嘻、嘻。爱你。”古小暮张开手臂搂住了他的脖子。 “爱你。”沈磊也紧紧地回拥着她,亲吻着她的发丝。 傍晚时分,西边天空泛着紫蓝色的霞光,火轮是颗橘红色的星球。不经意飞过火轮底下的一支赛鸽队伍,更增添天空丰富的气氛。 黑暗在火轮沉下之前,悄悄地爬上东边宽阔无际的穹苍,终将侵入每个人的心里,使人更加脆弱与无助,迫不及待地击破每个人自以为坚固的心房。 每个活在这地球上的人都为着一种目的而存活着,无论是为着自己或为着别人,是努力地想挣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还是只要能活一天过一天就好,总之每个人都想照着自己的方式活得精采。 用精采的心态来过一个平凡的人生,这就是齐若玫目前的写照吧。 站在萧家占地约百来坪的大别墅铁门前,齐若玫整整自己有些皱的衣服,期待着能有人发现她已经呆站了近十分钟。只是这扇铁门到萧家的主屋其实还距离二十公尺,到目前为止仍不见有人经过她面前,但按下门铃又是件极需要力量和勇气的事。 于是,她就这么琢磨了许久,现在时间是晚上六点半,而箫家的开饭时间是六点整,看来她是捡了个不巧的时间来了。母亲吃一顿饭通常要花费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她说这样才是吃饭,不把吃饭当每天的习惯,而要把吃饭当成一种高级享受。去!她要每天能有馄饨面吃就很偷笑了,哪像她啊,山珍海味吃不尽,还爱摆场面,讲究一大堆筷子、汤匙、叉子、盘子的。 这样看来,她是非得鼓起勇气按下门铃不可了。 当她举起手伸出食指要按下对讲机上那颗黑色的按键时,对讲机却突兀地发出了声音。 “喂!你到底还要站多久啊?”一阵女声毫不客气地响起。 齐若玫先是被吓了一跳,她拍拍胸脯平下心,经由对讲机传出来的声音有些粗糙,但听得出来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只是态度不是非常有礼。 萧老头的眼光出了问题了吗?请这种没礼貌的看门狗,她颇不悦地自忖着。 “你到底要干嘛啊?站在我们家门前这么久,连声音也不出,站在那边跟个傻瓜一样,想抢劫的话,请你找别的地方。”女孩毫不斟酌自己的用词,说话十分莽撞。 齐若玫听得嘴角抽搐。她说她像个傻瓜一样,是吗?她倒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把这个名词用在她身上。 “既然你知道我站在这里很久了,你也不出声,难不成你也是个傻瓜二号啊?萧家的待客之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她还算心平气和地道。 “我……”女孩气结得无语回应,一个声音又响起。 “小如啊,有客人吗?” “啊,林总管,有个女孩子好奇怪哦,她站在门口很久了,可是又没按门铃,我担心、我担心她是不是坏人……所以人家不知道该怎么办耶。”女孩凶恶态度霎时变得软弱胆小。 “哦?我看一下。”林总管走到监视器前,观看了下萤幕,暗叫了声糟糕。 对话传到齐若玫的耳里,她大概了解目前的状况。这个叫小如的,刚才的态度和中午接电话的女孩子可说是截然不同,要不是声音有些相似,她还真怀疑萧家是不是请了两个同样叫小如的佣人,偏偏她最后说话的样子像极了中午那个被她吼了两三声就哭出来的女孩。 齐若玫朝着设置在柱子上的监视摄影机比了个胜利的v手势,她都忘了萧家有监视器了,那小如八成也看了她很久,看了很久又不出声,看来也是个居心叵测的人。 “齐小姐,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这就开门,您就自个儿进来吧。”林总管满怀着歉意要替她开门。 电子锁一开,齐若玫收起胜利手势,大剌剌地走进萧家大院。 “啊,她就是中午打电话来的齐小姐啊,长得好可爱呢。”葛小如向林总管说着,天真的眼眸还眨了两下。 “是啊,是齐小姐啊。”麻烦的代言人哪!林总管离开了监视器前,徐步到餐厅里,他得去向夫人通报一下。 “那我一定要去看一下齐小姐的庐山真面目哦。”葛小如看着监视器的萤幕,眼底有狡猾的眸光,戴上了微笑的面具后,她向身边正在打盹的守卫说:“张先生,醒醒喽,我现在没空帮你看门了。” 守卫张先生朝她挥挥手,表示听到她的话,仍继续打瞌睡着。 “齐小姐,好可爱呢。”葛小如离开时仍在说着,眼底的闪烁无人能解。 以蓝色为主色漆成的萧家客厅,摆置着一组天蓝色的沙发,淡蓝色的窗帘在门前灯的照射下,发散着沉静的气息,与客厅内诡异的氛围是如此不相衬。 齐若玫坐在沙发上,喝着佣人端上来的柳橙果汁,怪异地看了杯里一眼,发现没有颗粒浮在上面,而且太甜了些,她开口问道: “这是百分之百的柳橙汁吗?加了不少水吧。” 昂责招待她的厨娘脸色微赧,为难地解释着: “真是抱歉了,不知道齐小姐今天会回来,所以没有买柳橙,只好用市面上贩卖的柳橙汁来招待您了。” 有钱人家的小姐就是特别怪,连喝果汁都要求要现榨的,还要百分之百,一颗柳橙也才挤出那么一点点的汁而已,等挤完一杯五百西西的柳橙汁,她大小姐可能又要发飙了。 “哦,这意思就是说我以后要来的时候,最好是对全世界发布一下消息,好让你做一下准备就对了,我知道了。”齐若玫正在气头上,所以也不顾她是在萧家做了十年的厨娘,口气有些嘲讽。 “不、不,我没这个意思。”厨娘马上急着澄清。 真是作孽哦,老爷想挑一个貌美的女人续弦倒罢了,怎知她还带了个拖油瓶,母女俩嘴都刁得很,母亲吃饭讲究排场,女儿老爱要求她做百分之百的果汁,要不是念在老爷待她还不薄,而新夫人脾气也算不错,她女儿心地还满善良,否则她早就求去不下百次了。 “哈、哈,我当然知道你没这个意思啦,逗你而已啦。”齐若玫端起杯子,吸管咻咻地喝完了整杯的果汁。 在外面过了三、四年的住宿生活,三餐有得吃就很好了,哪还有资格喝什么百分之百的果汁啊,但说也奇怪,她每来一回都演这种烂把戏,怎么厨娘还会被她吓到呢?不过,是她的不对,她忏悔。 “谢谢,齐小姐还要一杯吗?”厨娘弯身询问着。 “不用了,谢谢。”齐若玫朝她绽开了个感谢的笑容。 厨娘擦擦头上的冷汗,在齐若玫的答应下帮她收了杯子,退回厨房。 环视这房子里的一切摆设,发现一切全没变。她屈指一算,距离上次农历年回来过年,现在已经过了半年了。她有半年的时间没踏进这房子一步,用了四年多的时间来和母亲呕气,到头来只是残害了自己。 这里头依旧是母亲最爱的蓝色,她那淡绿色的房间不知道还是不是和半年前一样,想到这点,她不多作考虑地跳起身,也不等母亲和林总管的到来,她飞也似地冲上二楼,只想躺在柔软的弹簧床上睡他个几分钟也好。 到了二楼,脚步依循记忆,经过几间房,自然地停在走廊底的房门前。她带着忐忑的心情,发汗的手心轻轻开启了她久未接触的房门。 “啊——”开了门之后,她忍不住地紧握双拳尖叫着。“我的房间、我的房间怎么会变成粉红色的?” “谁说那是你的房间啊?” 冷淡的女声在背后响起,齐若玫马上认出来就是那个叫小如的声音。她立即回头,一个嘴角带着讽笑的女孩交抱着双手骄傲地睨视着自己。 她不得不承认,来人是个称得上漂亮的女孩子,细细的柳叶眉,清澈的杏眼,高挺的鼻翼,樱红的嘴唇配上一张瓜子脸,身高与她相差不多,真的是个貌美的女孩,只是她身上的骄气令人不怎么舒服。她不是个佣人吗? 并非她低视萧家的佣人,只是她神气得宛如她才是萧家的主人,就算她是萧老头的继女,气焰也没她来得高吧。 “哦,那不是我的房间吗?难不成是你的?”齐若玫扬着眉问她,其实答案她心里已有底。 “没错,那的确是我葛小如的房间,可不是你这个久久才回来一次的大小姐的房间。”葛小如姿势不变,只是说话更显得高傲万分。 “说的也是呢。”齐若玫意外地点点头,十分附和她的说法。 齐若玫的反应并不在葛小如的意料之中。她不是该生气地发狂吗?她错愕地瞪着她,不知如何接话。 “唉,我是齐若玫呢,齐若玫房间的颜色应该是充满活力朝气的绿色,而不是这种恶心得令人想吐的粉红色,又不是长不大的小女孩,你说是吧?”齐若玫耸着肩,无奈地摊摊手,挑衅的意图更加明显。 耙侵占到她地盘的人实在是用不着轻饶她,还说她是久久回来一次,就算她真是不常回来也应该保有这间房的主权吧,葛小如凭什么动她的房间? “你、你这个人才有病呢!用什么绿色啊,你以为你住在沼泽啊?那你自己不成了鳄鱼了?”葛小如十分防范着,音量只有她和齐若玫能听得到。她轻哼了声。“倒是挺像的呢,像鳄鱼一样凶,搞不好连鳄鱼看到你都要退避三舍。哦,三舍可能都不够用呢。” “你到底是谁?”齐若玫气势凌人地瞪住了她,问号在她脑里盘旋着。 她看她才不像是家世可怜的女孩子呢,家世可怜的话能养出这么个说话刁钻的女孩子吗?林总管八成没见过他口中的小可怜如此狡猾刁蛮的一面,否则他将改变所有对她的看法。 “我就是我啊,我就是葛小如,难不成你有什么怀疑吗?”葛小如可好奇她为何会有此一问,齐若玫以为她是什么间谍之类的吗? “不怀疑、不怀疑。”齐若玫收起了凌人的气势,如果真是家世可怜的女孩的话,那她的气焰也嚣张得太没道理了吧? “不怀疑的话,还不离开我的房间?”葛小如轻皱眉。 “你的房间!?”不提醒她都忘了,她们就是为了房间才会恶言相向的。这个房间是怎么回事啊?这原本不是她的吗?怎么房间的主人换人她都不知道?“小姐,这是我的房间吧,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如何侵占我的房间的,可是你该知道这房间原先并不是属于你的吧?” “我当然知道这房间原本是你的;但是,你难道不知道没有永远都会属于你自己的东西吗?”葛小如轻蔑的眼光缓缓扫过她,彷佛她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蛋。 她说的很有道理,齐若玫觉得葛小如终于说句人话了,是没有永远属于自己的东西,但这并不表示她可以随意地侵占她置放已有一段时日的所有物吧? “把你的大道理留着,我只想知道我的房间怎么变成你的。”齐若玫不习惯与人说话如此迂回。早早得到答案,她才能做下一步的思考。 “这个啊,你大概不知道侵占别人的东西是一件能让人充满成就感的事吧。那就很不好意思了,你以后就要受我葛小如无止境地侵犯了。我喜欢你的房间,光线充足,而且面对着东边天空,光害比较少,晚上看星星也比较清楚。”葛小如摆摆手,口气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侵占对她而言不过是件平常事。 从小家里的环境供不起她所想要的,除了责备父母的无能外,她当然是选择出来自力更生,但靠外表来赚钱并不能长久,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个有钱人家帮佣,然后慢慢地提升自己的地位,开始学习侵占的本事。单纯的人事环境,更能助长她侵占的胜算。 说来不可思议,那天在工作的面包店遇到了年逾五十的林总管,她刚好和面包店老板吵架,只是她擅长扮演娇弱的角色,看起来就像是老板在责骂她,林总管好心多余地替她主持公道,并提议要她到萧家来帮佣,不要再受别人的窝囊,还说到萧家中的齐大小姐如果能像她一样懂事的话不知道该有多好。她自然地追问了些关于齐若玫的事,得知了她并不常回萧家的事,因此她马上应允。 萧家需要的不是她这位齐小姐,而是她葛小如,所以她像带领着千万士兵的将领,自豪不驯地进驻到了萧家,慢慢地侵占……取代一个大小姐的位置。 “你喜欢看星星的话不会到天文台去吗?”齐若玫对她的解释真是嗤之以鼻。房间不就是用来休息睡觉的吗?还想看什么星星啊?这到底是葛小如想得太多还是自己想得太少,她当初选这房也不只过是离厕所比较近而已。 梆小如叹了口气,眼神嘲笑她的无知。 “拜托,你到底懂不懂啊?这叫浪漫嘛,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女孩子,一点浪漫的细胞也没有。”这一点齐若玫就输给她了,她难道不知道憧憬浪漫的女孩子看起来比较讨人喜欢和爱怜吗? “我当然是女孩子啊,可是我不会浪漫到把房间漆成粉红色的,恶心死了。”齐若玫仍十分介意她改了房间的颜色,绿色可是她的幸运色呢。 梆小如就算是内心怒气翻腾得想上前去掐死她,但她仍是不动怒色地与她僵持。 “像你这种女孩子根本就不会有男人爱,粗鲁得要命、说话一点规矩也没有。说气质的话,跟别人说你是个大家闺秀只怕是笑死人了,也没有人会相信你是萧家的大小姐吧。”葛小如极尽其能事地在言语上刻薄她,只想提醒她该有一点自知之明。 “我没人爱?”这可说到她的痛处了,说的也是真的,她齐若玫长得还不难看,只是平凡了点,也没有华丽的装饰来衬托她;她只是坚持做最真实的自己。大概是和男生们不对盘吧,她通常都是扮演替女生们出头的强势角色,结果出头完了没有多久,男生们和女生们早就遗忘了不愉快,照样好来好去的。 而她唯一暗恋的对象,那个全校公认的帅哥学长,多才多艺没话说,人又帅得让所有男生嫉妒,让全校女生疯狂,而她幸运地成了他的直系学妹,又参加了相同的社团,学长对她又好得不得了,险些让她以为学长对她有意思。在一次机会之下,她向毫无心理准备的学长告白,结果学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用他极具魅力的声音留下了一句令她一辈子也忘不掉的话。 “我是同性恋哦。”是的,她绝对一辈子也忘不了。她最喜欢的学长竟然是个只爱男人不爱女人的男人,这教她怎能不伤心啊?但学长性向特殊并不影响她和学长的友谊,反而是更加地保护学长。保护学长的结果就是她做了学长的名义上的女朋友三年,直到她毕业以后才结束,外人还对她钦羡得不得了呢,谁知道学长是只能看不能模的男同性恋者呢?好可惜哦。她至今仍在感叹着。 “怎么?该不是被我说中了吧?”葛小如得意着意外的小收获。 齐若玫不服气地努努嘴,眼底冒着薄薄的火焰,这教她如何能平衡啊?这个葛小如侵占了她的房间不说,还想侵占她的思想吗?她才不让她得意呢。 “很抱歉,追我的人要从这里排到火车站哩,但我可不是随便的女孩子,我有标准的,刚好我男朋友十分符合我的标准,人长得高又帅,又有钱,对我又好得不能再好,温柔体贴,是大众公认的好情人呢。”齐若玫扬扬得意地道。 不夸张,学长刚好就像她所说的,只不过他是男人的好情人,并不是她的。 “真的吗?该不会是乱讲的吧。”葛小如眼底写满着质疑。凭她不起眼的外表哪有可能有一个条件那么好的男朋友。 “呵、呵……绝不是乱盖的。”齐若玫笑得十分嚣张,还不忘说:“改天介绍给你认识吧。哦、不行呢,你看了搞不好又想侵占他了,那我可是会很伤心的。” 就算葛小如起了侵占之念,那也是不可能的事,学长只爱男人呢。 “我倒真的想见见。”葛小如认真地道。侵占她的情人……似乎是项不错的建议。 “你们两个聊得满开心的嘛。”林总管的声音从楼梯那头徐徐地传了过来,他的脸上依旧是和煦的笑容。 梆小如转身笑得十分灿烂,撒娇地前去拉着林总管的手。 “林总管,齐小姐好可爱呢,和小如想的一样,而且很健谈,好会讲笑话哦。”她咯咯地娇笑着。 无暇顾及她的扭捏作态,齐若玫的表情没她的好看。她冲到林总管的面前,指着自己的房间道: “林总管,我想你可以帮我解释一下,我的房间什么时候易主了?” “这……夫人交代的,小如明年还要参加联考,所以要我找间光线不错的房间给小如住。我想小姐你不常回来,所以就把你的房间整理出来给她住了。”林总管期期艾艾地解释着,齐若玫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坏,想把她的房间给小如住只是他一时的玩笑话,怎知夫人竟然当真了,立刻要他找人清出来给小如住,他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那是我的房间耶,你怎么可以没经过我的同意就动了我的房间呢?”齐若玫在他耳边大声咆哮着。参加联考就了不起啊,不过这么说来葛小如的年纪也不大,可能还比她小呢,真难相信年纪小小的她,心机深沉得不可测量。 “小姐——”林总管还没说什么,葛小如就接着说了。 “林总管,小姐既然不希望别人动她的房间,那、那小如还是别住了,您找个简单的房间给小如住就行了。”葛小如抽动着肩膀,表示她现在的伤心及退让。 “小如你别哭啦。”林总管拍拍她的肩膀安慰着。 齐若玫倚着身后的墙壁,对她神乎其技的转变感到佩服;就在几分钟之前葛小如还表现十分嚣张呢,气焰远远高过于她。这大概也是她所说的侵占吧,侵占她在林总管心中的地位。 “那间房是我要给小如住的。”优雅的女声在三公尺外悄然响起,轻柔的脚步移到他们身边。 第三章 有着如黄莺出谷的嗓音,范华英一如其他贵夫人一样,有着高贵的气质。岁月恩慈地没在她的眼角留下痕迹,皮肤就像年轻女子一样地吹弹可破,就算不化妆的脸庞也是干净得毫无瑕疵。 “夫人。”葛小如一见到救兵,便偎到她的身边哭诉着:“夫人,小如不住小姐的房间了,小姐生气的样子好可怕呢。” “小如,把眼泪擦干,女孩子哭成这样很不好看。”范华英轻声嘱咐着。 相对于葛小如小女孩的娇态,她的女儿可有大将之风多了,面临再大的变化也不曾见她掉过一滴泪,这才是她范华英的女儿。 梆小如听了她的话,当她是在心疼自己,拿起口袋中的碎花手帕,擦拭着眼泪。 “我让小如住你的房间,你有什么意见吗?”范华英对自己女儿客气得连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活像葛小如才是她女儿一样。 齐若玫不想再和母亲为了一点小事而撕破颜面,她无所谓地耸耸肩。 “不敢有什么意见,反正你最大嘛,你的主意谁敢不听呢?小如是这里的佣人,在这里工作,理当提供她良好的生活环境嘛。”她一点违逆的意思也没有,反正现在是非常时期,什么事都得小心求全。“而我呢?只不过是个一年到头难得让你见几次的女儿嘛,一点举足轻重的地位也没有。房间嘛,小事一桩,无所谓的。” 她表现得愈无所谓,范华英心中就愈有所谓。她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随口问: “这次回来有什么事吗?”她的女儿真是坚强得令人憎恨。她难道会不想叫她回来住吗?可她的脾气跟石头一样硬,对她愈好,她就愈防范。她可是她母亲,哪有受这种待遇的道理。 “那?这可讲到重点了,我回来当然是有事啦,难不成没事还要回来惹人嫌吗?”齐若玫不怎么有礼地回道。她知道母亲是巴不得永远都不要见到自己,但事关她的一条小命,她怎能不放段呢? 范华英细眉微扬,僵硬的眉宇之间差点泄漏出她的忿怒。她从未说过她惹她嫌,这个亲生女儿却把她说得跟后母一样的苛刻,她造孽啊? “有事到楼下说。”范华英气得真想转身就走,但她仍慢下脚步说。 “行。”齐若玫没有异议,乖乖地跟在她的身后,并保持着三公尺的安全距离。 看着她们相继下楼,葛小如仰起忧虑的小脸,向林总管说着: “她们不是母女吗?为什么感觉好像仇人一样呢?”她在心中为她们的亲子关系打下十分的低分,看来她要侵占萧家大小姐的位置,不是件难事嘛;只要她的嘴巴甜一点,做些讨人喜欢的事,相信不久之后,夫人将会把她捧在手心里,像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地疼爱她。 没看出葛小如眼底的那点算计,林总管忧心忡忡地皱起眉,无奈地道: “唉!清官难断家务事啊。”她们母女俩的心结结得深,岂是外人插手就能轻易解决的。虽然夫人已慢慢地原谅了齐小姐当年无知的违逆,但齐小姐的脾气只会把好不容易有了转机的亲子关系弄僵,这是谁对谁错呢? “哦,清官难断家务事啊,总有一天还是会有个判断的,不是吗?”就让她来执法吧,葛小如不介意让双手沾满罪恶。 范华英气质高雅地端起咖啡杯。专心喝咖啡之余,还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女儿。 齐若玫无聊地坐在沙发上,把脚抬到桌面上搁置,一派悠闲自得。 “把脚放下去,女孩子这样能看吗?”范华英忍不住斥责她不雅的动作。 “不会啊,我的腿还满白的,你要不要看一下?”说完,她还真要伸手要拉起裤管。 “行了、行了。我说什么你都有办法能顶回来,我还用得着浪费唇舌吗?”范华英白了她一眼,她分明是存心想气坏她这个做妈的。 “是喽,把你的舌头用来品尝一杯杯像药一样苦的咖啡还比较不会亏待它,是不是啊?”齐若玫嘻皮笑脸着,一点也不把母亲的责备放在心里。 “齐若玫,我警告你最后一次,再用这种态度跟你妈我说话的话,你就等着收拾自己惹下的口业了。”范华英大力地放下咖啡杯,褐色的液体洒了些出来,沾染上白色的桌巾。 “生气了?”齐若玫扬眉问,仍是一副不打紧的样子。 范华英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抚去眉间的皱纹。她记得只生一个胆子给她吧,怎么她老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真教人为之气结! “你爹地已经和我达成协议了,从这个月以后,再也不会汇钱给你,除非你是有很重大的事要动用大笔的金钱,否则你是别想看到他掏出一分一毫给你了。以后,没钱请用借的,借的时候要写借据,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她心狠地说出日前与丈夫的决定。若玫该学习真正的独立了,而不是整天只等着人家汇钱到她的帐户,供她不知节俭的花费。 借据?!她有没有听错啊?什么时候她要向萧老头拿钱还要写借据了?生她、养她的母亲果真要封了她的后路,让她尝尽钱源枯竭、入不敷出之苦?这未免也太狠了点,她身上好歹也流着她的血液吧。 “少来动之以情、说之以理那一套,你知道我是说到做得到的。”范华英看着女儿惨遭恶运临头那副蠢样儿就不禁有些得意。 “你真要如此绝裂?我是你女儿耶,你不准萧老头汇钱给我,根本就是断了我的生路,你真想看到自己的亲生女儿露宿街头、饥寒交迫吗?”齐若玫迟迟无法从生活困窘的厄运月兑离出来,她瞪大着眼、神情紧张地控诉。 “要看你饿死、冷死也得等上一阵时日的。更何况你有工作,还怕少了你爹地这条财源吗?”范华英眨眨戴着假睫毛的大眼,看女儿每一个灵活的反应真是人生的一大享受。 “在今天中午之前我的确是还有工作,可是我下午心情很不爽,所以就把老板给炒了。”齐若玫大声地向她宣布着。 没了工作,如此一来,她总不会还想禁止萧老头对她继续提供经济救援吧。 “哦,这样啊。”范华英平静地接受了她失业的消息,毫不退让地道:“没了工作就再找啊,你以为我会对你心软吗?” “哦,”齐若玫受不了地大叫了声,气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你真的是恶魔投胎的耶,你不会对我心软,我也不会让你看不起的,明天我就找个有钱人嫁掉算了,这样一来,我也不用工作,也不必担心会饿死街头。” 听到她这么气愤的话,范华英还真紧张了。她想找个人嫁掉自己?她可不会答应的,也不想想自己才几岁,黄毛丫头一个哪有资格当人家的妻子啊? “你要敢这么做,我就打断你的腿。”范华英脸色阴晦地道。 母亲惊愕的反应可意外地中了她的计、如她的意了。要让母亲生气的方法原来就是这么简单,说要找个人嫁掉她就开始紧张了。嘿、嘿,她可是恶魔的直系血亲呢,要比恶,她才不会输呢。 “我等着你来打断我的腿。”齐若玫笑嘻嘻地朝她道。 “你敢!”范华英发觉事情有些严重,阻止女儿有那些要不得的想法比两人之间持续了四年多的战争重要多了。 十八岁就嫁给了若玫的亲生父亲,所以她深知早婚对一个女人一生的影响十分重大,而她第一段的婚姻走得并不顺遂,两个小大人不知民间疾苦,无法诚心地沟通,婚后的生活用战争来形容实在是恰当不过了;尤其有了若玫之后,两人更是常为了女儿的教养问题而意见相左,所以,她绝不让若玫也走上她的路子。 “我敢不敢,以后就知道啦。”她朝母亲挥挥手,穿上挂在衣架上的蓝色薄外套,拉开了门,潇洒地走了出去。 “死小孩,真想气死我。”范华英紧握拳头咒骂着。“翅膀都还没长硬就想学人家飞,早晚摔死你。” 两人僵硬冰冷的亲子关系,经过这番舌枪唇战后,看来离解冻的日子还远得很。 顶着未沉思完的脑袋,拖着未得到充分休息的身躯,依照惯例,齐若玫仍要带着那只傻呼呼的马尔济斯到欧恒校园遛一遛。夏天的早晨太阳起得早,为什么连她自己也要起得早呢?起得早还要带这只笨狗出来遛遛,又不会减轻房租。 说到房租,她还是趁早找个便宜一点的地方搬走吧,现在的租金对她已形成很大的经济压力。 刺眼的阳光照得她快睁不开眼,拿掉马尔济斯脖上的绳子,她坐在台阶上打着瞌睡,脚边是到便利超商买来的报纸。她该找份新的工作了,再这么混下去的话,恐怕她得提早去见阎王了。 欧恒的操场北边看台,要下台阶的地方种植着一排的桃树,而南边则是浓密的凤凰花树,过了毕业的季节,凤凰花树只剩几处的火红,显得有些清寂。 而西边有个凉亭,草地青绿,是情侣谈心的好地方,东边则是学生活动中心,用来举行一些比较正式的羽毛球赛及篮球赛,或提供给学生们上体育课的室内场地,不至于大热天的还要在室外接受烈阳的荼毒。 打个大呵欠,齐若玫强振了下精神,拿起报纸翻开分类广告版,咬开红色签字笔的笔盖,开始在上面画圈圈。 “诚征煮饭欧巴桑?算了,我还没到那个年纪呢,而且我也不会煮饭。嗯,免经验月入数十万,限女姓?拜托,这一看就知道是做黑的嘛。”她愈找愈觉得泄气,眼光落在一个占篇幅较大的征人启事上。“咦?诚征行政人员,高薪,每周休二日、供膳宿、福利建全,哇哇,看起来是满建全的耶,还是市区里的有信!他们公司在征人?” 别怪她有这么大的反应,实在是有信在中部商场上的名气太大了,欧恒这个商科学校里的学生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既然征人的话,她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好机会呢? “决定了,就到这家去应征吧,如果顺利进去的话,包准嫉妒死所有的人。”看到了周休二日、福利建全这几项,她兴奋地收起报纸,没注意到最后的应征资格及条件。 当她要下台阶牵回又在追着蝴蝶玩的笨狗时,桃树的另一边却传来女孩抽泣的声音。她跨出的脚又收了回来,靠近了桃树。由于桃树树枝仍十分茂密,所以她无法看得清楚另一边的人的长相。 “不要,呜……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的,我在这里看你已经看了好久,呜……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女孩掩面抽泣着,仿佛受尽了委屈。 声音一传出,齐若玫愣了会儿。那不是葛小如吗?她怎么会在这里? “啧,小姐,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啊。”沈弈方搔搔头,对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无奈胜过了所谓的惊喜。 她就是在旁边偷看他好几天的女孩,本来他还觉无所谓,也许人家不是在看他,怎么知道今天在打球的时候这个女孩就跑向他来,说有话跟他说,他只好把球传给别人,她就带他到桃树后面。 要是知道是这种事,打死他也不来。 “没关系的,你可以从现在开始认识我啊。我叫葛小如,今年十八岁,是一个白天在读书,晚上和假日在人家家里帮佣的优质女孩,我家住在彰化,兴趣是煮饭、洗衣服,看一些世界名著,我最喜欢的西洋剧是伊底帕斯王那出千古不朽的悲剧哦。”葛小如玩弄着手指头说着,不时眨着极天真、单纯的杏眼,装出天使般的模样。 优质女孩就该配上这种优质男人,瞧他一身古铜色的肌肤、深刻的轮廓多吸引人啊!他们两人若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世上最美丽的一幅画作了。 “小姐,我无意说出这么无礼的话,但是,我真的对你这种小女生没什么兴趣。”管他什么伊底帕斯王的千古悲剧,她把自己说得这么优秀,让他都自惭形秽了,他可没有那么高的文学素养能和她谈论什么世界名著的。 梆小如先是瞪大眼,然后吞了一口大气,挤出美丽的笑容,不以为意地道: “没关系,现代人不都说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吗?我不忌讳的。”敢拒绝她的告白,她真怀疑他的眼睛长在哪里,像她这么棒的女孩子还不懂得好好把握。 沈弈方深深地叹了口气,没人告诉他他的桃花运发生在二十八岁;有了唐纯儿这个死缠烂打的女人就很伤脑筋了,又来个痴情小女孩还得了。 “唉!小姐,我真的对你没兴趣。”他实话实说,希望她能懂。 “没兴趣?你是对我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没兴趣,还是对所有的女孩、女人都没兴趣啊?”葛小如小心翼翼地问道。一个对她没兴趣的男人,她开始怀疑他的性倾向了。 “我对所有的女人都没兴趣,好吗?”遇到太多这么直接的女孩,真教人倒尽胃口。什么时候他才能遇到一个真正吸引他、真的值得他付出的女孩呢? 这句话不仅是震撼了葛小如,连躲在树后头的齐若玫也是同样的惊讶。她知道被葛小如缠上的倒楣男人是那天在邮局好管闲事的男人,谁教她的听力那么灵敏,只要是听到过声音,她就能牢牢记得那个人。 其实,这个男人长得还真的不错呢,很符合她心中的择偶条件,但是他说对女人没兴趣……这代表些什么啊? “难不成你是个同性恋?”葛小如瞪大着眼,嘴角微微抽动着。 “我是同性恋?”沈弈方才感到不可思议。她认为他是个同性恋?他自认再正常不过了,和男人谈情说爱,光想他就会起鸡皮疙瘩。 没想到他疑惑的反问听在齐若玫的耳里竟是肯定的宣告,她生平第二次为一个男人感到可惜,真的感到可惜,这样绝色的男人竟要落在男人的手中,简直是暴殄天物了,她无止境地叹惜着。 但想一想,如果能和这个不爱女人的男人搭上线的话,对她的未来何尝不是一种帮助呢?母亲似乎对她想找个人结婚的念头十分地反对……嘿、嘿,作作戏也能气气她母亲,她可不是永远的输家呢。 “你真的是同性恋?”葛小如如同隐身在树后的齐若玫的反应,眼眶浮上了薄薄的泪水。“哦!老天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呢?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没想到你竟然是个同性恋;不过,没关系,我葛小如有的是决心,我决定把你变回真正的男人。” 沈弈方的笑意僵在嘴角。这女孩还真搞不清楚状况,他哪有说他是个同性恋啊?她还真像是在演话剧,表情和说话都夸张极了,还妄想当他的救世主,该有人来教教她少作白日梦吧,但他绝不想当那个人。 “我——”沈弈方还想为自己做些解释,只见葛小如举起手朝他挥了挥。 “没关系的,我的梦中情人,我还得回去洗衣服,拜拜。”葛小如话说完,踩着轻盈如莲花的脚步离开他的视线之内。 还是赶快走了吧,她真不想和一个同性恋扯上任何关系,刚才的那些话算给他的心灵安慰,最好别再见了。葛小如一面快步地走着,一面想着。 沈弈方看着她的离去,莫可奈何地耸耸肩。 “现在的女孩子真是奇怪,从不听别人家说完话,我又不是同性恋。”本想和球友拿回篮球早早打道回府的,但源自树后的咒骂声轻易地攫住他的神经。 “笨狗,离我远一点。”齐若玫伸手拨了拨舌忝着她的小腿的马尔济斯。“什么不回来,这个时候回来做什么?去追你的笨蝴蝶啊。” 真是的,好戏才看到一半而已,这只笨狗就跑过来黏她了。葛小如跑了以后,那个男的说的话她全没听到了。 马尔济斯不懂察言观色地直舌忝着她白皙的小腿,还露出傻呼呼的笑容。 “笨狗,我不是在夸你好不好,干嘛那么高兴啊?”她气恼地拍了下它的狗脑袋。 当她正认真地教训马尔济斯的时候,顿觉周围暗了下来,她在地上看到了一个影子,不是她,也不是这只笨狗,那会是谁的影子?这种正常的光线之下,一个人应该只有一个影子才对吧。 来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突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小姐,你全听到了吧?”沈弈方插着腰,严厉的眼神定在她的背后。 靶觉到背上有炽热的眼神停留,再听到来人不友善的声音,齐若玫不禁竖起全身的寒毛。 她嘿嘿地干笑了几声,抱起小狈,起身面对着他。 “你好,初次见面,我叫齐若玫。”齐若玫客气地问候着。 “是你!”相对她的生疏,沈弈方显得热情多了。他脸上如太阳般灿烂的笑容骗不了人,也说明了他有多期待能再与她见面,因为她实在是太特别了。 原来她叫齐若玫啊,很美的一个名字,却和她的举止不是很符合。 齐若玫气馁地拨拨头发。要命的,他还记得她啊?虽然只是昨天才发生的事,但她多希望他能忘了那一切,这样一来,她在他心中至少还能完美个一阵子。他是她美好未来的救世主啊,怎能在他心中留下泼辣的形象呢? “好吧,不是初次见面了,很高兴能再见到你,我为我昨天的不礼貌郑重地向你道歉。”她深深地鞠了躬以表歉意。 “啊,没关系的,其实我知道你并没有推倒那个工读生。”她出乎意料之外的有礼让沈弈方感到不自在。她的态度转变得太快,让他有措手不及的苦恼。 “哦?你知道,你知道还出来主持什么公理正义啊?”齐若玫不自觉地大吼了起来,只知道弱势的笨蛋哪值得她珍贵的道歉啊? 她的大声势没有恼怒了沈弈方,反而让他松了口气,赢得他真心的一笑。 齐若玫错愕地看他嘴角明显的笑意。他有被虐待狂吗?被吼了还那么开心。 “就是因为知道,我才不要你的道歉。”他温和的口气像春天里的微风,令人备感舒服。 “谢谢。”他的温柔反而让她不知该说些什么。 齐若玫有了些了悟,也许是因为他是个同性恋吧,才会有女人般的恩慈与宽容,像学长就是这样,他从不责备她所犯下的错误,而是一次又一次地宽容她;而她也不会令他失望,犯过的错她绝不再犯。 这么好的男人怎么会不爱女人呢?她实在是想不通。 “你在找工作吗?”沈弈方拾起散落在她脚旁的报纸,上面大大小小红色的圆圈让他一眼看出她正愁些什么。 “嗯,是呀,我昨天不是丢了个包裹到你身上吗?那个包裹是我前任老板叫我拿去邮局寄的,没想到我一时冲动之下把它给摔破了。昨天早上就已经被骂得很惨了,又摔了老板交代的东西,我想反正老板早就想辞掉我了,干脆自己提出辞职,总比被人家炒了要好看得多。”齐若玫坐在台阶上无奈地说着,放下马尔济斯任它去追着小白蝶跑。 沈弈方也跟着坐在她身旁分享着她的心事,在此刻,两人的距离显得贴近。 他看着报纸上不只是画了一圈的征人启事,仔细一看,原来是他公司人事室所刊登。 “你想进有信工作?”沈弈方随口一问,眼底却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齐若玫眼眸霎时熠熠发亮,充满期待地凝视着他。 “你有门路吗?”听他这活像主考官的口吻,好像和有信很熟似的。 “你不想靠实力进去吗?”他皱眉轻问。有信招收的是有能力的人,而不是想混日子过的米虫。 “哎哟!拜托哦,先生,这年头能走后门就走后门,走前门多累啊,走到一半还可能会被暗箭射成重伤呢。”她理直气壮地说着自己的谬论。又不是靠实力就能得到比较好的报酬和成就,懂得变通的人才能成功呢。 “你这么会扯,应该到业务部才对,只可惜业务部不缺人。”沈弈方遗憾地道。 “你怎么知道业务部不缺人?”齐若玫狐疑地问道。他方才随便瞄个一两眼就知道有信的业务部不缺人,难不成他真的和有信有什么瓜葛? “呃……”在她认真的眼神不断地询问下,他说出了一半的实情。“我在有信上班,所以我当然知道。” 并非他刻意要隐瞒住他是有信的负责人,只是他怕她会和其他的女孩子一样,一知道他有钱就换上了谄媚的嘴脸,失去了两人相处的单纯本质。他是不该这么不相信她的人格,只是他怕有船翻了的时候。 只不过,现在无论他是否决意隐瞒他的身分,她的表情已经彻彻底底地改变了。 “真的?你在有信上班?哈、哈……”真是捞到了一条大鱼了。齐若玫心中不断地欢呼着,连老天也开始帮她了。“喂、拜托你啦,帮我进有信啦,我会用我的一生来感谢你的。” “我?恐怕办不到。”他该对她彻底地改观吗?他深深觉得她不会是那种想靠关系走后门的女孩,现在……就算他真能让她进有信的话,他怕她会承受不了流言之苦。 没有实力或不是正式甄试进来的人员,通常会落得遭老鸟们排挤的凄惨下场,他不愿见她牺牲在一场又一场尔虞我诈的人事争斗中。 他断然的拒绝让齐若玫拉下脸,阴晦的小脸靠近到他的鼻尖前。 “办不到?别忘了,我是为了谁才丢了工作的?”骨子里的邪恶,让她学会了威胁的手段。 她吐气如兰的撩乱了沈弈方的心思,他从来没有像此刻快速地升起想占有一个女人的渴望,还是一个年纪大概不出二十岁的女孩子,他极力地克制自己别把唇印在她脸上的冲动。 “只要你别靠我这么近,我就答应你。”他别过脸快速地道。 “啊啊,对、对、对……”都怪她太大意了,他是个同性恋呢,她靠得太近他反而很不自在;但是,不对吧,常看小说或电视里的男同性恋不都和女人很亲近吗?怎么他会如此排斥? “你在对什么啊?”瞧她又把那种困惑的眼神往他身上放,好像他是个外星人。 “你真的很讨厌女人吗?”她真的很难不去在意他性向不正常的事,她想进一步确定事实。 她的问题和唐纯儿还有刚刚那个报了名他仍记不起来的女孩划上了等号,都是讨厌的女人,那他点头的话,应该是对的吧。 “我是不太喜欢那些做作的女人,但是我还满欣赏你的哦,只要你不逼我帮你走后门进有信的话,我会更喜欢你。”他认真地道,没发现到投注在她身上的眼神带着少有的温柔。 齐若玫眨眨眼,不是十分能了解他话中深藏的意思,大概她是他所不讨厌的女人吧,应该是如此,既然他是同性恋的话,他就不会爱上女人了,啧,真是可惜呢。 “你说到正题了,你到底帮不帮我进有信啊?”她该直接地让他知道她是个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女孩子,还是让他慢慢体会? “啧。”头痛。沈弈方抚揉着太阳穴,她还是不放弃耶。 “到底帮不帮嘛?”齐若玫伸手不断地摇晃着他的肩膀,拼命地撒娇着。 “你别摇我,弄得我的头都昏了。”沈弈方拉下她的小手,叹了口气,允许自己为她小小地自私一回。“明天你去有信找人事室的王主任,直接报我的名字,他会让你不笔试,直接进入面试。” “哇!真的吗?报你的名字就可以不用笔试啦?你的名字这么好用。”齐若玫心中再度地欢呼着。 “对。报我的名字,就这样啦,我只能帮你这么多,能不能通过面试就看你自己了,王主任是出了名的严格。”他得回家准备到公司了,顺便通知一下王主任。 沈弈方语毕,站了起来,下了台阶走向篮球场同球友拿回了篮球后,直接走到自己的摩托车旁,朝仍在对得来不易的机会而傻笑的齐若玫挥挥手。 齐若玫大方地举起手用力地挥了挥,挥走了母亲带给她生活经济上的乌云。 “拜拜!”她大声地向他扬尘而去的车身说着。“谢谢你哦!我会记得你的名字的!” 记得他的名字才能省饼笔试那一关,记得他的名字……他的名字?他还没告诉他姓什么名什么吧?她后知后觉地拔起腿追着他渐渐远离的摩托车,不停地喊叫着。 “喂、喂!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耶!”她发挥了高职时跑百米只要十五秒的速度。跑了一百多公尺后,还是只能干瞪着他逐渐成了一小点,终至完全地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 她拍拍胸脯,上气不接下气地咒骂着: “什么东西嘛,说要帮我,结果也没告诉过我你的贵姓大名,分明是不想帮我嘛,呼……呼……累死我了。明天我就到有信去堵你的路!” 去他的同性恋,她一向不对任何亏待了她的人手下留情。 第四章 “房东先生,请换一间烂一点、便宜一点的房间给我——” 就是这么一句话,齐若玫痛下决心搬离了现住的高级套房,把剩余天数的房租转到一间较狭窄、破旧的套房。 连房东也感到讶异,齐若玫在他心中一向是个生活奢侈、靡烂的大小姐,怎么会委身到离原套房约二十公尺的破房子去? 齐若玫把一箱箱整理好的纸箱利用机车分次载运,没多久,她就在一天之内搬到了新的地方住。环视着这只能放下四个榻榻米的小空间,墙壁的壁纸已经潮湿月兑落了一半,唯一的一扇窗户是木制的窗棂,还有些腐朽。 狭小的空间差点连床也没地方放,不把那张花了她三、四万的高级床给搬过来,她会很不甘心,干嘛留那么好的东西给没良心的房东啊? 将四箱运载过来的纸箱放在门边,她并不急着打开来重新整理,反正她有预感不会在这儿住很久。 现在的她可没那个闲钱住斑级套房了,原先因为有萧老头的经济支持她不用烦恼房租的事,但今非昔比,少了萧老头的那两三万块,她整个人的经济支援就宣告瓦解了,还住那种有厨房、有宽敞浴室的套房岂不奢侈? 就算真能在有信中工作,那点薪水能不能够她生活花用还是问题,她还能对居住的品质有太高的要求吗?萧家那边她也拉不下颜面搬回去,全是那个葛小如,中途杀出这个程咬金,害得她和母亲吵得更不可开交,最近她还是别回萧家的好。母亲竟然敢断了她的生路,要不想办法扳回颜面,她齐若玫还用得着在彰化混吗? 思及这一切现实的阻碍,她更希望能得到在有信工作的机会,那个连姓名也没记得留下的男人,究竟能帮她到什么地步?他又在有信里扮演什么角色,她真的很好奇,希望这些疑惑在明天能得到正确的解答。 棒天早上,齐若玫约在十点多骑了摩托车出发到有信,在路上她仍不断地思量着那个男的在有信里所占的地位是不是很高,否则他怎么有权力能让自己不必通过笔试呢? 思及此,她更开心了,有了这座靠山,她可就高枕无忧了。现下就到有信里去找他吧,相信他会很高兴见到她。 将摩托车停置到路旁所划制的机车停放位,她拿下安全帽甩了甩头发,还拿出梳子整理了下短发,活到这么大她可从没这么紧张过,比高职领成绩单时还不安。 对着照后镜大笑了两声,惹来了路人奇异的眼光,她无所谓地耸耸肩,迈开步伐走进有信所在的大楼。 依照报纸上的刊登,有信的位置是在八楼,站在大厅里,她对着三座电梯发楞,正对入口的电梯较小,进出的人看起来像是主管级,而对着服务台的两座电梯则容量较大,进出的人像一般的公司职员,其中一座现在下到了一楼,她走了进去。电梯载了十来人后,合上门,缓缓地上升当中。 走出了电梯门,齐若玫整整衣服,带着忐忑的心情走向有信的服务柜台。 “你好。”她双手攀在柜台上,探头问。 瘪台小姐穿着白绿相间的衬衫,领子下系条花色领巾,同是墨绿色的窄裙,是有信统一规定的制服。她放下手边的工作,有礼地回问着: “请问找哪一位?”今天的工作忙得不得了,接听了一大堆电话,下午又有重要的客户会来,还有一堆人来应征行政部门的人员,弄得她都快昏头了。 “嗯……”齐若玫犹豫了下,她该直接找王主任还是那个男人啊?找了王主任又报不出引荐人的姓名,找那个男人更是惨,她连他的长相都有点模糊了。 没法子,谁教她是属于听觉的动物,声音一听是忘不了的,但长相……不多见个几次面还真记不得,虽然她依稀记得男人长得是十分地好看,但…… “小姐,我很忙,真的很忙。如果你要应征行政人员的话,麻烦请先填好这份表格,下午一点的时候有一次笔试;如果你要找人的话,麻烦请先报上你的大名来,我好过滤一下你的资料。”柜台小姐愈说愈快,拿起手边的纸张要交给她填写。 “我是要应征行政人员啦,可是有个人告诉我说报他的名字可以不必笔试,直接面试的。”齐若玫接过她手上的资料表,有些着急地道。 “这等一下再说好不好?你先填这张表格吧。”柜台小姐有些不耐烦地道。看她的样子能有什么影响力大的人引荐?还是先打发她到一旁去才不会打扰了她的工作。 齐若玫扁扁嘴,认命地拿着表格到一旁的桌子填资料,一面写还一面咕哝着:“明明说不必笔试的嘛,应该让我先进去面试的才对啊,偏偏又没告诉人家自己叫什么名字,恨死了啦。” 填妥表格上制式的资料之后,她把表格交给了正在忙碌中的柜台小姐。 瘪台小姐粗略地看了一下,带着鄙夷地抬起头看着她,轻视地道: “小姐,我们公司要求的学历至少都要大学以上的,你不知道吗?”只不过是个高职毕业的学生,还妄想进到他们这个大公司工作,岂不是痴人说梦话? 齐若玫听了她的话,脸都绿了一半。她是没注意征人启事上所刊登的资格限制,但她又何必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样子,教人心里真不舒服。 “不会吧?你们征的是行政人员耶,还要大学以上毕业才行?岂不是大材小用了吗?行政人员不都只是打打字、整理档案而已,干嘛把学历定得这么严苛啊?”她紧皱着眉头,节节逼问道。 瘪台小姐没那个好脾气慢慢地替她解释,大拍了下桌面,赫然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怒气冲冲地道: “很抱歉,这是我们公司人事部主任所定的条件,学历不达大学以上者,请打道回府吧。” 她不想和这种没修养的小女生一般见识,但她的确撩拨了她烦躁的情绪。 “我偏不!凭什么要我来我就来,要我回去我就得回去啊?”无法忍容自己得受这种不公平的学历歧视待遇,齐若玫大声地叫嚣着。“学历高又怎么样?作奸犯科还不是一大堆,愈聪明就愈会找洞钻哪!你懂不懂这道理,像我们这种高职毕业的就不能到你们这种大公司工作吗?告诉你,我可是有靠山的,惹火了我,我包准你吃不完兜着走!” 耙惹她的人,就要有收拾凄惨下场的心理准备。她非得揪出那个男人不可,把今天受的气全记在他的头上,非整死他不可。 “笑死人了,像你这副穷酸相能有什么靠山,叫他出来啊?我可要好好看一看你口中的靠山能有多厉害。”齐若玫的话完全点燃了柜台小姐的怒火,激起了她口头上极尽刻薄的本事。 “好,你等着瞧!”齐若玫卷起外套的袖口,鼻孔重重地喷着气。很好,话撂下了,但……她真的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难不成要她输在这一场战争吗? 身后五公尺处的电梯门开启,传出了交谈的声音。 “这次的生意十分重要,对公司年终的利润有很大的影响,希望你所提出的改善计画能对目前的僵滞有所帮助。”沈弈方嘉许的眼神落在身边新来的业务部人员。给新人机会是激发他们潜能的良方。 “谢谢沈先生,我会更加努力的。”受到鼓舞的新人不禁升起无比的自信,想为自己也为公司尽一分心力。 “很好,继续努力,我希望能听到好消息。”沈弈方拍拍新人的肩膀,以示鼓励。 听到他爽朗的嗓音缓缓传到耳际,齐若玫眉飞色舞了起来。她飞快地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到沈弈方身边,热情地搂住他的臂膀。 “嗨!你终于来了啊。”眼角的余光瞥到柜台小姐面如枯槁,她得意地笑着。 “齐若玫,你怎么会在这里啊?”沈弈方惊喜地叫道,全然忘了昨天早上答应她的事。 “我怎么会在这里?”齐若玫错愕地傻问着。没搞错吧?他竟然问她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他忘了允诺她的事了?那可不成,什么都能忘,就这件事忘不得。“喂,你昨天说我可以来这里报你的名字应征行政人员的耶。” 经过她的提醒,沈弈方这才想起来这回事,巴不得一辈子都不记得这件事。她竟然公开地向他一向自认无私的公权力挑战,他原本只想让人事部的王主任知道这件事情就好,这下非搞得全公司上下鸡飞狗跳的了,会有多少人在私底下批评他的不公? “小姐,你可不可以小声点,你想让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吗?走后门进有信并不是件值得大声宣扬的事。”他为避人耳目,特地把她拉到一旁小声地说着。 “值得不值得是由我来评断,你不用多操心了。”对他多余的小心,齐若玫只是赏了他一个大白眼。她面露戾气地硬声道:“你这个王八蛋,要不是念在你可以帮我进有信的分上,不然我早砍你不下百次了。” “我又哪里惹大小姐你不顺心啦?既然我可以帮你进到这里,你不是该和谦一点,把我当作救命恩人一样地对待吗?”不拿他当恩人,也用不着当仇人吧,瞧她一副真想砍了他的恰北北模样。 “王八蛋!我在学历的地方就卡住了,什么大学毕业啊?看不起我们这些高职毕业的学生哪,你还好意思说能帮我。我问你,你是不是说报你的名字可以直接面试?”齐若玫毫不客气地指着他的鼻头问。 “是啊。”沈弈方可怜兮兮地像个被讨债的,哪还像个堂堂公司的负责人哪? “这就是问题了,你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还叫我报你的名字,你想给我找难堪啊?”她气得真想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但考虑到这个场合不宜使用暴力才作罢。 “什么?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沈弈方暗笑自己的不是,他竟然没告诉她他的名字,她该一辈子都记得他的名字。 “对。”齐若玫严肃地点点头。“你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叫我报谁的名字啊?” 这分明是不想帮她嘛,变相的欺骗。 “抱歉,这是我的不对,我以为你知道的,毕竟我们见了两次面了。”沈弈方笑笑地向她道歉,并伸出手自然地揉揉她的头发。 齐若玫拨开他不规矩的手,埋怨似的瞪了他一眼。 “拜托,谁有听到你自我介绍过啊?”他迷人的微笑害她都气不起来了。 “哦,对不起,请容我自我介绍,我叫沈弈方,今年二十八岁,未婚,兴趣是帮人家走后门。”他想起昨天向他告白的女孩也是用这种可笑的方式介绍着自己。 丙然他的话让齐若玫露出遇到他之后的第一个笑容,眼睛笑眯成两道弯月,颊边有浅浅的酒窝。呵、呵,二十八岁未婚呢,真是太棒了。 她可爱的神态让沈弈方有一时的闪神,直到齐若玫又恢复严肃地瞪着自己。 “说到正题了,你不是要帮我走后门吗?这下子你怎么帮啊?那个柜台小姐看我就像看垃圾一样,欲扫之而后快耶。”她用眼神暗示着站在柜台前那紧张中还不忘仇视她的柜台小姐。 “哦,是吗?”柜台的林小姐恶劣的态度已不是第一次耳闻了,有几个公司的客户也曾向他反应过,但他把她不合宜的态度解释成工作压力过大,也要人事部的主任跟她辅导一下,没想到问题仍然存在。 他走向紧张地冒着汗的林小姐,身后跟着一脸得意的齐若玫。 “林小姐,这位小姐向我反应你的待客态度不是很好,我希望你能立即改正。”他露出少有的严肃,领导者强硬不凡的气势教人不寒而栗。 林小姐在他严厉的注视下,不停地点着头,呐呐地道: “对不起,沈先生。”果真惹到不该惹的人了,她是自食恶果。 齐若玫看了这一幕,困惑地凝视着沈弈方的侧脸。看来林小姐很怕沈弈方呢,沈弈方在有信的地位真如她想像中的崇高吗?看来是没错了,她是找到一座金山了,有得靠又有得挖是再好不过的了。 “你在想什么啊?”沈弈方不习惯看她的沉默,拍了拍她的脸颊。触感十分柔女敕,微弱的电流通过他的手指,令他的心头轻轻一颤。 齐若玫很快地回神,不满地瞪他一眼。 “拜托,少对我上下其手好吗?我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要亲自帮我引见人事部主任啦。”又不是多熟,还模她的脸,他可是个……同性恋哩。既然他是个同性恋,她就不该介怀才是啊,怎么同性恋比个正常男人模她还教人难以接受呢? 可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同性恋者啊,有温文儒雅的气质和体贴的心意,这么好的男人……但是谁说同性恋是能从外表看得出来的呢?若是如此,那她就不会迷恋了学长一年多,最后心碎于他毫不掩饰的宣告。还是改天找学长聊一聊好了,省得自己在这里迷思不得其所。 “我已经联络过王主任了,但我现在有会议要开,不方便陪你过去。”他向她指示了人事部的方向要她自个儿过去面试。 “我自己去啊?”她不相信地指着自己,有所乞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沈弈方拉下她的手,无可奈何地道。 “我是很想陪你过去,可是真的不行,我五分钟后就要开会了,我得看他们准备得怎样,而且有重要的客户要来,不能不先到。”帮她引见王主任就很对不起良心了,她还得寸进尺地要他陪,这看在公司同仁的眼里会作何感想?算是保护她吧,他绝不能花大多心力在她身上,否则她迟早会被流言给笼罩。 “哦?你在这里是在做什么啊?看起来好像很了不起的样子。”齐若玫看了眼四下,发觉有些人正窃窃私语地交谈着。 沈弈方嘴角僵了会儿,犹豫着该不该把他的真实身分告诉她,但若她一旦得知了以后,可能又要横眉竖眼的了,气他不能直接把她带进有信,而是要经过一关关的关卡,但他得对所有人公平哪。 “我在做什么你以后就知道了,不急于一时嘛。”他是能拖就拖,至少她知道的时候他得不在场,生命才不会有危险之虞。 “是哦,不急于一时。”待会儿,她问王主任不就知道了吗?他还怕她问。 “好啦,快点去吧,我要去开会了,不能陪你聊。”沈弈方用手上的文件夹拍拍她的头,催促地道。“王主任不喜欢有人迟到。” “你还真不陪我去啊?”她有些耍赖地道。 “不行。”沈弈方发觉自己不能再对她太过仁慈,只能逼自己扳起脸孔。 齐若玫看他严肃的神情,颇不满地抱怨着: “不陪就不陪嘛,干嘛装个死人脸哪?”她气得跺了一下脚,朝他交代的方向走去。 她突兀地离开让他想握住她的手落了个空。他奇怪地看着自己的手,他干嘛想拉住她啊?这一切在遇上齐若玫后开始不正常,包括他一向强壮、跳动规律的心。 王主任的确很严格,而且很会拖,等到该她进去面试的时候早已过了中午,看着排在前头的人个个一脸挫败地出来,她也有些心理准备。诚如沈弈方所说的,他只能帮她到这一步,别人可都是从早上的第一场笔试中月兑颖出来的,她倒省了笔试那一关。 但无意中从王主任口中得知沈弈方竟是有信的负责人后,她知道她的以后真的要靠他才能好过了。负责人哩!她认识的是有信的负责人呢,这教人怎么能不高兴得大声欢呼啊! 也许是沈弈方的关系,王主任纵使沉着一张老脸,还是为难地叫她下个星期一开始来上班。只要能过了一个月的试用期,她就能正式地成为有信的行政人员;如果无法做完试用期,薪水则要扣半。为了一个月两万一的薪水,她是决心非熬过试用期不可的。 斑兴归高兴,但沈弈方为何要对她隐瞒他是负责人的身分呢?她无法释怀,难不成他怕她会死缠着他不放?很不巧的,那正是她的计画,只不过是想借他的有钱有势、一表人才用一用,制造出他们俩很恩爱的假象,好向母亲报仇。这应该不为难,反正他是个同性恋嘛,他又不会真的爱上她;而她更不可能会喜欢上一个同性恋,学长带给她的教训,她一辈子也不可能忘。 虽然他也帮她找到了工作,但,她是个很恶质的女人,不懂得做事不能得寸进尺的道理,所以,还是让她坏一下吧。 瞄了眼手腕上的米奇老鼠手表,已是下午五点四十分了,开始像个呆瓜站在办公大楼前已是四个小时之前的事。她等了沈弈方四个钟头,过了下班时间却迟迟不见他下来。有信的下班时间是五点整,那他怎么还不下来呢? “要不是我的良心会不安,我还真懒得在这里等他。”齐若玫不耐烦地捶着身后的墙壁,以泄心头无处可发的火。“四个钟头耶,我可以做多少事啊?” 沈弈方好歹也算是她的恩人,她理当当面和他致谢,好让他知道她并不是不知感恩的女孩,但她干嘛像发神经似的等了他四个钟头啊?到时候被他知道了多丢脸? 终于一个熟悉的身影由大门走了出来,立即攫住了她的目光。倚着墙壁的身子马上站直,与原先想的不一样,她还是拉不下脸向他道谢,只好背过身子向前走了几步,等待他发现她、叫住她。 “齐若玫!”沈弈方开心地喊住前方的人儿,惊喜溢于言表。 齐若玫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能马上回头,不然他就知道她是故意等他的了,因此她还是压抑住心里的狂喜,继续往前慢步地走着。 “齐若玫!”沈弈方又大喊了一声,怀疑她是不是没听到,于是两步并作一步地跑到她面前拦下她。“你没听到我叫你吗?” “咦?是你啊,不好意思,我没听到。”齐若玫漾起抱歉的微笑,却在心里暗骂自己的装模作样。 饼于高兴的沈弈方没看出她的异样,疑惑地问道: “你还没回去啊?王主任告诉我你下午就面试完了。” “哈、哈,我想说没事嘛,就到夜市街那边晃一晃,不知道怎么搞的就晃回这里来了。”齐若玫随便找个借口敷衍道,怎么也无法把心意向他说明。 夜市街到这里隔了好几条街,她还有力气可以晃过来晃过去的,沈弈方轻易地就能拆穿她可笑的谎言,但他仍决定给她留一些面子。 “你真有时间。”沈弈方故作羡慕地道。 齐若玫不是听不出来他话中的嘲弄,但为了未来着想,她还别和他吵架才好。 “没办法,我不想回家。”她口气中有着无限的无奈,想让他同情她。不记得是谁说过的同情是爱的开始? “怎么?和家人吵架?”沈弈方无法克制自己对她的关心,一生的怜悯心全被她引发出来了。 “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幽幽地凝视着他,开口道:“我又不和家人住一起,吵个屁啊?” 对她不文雅的用语,沈弈方无法置喙,任凭自己滥用着同情心。 “你一个女孩子住在外面,不危险吗?” “危不危险又能怎样?我和我母亲早就闹翻了。搬出来一个人住是我唯一的意愿,这几年也只能草草地读完高职,靠着单薄的薪水来养活自己……”说着、说着,她不禁激动地掩住脸,抽动着瘦弱的肩膀。 她悲伤的情绪来得太快,让沈弈方不知所措地伫立在街头,心里只能同情她,就像同情当年和家里几乎绝裂的自己。 只不过家里还是支持他读完了大学,还是能让他一个人到外头创业;一切的退让只为了让他做他真正想做的事。 但齐若玫似乎没他那么幸运,他至少还能回家过过节,她却只能孤单一个人看着别人享受着天伦之乐。 沈弈方的沉默让齐若玫打开指缝偷偷地瞄了下他,发觉他眼底竟有薄薄的泪光,令她愣了会儿。能让他浮上泪水,是她演得太逼真了吗? “我送你回去吧。”沈弈方甩开惆怅,摇了摇她不断抽动的肩头。 他说的话是她今天最期待要听到的,但他眼底突来的泪光却赶走了她心头的喜悦,更教她介怀得不得了。 当年保护学长免于受到流言伤害的心又再度熊熊地燃起,她决定要保护他了,谁教他是她美好未来的筹码,谁教他眼底的忧郁牵动了她的心疼。 你送我回去,我用生命来保护你,她在心里朝他说着,纵使他不可能听得到,但她仍会坚持着。 “那就走喽。”她伸出手拉着他,可爱的笑着。 对她的精神奕奕,沈弈方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她的情绪也变化得太快了吧,应该有的泪水却没在她的脸上留任何痕迹,他怀疑自己的眼睛。 “你不是在哭吗?”他仔细地审视她自然的神情,连眼眶都没红哩。 齐若玫僵笑着,扳过他不断注视的脸孔,急急地道: “你不用这么在意我的一举一动,哈、哈。”她哪哭得出来啊,她又不是葛小如那个做作到了极点的女人。 “是吗?”他发觉自己已经不可能如她所说的,不用去在意她的任何举动,反而是开始把心深深地陷在她颊边如花朵般美丽绽放的酒窝里。 “对啦、对啦。”算是先给他的警告吧,她不知道自己将要做的事会不会伤害他。如果他知道她只是在利用他而已,会不会勃然大怒,从此和她恩断义绝? 那可不行,他可是她美好未来的筹码呢。 “那送你回家吧。”沈弈方扬扬手上的钥匙,拾起了满月复的怀疑。 “你应该先请我去吃顿饭才对吧。”齐若玫嫌他不够绅士地更正道。“我肚子饿得要命,站在这里站得头都昏了。” 沈弈方勉强地牵扯出一个笑容。她还真会得寸进尺啊,但陪她吃饭感觉应该还不坏吧。 “走吧。”在她眼神的乞讨下,他还是点头答应了。 “耶,谢谢你,你对我最好了,我最喜欢你了。”齐若玫像个小孩子似的,开心地搂住他的手臂,笑容灿烂得有如天空中的烟火。 虽然知道他是由于给了她好处,她才会这般地说好话讨好自己,但他仍不由得高兴着,只因她喜欢他。感染了她的喜悦,他笑咧着嘴,听她提议要到哪里用餐。 “我喜欢麦当劳,也喜欢肯德基,可是吃牛排也不错,反正是你请客嘛,你说呢?”齐若玫以无辜的眼神投向他。 “那吃牛排吧。”光看她的眼神也知道她其实最想吃什么。 “好吧。”齐若玫佯装勉强地答应道,其实心里早已是乐翻了。 有多久没踏进牛排馆里了?连她也不清楚,只知路边摊卖鲁肉饭的门槛已经快被她踩烂了。 “那走吧。”沈弈方笑看她的可爱神情,自然地牵起她的小手。 齐若玫对他的举动没说什么,一股暖流由他的指尖传递过来,敲着她的心门。 两人相偕离去的背影落在要来接沈弈方下班的唐纯儿眼底,她冷冷地昂起下巴。 “臭丫头想和我争男朋友,不自量力。”要是输给那个毫无姿色的小女孩的话,她的颜面要往哪里放? 昂责来侦察大小姐行踪的林总管和葛小如也正好看到这一幕,两人心中各有不同的想法。林总管犹豫着该不该将实情禀告给主子;而葛小如则是气愤着齐若玫抢了她要的男人,那男人还骗她说他是个同性恋,全是骗人的。 第五章 “到了、到了。”齐若玫在他要驶入新租屋的巷口时,连忙喊停。 沈弈方缓缓地踩下煞车,车子平顺地停在一栋矗立雄伟的公寓前,他向前探头看了下,扬眉道: “你住这里?看起来满高级的,房租很贵吧。”这种公寓一个月最少也要一万块的房租,她比他想像中富有得多。 齐若玫尴尬地笑着,不知怎么的,她不想让他知道她现在住的地方有多家徒四壁。不是说要让他同情她吗?但自尊心比什么都来得快,让她在旧居前喊了停。 “还好啦,普通贵。反正在外面租房子就是这样嘛,想住得好就要付出比较高的代价,所以我才急着要找工作,不然到时候付不出房租就得露宿街头了。”她说的绝对是真的,她要是再不知觉悟地赖着那种高级公寓不走的话,她工作的薪水拿来付房租就好了,三餐就得勒紧裤带过了。 “我可以收留你啊。”话一出,他才察觉自己说了什么,活像在做慈善事业的。先是给她工作又想给她地方住,他何时有这么多的爱心了?连他自己也搞不懂。 “开玩笑的吧?”瞧他一脸后悔的样子,她也知道他的话绝非出自他的真心,只不过嘴巴比大脑快了点罢了。 “我……是开玩笑的没错。”他该感谢她适时地给他台阶下吗?说真的,他还真不感谢她,她该要明白他是从不开玩笑的,没想到自己的善意会被她糟蹋掉。 “哈、哈,就说嘛,你怎么会当真呢?”齐若玫打开车门下车,朝车内的他挥挥手。“谢谢你送我回来,时间不早了,你还是赶快回家吧。” “时间很晚了吗?才七点半而已。”他瞥了眼手表。 “七点半就很晚了,现在治安很不好,平平安安回家最好。”她忍不住催促道。 “好吧。”他重新发动引擎,却面带疑惑地看向她。“你不进去吗?” “我看你走。”她眨着如星子般闪耀的眼。 她此时恬静的气质意外地激起他想下车拥住她的冲动,一方面却为自己不正常的反应感到不解,脑海中浮现了大哥日前向他说的,只要在半年内结婚,就不用回去接那间忙碌得令人生恨的沈氏。 他不讳言自己渐渐地喜欢上这个有点无厘头的女孩,她适时地表现出她的善解人意,表现出她的活力,虽然她的脾气有时候就像火山爆发一样可怕;但,她真的有吸引他的特质存在。 “拜拜。”他留恋地再望了她一眼,才缓缓地将车驶离。 等到看不见他的车影,齐若玫这才松了口气,无力地倚靠着身后的柱子。 他离去时的眼神差点让她以为他爱上她了咧,瞧他一副舍不得与她分离的样子,真让人有错觉。 但,不可能的,他是个同性恋,是个不爱女人的男人,他不爱女人…… 齐若玫在心中一直重复着,生怕自己一个不察掉进他深邃的黑眸中,但胸口却像有个大石块般,紧紧地压迫着她,不断地提醒自己沈弈方是个同性恋。 沈弈方的车子才刚离开不久,马上有一辆宾士轿车停在她的跟前,慢慢降下窗户后出现一张苍老的脸。 “林总管,你来这里干嘛?”齐若玫倚着他的车窗上,探头进去看了下,发现了个不该会和林总管在一起的人。“学长?” 商天祈举起手开心地挥了挥,用他清澈如蓝天的嗓音打着招呼。 “嗨!学妹,好久不见了。”听学妹家的总管说她想见他,所以他特地放下手边成堆的报告,坐上她家的宾士车。感觉还不错,只是学妹见到他好像很惊讶。 “你怎么会……?,林总管?”齐若玫紧皱着眉头询问林总管。 “是夫人要我去请商先生到府里聊聊。”林总管用袖子擦拭着额上冒出的汗。齐若玫人小遍小,脾气可不小。他下了车,打开了右后车门,恭敬地道:“小姐,请上车吧,夫人交代我一定要把你拉到府里去。” “干嘛啊?活像我是犯人一样。”齐若玫不满地大吼着,但仍旧坐进车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商天祈嗅出一股不寻常的气氛。 “我要是知道的话,我就去当算命仙了。”齐若玫手肘撑着车窗,无奈地面对着无端被拉来的学长。 “很久没到你家坐坐了,你很久没有回去吗?”每次齐若玫要回家时,总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非得拉他一起不可,以致他和萧家也沾上了一点交情。 齐若玫不自然地扯扯嘴角,僵硬地摆摆手,没什么大不了地道: “谁说我没回去啊,前几天才闹翻了而已。”反正没一次不是这样结束的。 “又闹翻了,为了什么事?”商天祈偏过头问道。 “为了、为了……我告诉我妈说我要找个人嫁出去,她非常生气,可是她愈生气我就愈高兴,呵,可整到她了。”齐若玫得意地道。 她常在家庭战争里扮演输家,这回可是扳回一城了,教人怎能不高兴地欢呼。 商天祈大拍额头,立刻呼天抢地了起来。 “天哪!学妹,你妈该不会以为你要嫁给我,所以才绑我来吧?”娶她?他哪有那么神智不清哪,就算他真是个正常的男人,他也不会笨得去娶她;想气死自己好早超生吗?何况他根本就不爱女人,特别是像她一样笨得要命的女人。 “耶,有可能哦。”齐若玫恍然大悟,这虽是她的计画,但她蓝图里的对象可不是他,是有信的负责人,她那用金子铸成的靠山沈弈方,商天祈可不行。 “这下怎么办?”商天祈不想伤这脑筋,家里还有成堆成山的报告要做,可没空陪她玩家家酒。 “我不知道,你不是我计画中的对象嘛。”她有些气急败坏地道。 “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有另一个倒楣的男人要当我的替死鬼啊?”既然他不在她的名单内,他也松了口气。 他不幸的口吻让自己差点无法呼吸,齐若玫生气地用手勒住他的脖子,不悦地道: “商天祈,你是巴望我一辈子都嫁不出去,没人要是不是?娶我真的有那么不幸吗?你说啊!说啊!” 商天祈用力地咳着,使尽力气好不容易才拉开她紧勒着他的手臂。 “喂!你想谋杀啊?我可是你暗恋了一年多的学长耶,竟然这么狠心地对待我?和当初在学校里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他忍不住地抱怨,还搬出了往事来助阵。 齐若玫可气红了脸,急急地捂住他的嘴。 “人家说爱情是盲目的,你没听过吗?”事情都过了,他干嘛老爱拿来老生常谈一番,徒惹人嫌。 罢刚是勒他的脖子,现在是捂他的嘴,他的学妹还真存心要他不能长命百岁。 “我听过,你可以放开我了吗?”他含糊不清地道,练合气道的她还真粗鲁。 “可以、可以,你可是我最爱的学长呢。”齐若玫搂着他,自然地亲一下他的脸颊,脑中却突然浮现困惑——学长和沈弈方不都是一样的男人吗?怎么和学长她可以自然地打打闹闹,甚至大方地做些亲昵的小动作;但沈弈方带给她的感觉全不像学长带给她的,轻松之中却带着严谨;她无法很自在地和他相处,至少跳动剧烈的心是这么告诉她。 “咳、咳。”从前座传来的咳嗽声,让齐若玫讪讪地与商天祈保持出一点距离。 “你到底打算抓谁来当你老公啊?”商天祈拍拍她若有所思的小脸问道。 “嘿、嘿,秘密。”齐若玫打算卖一下关子,吊吊他的胃口,但见他一脸不感兴趣的样子,她才想起商天祈根本不接受这种游戏方式;他是天底下最没好奇心的人。 “不说就算了。”商天祈老神在在地打了个长呵欠。 “喂,告诉你一点点啦。”明知道她有话藏不住的个性,还偏爱这样作弄她,到头来还要她求他听。 “好吧。”商天祈勉为其难地和她妥协,洗耳恭听。 “他和你一样。” “都是男人啊。”商天祈还想斥责她的无聊,但一触及她眼底的暧昧,他才一脸古怪地道:“和我一样,你是说都是——一 齐若玫慎重地点点头,直称赞他的聪明,脑筋转得够快。 “别怀疑,就是你想的那样。” “齐若玫你在想什么啊?”商天祈敛起俊眉,不解地问道。 她原来不过就想找个同性恋作作戏,那干嘛不直接找他,还想荼毒其他人。 “没什么,因缘巧合之下作的决定,算他倒楣被我遇上喽。”她不以为意地耸肩道,一点也不觉得这么做有何不妥。 商天祈放弃对她说教,反正她一旦决定要做的事,就算是来十辆牛车来拉也摇动不了她的决心,但心中仍忍不住替她的邪恶向亲爱的天父告解。 “你到时候别哭着来找我。”这是他唯一能对她的仁慈,却换来她不解的眼神。 “我干嘛会哭着去找你啊?你别老以为自己会未卜先知好不好?”齐若玫毫不客气地赏了他一个白眼。 商天祈懒得再搭理她,只想早点到萧家作完客,好回家应付那些堆成山的报告。 林总管瞄了眼照后镜,见他们悉悉卒卒完后,两个人便臭着一张脸,活像谁欠了他们好几百万。他不禁一阵唏吁,现在的年轻人可真容易闹翻呢。 遣退了林总管和司机,其他的佣人早已回房休息,只留葛小如在一旁伺候着。 齐若玫不自在地移移位子,葛小如带着仇恨的眼神弄得她很不舒服,只能尽量避免与她对个正着。 范华英喝着玫瑰花茶,不断地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两人。看他们两人相对含情脉脉的样子,不知道在搞什么鬼,她可不允许女儿嫁给这种穷大学生,就算他长得很上得了台面,但一出门就能招蜂引蝶;她可不想见到两个小大人镇日为了柴米油盐而吵架,何况以后有了孩子问题会更加严重。 “你妈以前不是很喜欢我的吗?怎么现在好像想把我给杀了的样子。”商天祈偏头小声地朝她道。 “因为她非常反对我要嫁人,你就充当那个倒楣鬼啦。”齐若玫啃着小饼干,不是很在意地道。 “又不是我,你总该跟你妈先说明白吧。”瞧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就想捶她。商天祈恨恨地想着。 “我会说的,可是那个人又不知道这件事,我是想等时机成熟一点再解释嘛。”反正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她开始觉得这么做会对不起沈弈方了,他给了她工作,又对她不错……啧,她怎么现在才心软呢? “什么叫作时机成熟?除非他是个双性恋,否则你别想用未婚生子的借口逼他娶你。”商天祈发觉到齐若玫将会把他扯入多复杂的情况中,所以想赶快抽身。 “我又没要他真的娶我,只是制造一个假象嘛。”齐若玫认真地思忖着他所说的,眼底闪烁着古怪的光芒。“但是,你所说的,很有道理哦。” “喂,我随便说说的,你可别动什么歪脑筋哦。”商天祈低语道。 齐若玫嗤笑他的大惊小敝,拍拍他的大手。 “放心啦,我又不是小孩子,瞧你紧张成什么样子。”她还不会笨到伤害自己。 商天祈才松了口气,范华英作态的咳嗽声便横了出来。 “咳、咳,我说你们两个也太放肆了吧,当我不在是吗?”范华英严厉的眼光扫过他们俩,拿着杯子手把的手指轻轻发颤着。 “没有。”两人乖乖地答道。 “天祈,我从不把你当外人看,你也知道吧?”范华英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量走调,天知道她多想朝他尖叫;竟然想拐她范华英唯一的女儿,分明是不想活了。 “我知道,伯母对我一向非常好,不过,我得先说明。”他咽了下口水,继而说道:“若玫中意的结婚对象绝不是我,我跟这件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语毕,齐若玫必杀的眼神急速地向他射来。商天祈只能满怀抱歉地朝她笑了笑,再不赶紧撇清关系的话,他势必要耗掉大把大把的时间在这里了。 “还有别人?”范华英惊讶地走岔了声调。林总管怎么没告诉她另有这号人物? “学长,你怎么可以背叛我?”齐若玫紧握着的拳头差点向他挥去。 “天祈,你先回去吧,很抱歉打扰了你的时间了。”范华英向葛小如使个眼色,要她送客。 梆小如漾着甜美的笑靥走向商天祈,想和他说上个一两句话。他长得好帅呢,还不比早晨在欧恒遇见的那个人差,戴着黑色镜框有书卷味多了。老天真是对她太好了,成天让她遇见帅哥。 范华英的逐客令下得急促,商天祈有些措手不及。他被请来萧家就讲这几句话,然后就要被请出门了?他都还没坐热哩,连饼干都还来不及吃到。 这名像一百年没见过男人的女佣走向他时,他勉强掩饰住突然涌起的作呕感,站了起来拍拍裤管,随口朝她道: “谢谢,我不是小孩子,不用送我,我还不缺女乃妈。” 简短的几句话就让葛小如羞红了脸;齐若玫向他眨眨眼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范华英强忍着不笑,看葛小如气绿了脸的样子可真有趣。别说她外表娇娇弱弱的她就会同情她,她骨子里那股跋扈她看得可清楚得很;不像林总管,谁要装得可怜他就心软了一半。 “门口会有司机载你回去。”范华英优雅地向他点个头。“慢走了,天祈。” 商天祈右脚才出了门,齐若玫也迫不及待地跟了上去。 “齐若玫,你给我站住。”范华英的声音不怒则威,果然遏住了齐若玫想夺门而出的脚步。 “妈——学长都能回去了,我为什么不能和他一起回去呢?”齐若玫疑惑的语调平添几分无奈。 “我老话一句,你要真敢嫁人的话,我就打断你的腿。”范华英依旧坚持着她的决定,丝毫不肯退让。 “我也老话一句,我等着你来打断我的腿。哦,我可先多保一些意外险或平安险什么的,不然我后半生怎么过呢?你又怎么过呢?光靠萧老头你能好好的过一辈子吗?没有子女的陪伴,可是很孤独的。”齐若玫有意无意地大声说着,踩着悠闲的脚步离开了萧家客厅,紧追着先一步走的商天祈。 “哼!臭丫头,你该被雷公给劈死才对,我要是早知道会生出你这么一个大逆不道的死丫头,我早掐死你了!”范华英气得脸都快扭曲了,胸脯激烈地起伏着。 “夫人、夫人,喝杯茶,消消气吧。”葛小如盛了杯水递给她。 范华英接过来喝了几口,抬起眼朝她道: “若玫如果有你一半会察言观色的本领的话,我就不会气成这样了,偏偏她是有什么说什么,一点也不和你拐弯抹角的,真该让她和你多学学。” “夫人太夸奖小如了。”葛小如开心地以为她是诚心称赞自己,听不出她的明褒暗贬,还殷勤地帮她捶着肩膀。 范华英拢拢眉,对她的沾沾自喜不予置评,随她去想吧。但今天找了天祈和若玫来,好像什么事情也没谈到,更别说是达成共识了,徒然浪费了司机的加班费。 梆小如见她不说话,也识相地安静下来,心中得意着自己似乎成功地侵占了齐若玫在夫人心中的地位;她要的全世界都会给她,她一直如此以为着。 坐上了萧家的宾士车,吩咐司机先送了商天祈回去后,回到住处已快九点。这一折腾不知不觉又花了近两个钟头的时间,和母亲吼个两下子又回来,徒劳无获。 但惊喜总是接踵而来,齐若玫在进入住处的巷子前见到那个一脸着急难安的人。 沈弈方一看到齐若玫安全地从一辆宾士车下来后,激动地跑向前握住她纤弱的肩膀,仔仔细细地审视她全身上下。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看我,活像我没穿衣服一样,感觉很像被骚扰。”齐若玫拉下他的手,没好气地道。 他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出现在这里了?她已经累得要命,好像打了一场很长的仗,现在只想赶快回家躺在那张高级的弹簧床上好好的睡一觉。 “对不起。”沈弈方收回关心的双手,尴尬地搔搔头。“我走的时候刚好从后照镜里看到你上了一台车子,我是怕你被绑架了。” “你开车不看前面的吗?”齐若玫白了他一眼,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没有人会笨得绑架我,就算我老妈她老公很有钱,她也不会替我付一分一毫的赎金的。” “听起来很悲惨。”沈弈方感同身受地道。 “再悲惨也没惨过我今天的遭遇,都快累死我了,你还站在这里想吓我,存心让我不得好眠啊。”齐若玫推开挡在身前一脸关心的他,兀自朝巷子里走去。 沈弈方愣了会儿,满脸莫名其妙地走在她身旁。 “你不是住在那栋公寓里吗?现在要走去哪里?” 他的话让齐若玫及时停下了脚步。对哦,她是告诉他她往在这栋高级公寓里的,她要走去哪儿? “是啊、是啊,我是住在那栋公寓里,不过,我现在要去看一下那只笨狗,记得吗?那只只会追着小白蝶满地跑的笨狗啊。”满脑子的瞌睡虫催得她都快合上眼皮了,他还在一旁喋喋不休。 “哦,那你刚才是去了哪儿啦?”为什么和她说话老是会偏离主题?沈弈方自忖着。 “我去哪里干先生您什么事啊?”齐若玫忽尔朝他大吼了一阵。瞌睡虫惹得她困死了,他难道都不知道一个人在想睡觉又不能睡的时候脾气会变得十分暴躁吗? 她无礼的口气意外地刺伤了沈弈方紧紧缠绕着她的心。 “是不关我的事。”沈弈方极疏远地道,表情变得异常冷漠,转身就走。 在他走了没多久之后,齐若玫才恍然自己方才做什么了事。当她旋过身想叫住他时,才发觉他早已失去了踪影,只剩空荡荡、一片漆黑的巷子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狗嚎。 心中那股原本快遗忘了的沉重又重重地压回了心头。她胸口无故地隐隐作痛,让她忍不住责备自己竟把美好未来的筹码给推了回去。 但如果只是因为这样简单的道理,她不该会有那种直想杀了自己的失落感和惆怅才是啊。 “弈方!” 亲昵的一声叫唤从家门口传来,让沈弈方误以为是齐若玫良心发现来向他道歉。他敲敲自己的脑袋,齐若玫根本不知道他住哪儿呢,会来的也只有唐纯儿那个惹人嫌恶的女人。 要怪就怪当初干嘛没事去参加那种变相的商业酒会呢?分明是家里有未嫁女的到会场选老公、未娶的去选老婆,而他很倒楣得和唐纯儿被众人硬凑成一对,以至于唐纯儿老来黏他,看到她惺惺作态的模样地就倒尽胃口。 把车驶入车库里熄火下车,唐纯儿便迫不及待地黏了上来,猛眨她那蓝色的眼睫毛,娇嗲地道: “弈方,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呢?人家等你好久了,你知不知道?”要不是看他长得帅又有钱,否则她还真懒得对他下工夫。凭她唐纯儿的名号,追她的人可是排得很长呢,哪会轮到他。他又老爱摆脸色给她看,真教人气得牙痒痒的。 沈弈方推开她好似无骨的柔弱娇躯,现在倒可体会齐若玫的心情了;一到家就遇到这种死缠不放又不懂得察言观色的女人,再好的心情也会被折磨殆尽。 齐若玫也是用这种厌恶的心情来看待他吗?天杀的!他干嘛这么耿耿于怀啊?他才认识她几天而已耶……才认识几天就把她的一颦一笑给深深烙印在心海里,他还真不正常,一定是沈磊那要命的催婚令搞得他这么神经兮兮。 “你在想什么啊?我不喜欢你看着我却想着其他的女人。”唐纯儿撒娇地又攀上他的臂膀,嘟着刻画得娇艳欲滴的唇。 “我就算不看着你也是想着其他的女人,你想怎么样?”他可没那种好脾气可以容忍她的蛮横娇纵。 “弈方,你一定是在说气话对不对?别这样嘛,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了,你这么对我不怕我为你伤心吗?”唐纯儿温存地用纤纤手指在他的胸膛上画着圈圈。 我最喜欢你了!他简直快被这个不识相的女人给逼疯了,为什么她老是让他想起比她还恶霸十倍不止的齐若玫呢?开始想念一个人的滋味真不好受。 “唐纯儿,我命令你现在离开我家,否则我报警处理。”沈弈方毫不客气地道。 “报警处理?沈弈方你今晚是没玩到女人所以荷尔蒙失调了是不是?那种发育不良的女孩子模起来会有什么感觉啊?让你可以这么魂萦梦牵的。”唐纯儿杏眼圆瞪地直视他一脸的错愕。 她本来以为那个女孩对她不具任何的威胁,但现在她不能不小心了。 “你怎么知道的?”沈弈方攫住她的手腕,满脸阴晦地寒声逼问。 唐纯儿感到他加诸她手腕上的力量,让她痛出了泪水。 “你干嘛这么抓我啊?很痛耶。” “我问你怎么知道那个女孩子的事,少给我扯离话题。” “我……我干嘛要告诉你啊?”唐纯儿原想骄傲个一下子,但触及他眼底那股杀意让她开始害怕。她期期艾艾地道:“你们……你们在办公大楼前那副亲密的样子,谁会没看到啊?” 原来是这样,既然她都看到了,公司里大概也有人瞧见了,这对齐若玫可能不是个好消息,她在公司里遭排挤的可能性很大……但他犯不着这么为她担心吧,她根本就不稀罕他的好心哩。 “可以放手了吧。”唐纯儿轻颤着声带。 沈弈方瞥了她满脸的惧意一眼,这才放开紧握着她的手。 “你要自己回去?还是等我报警?”沈弈方面无表情地道。 “我自己回去。”唐纯儿害怕地缩缩肩膀,踩着不稳的步伐刻不容缓地走出沈弈方的车库,坐上自己的车快速地驶离他的家门口。 沈弈方耙耙头发,拿出车内的公事包,关上车库的铁门,再度想起了齐若玫和明天要上北部参加的商业会议,心中又升起了无力感;只希望这一切恼人的事能快点落幕。 “叮咚……” 催命似的门铃声不停地在商天祈耳边无情地响着,让蒙头的他不禁抱怨起是谁打扰了他的好眠,不想理总行吧。好不容易花了两个晚上才把所有在开学后要交的报告给赶完,这才睡了一个上午而已,就有人不知死活前来打断他的睡眠了。 “叮咚……” 门铃响得急促,看来是不想饶过他了,不得已地套了件牛仔裤,他耙耙一头如鸟巢似的乱发,拖着疲累的身躯前去开门。他倒要看看是谁敢这么大胆吵他睡觉。 “谁啦?一大早吵吵吵的——”抱怨未毕,一个娇弱的身子往他怀里扑来,让他差点站不住脚。 “学长,完了啦。”齐若玫伤心地抱着他的腰,嘤咛地啜泣着。 商天祈揉揉惺忪的双眼,在认清来人之后,勤打扰的瞌睡虫全跑光了。他只是震惊地任她抱着、哭着,连她哭湿他的t恤也不觉。 “完了啦,学长,我的未来完了啦!”齐若玫不断地把他当沙包捶打着。“你这个乌鸦嘴,说什么我会哭着来找你,王八蛋!还成真的了啦,臭学长,我恨死你了!恨死你了啦!” 商天祈把她拉离他已遭“洪水”侵犯的白色t恤,拍拍她哭得酡红的脸颊,担心地问道: “怎么了,什么你的未来完了啊?”他是说过她会哭着来找他;但,这也太早了吧,何况他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想不到还成真了。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齐若玫收起涟涟泪水,充满指控地瞪向他。 商天祈无辜地指着自己的鼻头,眨眨盛满困惑的眼眸,尖声问道: “大小姐,又关我什么事了?”这个学妹真是愈来愈“恶质”了,当他是7?11啊,高不高兴都来漫骂一番。 “你的头发太乱了、你的眼屎没洗干净、你的穿着太随便、你的、你的,看你我就心烦得要命!”齐若玫紧握拳大声地朝他吼去。 商天祈倚着身后的门,无奈地抓抓头,不知道又是谁惹她生气了。她生气的时候看什么都不顺眼到了极点,是没有理由,只因为小姐她心情不佳。 “看我会心烦的话,你干嘛还大老远的来找心烦啊?”不想看她继续无理的发飙下去,耸动了下僵硬的肩膀走回门内,打算泡杯可以提神的咖啡给自己。 “学长——”齐若玫拉住他的手,让他拖着自己缓缓在地板上滑行。 商天祈行进的步伐困难得只好停下来,望着她的满脸委屈,只得举双手投降。 “你有什么事啊?赶快说好不好,我忙报告忙了两个晚上都没睡,你现在来吵个什么劲啊?”她活到这么大难道不知道睡眠不足的人很容易发脾气吗? “学长——”依旧是这两个字,齐若玫踌躇不安地跺着脚。 “齐若玫,你再不说的话,我把你丢出门外哦。”真是不凶都不行,他扳起脸孔认真地道。 “我、我……学长,你凶个屁啊?”齐若玫穿过他面前,在满地杂志、衣服、袜子和零食中清出个空位坐下。 商天祈随她坐在地上,拿起未吃完的洋芋片递给她。 “我不想吃。”她闷闷不乐地道,推回了他的饼干。 “说吧,什么事又惹你不高兴了,还哭着来找我。”商天祈啃着原味洋芋片,漫不经心地问道。 “还不就是我美好未来的那个筹码嘛。”她愁苦地嘟着嘴,看他吃得津津有味便把整罐的洋芋片拿了回来,一片一片地啃着。 “哦,跟我一样是个同性恋的男人啊。”商天祈了悟地点点头,经她这么一提他才想起有一个倒楣的男人要被她利用了。 “对、对、对。”她拼命地点着头。 “怎么啦?”商天祈淡淡地瞄了她一眼,发觉她原有的忧虑之中有额外的伤感。 “我好几天没见到他了,他早上都会到欧恒的篮球场练球的;可是,自从去萧老头他家的那天晚上的隔天,我就没看到他了。”齐若玫愈说心情愈低落,却苦苦不知这低落是从何开始,从何发生。 不就是他要是生气的话,他在有信就不能罩她了吗?那她日子肯定会难过;但她的心却诚实地告诉她——绝对不是这么一点点单纯的原因,就替她惹来了心烦及失落。 “就这样?”商天祈懒懒地问,心情却不如表面上的轻松,只怕是若玫有一丁点儿地喜欢上那个男人了。 爱上一个同性恋,无疑是狠狠地扼杀了她心中萌生的爱苗。同性恋对伴侣的忠诚度相当高,相对的,燃烧的爱火也就更加炽热,怕是会烧得彼此都体无完肤,所以,他本身也尽量避免这种情形的发生;宁可单身一人,也不愿为自己招来永无天日的结局;但,他现在可真想见见若玫口中的男人。 “那天晚上我回去后,发现他在门口等我,说什么怕我被绑架之类的笨话,我那时候很想睡觉嘛,所以脾气很不好地回了他几句,他就气得走掉了,脸色还很难看。结果,连着几天我到欧恒等他,都没见着他了。”齐若玫愈说脸色愈显凝重。 “去他公司找他嘛,你该知道他在哪里上班或住在哪里嘛。”商天祈倒了杯白开水一饮而尽。 “我当然知道他在哪里上班啊,他是我的老板。” “你的老板?那个秃头啤酒肚的老男人?”商天祈联想到她工作的五金公司的老板,脸色很难看地问着。 “不是啦。”齐若玫急急地撇清。“是我的新老板,他是有信的负责人。前几天有信在征人,巧合之下我就死赖着他帮我进到有信,进去之后才知道他是老板,我又刚好听到他说自己是个同性恋,想说这样刚好符合我计画中的男主角,长得帅又善解人意,而且不用担心他会对我毛手毛脚。” 她愈说,商天祈的眉头也就皱得愈紧。有信的负责人不就是沈弈方吗?记得他曾到过他学校举行了一次有关企业管理的讲座,那时候他正忙着社团活动,没能参加讲座好一睹他的风采,但听人人谈论着他的商业头脑、他的一表人才、他的聪明智慧,倒也没听说过他爱男人之类的传言。据说他还有个美丽大方的女朋友,他又怎么会说自己是个同性恋呢? 难不成和他一样,找个女人当挡箭牌,以阻挡掉外界质疑的眼光? “谁都知道你的鬼计划是找个男人气气你妈,现在可好了,你千挑万选的男人不理你了,你怎么办?” “就是不知道怎么办才来找你啊。”齐若玫含泪咬着下唇,姿态娇怜得令人不忍。 “这种烂忙我绝不帮,你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你就要自己收拾。”商天祈拒绝的态度十分坚决,他又不能帮她去上班,又不能变成她,他怎么帮? “臭学长,平常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到了我有困难的事情发生你就闪得比什么都快。”齐若玫见来软的不行,马上换上强硬的姿态。 “我就是闪得不够快,所以现在还能让你找得到。”商天祈窝回十分钟前躺直不动的地方,把凉被拉上头部,遮住了齐若玫怒火中烧的凶态。 “商天祈,你给我起来,我尊重你是因为你是我的学长才来找你商量耶,你怎么可以这么敷衍我呢?”齐若玫隔着薄被捶打着蜷曲的他。 商天祈硬是逼自己别在意她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暴力,努力强忍着不出声。 齐若玫猛捶的手累了,躺在他的身旁,转身抱着他的腰,咕哝着: “明天我还是去上班,就不信见不到他。”他愈是躲她,她就愈要出现在他面前碍他的眼。那天晚上她又不是故意要对他大小声,是他选错了时机见她。她不断地为自己的无礼开罪。 “睡吧,睡一觉醒来什么都会没有的。”商天祈揉揉她的头,充满睡意地道。 “大白天的,谁睡得着啊?”说是这么说,但一阵打闹后,她也感到眼皮渐渐地沉重,慢慢地进入那个叫梦的地方。 第六章 在踏进公司门槛之前,沈弈方发觉开放式的办公室内是异常地热闹。他才几天不在大家就造反了吗? 带着重重的疑心,当他右脚踩进门时,里头却传来一阵阵的欢呼声。 “耶!我赢了,是右脚先踩进来!” “我也是。” “怎么可能?我记得沈先生都是先踏左脚的嘛。” “少罗嗦!嘿!你,别想把钱给拿回去哦。” 齐若玫有活力的声音传到他耳边,沈弈方立即拍额。他都忘了若玫今天开始要来上班了。台北的会议不恼人,台北的胞兄才烦人,连烦了他三天直追问未来新娘是否有下落,早知道别贪方便到他家住了,多恼人。 他凛起神色,踏着稳健的步伐进入里面,严厉地扫视了在场所有人。男人果真是天生的赌徒,全聚集在一起,他该称赞他们的向心力还是懒散? “大家都没事做了吗?”他低沉的嗓音蕴藏着一股怒意,看着大家一哄而散。 齐若玫讪笑着,提起脚跟要回到座位上认真地工作。 “齐若玫,你等一下到我的办公室找我。”沈弈方极端忿怒地瞪视着始作俑者,冷冷地下达命令。 “是——”尾音拖得特长,显示她满月复的无奈。 一点也不体恤她是因为怕大家有星期一症候群,工作会喊无聊,才牺牲了自己充当庄家,招来精神不振的同事一起来赌看看尚未到公司的老板哪只脚会先踩进来。瞧!大家现在精神多好啊。 “小玫,我赢了耶,什么时候才把我赢的钱给我啊?”业务部的江以胜心急自己的午餐全拗在赌局中,没分到钱的话,他中午可就要饿肚子了。 沈弈方一个箭步向前,挡在齐若玫身前横眉竖眼地道: “江以胜,现在是上班时间,你不乖乖地出去跑业务也就算了,我不追究你加入这场无聊的赌局更算了,但是请你不要骚扰新来的女同事。” “我骚扰她?”江以胜怪叫道。他不过是问庄家什么时候可以把钱给他而已,就被老板主观地安上个骚扰的罪名,这下子教他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沈弈方你很无聊耶,你是哪只眼看到江哥对我毛手毛脚啦?”齐若玫凶巴巴地问道。 江哥?刚进公司半年的江以胜什么时候晋升为哥字辈了?瞧她对一个哥字辈的脸色都没对他这个职称叫作老板的来得好看。沈弈方心中既气又酸地想。 “我不想在星期一的早上讨论这个问题,教人徒生闷气,好吗?现在江先生请你回你的业务部去,而齐小姐,你再嚣张下去最好有丢掉饭碗的准备。” 沈弈方说完气得拂袖而去,留下江以胜和齐若玫面面相觑,实在搞不懂自己是哪里冒犯了他,让他气得额上的青筋都浮了上来。 “齐小姐。”行政部的吕欣雅主任满脸不悦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过了三十的皮肤因年轻时疏于保养之道而呈现了风干橘皮的现象。 “干嘛啊?”齐若玫不耐烦地回头道。发现来人是掌握了她生死大权一半的吕主任,她马上漾起甜甜的笑意。“吕主任,你叫我有什么事吗?” 吕主任轻视地在心中暗哼了声。一个高职毕业的女生若不靠着老板的关系哪能进得来他们有信啊?还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女生。 “这份文件请你key?in到电脑里,然后列印成三份,装订整齐后分送到业务部和会计部及人事部的主任,明天开会时要用到,可以的话在下班之前做好。”吕主任塞了封牛皮纸袋到她手里,声量不高不低地吩咐着。 齐若玫拿过纸袋在心中揣了揣内容的分量,大概只有十来张,把整天的时间泡在这上面应该是可以在下班之前交差。这些天她可说是勤练中文打字练到看到国字就想解根,已达走火入魔的程度了。 “没问题。”她爽快地允诺,拿出纸袋内的文稿却被上头潦草的字迹给吓得傻了眼。“主任,这是中文字吗?” 吕主任瞄了眼,心中欣喜着总算整到她了却不露任何痕迹,她面无表情地道: “是中文字没错,你有任何问题吗?” “看起很像鬼画符。”面对这样一字牵到底的潦草字迹,齐若玫开始怀疑自己的解读能力。 “这是沈先生上个礼拜四到台北开会时所做的笔记,哪会像鬼画符啊?”吕主任拧起眉头责问道。 “哦,原来他上个礼拜没去打球是因为到台北去啊!”齐若玫眼睛闪闪发亮,有从无止境的内疚中被救赎的快乐,她喃喃念道:“害我担心得要命,还以为他生我的气呢。” “齐小姐,你这个样子到底能不能做这份工作?”这样不够专心在自己工作上的员工,老板怎么会请她呢?吕主任心中很不是滋味地想道,想当初进来的时候不也是经过不少的关卡,女人一旦过了三十找工作就和找老公一样的困难,哪像她这么容易。 “可以啊。”她不是很情愿地回答着。 “这份资料很重要,希望你能做得好。”吕主任始终没用正眼看着她,解决了这件麻烦事,她也乐得有时间去做别的事了。 “很重要干嘛叫我做啊?我是新人耶。”齐若玫朝她离去的背影扮着鬼脸。 “小玫,如果你做不完的话,我来帮你吧,我今天很闲不用出去跑业务。”江以胜卷起袖子很阿莎力地道。 “不用了、不用了。”这可是吕主任的势力范围,她可不想在上班的第一天就落得“无工作能力”的罪名。 “真的不用啊?”江以胜泄气地问。他很难得有空哩。 “真的不用了。”江哥人很热心,但看起来就是很不可靠的样子,和他一起解读这份x档案的话,天黑了他们可能还在嬉嬉闹闹。 “好吧,那算了。青黎,你很忙吗?我可以帮你哦。”江以胜不甘寂寞地立刻转移目标到其他的女同事身上。 看着热心过度的江以胜能够悠闲地遛达到别的地方去,齐若玫心中可是羡慕得很。望着手上的这份资料,心中顿时升起无力感,突然灵光一闪,谁写的字就去问谁嘛! “快、快、快。”齐若玫如旋风般狂卷地到沈弈方的办公室,不顾他的讶异,眼光搜寻到那部黑色豪华的多媒体电脑后,她快速地按下电源,电脑内部便开始运作。 “齐小姐,你在干嘛啊?”沈弈方放下手中的档案卷宗,手指开始不断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快发火的前兆。 可惜齐若玫是新进人员,压根儿不懂得这动作所代表的意思,只是一昧地抱怨: “我在干嘛?我在打字啊,瞧你写得什么鬼字啊?我根本就看不懂嘛,要我在一整天都在行政部面对着那台两光的电脑慢慢地解码的话,我还宁愿看你的臭脸一整天呢。”她头也不回,盯着电脑的萤幕进入windows95系统。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沈弈方不得不平下心来教导她如何尊重个人空间。虽然他嘱咐过要她来找他,但不是叫她来动他的电脑。 “我知道啊,这是你的办公室啊,今天江哥有带我四处浏览过了。”齐若玫拿起一同带进来的洋芋片啃着。 江以胜那家伙!他可要好好注意他了。沈弈方咬牙地想。 “既然是我的办公室,你是行政部的人员,怎么会在我这里工作,请你马上出去。”他还算有耐心地道。都快被积了三、四天的工作给逼疯了,她还想来参一脚。 “喂!你是怎么回事啊?吃了炸药了是不是?”齐若玫旋过秘书椅,紧皱着清秀的蛾眉问。 “在你还没穿上公司的制服之前,我可以容许你一切不礼貌的举止;但是,请你记住你现在的身分,你是公司的职员,我是公司的负责人,我希望在工作上,你能认清本分,我的办公室不是你说来就来,说去就可以自由离开。”他口气十分火爆,神情却相反地冷峻。 “我是公司的职员没错,我这个小职员努力地工作,而且还不耻下问咧,只不过是想问看看你到底在笔记里写的鬼画符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就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啊?要不是吕主任那个老巫婆要我在下班之前把东西赶出来的话,我哪会这么不识抬举地跑进来啊?”齐若玫不甘示弱地吼回去,他方才的一番话无疑对她是种伤害,但她仍极力地不让自己露出任何受伤的痕迹。 “自己的工作就要自己做,我已经帮你进来公司了,你还想把工作的压力加诸在我身上,你懂不懂感恩哪?”他发誓说这些听起来狠毒的话绝非他的本意,但就是控制不了突发的情绪。 但沈弈方仔细地想着她所说的,那份笔记他不是交代吕主任交给熟悉的职员做吗?怎么叫一个刚进门的新人来做,他可要叫她来问看看。 齐若玫紧抿着唇,不发一语地将资料全往他的桌上扔,贴着眼球的隐形眼镜却在此时作起怪,让她感到异常刺痛。 看她先是眼睛泛红,而后蹲擦拭着泪水,沈弈方才察觉到自己对她的刻薄不是她该受的,而心也在隐隐作痛。 好痛哦。齐若玫用手背擦着不断流出的泪水,不敢去揉眼球。想着自己的隐形眼镜已经戴了一年半多了,而且很久没送去眼镜公司做泪蛋白的消毒,寿命也快到了,要换的话,又要花上一笔钱。邮局帐户里的钱是她要过这个月用的,这份工作连一天也没做完,哪能谈什么预支薪水的。 现实总是这么不留情地压迫她,偏偏母亲一点也不同情她困难的处境,只会对她冷嘲热讽的,她的命运为何如此多舛呢? “你没事吧?”沈弈方内疚地蹲在她身边关心地问。她看起来十分难过,他是太过分了,但惹她伤心真的不是他想做的事。 齐若玫倔强地摇摇头,拒绝他施舍的同情。 沈弈方抱着面纸盒,抽出一张递给她,一面抱歉地道: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说那些话的,你别哭了。”他以为她很强悍,万万没想到强悍的人,内心却比平常人更加脆弱。 齐若玫抬头瞪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他该不会以为她是被他骂哭的吧?拜托,他以为他是谁啊,因为他而哭?她又不是白痴,为这种没血没泪的人而哭的话,她倒不如去撞墙算了。 看她泪流得比什么都快,他干脆抽出面纸心疼地为她拭泪,现在说什么大概都不得她的欢心了,索性保持缄默,让他的温柔平抚她心中的伤痛。 “你神经病啊?”齐若玫毫不领情地挥开他修长的手掌,用力地眨掉泪水。“你以为我因为你的话在哭吗?拜托,我不是在哭,我是在流眼泪啦。” 沈弈方不解地摇头,更让她火大。 “先生,你听过一种叫隐形眼镜的东西吧,现在这个东西弄得我的眼睛很不舒服,眼睛才会做出流泪水这种保卫性的反射动作,懂了吗?”她还真不想解释,任他去内疚一辈子算了。 沈弈方慢慢地领悟她所说的每一言每一语,最后吓得跳了起来。 “你的隐形眼镜?那还不赶快摘下来,你想变瞎子啊?”他一把拉起她,焦急地替她吹着流泪的右眼。 齐若玫无法忍受他无知的行为,伸手捂住他一直吹气的嘴,一副很受不了地道: “我是隐形眼镜让我痛,不是有砂子跑进去,好吗?”他要白痴到何时啊?但不可否认的,她的心中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让她好过多了。 沈弈方搔搔头,不懂为何自己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会引来她的白眼相对。 他仔细地审视着她的眼睛,意外发觉她的眼瞳是如此得清亮有神。看那些大眼女人在他身旁绕来绕去都是大而无神;而在她的眼瞳里,他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自己心急的表情含蕴着模糊的情愫在此刻发生。 看着他逐渐靠近自己,温暖的气息有规律地缓缓吐在她脸上,撩得她芳心大乱。 “喂!我不是在拍广告,你不必靠得这么近,你可以远一点。”齐若玫煽着长而浓密的眼睫毛,有些不自在地道。 她一张一合的丰唇魅惑着他,让他浑然不知她所说的,只想知道她的唇尝起是什么感觉,一定很甜美,想吻她的意图如此明显。 齐若玫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发觉自己竟然十分期待他的靠近和接触,他大概是想吻她吧,没人告诉她当一个男人想吻一个女人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情形。 一个男人吻一个女人……?男人吻女人?那个男人喜欢女人吗?无数的问号在她的脑海里快速地闪过,让她的手掌不自觉地推开了他蠢蠢欲动的唇,随后她发出一声尖叫。 “啊!”不可能的,他怎么会想吻女人呢?不可能、不可能。她的头摇得跟波浪鼓一般,惊惶地不断反问自己,衡量着心中那股突如其来的沉重。 美好未来的筹码似乎早已不能代表他在她心中的价值…… “若玫你怎么了?”面对她的异状,沈弈方关心地询问。 没能吻到她实在是令人遗憾,但她分心的恍惚更让人心系。 “别靠近我!”齐若玫失措地大叫着,视他如洪水猛兽般地与他的眼神闪躲着。但目及到他有丝受伤的神情,她立即解释道:“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我的眼睛很不舒服,你别误会了。” “原来是这样。”他不知道为何她的一番话会让他感到心安,但她同时提醒了他隐形眼镜的事。他换上忧心忡忡的表情,直盯着她的双眼。“你还是赶快把眼镜给拔下来吧,再戴下去可不好了。” “可是——”她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可是什么啊?有什么事会比你的眼睛健康还来得重要?”沈弈方气她不懂得珍惜自己的身体,他有丝不悦地道。 “可是,我又没有带眼镜,隐形眼镜一拿下来,我就什么都看不到了,那吕主任交代的工作我不能不做……你这样要求我,我很为难耶。”她噘着嘴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样子。 她会为难吗?他才为难咧。沈弈方沉思了会儿,终于说出自己也会良心不安的解决方法。 “这样吧,你还是把眼镜拿下来,资料我帮你打好了。”这是纵容还是好心?连他也搞不懂心中的那把尺该如何衡量自己偏私的行为。 “这太不好意思了吧。”齐若玫压根儿没想到隐形眼镜出毛病还能为她带来好运。嘴里是说得极含蓄,但手里仍把桌上的资料拿起来放到他手上。“那就交给你了,但你要知道,我齐若玫平常绝对不是个会要别人帮我做事的女孩子,这次是意外,连我也想不到。但你坚持要帮我,我不让你帮还真不给你面子,何况你是我的老板呢,你交代的话我不敢不听。” “没、没问题。”反正是他自己写的字,现在只缺打入电脑列印出来罢了,但他还真不甘心哪,瞧她说得极委屈,表情却分明是很高兴的样子。 “那,就这样了。你快点打吧,我下班之前要交差呢,我得赶快到眼镜公司去一下。”她急急地说完,便狂飙出沈弈方的办公室。 沈弈方看着她了无负担地离去,泄气地瘫坐在皮椅上,不断地按摩着发疼的太阳穴。他似乎不该对她这么好,好得让自己心里计较着她对自己好几分,好得让自己着实觉得对不起外面那些拼死拼活工作的同仁。 在他闭眼冥思之时,齐若玫青春可爱的脸又出现在脑海中,而她的声音也真实地响在耳际。 “喂!老板,我没钱了,可不可以先跟你借点去配副眼镜啊?”齐若玫强忍着眼睛的刺痛走出了他的办公室才恍然想起身上早没钱了,只好硬着头皮又闯了进来。 “齐若玫别太过分了!”他极力地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别在一时间爆发出来,声音中有着连别人也听得出来的颤动。 齐若玫缩缩肩膀,只恨自己借钱找错了人。他肯帮她这么多事,对她而言其实已经很大恩大德,她是不该再对他予取予求。 “我还是去向学长借好了,不知道他这个月的生活费花完了没有。”她忧心地喃喃自语,不断地叨絮着。 学长?男的才叫作学长吧,她想跟别的男人借钱?他不假思索地开口道: “不许跟别人借钱,要借的话,我借你。”一个女孩子跟个男人借钱多难为情啊?倒不如他给她这个欠他人情的机会。 “哦?不好吧。”齐若玫故作踌躇地咬着下唇,眼底隐约闪烁着成功的光芒。 “没什么不好的。”他大方地从皮夹中掏出四张有蒋公图像的青蓝色大钞,塞到她柔女敕的手心里。 “那,谢啦。我会感激你一辈子的。”齐若玫愉快地亲吻着大钞,这次是真的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钱是他借她的耶,她应该吻在他的脸上才是啊。沈弈方心一惊,来得太快的心思好像象征着他太久没碰女人,一些不该在瞬间爆发出来的全不正常地发生了……还是只有在面对齐若玫这个鬼灵精怪的女孩子才会这样反常? 答案模糊难界定却又清晰地浮现眼前,他不敢再多想。 “我要两份二号餐,外带哦,饮料不要可乐,我要红茶。”站在麦当劳柜台前,齐若玫依照自己的喜爱点了两份餐点要带回公司与沈弈方分享,反正这也是他的钱。 透过新配的眼镜,看任何事物都有点浮上来的感觉,这是戴新眼镜的关系。想她戴隐形眼镜多久了,视线的变化在所难免,她不在意。 瘪台人员忙进忙出,一阵吆喝好不热闹。 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她心生戒备地僵硬着身子。有人敢公然对她性骚扰,分明是不想活了。 “嗨!若玫。” 手的主人声音娇弱,乍听之下有些耳熟,她狐疑地转过头,一张俏脸朝她甜蜜地笑着。 “葛平萱?你在这里做什么啊?”这算是好运还是歹运?遇到高职同学原是该高兴外加雀跃,但遇到她,她倒想眼不见为净。 “当然是来买东西啊,不然要来干嘛?”葛平萱敛着眉头。她问的话为什么老是这么笨,一点建设性也没有。 她高傲的态度和漂亮的五官,在她的脑子里逐渐和侵占了她在萧家的房间的葛小如有些神似,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这么觉得。 “小姐,你的东西好了。”柜台人员亲切地叫唤着齐若玫。她立刻掏出钞票,找了零钱后,提着袋子到一旁和葛平萱交谈着。 “你一个人来?我还以为你的身边会有一大堆苍蝇跟着呢。”齐若玫看了眼她的四周,发觉她是单身好奇地问。 梆平萱扬扬眉,嘴角扯着漂亮的微笑角度。 “你还不知道吗?我要结婚了呢。”她以为齐若玫会收到她的喜帖,毕竟这是大事,很值得炫耀。 “你要结婚了?我不知道耶。”齐若玫不自觉地大叫着。这个把骄傲当衣服穿的女人会有人要?老天也太不公平了吧。 包何况,她和她同年,也才十九岁多几个月,怎么现在就想结婚了? “别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他在外面停车,等会儿进来了,我再介绍你们认识。告诉你,他可是白领阶级的哟,这个月要升总经理了。”葛平萱得意洋洋地道。 天哪!这怎么可能啊?齐若玫顿觉大受刺激,她这个女人会有条件这么好的人追?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天理啊? “那可真是恭喜你了。”齐若玫言不由衷地祝福道。 “没有啦,机会、机会嘛,不过光是有机会而不去追求的话,也是没用的。还好他聪明,懂得用浪漫来打动我的心。没办法喽,他那么诚恳我不答应的话,那对他多不好意思啊?” 齐若玫僵笑着。她还真不谦虚啊,光听她所说的,她就替她未来的老公感到可怜,有这样的老婆,他以后一定很不好过。葛天萱高职时是超级惹人厌的,只有一些想攀炎附势的人才会去接近她,没办法,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嘛。 “对了,你呢?有没有交新的男朋友啊?” “有。”齐若玫不假思索地月兑口而出,虚荣心汜滥得让她无法控制自已的嘴。“哈、哈,他的来路可不小呢,是有信的负责人,也就是我的老板,他还是台北叱咤商场的沈氏总裁的胞弟呢。” “真的假的?”葛平萱压根儿不相信她所说的,瞧她一副穷酸的模样,怎么可能会有一个老板男朋友?还是闻名中部的有信负责人? “别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她沾沾自喜地重复着她方才所说的话,一点儿也不觉得方才说的有什么不妥。 梆平萱咬着下唇思索着她话里的真实性,这对她而言分明是在挑衅,她怎么可能输她呢。 “哦,那我结婚那天你可得带他来参加呢。”她就不信她真有这么好运,高职时代把全校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商天祈抢走了,已经很让人憎恨了,现在还有条件这么好的男朋友?她心中既妒又羡地想。 “嘿、嘿,一定、一定。”齐若玫立刻应允。男朋友是总经理就了不起啦? “平萱,你朋友啊?”一个其貌不扬的男子出声问道。 “亲爱的,你来啦,这是我的高职同学,她叫齐若玫。”葛平萱收起嚣张的态度,偎到他身边很小女人地介绍着。 “齐小姐,你好。”男子有礼地向她问候着。虽是长相不怎么起眼,但谦冲的态度倒也不讨人厌。 “你好。”齐若玫微微向他点头。 “亲爱的,你有没有带我们的喜帖啊?若玫大概是没收到我们的喜帖,所以我方才告诉她的时候,她好惊讶呢。”葛平萱娇嗲的声调令人酥软。 “喜帖啊,我还有带着。”男子打开公事包,拿出一只深红色的信封,双手递给了齐若玫,刚正的神情带有一丝羞涩。“齐小姐,希望你能抽空参加我和平萱的婚礼,为我们的婚礼作一个永恒的见证。” 看他态度还不差,想必是出自名门之后。这样的好男人可别教葛平萱给糟蹋才好,齐若玫暗忖着。 “谢谢,到时候我一定会到。”虽然参加婚礼的另一个意思代表破财,但她仍乐意带沈弈方去炫耀一番;在她心中出席葛平萱的婚礼和参加同学会有相同的意义,有沈弈方这种绝色男朋友,看那些嘴巴刻薄的女人还能说什么。 晃晃手上的喜帖,齐若玫嘴角扯出不认输的笑意,认真地向他们道再见。 “拜拜,祝你们白头偕老哦。”齐若玫一面后退着,一面大声地道。 “你同学满可爱的。”男子看着葛平萱的眼神深情专注。 梆平萱耸耸肩,有这么个如意郎君是天大的幸福,她不该再想其它的。 “你那边的伴郎找齐了吗?还有主婚人到底确定了没?”想到一个礼拜后的婚礼,她的嘴角不经意扬起微笑。 “没问题了,我找到一个人来替补那天要开刀的小蔡了,他是我的好友之一,是有信贸易公司的负责人沈弈方哦;而主婚人是他大哥,沈家二杰全会出席我们的婚礼,我们可以说是赚足了面子呢。”男子面露喜色地道。婚礼一切事宜弄妥,他心中的大石也放了下。 “有信的负责人?”葛平萱轻敛秀眉,回想齐若玫方才所自吹自擂的一切,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不好吗?” “好极了,不谈这件事了,我们去点餐吧。”葛平萱挽着未来夫婿的手臂走向柜台,甜蜜的笑容荡漾着。 第七章 “我没空。”沈弈方嘴里咬着齐若玫买回来的汉堡,视线一直停留在电脑萤幕上,得空的手还在不停地敲打着键盘。 “怎么可以没空呢?”齐若玫霸道地把汉堡从他口中抢走,眉宇间充满不悦。 她都跟人家说好一定会带他这个大老板一起去参加婚礼的,他要是不能去的话,她的面子要往哪里搁啊?要知道,她可以什么都不要,但除了钱和面子之外。 “喂,那是我的耶。”沈弈方望着被她夺走的汉堡着急地嚷嚷着。“我的麦香鸡堡……小姐,你好歹也体恤我代你工作的分上,分我一口汉堡吃吧。” 从来不知道自己写的字是如此潦草难懂,他发誓从此刻起他得好好地把字的一笔一划写得清楚一点,否则再让职员花大把的时间在解读他所写的字上,他心里可会过意不去。 “打完了吗?”齐若玫扬扬手上的汉堡,宛如老板的口吻。 “快完了,只剩几行。”到底是他老板还是她是老板啊?沈弈方无力地想着。 “那还不快打。”把他咬了几口的汉堡往桌上搁,她拉把椅子坐在他身边监视。“都过中午了,你要是不赶快打完的话,我今天能顺利下班吗?” “用不着担心了吧?都说快打完了。我可是搁置了很多事,专心地替你工作呢,你竟然还不知道要感恩图报。”汉堡的香味飘到鼻端,沈弈方垂涎着桌上的美食。 “可没人叫你要当老板累死自己啊。”看他是真的很饿了,齐若玫还是软下心肠,把汉堡塞到他嘴里,仍一边抱怨着。“又写这种没有人看得懂的字,就算我的隐形眼镜没出毛病的话,我的近视一样会加深,而且脑子还会秀逗掉。” 没把她的埋怨听在心里,沈弈方愉快地享用着她带回的速食餐,并在极短的时间将食物全解决掉,注意力再度移回电脑萤幕上。 “喂,我说的话你到底听见了没啊?像你这样不听员工倾诉心中想法的老板怎么会得到属下的认同与支持呢?”齐若玫啃着汉堡,盯着他专注的神情。 其实,他真的长得不错,这个事实在她心中确定不下数十次,但每多见他一次,她总会觉得他又有了改变,让她无法轻易地移开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他这个样子分明是她心中想要的对象。 其实,就算他是她期待巳久的理想对象,而对他认真也是白搭。他说过他对女人没兴趣,她是不会傻得去爱上他的;她很清楚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也清楚这件事只是闹剧一场,事情一过什么都不会留下,但她又为何会感到伤感?为何会一没见到他就开始想念他,不管是笑是生气,她想念他每一个表情。这太不寻常了,就算是商天祈,她一个月没见到他,也不会有什么想念之类要命的感觉,偏偏…… 她是不是该去看医生了?齐若玫有些不安地想。 “我不想得到你的认同或支持,对我而言,你算是很麻烦的职员,你看过老板替员工工作的吗?我可不觉得这是体恤员工所要做的。”沈弈方发觉了她异常地沉默,偏过头看着她的出神。“齐若玫,你哑啦?” 齐若玫回过神,一脸认真地道: “老板,你觉得我是不是很不正常啊?这样说好像也不太对,你觉得我是不是……”她想问他有一丁点儿喜欢一个同性恋是不是不正常啊?但她问不出口。 “你不正常?不会啊,我觉得你正常得很可爱。你开朗又活泼,虽然满凶的,有什么就说什么,但我觉得这并无不妥啊,能把心里的话大声地说出来是很健康的举动,比那些有事都只会往心里头堆的人而言,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沈弈方语气意外地温柔,连帮她拨开浏海的动作也被温柔催化了。 “我不是要听这个啦。”齐若玫有丝别扭地道,只不过是称赞了自己几句,平常的大方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问你哦,有没有女人喜欢过你啊?” 如果有的话,那就代表她不算不正常了;要是她不正常的话,那其他的女人也一样有病了。 “女人?”沈弈方挑挑眉,怀疑她怎么会突然问这种问题。想他一表人才,怎么会没有女人喜欢他呢?太看不起他了吧。“当然是有喽,你干嘛问这么愚的问题啊?我长得一副不得人疼爱的样子吗?” “被女人喜欢,你还很高兴?”齐若玫惊讶地道。想商天祈要是知道哪个女人又看上他的话,他是立刻逃之夭夭,能像她这么受他疼爱的女孩可是没有呢。 “我为什么不能高兴啊?”难不成被男人喜欢他才能高兴吗?光想就起鸡皮疙瘩,压根儿不敢想像有男人向他吐露爱意的画面,八成会吐个三天三夜。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高兴,可以、可以……”他真的是同性恋吗?齐若玫根深柢固的观念开始动摇,他看起来真的不像是同性恋哪。“对了,你真不能陪我去参加我同学的婚礼吗?” 沈弈方拍额低呼,还以为她早忘了这件事。她很有把话题扯得老远又抓回来的本事,但这并不值得嘉许,只是增添他的烦恼罢了。 “真的很不巧,那天我一个朋友也要结婚了,他找好的伴郎中有一个人那天刚好要进手术房开刀,临时找了我去。”受人之托,必须忠人之事。这是他立身处世的座右铭之一,守信对一个生意人是重要的原则。“我都说好了,要是我临时说不去会给他增麻烦,所以只好对你抱歉了。” “什么嘛,真的不行哦,好好的一个老板偏偏要去当人家的伴郎,干嘛不直接找你当主婚人就好了?”齐若玫难免失望,这教她如何去向葛平萱解释呢?事关她的面子耶,她可不想让班上的那些大嘴婆看笑话。 “主婚人?”想起这个,沈弈方还真是欲哭无泪啊。“我是很想当主婚人,但是有人抢先我一步;不过,论知名度和在商场上的重要性,那人是比我厉害了很多。” “谁啊?能比你还厉害,在我的心目中,你能帮我进到公司里工作,是最厉害的人了。”齐若玫一副崇拜的口吻,把他当作她的救世主一样地景仰着。 “你能不能少提这件事?我可是一点也不引以为傲啊。”沈弈方十分无奈地道。看着齐若玫双眼仍是无辜地闪亮着,他放弃对她说教。“那个人是台北沈氏集团的总裁,在商场上他是老手了,而我还算是新人,当然只能当当伴郎。” “沈氏集团的总裁?不就是老板您家的大哥吗?”齐若玫双眼倏地绽放着前所未有的晶亮。 齐若玫过于兴奋的反应着实让他心里很不舒服,口气有些汜酸地道: “怎么?你很崇拜他吗?别想了你,他早就结婚了,爱他的老婆爱得要死。” “你在胡说些什么啊?”齐若玫娇睨了他一眼。他凭什么以为她会对一个有妇之夫感兴趣啊?沈磊可是商天祈的偶像呢,要是学长也能看到他的话,他一定会很高兴。“还不都是你说的,害我都不想去我同学那边了。听说你大哥长得很帅耶,有没有比你还帅啊?他是酷酷的,还是幽默的?我好想看一看他的庐山真面目哦。” 重要的是,他大哥知不知道他的弟弟是个同性恋啊? “没见过面的,你就这么喜欢了,怎么我这个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的弟弟却不让你这么着迷啊?”他很不是滋味地说着,心里难以抚平的骚动全是因为她,他是在吃醋没错,只是她知道吗? 齐若玫愣了会儿。她怎么在平常的空气中闻到一股很强的酸味啊?不可能的,她勉强地扯出一个微笑。 “你当然也很好啊,帮我找到这么好的工作,帮了我这么多,我很感谢你,把你当我这辈子最大的恩人一样看待呢。”说这么多好话,他该不会又生气吧。 原来她只把他当恩人,一个能让她进有信工作的恩人。“恩人”,他憎恨极了这个名词,好像他对她有任何不轨的想法都是很罪恶的。他只不过有时候会想抱抱她、亲亲她而已;只不过想知道开始牵挂一个人会是怎么样的感觉。 天哪!他在想些什么啊?她才不过十九岁,对他而言只是个小女孩哩,他竟然会有那些荒谬的想法,这算什么啊?这代表他喜欢上她了吗?说真的,其实她也是个满不错的女孩子,脾气凶恶但心地善良,尤其是她炯炯有神的眼睛,随时都充满着欢乐,想追她的人一定是不在少数,他追得过那些年轻小伙子吗? 看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齐若玫毫不客气地拍了下他的头顶,丝毫没有上主下从的观念。她以讨债的口吻说道: “好了啦,你还在东想西想什么啊?还不赶快打完,我下班之前要交的耶。” 天底下一定没有像他这样被下属虐待的老板。沈弈方把焦点放回电脑萤幕上,开始敲敲打打,打了一段后,感觉到肩膀上有股沉重感。他转过头才知道是齐若玫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你真的很过分了。”沈弈方低声道,眼神却是异常地温柔及宽容。 他情难自禁地轻啄了下她的唇,一股浓郁的情愫突涌而上,和谐的气氛包围着他们俩,就像……真正的情人一样。 太阳西沉之时,齐若玫带着睡眼惺忪的商天祈来到了喜帖上的宴客地点。 “呵、呵,排场还挺大的嘛。”齐若玫又妒又羡地道。 宴客的地点是在男方的家中,采欧式自助用餐。庭园式的欧洲别墅,占地约百来坪,围墙外全停满了车辆,挤得水泄不通。想男方必是大有来头的人物,偏偏自已不能把沈弈方给拉来做男伴,得带身边这个刚睡醒的家伙。虽然是长得英俊潇洒,但光瞧他身上这套皱得跟酸菜一样的西装,整个人的气势都全没了。 “是满有排场的。”商天祈打了个呵欠,对这个灯光辉煌的地方全然是没兴趣。 “你可不可以不要打呵欠了?”齐若玫咬牙切齿地道。 “学妹,我可是今天下午一点才睡的耶,赶报告赶得都快虚月兑了,好不容易有时间可以睡觉,偏偏你又拉我来参加什么烂婚礼的。”商天祈耙耙乱得跟鸟巢似的头发,止不住连连的呵欠。 “你以为我真的想带你来吗?早知道你今天这么懒散,我还不想带你出来丢人现眼呢。还不是沈弈方有事,否则我都跟人家说好要带他来了。”齐若玫颇埋怨地嘟着嘴。“我和葛平萱在欧恒的时候就很不对盘了,现在她都捞到一个白领阶级的人当老公了,而我呢?难不成要一辈子都和你厮混吗?当然要找上得了台面的人当我的男伴喽,没想到沈弈方早和别人说好要去当伴郎了,真不够意思。” “你少抱怨了好不好?”瞧她把他说得一点价值也没有的样子,商天祈气得是横眉竖眼。“有人肯陪你来就很不错了,还这么不知道要感谢,想我商天祈在欧恒的时候也是很多人追啊。” “好汉不提当年勇。”齐若玫瞪了他一眼,随即说:“快进去吧,喜帖上面六点半开席呢,再不快点,我们就等着吃‘菜尾’了。” 想拖着商天祈的手臂往前走,却发觉他是动也不动地杵在当场。齐若玫叹了口气,又回到他面前,不解地问道: “商先生,你还在发什么呆啊?我说的话你是没听见吗?” 商天祈看也不看她一下,只轻轻地丢下一句: “跟我走。”挣月兑了齐若玫紧锢着的手,他大步向前迈去。 “喂、喂,你要去哪里啊?我肚子很饿耶。”齐若玫在他身后无力地叫道。见他头也不回,只好提起力气追上前去。 商天祈的步伐在快和一对夫妇撞上前突兀地停住,害得紧追在后的齐若玫一头撞上,痛得掩鼻轻呼。 “商天祈你要死啦,要煞车也不会通知一声。”齐若玫捶了下他宽阔的背膀,不料商天祈整个注意力只放在面前的夫妇上,全然不理会她的哀呼。 “沈先生你好,很高兴能见到你……和沈夫人。”商天祈难掩喜色地上前握住对方尚未伸出的手,神情十分地激动。 齐若玫好奇着谁能吸引住她那向来不轻易和人寒暄的学长。她从商天祈身后站了出来,狐疑的眼神不断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女。 “学长,他们是谁啊?”男的长得是英俊带着严酷,女的长得平凡,但平凡中又带着一股很月兑俗的气质,她无法用言语说明。 只是,她总觉得男人很熟悉,好像曾经见过面;像他这么帅的男人,她应该是过目就不会忘的啊。 “他们是北部‘沈氏集团’的总裁及总裁夫人。”商天祈偏过头朝一脸无知的她道。沈氏集团的总裁沈磊可是他的偶像呢,但得先说明,他崇拜的是他的商业手腕而不是他过人的外表。 “什么?”齐若玫惊讶地眨眨眼,想再次确定他们的身分。“学长,你说这个男的是‘沈氏’的总裁,那也就是——” “你老板的哥哥。”商天祈毫不迟疑地替她接了下句话。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在这里呢?我家老板说他和他哥要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呢?”齐若玫简直不敢相信目前的状况,沈弈方他哥要是在这里的话,那不就代表他们参加的婚礼是同一对夫妇的婚礼吗? “这就是说你们两个是擦肩而过了,真是乌龙。”要是知道沈磊也会来到的话,他就不穿这身颓废的衣服了,都怪若玫没先确定好。 “哦,气死我了,等我逮到他的时候,他就惨了。”齐若玫义愤填膺地卷起袖子,丢下商天祈及沈磊夫妇兀自往会场走去。 目送她的离去后,商天祈十分抱歉地朝他们夫妇道: “对不起,我学妹和你弟弟之间有些误会,现在找他去了。” “她认识弈方?”沈磊扬眉道。虽尚未得知女孩的姓名,但活泼的模样还算能讨他的喜欢。 “弈方的结婚对象吗?那个女孩看起很年轻。”古小暮淡然地道。 “还好啊,你嫁给我的时候不也才二十出头而已吗?”沈磊温柔的眼神不断地注视着身边的另一半,也只有在看她时,他严厉的眼神才会这么温和。 “那是因为我没有理由不嫁给你。”古小暮云清风淡地道。两人的过去也是风风雨雨,也曾让她面临生死关头,但她还是嫁给了最爱的男人,只因她离不开他。 “那是你最聪明的决定了。”沈磊低笑了几声,亲吻了下她的脸颊。 “咳、咳,对不起,容我插一下话好吗?”商天祈虽不想打破他们之间的浓情,但为了他的学妹着想,他必须确定一件事。 “请说。”差点忘了还有人在场,沈磊快速地答道。 “你弟弟是同性恋吗?”商天祈知道这个问题很不合宜,但他仍硬着头皮问了。 本以为沈氏夫妇会对这个荒诞的问题而忿怒,没想到他们却笑开了。 “弈方怎么会是同性恋呢?”沈磊笑咧着嘴,这是他听过最好笑的事。这个颓丧的帅小子怎么会有此一说呢?他很好奇。 “弈方很正常,今天沈磊会来当主婚人的原因之一,是因为有很多女孩很心仪弈方,就算是个小型的相亲会喽。”古小暮笑得狡黠,一反方才的沉静。 “听起来很不幸。”商天祈双腿开始发抖。要是学妹看到一大堆女人围着她的老板的话,她大概又要发火了,他最好赶快找到她。“不瞒您说,我学妹一直以为他是同性恋,目前又和她的母亲在赌气,说要找个男人嫁掉好来气气她母亲,所以才拗着他进到他的公司上班,对待他的态度就像对待一个同性恋,所以,她要是知道他的老板不是同性恋的话,她可能会疯掉。但是,为了她的幸福着想,我最好还是去告诉她这个坏消息。” “满有趣的样子。”古小暮等不及要看这场好戏,眼底那股恶作剧的光芒愈来愈闪亮。 “看到她的话,我们会告诉她你有事找她。”沈磊向他微微点头,挽着另一半朝宴客的中庭走去。 “有得瞧的了。”商天祈看他们离开后,一个转头又愣在当场。“齐妈妈?萧太太?她怎么也来了……” 范华英由夫婿萧汉辰牵下车,夫妇俩表现得兼鲽情深,眼神不时地交流着最深的情感,似乎没注意到另一头紧张得冒汗的商天祈。 丝毫不敢浪费半分的时间,他提起脚跟遮遮掩掩地混入进出的人群里,生怕晚个一秒找到齐若玫,事情的发展就会严重得不可收拾。 原以为在教堂里举行完婚礼后,他这个伴郎的角色也就可以跟着休息了,没想到新郎倌硬是拉着他参加晚宴,考虑当时还有外人在场他不好推辞,但任何人一旦面临这种“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场面,任谁也会想直接晕倒算了。 才谢绝了一位小家碧玉型佳人的敬酒,接着黏上的是刚从一个男人怀里挣月兑出来的唐纯儿,和那日在欧恒向他表白为他所拒绝的女孩子。见鬼的那个女孩子竟然是新娘子的堂妹,还安排她当伴娘和他同一对。天知道他倒了什么楣,最讨厌的脸孔全出现在他眼前了。 他真的不想有这种艳福不浅的桃花运呢,偏偏又不好意思从宴会中离席,只好僵着笑脸同人寒暄。 “弈方、弈方,等我一下嘛。”葛小如拿了盘生菜沙拉,踩着高跟鞋的脚步有些不稳,但她仍努力地在沈弈方的身旁挤出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这一定是神的旨意,能让她和心上人在今天这种情况下见面。和他可是配成一对的伴郎伴娘呢,教她怎能不心生美好的幻想,也许和他结婚的时候,他们也会是人人眼中最美丽的一对佳偶呢。 沈弈方手肘支在餐桌上,无奈地吐了口气。他最近的生活实在是不太平静,办公室里有个齐若玫老爱烦他,到了外面又……这能怪他招蜂引蝶吗? “喂,你这个女人到底知不知羞耻啊?没看到弈方不想理你吗?还一直贴上来。”唐纯儿毫不客气地出言刻薄她。好不容易逮到今天这个机会能与沈弈方相见,没想到却跑出一个厚脸皮到了极点的女人,死黏着她的弈方不放。 梆小如明眼地看出唐纯儿有着和她一样的企图,但她可不想来古人那一套“两女共事一夫”的蠢事;她要的,只有她能得到,就像萧家的大小姐只能有一个,非她不可。 “说我不知羞耻,你以为你自己是谁啊?还不是个有钱骄纵的大小姐,一点礼貌也不懂。你难道没见着弈方连看也不看你一眼吗?还在那边装高尚,当自己是块黄金啊?”葛小如轻哼了声,无礼的眼光打量了她全身上下,然后十分轻蔑地道:“是哦,是块黄金,就不知道是哪儿的黄金,是矿坑里头的,还是——路上的。” “你……你怎么这没知识、没教养。”唐纯儿气得脸色霎时白了一半。 “我没知识,是因为我今年才十八岁,太年轻了,书读得不多。敢问阿姨你几岁啦?”葛小如气势凌人地指着她的鼻头问道,一点面子也不留。“至于我没教养,哎哟,我又不是铁的纪律、爱的教育时代的小女生,而你读的书也比我多,家庭环境也比我好得太多太多了。和我一般见识,是谁比较没教养呢?你说。” 所有的矛头全指回了原想先发制人的唐纯儿,教她只能紧咬着下唇把一切的气全给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是谁生得你一张嘴这么刁钻,我可真想知道。”唐纯儿按捺住满月复的火气。这个小女孩年纪轻轻,说话一点儿也不饶人,带刺得很哩。 “没什么,多多磨练喽。”葛小如一副没什么了不起地道,然后朝沈弈方漾着甜孜孜的笑容,轻声细语地道:“对不对啊,弈方?” 夹在她们俩中间的沈弈方虚心地点点头,借着喝酒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心中却是有着千万个后悔。早知道就该和齐若玫一起去参加她同学的婚礼,也好过在这里苦熬整个晚上。 “弈方,我们别理她了,你闷不闷?我陪你到处走走好不好?”唐纯儿换下凶恶的模样,瞬间转化成温柔可人的女子,轻轻地倚着他的肩膀道。 “算了吧。”葛小如不忘泼她桶冷水。“和你在一起的话,就算搭上铁达尼号也一样闷哪,少找脸丢了。” 沈弈方表面上虽是不动声色,但心里却对葛小如的一番话连连点头大表赞同。和她们这两个烦人的女孩子在一起的话,走到哪处都是闷。 “我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跟你是犯冲是不是?能让你这么与我针锋相对的,我哪一点对不起你啦?”唐纯儿终究是气得跳了起来,搞不懂自己是哪里做错了,惹得这个青女敕的小女孩频频爱与她舌剑唇枪。 “和我抢同一个男人就是不对,就是对不起我,怎样?想打架啊?”葛小如也站了起来,她可不会怕了她这只只会张牙舞爪的纸老虎。 “我哪会这么粗暴啊?我可是受过正规教育的大小姐,哪像你这么粗鲁又没规矩。”唐纯儿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副早将她看扁的骄傲模样。 “我粗鲁又没规矩也好过你这个说话刻薄的老女人。”葛小如立刻回道。 “我是老女人!?你这小女孩还懂不懂礼貌啊?” “老女人就是老女人,还怕人家讲,建议你换个新的保养品吧。” “你真是愈说愈过分了” “过分就过分,怎么样……” 沈弈方抚着疼痛的太阳穴。他无意成为两个女孩争吵的导火线,唯一的赎罪方式就是快速地离开现场。 心中的打算直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才离开,因为那个声音听起很像——齐若玫。 “别拉着我啊,笨学长,我非要找到他不可。”齐若玫又一次甩开商天祈拖着她的手,在人群中寻寻觅觅。 “若玫、若玫,等一下再找,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啦。”商天祈觉得自己就快虚月兑了,今晚的情况慢慢地开始变复杂了,先带若玫离开要紧,否则等会儿一堆人全撞在一起的话,那就很难看了。 “什么重要的事待会再说。”齐若玫连想听的情绪也没有,她一定要找到沈弈方,非要他给她一个交代才行。 “真的很重要。”商天祈不容她有反抗的余地,硬是拉她到了树后头,这年头说什么话都得小心,否则很容易被别人偷听。 “哎哟!到底是什么事啦,难不成你爱上我了?太慢了啦,我早就喜欢上沈弈方了,你没机会了。”齐若玫不假思索地吐出一大段话,等说完的时候,脸色也浮上了疑惑之色。“我刚才说了些什么啊?” 商天祈慢慢地咀嚼着齐若玫方才的一番话,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我、我刚才到底说了什么啊?”齐若玫咽了下口水,看着商天祈奇怪的神色,她自己也感到不对劲。“我说我喜欢上沈弈方了吗?是不是这样?” “你刚才是这么说的没有错。”商天祈抓抓脸颊,诚实地点着头。 “这、这怎么可能嘛,我怎么会喜欢上他,他是个同性恋耶。”齐若玫面露凄惨地停顿了会儿,脑子里全是一片空白。 “学妹,我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件事情,刚才我经过沈磊先生的确定,你一直处心积虑要接近沈弈方,他并不是同性恋,你可能在言语上误会他了。”商天祈真不知道这是幸或是不幸了,学妹刚刚发现自己的心有了归属;而归属是个正常的男人,这算是好消息吗?他不确定。 齐若玫惊讶地张着口,心中仿佛被原子弹接二连三地轰炸,分不清楚何为事实? “学长,你说——他不是同性恋,他是正常的男人?”她该感到庆幸的,不是吗?她喜欢的人不是她一直以为的那种人,她该高兴地欢呼才是,但是,心中的惊恐却像洪水般凶猛地向她涌来。她真的不知道该高兴还是……? “是啊,我很早以前就想告诉你了,沈弈方有女朋友的传闻一直没断过,他怎么会是个同性恋呢?但是我看你对他那么好,好得似没有男女之别的芥蒂,所以我才没告诉你这件事,我怕你会说我多事或乱说什么的。”商天祈万分愧疚地低下头,等待齐若玫如雷公般的大吼降临,闻得却是她乱了方寸的言语。 “那怎么办?怎么办呢?啊,笨学长,你干嘛要告诉人家嘛,这下子该怎么办?我总不能强拉着一个正常的男人跟我结婚吧,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气我妈不成,还害到我自己了。”齐若玫不知所措,哇的一声冲进了商天祈怀里,死搂着他的腰不放,低语着:“要命的是我还真喜欢上他了,其实他做人真的不错啦,可是我当初找上他就是因为他是同性恋不会随便对我毛手毛脚啊,这下真糟糕。” 商天祈就任她在自己怀里像个小孩子似的闹着脾气,既不安慰也不给她拥抱。 躲在一旁的沈弈方看到这一幕,真想把拳头送上男子的下巴。他是如何能得到若玫的信赖,能够安心地躲在他怀里?也给她一个工作吗?忍不住想冲出去之时,一个缓缓传来的女声让他停下了脚步。熟悉的脸孔,气质高雅,不就是萧汉辰的老婆吗? “若玫,你在干什么啊?大庭广众之下跟一个男人搂搂抱抱的。”范华英强忍着不动怒,但声音有些颤动。 “夫人,息怒啊。”随身的林总管忍不住提醒道。 一直窝在商天祈怀里的齐若玫闻声立刻跳离了他,双眼霎时充满警戒。 “老妈,这哪是大庭广众之下啊?我们特地找了个很隐密的地方搂搂抱抱耶。”齐若玫一直深懂着如何让她生气,气得她鱼尾纹都跑出来。“忘了我说的吗?我还要找人嫁掉呢,嫁掉!嫁掉!嫁掉!” “你这丫头,出来几年就把身子骨给养骚啦,还真的想嫁人,早知道就不让你搬出来一个人住,耍什么大小姐脾气。林总管都向我交代了,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最近找到工作进了有信了,是吧?还跟你的老板感情不错,想嫁给他啊?真是气死我了,我本想要你找不到工作就回家来住,你还不甘寂寞地在外面一直给我添麻烦,明天把工作辞了,搬回来往,不然你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范华英一气之下撂下狠话,毫无退让之意。 “我不要!凭什么要我辞职啊?”齐若玫语气强硬,表明不让步的决心。 “要你辞,你就给我辞,有做大小姐的命不乖乖地在家做,偏偏让想做大小姐却没那个命的进驻到家里来。再过不久,萧家的大小姐就改名换姓啦。”范华英拧紧蛾眉,渐渐怒火中烧。 “什么意思?”齐若玫感觉到她的身分受到极大的威胁,急问着。 范华英深呼吸了几下,等平心静气后才开口道: “你还记得葛小如吧,也就是今天新娘子的堂妹。她在家里帮佣,态度有礼、嘴巴又甜,很得你爹地和客人的欢心,你爹地想收她做干女儿,让她在萧家能和我们一起平起平坐,你想凭她的野心,你以后回萧家还有谁会把你放在眼底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以为她范华英看不出来葛小如那一点点简单的心思吗?还不是个想飞上枝头当凤凰的丫头,想得也未免天真了点。 “什么?这是真的吗?”齐若玫深感震惊地道。葛小如说的一切什么侵占的,还来真的啊,还是葛平萱的堂妹? “假不了的,不信你问林总管。”范华英推了下林总管要他发言。 林总管一向严肃的老脸也露出了焦虑,原先他以为葛小如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对她还很有好感,没想到她竟是人前人后两张脸,在他面前表现得百依百顺。有一天却意外地听到她向别的佣人说他老了又固执,不如早点死掉算了,让他对她从此改观,也特别注意她的言行。 “是啊,大小姐,小如她是愈来愈过分了,不认清本分,还把下人当是她的佣人使唤,做了十来年的厨娘都被气得不想做了。” “真有此事啊。”齐若玫顿了会儿,事情似乎很严重了,但她又不想辞掉工作。 “真的、真的。”林总管重重地点着头。 “好吧,我搬回去住,可是——”她不忘要加但书。“我绝不辞掉工作哦,辞掉工作我就看不到沈弈方了。” “沈弈方?那不就是沈弈方吗?”范华英纤纤细手指向棵铁树的方向。她曾在几次的商业宴会上见过他,为人谦和有礼,是个不错的商业人才。 齐若玫惊惶的眼神缓缓移向母亲指示的方向,心中的惧意逐渐加深。 只见沈弈方由铁树后站了出来,脸色寒峻地背身离去,绝情的脚步毫不留恋。 “老板、老板。”齐若玫眼见她着急的呼喊无法让他停住,只好提起沉重的脚步追向前去。“沈弈方!你别走啊。” “他们没事吧?”范华英有点担心地问着一直被忽略的商天祈。 “谁知道啊?看你的宝贝女儿怎么解释喽。”事到如今,怕是沈弈方早听到她们母女俩的谈话了。毕竟她们的音量已足够成了噪音,他被若玫耍了这么久,是人难免都会生气。 “希望没事,我还满中意沈弈方的呢。”范华英若有似无地地叹了口气。“我反对若玫嫁人,其实是怕她会过苦日子;但是,沈先生应该养得起她才是哦。” “没错,夫人所言甚是啊。”林总管附和着,搀着她走回用餐的中庭找正和朋友交谈着的老爷。 “还是齐妈考虑周全,其实都是为了若玫好嘛。”商天祈跟着他们回到中庭,搞不好今天能找到个好对象也说不一定。 第八章 “你是萧家的大小姐,不是什么可怜到要自己养活自己的小女孩?”沈弈方不理会齐若玫在他身后不断地叫唤,像赶火车似的,脚步愈走愈急。 他真不敢相信,她所做的一切、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骗他;昧着良知帮她进到公司,允许自己滥用同情心,允许自己有一点点的喜欢她、纵容她,以为她真是个无家可归的女孩。她到底存的是什么居心哪? “我姓齐,你知道的。只是我妈在我爸去世了以后,她改嫁给萧汉辰那老头,我就叫他爹地。当然的,我也成了萧家的大小姐啦。”齐若玫小跑步地跟在他后头。每每要追上的时候,他大步一迈,她立刻被抛在大后方,只得亦步亦趋地紧跟着。 “既然你是萧家的大小姐何必委身在我的小鲍司?”沈弈方像吃了炸药似的,口气冲得很。 “我是人,也要讨生活啊,我这大小姐又不是好当的,我老妈为了要逼我回萧家不惜阻止爹地继续汇钱给我,我的肚皮比我的面子重要嘛。”齐若玫急急地解释着,怎奈他就是不慢下脚步好好地听她说这来龙去脉。 “你骗得我很惨,你知道吗?当大小姐老爱把人当戏偶耍吗?”他生平最恨别人骗他,偏偏她还一副无辜的样子,根本不把他的怒气当成一回事。 “我哪有……好嘛,我是有一点点这种的心态啦。”齐若玫紧咬着下唇,诚实地道。 “什么?你未免太过分了!”沈弈方脚步猛然停住,怒气冲天地瞪视着她。 “喂,你要听我说嘛,我这一切都是有苦衷的。”齐若玫可怜兮兮地缩着肩膀。她真是怕极了他生气的样子,平常的斯文有礼全不复见。 但,试问,有谁生气的时候脸色还会好看的?算她倒楣了,谁教她有错在先。 “把一个人当作猴子一样耍来耍去,对你这种大小姐而言会有什么苦衷?你要我怎么去想像,你接近我的一切动作都是有企图的,只是因为你需要一个男人去气气你的母亲?哦,说要把自己嫁掉,所以你必须物色一个好对象,要条件好一点的,要长得能看的,就只是这样?在你心目中,我到底是什么?”沈弈方双眼喷着熊熊怒火,好似要将她烧成灰烬才能甘心。 “你全听到啦?”齐若玫小心翼翼地审视他的表情,一旦接触到他冷冽的眼神后,头又迅速地垂下。 “我要是没听到,我要被你骗到什么时候?”沈弈方紧握着拳头还算冷静,心想自己真是修行到家了,否则他早就上前去掐住她的脖子不放。 “我很想告诉你,可是我觉得没必要了嘛。”见他凶狠的眼神,她娓娓地道来:“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一点欺瞒的意思也没有。我原是想说如果你能当我的假男友的话,我妈会以为我真的要嫁人了,一定会很生气;我们母女已经吵了四年了,感情一直很不好,我又老是被她骂得很惨,每次都屈居下风,所以我想有机会可以扳回一点颜面也不错啊,所以才想说找个男人假装要嫁掉,怎么知道你就被我碰上了嘛,这只能算你倒楣嘛。” 不都说男人比较不会爱计较的吗?怎么他的心胸特别不宽大?她都这么诚心地道歉了,他的死人脸还是没改变。 “就是说如果不是我的话,也可以喽?”沈弈方渐渐地不在意她隐瞒自己身分的问题了,反而在乎起他在她心中的地位。 齐若玫一时抓不着头绪,如果当初遇到的人不是他的话,当然就不是他喽,这还有什么好问的? “没错啊,缘分嘛。”齐若玫说得十分坦白,沈弈方的神色却是凝重得很。 这么说来,他在她心中还真是个戏偶,一点重要性也没有。他还发疯似的想和她做真正的情人,压根儿没想到过她是如何看待他,一个戏偶罢了。 “喂,你怎么啦?脸色不太好看耶,其实你别误会了,我对你是真心的,我觉得你人很不错又善良,我满喜欢你的呢,可是我以前还真不敢喜欢上你。”齐若玫拉着一脸沉重的沈弈方坐在中庭的木椅上。花好月圆,是个表白的好时机呢。 沈弈方懒懒地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心情可以听她说些模棱两可的字眼,情绪十分低落。烦了他这么久的她,竟然只是在利用他,她还有脸可以拉他坐下,不痛不痒地谈天?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他弄不懂了。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我说我很喜欢你耶。”齐若玫真想敲敲他的脑袋,在她想告白的时候,他还在神游些什么啊? “我听到了,你很喜欢我嘛。”这话她以前也说过了,她说她最喜欢他了,因为他给了她工作。 “我是认真的耶。”齐若玫可真气恼了,用力地敲了下他的头顶。 “哦,好痛。”沈弈方抚头低呼着。她还真下得了手,他不是她的恩人吗? “谁教你不认真听我讲,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以前我以为你是个同性恋,所以我才不敢喜欢上你,可是学长刚才告诉我说你根本不是个同性恋,所以,喜欢你应该可以吧。”齐若玫眯着像月牙儿般的眼,娇俏地道。 “我?同性恋?”沈弈方敛着英眉,一脸的困惑。 他什么时候是同性恋啦,他怎么不晓得?他虽然不喜欢交女朋友或跟女性朋友走太近,但这不代表他不爱女人吧;如果不爱女人的话,他会为她苦恼这么多吗? “是啊,我听到你说自己是同性恋呢。大概是我误会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同性恋啦?”沈弈方怪叫道。 “就在我们第一次在欧恒见面的那个早上嘛,葛小如她不是向你告白了吗?你就说对女人没兴趣,葛小如就说难不成你是同性恋,你就回答我是同性恋,当时我很惊讶,但是现在想一想,事情好像不是这样子,那句我是同性恋反而像是反问句,可惜我太晚想通了,还要学长来告诉我。”齐若玫十分懊恼地嘟着嘴,怪自己的反应过度,搞得现在鸡飞狗跳的。 “哦,那天早上啊,你还真会想耶。”沈弈方先是睨了她一眼,然后露出微笑,逐渐对整件事释怀了。 “对啊,所以,我想用你来气我妈的理由之一就是你是同性恋的话,就不会对我毛手毛脚啦,我可以保住贞洁啊。”齐若玫看到他的笑容渐展,心中的大石也放了下来。 沈弈方挑挑眉,一只手攀上她的脖子,揉着她细长的颈子,深情的眼神紧盯着她不放。 “既然我不是同性恋的话,你的贞洁不就不保了吗?”他的唇甜腻地贴上她的脸颊,轻轻柔柔地吻了起来。 “我说了,我喜欢你,你不是同性恋的话,对我而言是最好不过的了。”齐若玫不想推开他,任他温热的唇在优美的粉颈上厮磨。 “你是真的喜欢我?”沈弈方不安地问道。方才他还不在意她一直重复着的话,但现在,他得开始在乎了。 “真的喜欢。”齐若玫一向对自己诚实,感情亦是。 “我很高兴。”沈弈方低笑了下,大手搂紧她的腰枝,轻柔的吻连同话语落在她的耳际。“我也很喜欢你。” 齐若玫害躁地浮上两朵红云,两手僵硬地抓着他的衣袖,期待着他的吻真实地落在她的唇上。 这次真的是一个男人吻一个女人,那个男人爱着那个女人。 “对了,你抱着的那个男人是谁啊?”沈弈方突然想起若玫数分钟前是在另一个男人的怀中。为了避免产生三角恋情,他最好先搞清楚那个人和若玫的关系。 “他啊,是我的学长啦,不用和他吃醋,浪费心力哦。”预期中的吻虽没落下来,但她不觉得可惜,反正他的人和心是她的了。 “为什么?”她的学长相貌堂堂,可以感觉得出来将来是不凡之辈,教他如何放得下心。 “因为——”齐若玫要他附耳过来,然后神秘兮兮地道:“他才是真正的同性恋。” “什么?他是——”差点说出口的那三个字被齐若玫即时捂了住,沈弈方拉下她的手,表情有点僵硬地道:“你说……他不爱女人?” “是啊,因为学长的个性及性倾向很奇怪,所以朋友很少,我可以说是和他交情最好的了。”看着沈弈方那副担心的模样,齐若玫了解他所烦忧的,缓缓地道:“放心啦,我要的男人他不会敢跟我抢的。” “感觉还真奇怪呢。” “以后就习惯啦。”齐若玫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副小女人的模样。 沈弈方伸出手搂着她的肩,甜蜜的气味逐渐扩散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婚宴的人潮慢慢地散去,佣人开始打扫着一片杯盘狼借的宴会场地,新婚的夫妇也到大门送客人们离去,一切“闹剧”皆平安地落幕。 星期日早晨,本是懒人儿可以偷睡一会儿的日子,沈弈方在朦胧之中睁开眼,却被眼前靠近的两张脸给吓得清醒了过来。 “大哥?大嫂?你们两个做什么啊?”沈弈方一骨碌地从床上弹跳起来,一脸莫名其妙地回视着他们。 沈磊看了身边的老婆一眼,才作态地咳了两声,然后十分慎重其事地道: “弈方,我和小暮明天就要回台北了,我们希望能由你的口中知道,你打算把你幸福的未来交给哪一位佳人。” 咋晚的事情十分有趣,听说不少条件好的女孩追着他的弟弟跑,连经营珠宝生意颇有声色的萧汉辰他女儿也插上了一脚,而他这个做哥哥的从不知道自己的弟弟竟然有这么大的魅力,竟然可以迷得女孩子们团团转。 “我不喜欢那个叫唐纯儿的,气焰太高了,美得很不真实;还有,像新娘子的堂妹,我也不喜欢,她看起来很势利。”古小暮回想昨晚遇见的一些女孩儿,印象都不是很好;富家女孩都带着一股铜臭味。 沈弈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眼泪都给挤了出来。这对夫妻这么早把他吓起来就为了这档子无聊事?幸好,他没有所谓的下床气,否则非把他们俩赶出他的房子不可。 “你们两个就干脆行李整理一下,不用叫醒我直接回去算了。”他连白眼都懒得翻了,拍一拍睡平的枕头,又躺了回去。 沈磊和古小暮互看了一眼,相偕坐着床沿上讨论了起来。 “不只那两个女孩儿,还有像蒋家的千金,瘦得好像非洲难民一样,我怀疑她家的伙食办得很不好;方家的小女儿其实长得还不错,只可惜满口的金牙,看起来很粗俗的感觉。”沈磊也帮老婆想着昨晚见过的女孩,想替他找个好伴侣。 昨晚的婚宴就像一场变相的相亲一样,谁家有未嫁出的女儿或未娶的儿子全来参加了,看看能不能趁机觅得好归宿。表面上的意义是结成好亲家,私底下则希望能促进商机的蓬勃发展。 “不过,萧汉辰他女儿应该不错,但据说他的夫人是续弦,那个女儿是和她前夫的,只是咋晚没能见着,怪可惜的。”古小暮十分惋惜地道,还偷瞄了装睡的沈弈方,看他睫毛微微眨动,满心喜悦的模样。“萧先生为人诚恳踏实,萧夫人气质出众,两人教出来的女儿应该是不会差到哪儿去才是。” “但是听说他女儿的脾气很差,跟只母老虎差不多,我怕弈方随时都会被欺负。”沈磊煞有其事地猛担心着,萧夫人不是个简单的女人,相信有其母必有其女,她的女儿不会差得多远。 “弈方身强体壮的很,用不着担心吧。”古小暮温婉地笑着。他的操心实在是很多余,他的弟弟跟头牛一样,不只有牛脾气,身体还好得很,禁得起风吹雨打。 “那弈方你到底喜欢哪一个女孩子?在我和小暮回台北之前,你总该让我们知道一下吧。别忘了,你只有半年的时间哦。”沈磊不得不提醒他这不久之前立的赌约,反正他们是有赢无输,只供作消遣,这次能知道弈方有个对象也不错。 “喂,你们两个真的真的很无聊耶,我的终身大事这么让你们操心,我还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们夫妇俩没事的话早点回台北去,少在这里碍我的眼。”像他老哥这么悠闲的大老板还真少见,公司的事都放着不管了,净管他的终身大事。“还有,那个鬼赌约是你自己说的,我连头都没点,好吗?” “看来是我们多事了。”古小暮略带遗憾地道,眼瞳暗沉了下来。“其实弈方应该自己有自己的选择,我们在这儿反而显得多余,我们的好意成了他的负担,沈磊我看我们等一下行李收拾、收拾回台北好了。” 深懂妻子的沈磊立即配合道: “难得兄弟俩久久才见一次面,你就迫不及待地赶我们走,我们再留下来也没多大的意思了。小暮,就照你说的吧。”说完,他体贴地牵起妻子的手,就要站起来。 “喂,你们两个也太过分了吧。”分明是要他心生愧疚而耍出来的老把戏,虽说是老把戏,但他也真是怕了他们夫妻俩。“好了、好了,算我说错话了,你们也知道,一个人睡觉时突然被挖起来的话,脾气会很暴躁,对不起。” 沈磊和古小暮交换了个眼神,撤下愁苦的面具,两人又兴致勃勃地复坐在床沿上,不过,沈磊的神情可比方才严肃多了。 “弈方,不要嫌我和小暮烦,其实我们都是为了你好。想想看,你都二十八快三十了,连个固定的女朋友都没有。”他十分苦恼地说着。 “除了唐纯儿以外。”古小暮直觉地附加了一句。 “对,除了唐纯儿以外,但她也是自封的吧。我当初给了你三年的时间来创业,如今你有个不错的公司了,我很为你高兴,至少你能对自己负责,但是,有了事业,你的婚姻也好开始打算了,总不能把一生都奉献给你的公司吧。有个人可以相依相守是很重要的事,所以,你真的该好好地找个对象了。”沈磊苦口婆心地道。他自己是过来人,十分了解在繁重的工作之后,有个伴侣的重要性,至少可以有人倾听,可以有人分享,那种亲密得不可分离的感觉真的很好。 迸小暮温柔地看着身旁的另一半,看着他们交握着的双手,幸福的味道溢满着整间朝东的房间。 沈弈方感受到他们之间浓郁的幸福,有个人可以相守真的很不错;但是,照他大哥的意思,好像以为他这辈子都要做个和尚了。 “喂、喂,我怎么觉得你说的话很怪啊?我又不是这辈子都不结婚。我会结婚,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吧。”他愈想愈奇怪,大哥怎么老爱叫他快点结婚?就因他自己也结婚了吗? “什么叫作还不是时候啊?”古小暮的一张小脸不禁起疑,直瞅着他瞧。“难不成要等有了小孩才结吗?” 现在的人愈来愈古怪,非得搞大别人的肚子才肯娶对方,还好她嫁的人不是这么没责任感的男人,而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管管你老婆,好不好?她当我是什么样的男人哪?”沈弈方觉得人格受辱,不满地向沈磊提出抗议。 “不能怪她,谁教现在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呢?不过,我相信你绝对不会坏了人家女孩子的名誉才是。”说来说去,沈磊还是选择偏袒妻子。 “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在夸奖我啊?”沈弈方拉下嘴角,闷闷地咕哝着。 “女人的青春是很宝贵的,把时间花在你这块木头的身上叫作浪费,你懂吗?”古小暮毫不留情地批评,还想一棒敲昏他,看看他醒来时会不会开窍点。 “我喜欢谁,我清楚得很,也不会让她从我的指缝间溜走。你们大可放心,我绝对不会像当年的你们一样,爱得死去活来的,还闹逃婚什么的,我可比你们聪明多了。”沈弈方嘴角挂着一抹嘲笑,闹过这档蠢事的人竟然还有脸来向他说教? 好小子!竟敢拿当年的事情来讽刺我,难不成是活腻了?古小暮咬牙切齿地想着,要伸出去打他的手却被沈磊拉回。 “小暮,别动手动脚的,毕竟他说的都是事实啊。”沈磊笑看着妻子杏眼圆睁的样子,双手轻环着她的细腰,箍住她直想打出去的手。 迸小暮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老公竟然会帮着沈弈方这臭小子来打压她的士气。她鼻子重重地喷着气,双眼冒着火焰。 “臭沈磊,你们兄弟俩联合来欺负我,看我以后怎么整你!”君子报仇,三年不晚,这笔帐她决定等回台北以后再和他算。 “你看,她的脾气也够坏的了。”要是他娶到了这种阴晴不定的女人的话,包准少了三年的寿命。 沈磊温柔的眼神一直没改变过,怎样的女人才值得他来爱,脾气好坏并非重点,而是两人相爱的默契。 “是吗?小暮在我心目中可是最好的女人了。”搂着她的腰的手微微收紧,语气中有无限的纵容。 迸小暮瞄了他一眼,这才觉得自己气得很没有道理,甚至有点幼稚。 “老公,对不起,我太凶了。”她嘟着小嘴,轻轻地向他道歉。 “没关系,反正我生来就是让你出气的嘛。”沈磊宠溺地道。 沈弈方支着下巴,看他们恩爱的样子看到打呵欠。是不是所有恋爱的人都这副恶心的样子?但他们好歹也结婚三年了,还这么肉麻兮兮的,不怕教人笑话吗? “铃——”正当他想提醒他们少黏在一起时,门铃却在此时响了起来。 看他们像是八爪章鱼般拥抱在一起,沈弈方只好认命地套条长裤自个儿去开门。 当他走出房间,穿过客厅,开了门后,充满活力的问候语立即响在耳际,沈弈方嘴角不自觉地挂起微笑。 “早安!” “若玫,你怎么来了?”对她意外的来访,沈弈方是既惊又喜。 “来看你有没有早餐可以吃啊,如果没有的话,我有帮你带哦。”齐若玫笑眯着眼,提起手上的袋子向他晃了晃。 沈弈方接过她手上的袋子,里头有着她替他买的早点,这教他如何不感动呢?他侧过身子,邀她进入屋内。 “进来吧,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他打开袋子,拿出一杯女乃茶,插入吸管递给了早晨出现的小天使。 “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尤其是你的,如果我连你住在哪里都不知道的话,我哪还有脸口口声声说喜欢你啊?”齐若玫刻意不作正面回答,要是他知道是她打电话问了江以胜的话,他可又会生气了。在公司里,他曾暗示江哥别接近她呢。 她真的是他生命中的天使,说的话令人如沐春风,整个精神都抖擞起来。他咬了口她带来的玉米蛋饼,但蛋饼烫得令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圄囵吞枣地咽了下去。 “哇!这蛋饼还真是烫啊,舌头都快起泡了。”他吐着发红的舌头。 “啊?这么烫啊。”齐若玫急急忙忙地将女乃茶放在桌上,起身察看他的“伤势”,她捧着他的脸左右瞧瞧,担心不已。“都红了耶,痛不痛啊?” “还好啦。”她软软的双手温暖着他的脸,也温暖着他孤单了二十八年的心。他直望着她的眼底,深情立即释放出能量,他大手包覆着她的手掌,将她拉入怀里。 “老板,你……你真的没事吗?”这么亲密的动作让她羞红了脸,说话反而结巴了起来,她小手抵在他的胸前,连头也不敢抬。 虽然他们互相喜欢,但不代表他可以想抱就抱她吧?她窝在他的怀中想着。 “没事。”抱着她的感觉很暖和,他渐渐可以了解大哥和他老婆之间的爱情;那不只是爱情而已,反而还意外地衍生了亲情,让人有可以依靠的感觉,让漂流已久的船只能有个固定的港湾可以停泊,那不只是爱情而已。“我只是觉得抱着你的感觉很好,很有归属感,很久没这么安全了。” “我可以给你安全感?”齐若玫不太敢相信,像他这么大的男人了,还没有任何的安全感吗? 成功的事业可以给人安全感,温暖的家庭也可以给人安全感,但像她这样的小女人也可以给他所谓的安全感吗? “是啊,当我这么抱着你的时候,我就觉得心里很平静、很满足,好像不会有什么事会干扰到我,这就是我要的安全感了。”他一面说着,一面用下巴磨蹭着她的发丝,表情十分安祥。 “没想到我还这么厉害呢。”齐若玫皱了下鼻子,俏皮地道。 “别太小看了自己,你对每个人都有影响力;尤其是我,我只要听到你的声音,原本不高兴的心情都可以变好了。”她就是他要的女人,一个可爱、可以改变他心情的小女人,是他等了好久的小天使。 如果能把他房间里那两个人赶出他的视线之内的话,他肯定更是快乐无比。 “以前,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长处,因为我似乎只会替人家添麻烦,丝毫不懂得要为别人着想,连最基本的爱心也没有。我在想,如果没遇到你的话,我一生可能要过得更浑噩了。我说话大声,人家说是噪音;我落落大方,人家说是粗鲁。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和我妈闹翻,我只是过得更拮据,又没有家人的爱;不过我很庆幸,自从遇到你以后,我了解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情绪、什么是真正的快乐,还有什么是爱。”她窝在他怀里,双手挂在他的脖子上,不时抬眼瞄下他的表情,发现他认真倾听的样子,她感到满足。 什么时候,有人分享喜悦和伤心变得如此重要了?不知道,她只想珍惜目前所有的感觉,什么时候该把真心奉上,就什么时候会有他人真情的回报。 “我能教你爱,你也同样教了我啊,工作之余找个人喜欢也很不错哩。” “什么工作之余啊?”她不悦地睨着他,听起来活像她是他的娱乐节目。 “我说错啦?”工作的时候,认真压榨自己的脑袋;谈恋爱的时候,认真地天长地久,这该是现代人请求时效的生活方式吧。 “那当然,我才不要做你工作之余的娱乐呢。”真是个傻男人,难道他不明白女人一旦爱了,就得专心爱吗?还敢把她排在工作之后,她真气啊。 原来是和他的工作吃醋了,女人老是爱计较在男人心中的排名,但她生气的样子还满可爱的。 “你怎么会是我的娱乐活动呢?你是我的活力工厂,是我这一生不可或缺的需要,除了你的爱,别的女人的爱我都还不要呢。”他把吻留在她的额上,轻轻地诉说。 “瞧你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你又不是什么万人迷的,还妄想得到别的女人的疼爱。我说大少爷啊,少作一点白日梦吧。”齐若玫戳一下他的额头,好笑地捏捏他的脸皮。 “我不作白日梦很久了,自从你出现了以后,白日梦对我而言是奢侈的妄想,我可是一刻也不得闲呢。” “什么意思啊?好像我很打扰你的样子。”说着说着,沈弈方模糊的一番话又惹得她怒火微升。 笑看着她娇俏的怒态,他伸手抚去她眉间的不平,而后说: “我可得随时盯着你呢,看你工作有没有打混啦,有没有被人欺负啦,有没有人想追你啦,还有,你那个怪怪的学长,我也得开始注意了。”他抚着下颚思忖着说。 “哎哟,讨厌啦。”齐若玫痴笑地道,手毫不考量力道地往他胸前打去。 顿时只见沈弈方鼓着腮帮子,闷叫了几声,传自胸前的疼痛让他差点无法说话: “你打人怎么这么痛啊?”别看她个子娇小,出手可是一点也不含糊,这样子会有谁敢欺负她?但,她的力气是从哪儿来的啊? 齐若玫尴尬地笑着,连忙伸手帮他揉揉。她忘了自己曾是高职时代合气道的校队代表。久久没练身手了,没想到牛刀小试一下,还不减威力。想以前当沙包的商天祈总是让她k得鼻青脸肿,三天不敢上学的。 “我……抱歉、抱歉。”她恨不得掏心掏肺以示她的歉意呢。“我高职的时候曾是合气道社的出赛代表,常常打得对方跪地求饶,拿了几面的奖牌啦。” “你别这么厉害行不行,我还以为你只有嘴巴很坏、脾气很差呢,没想到……”这时候才感叹识人不清是否为时已晚了? “没想到我的身手还没退步呢,这些年来我也没练了,还能打得你哀声痛呼的,蛮有成就感。”齐若玫的愧疚马上被天生好手的荣耀光环给冲走,沾沾自喜了起来。 “我没在夸你吧?”他扬起一道眉问道。 这个小女人太容易忘了自己做过的错事,这是好或是坏?也罢,反正他也不喜欢看见她愁眉深锁的模样,齐若玫天生就该是这副快乐样儿,愁苦并不适合她。 “你是没在夸我哦,我是不该得意洋洋的。”齐若玫气焰马上消了下来,慧黠的双眼无辜地眨着。 “要不要出去玩,看个电影?”他记起今天可是星期日呢,一大早就来找他无非是闷坏了。 “不了。”齐若玫意外地一口回绝掉他的提议。“我今天要整理行李搬回家里去了。为了巩固我在萧家的大小姐位置;至于看电影、逛街什么的,算了喽,我又不喜欢这些活动。” “那你一大早来找我?”她的脑子有些怪异,一大早上他家门来,不是为了邀他一同出去,那是为何?光让他知道她要搬家的事吗? “通知你这件事啊,顺便……顺便……”其实她不辞辛劳地大老远跑来,除了通知她要搬家的事之外,还想他充当一下搬家工人,只是她羞于启齿;至今为止,她麻烦他的事也太多了。 “顺便什么啊?”他追问。 “顺便……顺便要你帮我搬家啦。学长和我都没车子,也不会开车,叫搬家公司又太浪费了,不过就几箱衣服、生活用品什么的,但是用摩托车载的话得分次载运,路途又太遥远了,所以、所以,我想知道你有没有空……”拜托别人就是得摆出这副低姿态,让对方感觉到我们的诚心与真意,让他知道我们是不得已才麻烦他的。学长还满厉害的,挺会瞎编派一通的,她也得照学才行。 搬家说麻烦其实也还好,像他这么个住宿在外的小女子本来就不会有太多的行李,但好说也有个六箱,请搬家公司的话,一次就索费五千元,就为了那几箱破行李她就得花那些冤枉钱吗?她才不咧,只希望弈方不会认为她是在利用他才好。 虽然母亲说明了会派人接她回去,但,当初是她自己搬出来住的,她希望自己回去,而不是像只落难的小狈,还得要人家。 “有空啊。”沈弈方几乎是毫不考虑地一口答应。她会要他帮她搬家不就是因为把他当作自己人一样看待、一样地依赖吗?这种喜悦充满着胸臆。 “那就是可以帮我搬家了吗?”未得他口头上或动作上的正式答应,她已欣喜地拥住他,也拥着差点飞了的五千块。 “当然。”她热情的拥抱让他一时气窒,只能勉强出声。“不过,你先放开我好吗?你的力气很大,都掐得我快窒息了。” “哎呀,真是抱歉。”她赶紧放开他,眨着依旧无辜清澈的大眼。 “算了。”他好脾气地原谅她一时的忘形,心中也思忖着自己得把身体练得更强壮一点,才经得起她无意中的摧残。 “你对我真好。”齐若玫没来由地鼻酸,眼眶也跟着汜红了。 他对她真的很好,从一开始认识,他就不断地帮她、容忍她,还会有谁对她同他一样的好呢?心中的喜欢又多了好多。 “小傻瓜,我不对你好,又要对谁好呢?”就把所有的同情心和爱滥用在她身上吧,他深信她必会回报他相同的深情。 “是啊,你只能对我好哦。”她的头偎在他的胸膛前甜蜜地道。 “只对你一个人好。”他在她耳边重复着,许下了对她的诺言,就算人们说许诺言的人都是痴傻得可笑。 他宁愿一辈子只为她痴、为她傻,为她把笑容挂上,为她把伤悲拧吧,只为了看到明天两人的灿烂未来。 沈磊和古小暮则是躲在一旁的楼梯转角窥探着,两人眼波间的流转就像客厅里的那对情人,深情且有义。 第九章 惊喜也许就要像这样子吧,来得出其不意、让人措手不及;但,那不包括死赖在她家撒泼的女人。 她真的没见过她,可她又口口声声说她抢了她的男朋友。开玩笑,她齐若玫岂会是当人家第三者的那块料?更何况她也不做那种缺德事。 萧家大宅,因来了个不速之客而大为混乱。 “唐纯儿,你来这儿做什么?”沈弈方神情冷冽地问道。 唐纯儿也许才是措手不及的那个吧。她不知道沈弈方竟然会出现在箫家,她来是为了找齐若玫那小丫头要回她的男人,但一见着她想要回的男人,她巴不得自己没来。她未曾见过他这样的凶态,手脚都发抖了。 “我……我是来找齐小姐的。她太不该了,怎么可以拆散我们,弈方……别抛弃我,我求你。”唐纯儿抬起已经哭花了的脸庞,可怜兮兮地道。 沈弈方无情地转过身去,生怕齐若玫会有个什么误会的,只见她打了个呵欠,无关痛痒地道: “真无聊,还不如拿这个时间来睡觉呢,还好我妈和爹地不在,不然的话,她早让我妈给刻薄死了。” 她毫不畏惧的大将之风让沈弈方放心不少。她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坚强得惹人怜爱。 “你还真是不知道要害怕呢。”他深情的眼神包含着浓浓的爱意,款款地落在佳人身上。 “有你在我身边,我还要怕什么啊?”她撒娇地拉着他的臂膀。 他总是能给她安全感,不论他发脾气或微微地笑看着她。她知道,他能保护她免于受难或伤心,是她唯一能倚靠的男人。 她娇悄的女儿态让他心中的某个情愫在瞬间膨胀蔓延开来,满满地占住他的心胸。 那大概就是爱吧。 一直被冷落在一旁的唐纯儿受不了自己的存在竟被他们两人忽略掉,她气鼓鼓地道: “弈方,你是让鬼迷了心窍吗?你怎么可能会喜欢这个臭女孩啊?告诉我,你喜欢的是我,对不对?”强势的态度突然做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她又挂上可怜兮兮的面具,带着哀求意味地看着他。 “唐纯儿,你说的话也太好笑了吧。我如果不可能喜欢她,我更不可能会喜欢上你;事实上,你和若玫怎么能比呢?”说着,他用力地搂了下齐若玫的肩膀,以示自己的决心。 “不要,弈方。你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唐纯儿欲哭无泪地凝视着他。心中没有伤心的感觉,有的只是怨妒而已。 “唐纯儿,你看清楚吧,你根本不是真的喜欢我,你喜欢的只是一个叫沈弈方的名字,一个是间贸易公司负责人的职位,你根本不喜欢我。”沈弈方沉重地眨下眼,苦口婆心地分析给她听。 但唐纯儿却一点也不领情,在她从小到大的优渥生活中,从来没有别人敢抢她的东西,怎么这会儿让这臭丫头给破了例。不过,沈弈方说得并不无几分道理,当初她会缠上他,他优越的条件是唯一吸引她的原因,若问她这中间爱情成分有多少?她也心虚得很了。 “你知道,我从来就不曾说过放弃之类的话。男未婚,女未嫁,我想除非是你结婚了,否则实在没有放弃你的理由。”这强心剂打得总是恰当了吧,她就不信才相识不久的他们会在极短的时间之内走入婚姻。 沈弈方扬起一道眉,轻轻松松地道: “多谢你的提议,其实我也很想早点和若玫结婚。”能够月兑离接管沈氏的阴霾,要他怎么样,他都会无怨无悔地答应;最重要的是,他已经找到了可以一生相守的女孩了,她是他一生中的最爱。“只是不知道若玫肯不肯答应嫁给我?” 原本漫不在乎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深情无比,他脉脉地看向身边的女孩,女孩只是僵了下,随即笑开来。 “哈、哈,我当然会答应喽。”她以为沈弈方不可能是说真的,所以她也答应得挺快的。 原是自信满满的唐纯儿见到他们的对答,也愣了会儿。她抿抿唇,不甘愿地道: “你们不用一起骗我。沈弈方,如果你真的想甩了我的话,那好,我也就此放手算了,但是你在两年之内不能和这个臭丫头结婚。” 成全一对佳偶也许真是种美德,很遗憾,她唐纯儿活到这年纪了,仍不懂得这个道理;但是,能放弃沈弈方已是她的极限,放手了对她一点好处也没有,但又不能传出她死倒追男人的消息,懂得适时的放手是对的。 “两年?”沈弈方感到讶异,大哥逼他在半年内要结婚,这女人却要他两年内不得结婚?全天下的人全拿他的终身大事来开玩笑啊? “好啊!没问题。”看他一脸吃惊的样子,齐若玫索性替他先答应了。 帮弈方甩掉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是她能力所及的事,哪有不出头的道理?何况,结婚还离她个八千里咧,在这充满诱惑的社会,乖宝宝老公已经很难令人相信他的忠贞程度,她还得多些时间来观察他。 “若玫,你在、你在说什么啊?”这小妮子怎么可以帮他答应呢? “没有啊,我帮你答应嘛,难不成……”一个念头随即闪出,她鼓着脸颊,阴晦地道:“难不成你根本不想甩掉她,还留恋着她身上的香水味是不是?” “她身上的香水味是满重的没错啊。”沈弈方答非所问地回道。 齐若玫闻言,嘴巴愈张愈大,真想一口把他咬下去,她眼底泛起薄薄的泪光。 “原来你说喜欢我都是骗人的,你根本不喜欢我,你喜欢的是这个全身洒着令人窒息香水味的女人,你只想脚踏两条船,享齐人之福罢了。” “若玫,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得也太大了吧。”她的脑袋全装什么去了啊?随随便便就安个罪名给他。 “别再说了,我就知道,我这个未满二十岁的小女孩根本就没什么吸引力,你喜欢的还是那种成熟有女人味的老女人对不对?”她眼中含泪地指控,嘴角微微颤抖。 “我没有啊。”沈弈方仍死命地为自己的清白辩解。 看着他们争吵不休,唐纯儿挑挑眉,识趣地扭动丰满的臀部离开箫家大厅。 在一旁偷窥的葛小如露出个了然于心的笑容。他们之间的感情还是脆弱得一攻就破啊,教她怎能克制介入他们之间的冲动呢? “小如啊,来厨房帮忙一下。”厨娘洪亮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急于召回葛小如。 “来了。”葛小如离去前看了哭闹的齐若玫一眼。她要的,谁都得让她。 “若玫,你别这样嘛。”沈弈方仍不停地安慰着像个小孩子猛耍脾气的她,无法理解她的心态。 当他还处于反省与自责时,齐若玫只是擦擦眼泪,一副船过水无痕地坐在沙发上,两脚跷得极高。这个笨男人,她在替他解围耶,这也不懂。 她忧虑的不是唐纯儿,因为她还算有点大家闰秀的风范;但是一心只想侵占别人一切的葛小如绝不可能就此对她所喜欢的男人放手,她可得小心谨慎点了。 就以方才的情况来看,家里爹地和老妈都不在,林总管也跟着出去,会作主让唐纯儿进到萧家里头无理取闹的人,大概也只有葛小如了。她就是等着看两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争得两败俱伤,自己好坐享渔翁之利,不小心真不行。 “沈弈方。”她挥手招他过来。 “钦?你不是在生气吗?”他小心翼翼地走近她,坐在她身旁。 他真这么白痴吗?再聪明的男人一旦遇上爱情,智商也会降低。她轻叹了口气: “我没在生气,只是,我想告诉你,我相信你。”看他仍一脸迷惑,她承认她的无厘头的确弄混他了。“我相信你,不论在任何的情况之下,只要你知道我永远都相信你,永远都是。” “你是说,你没误会我和唐纯儿?”她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瞧她方才哭得跟真的一样,害得他一颗心吊得半天高。 “没有。”她诚实地点头,口气有些严肃地道:“有时候事情很难解决,耍个脾气也不错,制造一个我们不和睦的假象,任旁人去猜测,只要我们知道彼此的心意就好了。” “你真的很怪耶。”沈弈方偏头怪叫道。 齐若玫丝毫不反驳地耸耸肩膀,复而一本正经地说: “相信我,我永远都相信你。”她拉起他的大手包容在她细女敕的手掌里。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打些什么主意,但是我就是这么对你放心。”她就是这么奇特,有时脾气暴躁得像座火山似的,有时又显得沉静,有时又显得顽皮慧黠,他是愈来愈喜欢她了。 齐若玫嘴角微微拉下。她怕是别人打他的主意,而他一点也不知道呢,还说什么放心的。放这么一个好男人在外面,还真是招蜂引蝶得可以,真教人担心。 从今天开始,她可得好好地看好他,免得他被外面不三不四的女人给带坏了。 齐若玫恢复萧家大小姐并正式回萧家住的日子,屈指一算也过了一个礼拜。有人服侍的感觉还不错,心爱的男人也安然地在她身边,但她仍等着葛小如会有一天对她心爱的男人伸出魔爪。 这天是星期六,依照惯例是周休二日的第一天,把自己关在家里看电视绝非她的本意,只因葛小如竟在今天请了假,也没有说明事由。 昨晚不小心经过她的房间,透过半掩的房门,她看到她正在挑选衣服,好像有重要的约会,脸上挂着深刻的喜悦。她心中立即升起警戒,就等着看她演什么好戏。 她得相信她深爱的男人,她曾经说过的。就算他今天有会议要开,还得到公司上班,她仍相信这件事和葛小如不会有大多的关系。 离中午十二点已经过了三十分钟,沈弈方并未依约定在正午时给她一通电话,倒是她安排的眼线给了她一通通风报信的紧急电话。 江以胜今天轮值班,她早在数天前用一份麦当劳二号餐收买了他,要他在今天值班时,发现任何不明且接近沈弈方的女子时,立即打电话给她。的确是有这样的女子在十分钟前与沈弈方一同离去,方向不明,照他的描述极可能是葛小如,因为她身上穿着的衣服是昨天她站在镜子前端详了半个小时的洋装。 事情紧急,她不得不出马,联络了家就住在有信的办公大楼附近的学长,要他立即展开跟踪行动,她随后就到。摩托车飙到了一百公里,这种不要命的速度只说明了她是真的爱着那个男人。 “情况怎样?”利用萧老头给她的行动电话,齐若玫经由商天祈的通知来到了他所说的地点。 “这是饭店,你觉得情况会怎么样?”商天祈一副不正经的态度,翻白眼朝天。 “去你妈的!我是在说正经事耶,你这是什么态度啊?”饭店?她当然知道这里是饭店啊,还是全彰化最好的一家,一楼附设餐饮部,气氛优美。 “喂、喂,你别出口成‘脏’行不行?我耳朵都受到污染了。”商天祈对她的大声势只能捂着耳朵,借以阻隔些噪音。“他们在餐饮部,没上去开房间。” “那还不快走。”齐若玫迫不及待地拉着他蹑手蹑脚地走进饭店一楼,往餐饮部的方向走去。 拣个隐密的位置,两人坐了下来,齐若玫压低头上的鸭舌帽,就怕被认出来。 倒是商天祈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毫不遮掩地向柜台小姐点了杯卡布奇诺咖啡。浓郁的咖啡香飘进鼻腔,咖啡因让人心生安定。 “沈先生,十分对不起,我知道我今天冒昧的举动带给你不少的困扰;但是,我是真的想见你一面。天知道我日日夜夜想着你,想到心都发疼、发热,你能感受得到吗?”葛小如说完一段自觉感人肺腑的话后,伸手拉住沈弈方搁在桌上的手掌,贴近自己丰满的胸脯。 这天外飞来的艳福是他想都想不到的,沈弈方在尚未侵犯到她胸前时,及时把手给收了回来。他清下发热的喉咙,咳了两声: “小姐,说真的,我真的还不认识你,你做出这样的举动会让别人误会的。”现在的小女生也开放得太不像话了吧,直接抓了他的手就往她的胸前去,不明就里的人会以为他在吃这小女生的豆腐呢。谁教这个小女生长得一副秀色可餐的样子,明眸皓齿、体态迷人,任何男人都受不了这自动送上门来的艳福,但那真的不包括他,他可是对感情忠贞不二的男人。 “没关系的,我说过了啊,你可以从现在开始真正认识我啊,我不在乎我们之间的年龄差距,只要你也回报我同样的爱就好了,我要的真的不多哦。”葛小如眨着清澈的眼眸,一副无辜天真的样子。 他说了,他真的与她不算相识,只不过她是那天婚宴上追着他跑的女人之一罢了,没想到月兑离了婚宴,他却还没月兑离她的魔掌,竟还有法子可以找到他公司里来,他该称许她的痴心及恒心吗? “小姐,我真的不想与你认识,我还有事要忙,恕我先离开好吗?”沈弈方不得不拉下脸来。他才成功地把唐纯儿赶出他的感情世界不久,这小女生就迫不及待地跑来补位了,真教人心力交瘁。 梆小如把他的拒绝听进了耳里,晶莹的泪水马上逼上了眼眶,娇态惹人怜爱。 只可惜沈弈方清醒得很,也不轻易屈服在女人的泪水之下。他单手支着太阳穴,无奈地叹口气道: “小姐,感情是不能勉强的,我很荣幸有这个机会能获得你的赏识,但我们之间的文化差距真的很大,生活圈子也完全不同。像你这样的年纪大概还在读书,不出二十岁吧;你的条件很不错,不必屈就我这种男人。”尽量把自己讲烂一点,至少可以让她打退堂鼓了吧,他最怕的就是这种为情执迷不悟的女孩,处理得不好还可能惹来什么情杀之类的刑事案件,不得不小心处理。 看他如此坚决的表情,葛小如打算祭出最后的秘密武器。她的柔荑往手边的杯子一推,玻璃杯应声摔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啊,不小心打翻了耶。” 她莲指轻点地上碎成一地的玻璃碎片,饭店的服务人员马上赶了过来。 “不要紧吧,有没有被水泼到?”沈弈方弯下腰看着她脚边的碎片,一面嘱咐她把脚抬起来让服务人员扫掉碎片。 梆小如趁他和服务人员乱成一团时,把一颗药丸偷偷丢入他的咖啡中。 “没事,没被泼到,你真是太关心我了。”她热切的眼神投入刚起身的沈弈方眼底,以为他也感受到了她的情真。 沈弈方打个冷颤,皮笑肉不笑地拿起咖啡杯啜了一口,等饭店人员离开后,他才说了: “小姐,你还是对我死了心吧,我早就有女朋友了。”诚实是个好习惯,他毫不隐瞒地说出自己早已不是自由身的事实。 “哦?你有女朋友了。”她淡淡地说着。 她丝毫不感惊讶的神情让沈弈方大启疑窦,像她这样个性热如火的女孩子,听到他有女友后应该不只这么一点点反应吧。 “对,很要好。”他补充道。 “很要好?上床了吗?”她嘴角轻扬着笑意,饱含着胜利。 沈弈方用力地眨眨眼,觉得脑子有点昏昏的,眼睛开始发涩。 “这种事我没必要告诉你吧。”他开始感到力不从心,四肢发软。 “没什么,只是我想让你知道等你醒来的时候,和你躺在同一张床上的人会是……猜猜看,会是齐若玫那个男人婆吗?不是耶,是我耶。”她笑得十分得意,看着他渐渐失去意识的身子往旁边倾倒。“这种安眠药的效果还满快的哩。” “你怎么知道若玫的事?”沈弈方努力地抵抗着药物在体内发挥作用。她竟然给他安眠药吃,还知道若玫,她的用意绝不简单,绝非表面的爱慕之意而已,只是他没力气可以一探究竟了。 “我是该知道的,毕竟你是属于我的。”在他即将昏睡之前,葛小如拿出皮包中的房门钥匙,搀扶着他的身子站了起来,往电梯走去。 多美好,一切都在她的计画中——订了房间,约他出来,给他安眠药吃。他还是属于她的,她今生最完美的侵占计画将在今天完成。 “贱女人!贱女人!”躲在一旁的齐若玫看得咬牙切齿,正想冲出去解救英俊的“睡王子”时,商天祈却一把拉住她。她忿忿地回头朝他吼着:“笨学长,你这个时候拉我做什么啊?弈方就快被她给染指了耶。” “沉住气、沉住气。”商天祈像是在念魔咒似的重复着。“出社会都一两年了,还是学不会管好自己的脾气,所谓好酒沉瓮底,事情的发展还没那么不可收拾,还是耐下性子才能等到好戏看。” “你在说什么白痴话啊,那是我的男人耶,别的女人不能碰他!”齐若玫美眸中有熊熊火焰燃烧着,就快把她的理智给烧成了灰烬。 看到葛小如扶着沈弈方进了电梯,电梯门也关上后,商天祈才拉她走过去。事情该怎么做,他心底也有个谱,学妹实在不用这么操心。 “放心吧,我保证谁都不会动到你亲爱的男人。”他拿过齐若玫手上的行动电话,拨下一组号码,接通了后,他草草地交代了一些事后,又拉着他的学妹到椅子上坐下,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 “你怎么能这么不痛不痒地坐在这里喝起咖啡啊?我的男人就快名节不保了。”齐若玫感到欲哭无泪,想立刻展开救援行动,可学长的手抓得可紧了,让她想走也走不了。 “学妹,你大可放心,现在我只要求你做一件事,到柜台问看看葛小如住的是哪一号房,记得说是她的朋友,知道吗?”商天祈从不知道紧张为何事,卡布奇诺很香醇,他想慢慢地品尝完这杯咖啡。 齐若玫瞪大眼,口气中有无比的容忍: “笨学长,我就再听你的话一次,若是太晚了,弈方的名节被葛小如给毁了的话,我一定砍掉你的项上人头当椅子坐。”她大步往柜台走去。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她就姑且再相信他一次,只因自己没他那么聪明。 “永远都不会有机会的。”他——商天祈,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就算亲爱的学妹这么喜欢他的人头,他也无法割爱。 第十章 “警察临检!”门上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及大声的叫喊。 这一阵突来的声响,吓着了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沈弈方从门口拖到床上的葛小如。天知道这间房竟离电梯门足足有十公尺远,害得她累得要命。 这下子竟然又有什么警察临检的,让她觉得自己真是倒楣透顶。这是普通的饭店,不是什么暗藏春色的宾馆吧? “警察临检,还不开门?”催促的声音又传来。 梆小如把沈弈方安置在床上后,整理了上的衣着及摆上自然的神色,这才前去开门。 “为什这么久?是不是你们在进行易?”警察甲率先闯进门去,把葛小如推到另一边。 “我不是妓女好吗?”葛小如翻翻白眼,倚靠在墙上说。 “不是妓女?难不成是应召女郎?拿证件出来。”警察乙恶声恶气地道。 梆小如冷嗤了声,心想真是倒楣了。心里烦归烦,但她还是拿出了身分证来。 警察甲拿过她的证件后,惊为天人地道: “什么?你还才满十八而已嘛,刚满十八就做这种事,你父母呢?该不是个跷家女孩吧,我得查查失踪人口。” “警察先生,我和我男朋友只是在这里投宿而已嘛,不是什么易的好吗?”她不否认这两个警察出现时带给她无法的压迫感和恐惧,但船到桥头自然直,随她怎么说他们也该会相信吧。 “男朋友?”警察乙指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男人。 “是啊,我男朋友。”葛小如漫漫地应了声。 “你男朋友怎么?昏啦?”警察甲走向前摇摇男人。 “呃,是啊,他很难入睡,所以刚刚吃了颗安眠药才睡着而已。”葛小如处变不惊地睁眼说谎,反正一切合理嘛。 “穿着皮鞋睡着?我说他不是有洁癖,就是被人给下了药,伙伴你觉得呢?”警察甲同同仁说。 “是啊,是啊,挺怪的呢。”警察乙拼命点头。 “怎么会奇怪?这是他的习惯嘛。”葛小如神色自然地道。 “既然你说他是吃了颗安眠药睡觉,又是他的习惯,我想可以请你拿出安眠药的罐子让我们看看吗?”警察甲脸色严肃,带着一丝不苟的口吻。 “呵!”葛小如不由得倒抽口气。她只向药房要了一颗,倒是没想到买整罐,谁都不知道半途会杀出个什么警察临检的嘛。 正当她在思索去路时,警察甲立即道: “小姐,如果你不能拿出证据的话,很抱歉,我们要将你移送法办了。”说着,他掏出扣在裤带上的手铐走向她。 “不要!不要!我错了,对不起,是我错了,不要带我去警察局好吗?”葛小如激动地双脚跪地,低下头流着泪。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有被误认为贼的一天,这说出去她还要不要做人哪?她只不过想跟心爱的男人生米煮成熟饭,好让他娶她,无法娶齐若玫而已啊。 警察甲和警察乙交换个眼神,递张面纸给泪流满面的她。 “小姐,我们是社会的执法者,不该有同情之心的。你进去化妆室洗把脸吧,脸上的妆都花掉了,干干净净的上警局比较能获得同情。”警察甲面无表情地道。 梆小如吸吸鼻子。她何苦要为一个男人沦落到这种地步呢?全为了她的虚荣心啊。她站起身子,了解到事实的残酷是不容她轻易更改的,反正到警局后,一切事情总会解释清楚的。 看着她拖着疲累的身子走进浴室,关上了浴室门后。 警察甲轻喊了声:“进来。” 齐若玫和商天祈随即出现。 “快点、快点。”商天祈小声地指挥着现场的三人。“把人给扛出去,快点从电梯走下去,中途看看能不能叫醒他。” 收到命令的警察乙立刻扛起了仍熟睡中的沈弈方,在短短的十秒里,房间里已是空无一人。 “我脸洗好了,你们可要宽待我一些……人呢?人呢?”葛小如心情由惧转悲。她是被耍了吗?这是不可能的事啊,她怎么可能会败阵呢?或者是世界上没有完全的成功,也没有完全的侵占? 梦醒的时候竟教人难以接受,她不该是胜利的一方吗?竟输给自己的自以为是。 成功地解救“睡王子”后,一行人驻营在商天祈的小鲍寓里。 “哇噻,学长你真聪明绝顶耶,竟然能想出这种点子,把我们弈方从虎口下给救了出来,我真是爱死你了。”齐若玫难掩心中失而复得之喜,激动地搂着商天祈猛亲他的脸颊,试图以口水来报答他的恩情。 “停止你的狂喜好吗?疯啦你。”商天祈不得不推开她的献礼,只因“睡王子”正恶狠狠地瞪着他。 才刚睁开眼就看到自己的女人向别的男人投怀送抱,这教人如何能不火大?纵使那个男是个同性恋,他也不能小觑他的魅力,毕竟若玫曾为他痴迷过一阵子呢。 “若玫。”他脑中虽一片混沌,但妒意却明显得很。 “啊,弈方你醒啦。”齐若玫放开了学长,转身用力地搂住他。“害我担心死了啦,笨男人一个。” “发生什么事啦?”怎么现场会有两个警察装扮的人在嗑瓜子聊天呢?他记得他喝了咖啡,以后的事他全不记得了,只觉得睡了很长的一觉。 “你呀,笨得可以了,差点就贞操不保了耶。葛小如在你的咖啡里下药,没想到你这么没用,喝了几口咖啡以后,竟然就睡着了。她早就在饭店里开了房间,要与你共赴巫山哪。”她毫不客气地戮着他的肩窝,但仍是无法跳月兑之前的担心。“还好,学长早已有了准备,找了他学校话剧社的当家台柱扮演警察。你瞧,他们两人光是服装就很像了,还有手铐、电击棒什么的,一个很严肃,一个很践,像极了。” “是呀,我这两个朋友演话剧已经有很深的资历了,当场以怀疑有易一事把葛小如吓得花容失色。找个借口支开她后,我和若玫便立即冲进去救人。现在葛小如大概很懊恼了吧。”商天祈眼底闪着得意,又是一次完美的演出。 沈弈方了悟地点点头,但对自己的粗心大意有些自责。 “对不起,都是我太不小心了,才会劳动了你们。” 齐若玫闻言便将怀中的他搂得更紧,她舍不得地道: “才不会呢,你是我最爱的人了,你没事最好了,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的。” “别客气了,若玫的事就是我们的事,谁教她是我最可爱的学妹呢,我要是不帮她的话,我可能会提早下去见阎王。”若玫威胁的话犹在耳际,他压根儿一个字也不敢忘记。 “哪有啊,臭学长就爱污蔑我。”齐若玫娇嗔地道。“你不会下去见阎王的,你对我这么的好,上帝会看在我的面子上接你上天堂的。” 一番话让当场的人全笑倒,只有商天祈愁苦着脸。他的学妹还真是不客气啊,也不想想人是他救的耶。没有如此聪明才智的他来帮忙,她可能呼天抢地也抢不回她男人的贞操了;这还不打紧,若是成真,葛小如死咬着这个把柄不放,看她还有机会能做沈太太吗? “谢谢你了,若玫。”沈弈方拍了下她的手背,以眼眸中的深情说明他的感谢。 “都是你啦,太笨了,下次不许再给别的女人骗去了,知不知道?”齐若玫扁扁嘴,心疼的感觉占满了心底,眼眶里也浮上泪光。 沈弈方拉下她的颈子,用拇指揩去她眼角的泪,温柔的唇瓣轻轻印上她的额、眼、鼻,终至到他最向往的地方,是她说着爱他的话的唇。 他轻轻地吻着她,像怜惜着一朵莲花般的轻柔,吻着她只献给他的真情。 如同他只想给她的,这个誓言保护他一辈子的小女人,真爱。 “我不会相信你的,不用再多说什么了。” 晴朗的午后,时序进入十月,太阳依旧热得炙人,阳光下的情人似乎吵得比太阳更火热,企图夺走它灿烂的光采。 “若玫,相信我,我真的没看那个女人一眼。”爱一个人也许真的会很累,但累得快乐倒也还好。 “我说了,我不会相信你的,那个女人身材好、面容佳,全身上下都充满野性美,你们男人会喜欢那种女人我很明白。你不用再解释些什么了,原谅我把你跟别的男人都归成一类,但显然那是事实,不是吗?”齐若玫头也不回地负气往前走,丝毫不体谅跟在她身后提着大包小包的沈弈方。 这他该怎么说啊?从百货公司出来时,他“不小心”撞到了个小姐,然后“不小心”瞄到她丰满的胸部一眼,更“不小心”被若玫看到,结果她就立刻翻脸,任凭他如何解释自己的清白,她就是不理他。 是谁曾经说了会永远相信他的啊?他记得是这个发脾气跟火山爆发一样可怕的小女人吧。 “若玫,真的没有的事,我只是不小心瞄到的嘛。”女人一旦吃起醋都是很可怕的,齐若玫却能让他拉段讨好她,他可真败在她手上了。 蹬着大步的齐若玫突然停了下来,转身朝他问道: “那你诚实的告诉我,你心里是不是很高兴,能看到那么‘雄伟’的女人,是不是比面对我来得好?”这个笨男人如果敢说是的话,她非得把他大卸八块不可。 男人不就爱身材丰满的女人吗?连小她一岁、辞职已有十数天的葛小如都发育得比她好,她是不是该去撞墙了? 沈弈方放下手里的提袋,抓着她的肩膀,抬起她倔强的下巴道: “若玫,你实在不必这么不放心我,人与人之间都是靠感觉的,如果没有感觉的话,就算我怀里抱着的是莎朗史东,我心里也不会有任何悸动的。” “算你会说话,我原谅你了。”齐若玫娇睨了他一眼,微嘟着嘴说。 看她脾气来去得快,沈弈方心中不免松了口气,怎知齐若玫又指着他的鼻头道: “以后不准随便盯别的女人瞧哦,否则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瞧她说话的狠样,沈弈方不停地点头应允,亲吻了下她的唇,温柔地道: “你管得可真多呢,我以后可得小心点了,否则身上可能会不见什么地方的。” “我就爱管你,管你的服装,管你的眼睛,管你的情绪,管你的表情,管你的工作。”她淘气地仰起脸,皱皱可爱的鼻子。 “哇,你管得这么多啊,我以后就没烦恼了,全交给你来管。”沈弈方毫无异议地举双手赞成,他可是得了个贤内助了呢。 “是啊,你的事我全管了,也管你爱不爱谁。”她玩着他衬衫上的扣子,娇俏的神情让人沉迷不已。 “你管我爱谁?那我该爱谁呢?”他点点她的鼻子,溺爱地问道。 “嗯,你猜呢?”她停顿了下,偏着头反问道。 “我猜啊,这也是归你管的,不是吗?所以,只有你我才能爱吧。”他抵着她的额头,沉稳的气息反复着。 “好棒哦,你真聪明。”齐若玫笑得灿烂,听了他的话是乐到心坎里了。 “你教的喽。” “我教的?那好,我问你一加一等于多少?” “一加一等于二喽。” “那,我加你等于什么呢?” “你加上我……那就等于爱了。” “呵、呵,你好聪明哦。那就找一天正式收你做徒弟吧。” “那我可得先叫你声师父喽。” “你这么叫,我都给叫老了,那还是不要好了。” “你还真难讨好耶。” “那当然,我可是齐若玫耶,打退唐纯儿和葛小如这两个对手,解救了‘睡王子’的女英雄人物,当然得有个脾气啦。” “是喽,我这个‘睡王子’可得以身相许了。” “放心吧,我不嫌弃你的,只要你说一百遍的我爱你,我就接受你。” “一百遍?能不能打个折扣啊?” “可以,打个十五折,一百五十遍。” “饶了我吧,女英雄。” “看我心情好不好喽。”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快点,还有八十五遍。” “哦!天哪,谁来解救我?” 与齐若玫的爱情世界,沈弈方刚有了领悟,以后这样在大街上大喊我爱你的机会,可能还有呢。 谁教他爱上了个管事婆呢?连心也被管去了。 阳光依旧灿烂,洋洋地洒在这对恋人的身上,他们身上所散发的金黄光芒,是爱的讯号,无远弗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