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锅下堂妻》 第一本书喔! 叶琳琅 咚咚……现在是什么情形啊?又不是大官出巡怎么会有鸣鼓声呢?原来……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琳琅我要出书了! 炳哈!是哪个出版社瞎了?嗯!不是,是独具慧眼地相中了琳琅这匹千里马呢?原来是我们国内十分知名,既正派又认真经营的──〈飞象〉出版社。﹝总要先巴结一下老板嘛﹞ 说到序文……这可就难倒琳琅了,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在师大教书的朋友,问问他该怎么写序文,他竟然以轻松无比的态度回答我──就像是金钟奖上台领奖的感言…… 天啊,青天霹雳!我的脸马上青了一半,我没领过金钟奖,就连乐透也只中过两百元,哪会写过什么感言……那感言要怎么写呢?想了一整晚,头皮屑虽抓掉了满地,不过还是得要硬著头皮写。 嗯!首先感谢我的父母和妹妹的支持,让我有成功的一天…… 谁?是谁丢乌龙茶的空罐子上来?咦!竟然还有用过的卫生纸……这么没礼貌!虽然我说得很无趣又八股,但也请好心的等我说完吧! 算了!不写感言了,反正要谢的人就那么几个,那现在我就和看倌们来讨论这本书里头的剧情吧,不知道各位亲爱的读者发现了没有,这本书里每个人物的名字念起来都不太文雅,这可不能怪我恶毒,没好好地给他们配上个优雅的好名,实在是……想人名想到用完一打的生发水还想不出来,名字取得不好,能怪我吗?各位乡亲父老,您们怎么都猛点头呢?好歹我也用了美美的字套了上去。 至于其中隐藏的奥妙请待下回分晓,如果细心的读者看出了其中的端倪不妨来信,咱们来好好地切磋切磋……什么?预告下一本新书?这个嘛……为了避免第二次被空铝罐k到,还是省省吧!镑位亲爱的读者下回见了。 楔子 湖北赛家府邸 “玉朴啊!你说为兄的该如何是好呢?”赛玉頧放下帐本,苦著一张脸。 “就照往例将那些媒婆统统推掉,这点小事对赛家的三公子来说,只是小事一桩,不是吗?” 赛玉朴大剌剌地躺在凉亭里的石椅上,摆好姿势正准备去梦周公,一点也不担心这不雅的姿态要是被传了出去,这辈子就别想有人再上门提亲了。 “唉!你也知道这种事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要是等爹娘回来……恐怕就由不得你了。”对付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妹,就只有爹娘还算勉强能压得住她。 原本一脸无所谓的赛玉朴一听到这句话,连忙坐直了身子。 “三哥,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这种事怎么帮?”赛玉頧一脸无辜,“男婚女嫁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要我怎么帮!” “爹娘如果逼我,你代我出阁不就成了?”赛玉朴故作天真的说。 她当然知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可是她才不要成为媒婆口下的牺牲者,在湖北的老家她听闻不少这样的案例,全靠媒婆一张说死人不偿命的嘴,造就了多少对的怨偶。 她才不要出嫁!可是,在这个年代却容不下这种惊世骇俗的想法。她不解为什么女孩年纪一到就非得出嫁不可,难道就不能慢慢地找吗?一个素未谋面的夫婿,也不知道对方的人品、性格如何,就要她与他共度一生,如果遇到情不投意不合的人,连个换的机会也没有,这不是太可怕了吗? “玉朴,如果今天我是你姊姊这办法可能还行得通,可是,请注意我是不折不扣的男儿身,好吗?”赛玉頧按著泛疼的脑袋。 这次爹娘出远门前,特地将妹妹的婚事交代给他,爹娘还威胁说要是在他们回来前没办妥,就要拿他的婚事来抵帐。 开什么玩笑!限定他在期限内,非得完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这不等于是要了他的命吗?他还打算多玩几年,说什么也要在两老回来前将妹妹嫁出去,就算用绑的也要绑上花轿。 “那怎么办?”赛玉朴将棘手的问题丢了回去。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赛玉頧眼看盘算已久的计谋就要成功,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怎么说?”赛玉朴装作没看见他那张奸诈的笑容。 “要是你嫁出去……” “不!人家……” “听我说完嘛!如果你出阁过不小心被休了……就算爹娘回来也拿你没辙。” “这么简单?” 三哥这个点子她倒是没有想过,如果她出过阁,就不必再担心媒婆上门,爹娘也不会再用尽方法逼迫她,换句话说,这辈子她就自由了!虽然有一点风险,倒是可以姑且一试;至于赛家的名声嘛,就连爹娘都不在乎了,还有谁会去理会啊! “不过,以赛家在京城及各地的名望,你要被夫家休了……是不可能的!”赛玉頧佯装无奈的摇摇头。他知道以小妹的个性,越是不可能办到的事,她就越会想去挑战,这种激将法他不知道用过多少次,每一回都能达到目的。 “是吗?对我来说是小事一件!”赛玉朴望著自以为是的赛玉頧,忍不住笑了出来。每次只会用这一著来对付她,殊不知他这种激将法,成全了她多少心愿。 “玉朴,话可别说得太满!” “如果我能做到呢?”要佯装无知她可是个中好手。 “那我就将江南的朴玉楼双手奉上。”赛玉頧见奸计得逞,心中暗自欢喜。 “好!那我们……”赛玉朴笑看赛玉頧再次上当,也是乐不可支。 一个人最可悲的不是被人利用,而是被利用了还不知情的得意洋洋。 “就来赌一赌!”兄妹两人异口同声的道。 赛玉頧乐得不得了。这下子可好,一举数得!爹娘交代的事情办妥了,他自然不必担心会被逼婚,刁钻的小妹也将乖乖地出阁,最重要的是──那天在花街得罪他的人,将会娶了个会翻天覆地的麻烦精。 炳哈哈! 兄妹两人各怀鬼胎,笑得不亦乐乎。 ※※※ 京城的傅家内传来这一年来经常听到的喊叫声。 “相──公!” 一声比平时更为凄厉的惨叫,划破了灰蒙蒙的天际。 “相公啊!贱妾到底是哪儿做错了?请您告诉贱妾,贱妾一定改,呜呜……”赛玉朴紧抱著丈夫即将离去的大腿,悲惨万分的哭坐在地,一身的华服如今都因在地上爬行而沾满了灰尘。 她身著绣上金色凤凰的外衣,翠绿的萝缎裙上绣著一朵朵盛开的牡丹花,头上则是插满了琳琅满目的发钗,金、银、玉、翡翠、玛瑙各式各样都有,可能比发钗摊上的货还要齐全,发钗同时晃动起来的那种壮观景象,真是令人看得眼花撩乱。 “娘子!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请你不要再称自己是贱妾,你为什么总是听不懂、改不了呢?”傅昕纴望著眼前这成亲将近一年的妻子叹了口气。 他娶的是妻而非妾,为何她总是将自己贬得一文不值? “是是是,贱妾以后不再自称贱妾为贱妾,相公您就别休了贱妾,贱妾求求您好不好?”赛玉朴含泪望著傅昕纴,一副期待丈夫能够回心转意的模样。 她不抬头还好,这一抬头便浇灭了傅昕纴心中对她仅存的一丝愧疚。 看著赛玉朴哭花的脸,和她身上传来阵阵刺鼻的“香味”,他被薰得不得不别过头,这味道不是他头一次闻到,但还是会有恶心感。 她满脸俗不可耐的浓妆,即使妆没哭花也让人倒尽胃口,他真怀疑自己是如何忍过这近一年来痛苦不堪的日子。并不是他存心要挑剔妻子的面容,只是…… 他要的不是国色天香的倾国佳人,只要朴实秀雅即可,而她却整天抹得像台上唱大戏的花旦,穿得花枝招展活个像媒婆。 他所求的不是文采洋溢的才女,而是可以和他谈谈心事的妻子,可她却是三姑六婆,到处与邻人为敌。 左一声贱妾、右一声贱妾的,如丫鬟般唯唯诺诺的自称,在他面前总是将她自己贬得比下人还不如,将丈夫看得比天还要大,也许会有很多人羡慕他有这种妻子,但他就是消受不了。 “娘子,我们的个性实在差太多了,趁你还年轻又是还是清白之身,我不想耽误你的青春,你还是找个好人家嫁了吧!”这时,傅昕纴猛然发觉他竟然叫不出妻子的全名。只记得她娘家那边好像是姓赛吧? 暗昕纴呀傅昕纴,你连自己结发的妻子叫什么闺名都不记得了,那算是哪门子的丈夫呀?也罢!反正她就要回娘家去了,往后的日子大家桥归桥路归路,记不记得又有何差别呢? “怎么会呢?相公,贱妾往后会更用心地服侍您,求求您别休了贱妾……”赛玉朴原本就已粗嗄的声音,因急于解释而更显得可怕。 暗昕纴绝望的摇摇头。曾经还对她抱持著一丁点的希望,都在这一年里被她给磨光了。 “唉!朽木不可雕也。”现下想抽回被她抱紧的大腿势必要费上一番工夫,对女人动手向来不是他的作风,唉,只能等她稍微不注意时再抽回了。 “相公,贱妾从不敢干涉您的兴趣,如果您喜好雕刻,改明儿个,贱妾会找阿福到街上的长乐坊去选两块榉木回来……不不不!还是将整个永福社买下,到时候看您爱怎么刻就怎么刻,如此可好?只求您别休了贱妾,呜……” 赛玉朴脸上和著鼻涕、眼泪的各色胭脂,全印在他那雪白洁净的裤管上。 天呀!长乐坊和永福社是在卖棺木的,要买木材应该到永森行去才对!等等!他又是何时提过他要雕刻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胃也跟著抽痛…… 她难过地擦眼泪,越擦脸反而是越花。 好机会! 暗昕纴眼看这难得的好时机,这次他连话也省了,一向注重门面的他也不管裤子现下是白裤还是花裤,拔腿就往门外走去。如果再继续和她纠缠下去,寿命不知道会缩短多少年,到时候还真是应验她所说的──要到长乐坊选块上等的棺木了。 “相公!贱妾求求您别赶贱妾走,贱妾给您做牛做马,求求您看在贱妾尚且还年轻力壮的份上,让贱妾留在您身边服侍您……”赛玉朴眼明手快地再次紧紧勾住他的大腿,头上的发钗不小心勾住了他的“花”裤。 由于傅昕纴极力挣扎,突地他上好的丝绸裤被她的发钗勾破。 年轻?力壮?敢情他傅家大少娶的是名长工?著实受不了她这比乌鸦啼还要难听的叫声,若再不阻止这种恐怖的哀号,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才会停止。 “这份休书你拿去,这些银票你带著,路上若有什么需要可以用到……我晚上回府以前希望你能搬出去。” 暗昕纴从怀里拿出半年前就拟好的休书,附上一些银票,狠下心肠使劲将脚抽回;丢下那张休书后,他头也不回的走出门──虽然是穿著一条破裤子。 走出门后,风灌进了裤管内,他顿时感到一股凉意,他的心在此时仿佛得到了解月兑。 不是他心地不好,也不是府里容不下一个如下人般的妻子,只是他不想让她就这样在府里如同守活寡般度过一生;既然夫妻当不成,当然就放了她,也放了自己一马。 凭她还算富裕的家境,想找个好人家再嫁应该……不是难事。 ※※※ 赛玉朴从容地拾起了傅昕纴丢在地上的休书。 本人傅昕纴之妻因……特立休书一封,今与之仳离,往后婚嫁各不相干。 立书人傅昕纴 虽然,只是一份没说明理由的休书,还是结束了两人将近一年的夫妻生活。 哭花了脸的赛玉朴不但停止了哭泣,嘴角竟还浮现一抹诡谲的微笑。 今天是她被夫婿丢下休书的日子,和赛玉頧的打赌,最后还是她赢了! 第一章 江南洞庭湖 湖畔的景致宜人,湖面上被风吹出一波波的涟漪,在这季节里是没人有这种雅兴──顶著刺骨的冷风游湖,即使景色再宜人也一样。这种季节会来此地的文人们多半都窝在运河两旁的大小茶楼里,品尝著香气馥郁的茶与精致的糕点,三五好友还会吟吟诗、作作对子,岂不是既舒适又风雅。 暗昕纴手上端著一杯刚泡的碧萝春,半卧在软榻上优闲地品尝著浓郁的茶,沉浸在茶香中的他,让思绪随意游走。 望著湖面的波光,这种无拘无束的惬意是岸边茶馆内所无法体会的。生性恬淡的他身旁没有女伴相陪,他也嫌女人的胭脂味会污染了这湖的月兑俗,聒噪无味的言谈只会坏了出游的兴致。 暗昕纴忆起他也带过他的妻子游湖,那是唯一的一次带女人游湖,可是她不但破坏了整片湖的宁静,还弄翻了好几条小船,那种可怕的场面让他从此再也不敢带女人游湖,一人独游的习惯就这么养成了。 有多久没想到她了?自她离开傅家后,约莫两年了吧?他脸上浮出一抹苦笑,那早就离开他生命的女人,为何会在此时此刻浮现脑海? 其实他也没别的想法,只是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是否许配给别户人家了。 掌舵的船夫打断了他的思绪。 “今儿个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呀?这种天气竟然还会有第二艘游湖的船?”船夫十分讶然地说。在这种天气有人雇船游湖已经是百年难得一见,没想到还能遇到另一个傻子。 暗昕纴顺著他的目光望去,瞧见迎面驶来了另一艘画舫,紫檀木的船身、简洁古朴的雕刻、雪白洁净的布帘;从船身的装饰便能看出船主的品味,这艘画舫的船主,格调竟是如此高雅。 暗昕纴不禁好奇地发问:“这是哪一家的船?” 船首雕著栩栩如生的麒麟神兽,这个麒麟图腾,他从京城一路下来看过好几次,只是他并没有主动去打听,这艘船的精雕细琢炫耀著船主不同凡响的家世,这样的大户,当地的人应该都知晓的。 “那艘船是……噢!原来是赛家的船,难怪这么精致。” 赛家?好耳熟的姓氏,在他印象中好像也认识个姓赛的,傅昕纴想遍脑海里的亲朋好友,最后总算想起──一年多前被他休掉的妻子好像是姓赛。这么巧?不过他一点也不放在心上,毕竟这个姓氏并不是什么罕见的姓氏。 正当他陷入沉思,两艘行进的船交会之际,一阵微风将对方的布帘吹起一角,傅昕纴看见船上有抹背影。 “是个女人!”在这寒冷的季节,能在湖上遇见和他有同样游湖雅致的人已是难得,没想到对方还竟是名女子! 一头乌黑的发丝被盘起,随意插了根檀木簪,没有多余的发饰,女子身著淡蓝的纱裙,微风中嗅到一股如空谷幽兰般的淡淡香气,光是背影就已如此撩人,连他这种不随意与人攀谈的人,也想一窥其真面目。 回过头来呀!一向拘于礼教的他只能在心底大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诱人的背影。 对方似乎也感到他的灼热目光,缓缓地回过头…… 暗昕纴从阵阵飘来的茶香中闻出,对方也和他一样捧著一杯碧萝春! 啊!世上竟有如此的绝色!没有任何胭脂沾染的素净脸庞,如星子般的双眸在薄雾氤氲中显得更加晶亮,那绝色的容颜一时让他以为见到了天界的仙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让他坐直了身子,手中那杯刚泡好的茶就这么端著,忘了放下。 同样的冷天、同样的游湖,还喝同样的茶……这样的知音一生能遇几回?手上传来一阵灼热,傅昕纴被手中刚泡好的热茶给烫醒了。 没想到,对方见到他的神情竟更为惊讶,她的身子往后移了移,头上的木簪被布帘勾落,黑亮的长发随风飘摆,娇艳欲滴的朱唇微启。 此时,两艘船缓缓的靠近,谁也没再移动半步。 终于,两艘船平行驶著,他的鼻息尽是女子淡淡的发香,他的心也因女子的一举一动而牵动;只要他够大胆,一跃身就能到隔壁的船上,可是二十多年来所受的礼教阻止了他,他还记得自己是那读圣贤书的傅昕纴,不容做出任何惹人非议的举动。 不过,他还是鼓起勇气,冒著被指责为登徒子的风险,隔著船大喊:“在下傅昕纴,敢问小姐闺名?” 对方船上的人原本震惊的神情,一听他的问话更是显得张惶失措,手中的茶杯因而打翻,溅湿了满身。 “小心!” “小姐,小心烫呀!” 一旁的丫鬟赶紧跑过来擦拭,女子也连忙别过头去。 他承认自己俊秀的容貌,经常让一些名门闺秀羞得抬不起头,可是像这样慌张到打翻茶的激动场面,可是头一遭。 佳人还没来得及回答,两艘船已渐行渐远,而对方似乎有意回避,没有停下船的意愿,傅昕纴也只好望舟空叹。 他省视全身上下一番,并没有发现自己有哪里是不得体的,那从她的眼中所看到的惊恐又是怎么一回事? “少爷,那赛家可是咱们江南的首富呢!”这外地人也太会攀了,挑了个难度最高的赛府,一般的富贾仕绅想要与赛府结交,还要看赛家公子们的脸色呢;能够结识到赛家的任何一个公子……都让人无比欣羡。 暗昕纴莞薾一笑。他是怎么了?竟会对一名陌生的女子如此意乱情迷,两人仅仅只有一面之缘,自己就产生了如此异样的情愫,未免可笑至极。 女人……又让他再次想起了那被他休了的妻子。两年了!至今还是孑然一身的他仍是京城中第一黄金夫婿的人选,这段期间上门说媒的媒人也不知挤坏了几扇门、坐坏了几张椅子,可他就是宁愿夜夜独自赏月,也不愿再有女人随侍在侧。 从前妻身上让他深刻地体会到──无法沟通的夫妻是没有办法相处一生的,更何况和他的前妻连说话都还要加上无数句的解释;一想到她,一阵阵恶心感又来了,看来她的“余威”还在。 女人……太麻烦了! 现下的一切这才是他要的──惬意洒月兑、平静闲适。 暗昕纴满足的微笑著。 ※※※ 在江南繁华的大街上,大大小小的店是一间挨著一间。 这条街是江南地区最繁华的街道,在大街上是人挤人,各式各样的店都有,将整条街点缀得热闹非凡。 暗昕纴看著江南一片安居乐业的景象,心想看来到江南发展是可行的。 在江南有个传奇人物──孟小蝶。她是享誉大江南北的神秘画师,没人见过她的庐山真面目,也不知道她到底住在何处。 在他们京城的文人圈中,还有人说过──画轴若无孟小蝶,书斋有如市井集,字中若无蝶落款,万字不值一两银。 因此,孟小蝶的画被文人雅士争先恐后的抢购,谁也不想承认自己的书房有如市井般的粗俗,字画不值钱。 他也曾托友人收购她的画,但并不是为了装饰书斋或对友人炫耀,只因为孟小蝶的画作令他深深震撼,只可惜都无功而返,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她的画作,听贾好欣说她的画都是由这里一间名叫“朴玉楼”的画坊卖出,既来到江南,就该来此一游。 就在中央最热闹的店家,其中一间画坊特别引人注目──朴玉楼画坊,古朴的门面和隔壁开金铺的华丽截然不同,照理说开在这种金光闪闪店铺的隔壁,应该是相当不讨喜的,尤其是那种卖字画的;可是眼前这家画坊非但没有穷酸样,反而更显得月兑俗,这朴玉楼画坊果然与众不同。 暗昕纴走进雅致的画坊。这不进去还好,一进去他整个人都傻了。 这算是画坊吗?这间画坊不似一般普通的画坊,它的墙上竟连一幅画也没有,屋子正中央摆著一套紫檀木桌椅,与其说它是画坊倒不如说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大厅。 整间店里只有一名帐房和一名看似店家的男子。会不会是搞错了? “这位是帐房吧!我想看看孟小蝶的画。”他直接说明来意。 “本店的画都只接受预定没有现货,公子如果你不急的话请先登记个名字,等个一年半载后再来取画。”李代流利的说著。 “预定?我没办法等这么久,我要一个月内就拿到画,请开个价吧!” 暗昕纴打量了一下这个帐房,年纪虽轻但却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一间简单的画坊需要用到这么能干的帐房吗? “这不太可能。”李代一如往常的说道。 “李代,送客。”原本不发一语,坐在后头的店家一开口就赶人。 “公子,请!”主子已经授意,李代也只好送客。 “这位是店家吧?我还没见过捧上门的银子会有人往外推的,我是衙门的宋知县介绍来的……”傅昕纴头一次见到这么自视甚高的店家。 闻言,傅昕纴口中的店家──赛玉頧连头都没抬起来。 他是爱钱没错,但对这种闲得发慌又不懂规矩的客人,他是连理都懒得理,更别奢望他会卖什么面子给达官贵人。 “我家主子脾气一来,谁的人情也不卖的,公子请回吧!”李代看到赛玉頧起身往后厅走去,他便毫不留情的送客,这样的戏码已不知上演过几百次了。 “店家,开个价吧?在下傅昕纴好歹也是个商人,深谙没有一个商家会不想赚钱的道理,还请店家留步。”傅昕纴做最后的努力。 “傅昕纴?你是傅砦钱庄的傅昕纴?” 赛玉頧猛然回头,一反平日的优雅,大惊小敝了起来;一旁的李代被主子的言行吓了一大跳。 “是呀!在下就是傅昕纴,敢问阁下见过我吗?还是曾与京城的傅砦钱庄有生意上的往来?”没想到远在京城的傅砦钱庄在江南也是颇富盛名,身为钱庄掌柜的他心里有说不出的骄傲。 “傅兄,你可能不认得我了,毕竟你我也只有那么几面之缘,我是玉朴的三哥赛玉頧。”赛玉頧走到他身边,露出难得的热络,开始介绍自己。 “谁是玉朴呀?”傅昕纴听得一头雾水。 他认得眼前这位公子吗?听他的介绍说辞,好像他们之间应该很熟似的,眼前的男子是如此俊秀、出众,自己如果见过他应会有深刻的印象才是,可是他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位朋友。 “天呀!玉朴是你两年前休掉的妻子,难道你忘了?”赛玉頧惊呼出声。 一旁的李代吓得差点站不稳。平日主子不但气定神闲,就连说话的声调也没有高低起伏,从未像今儿个这样失态过。 “玉朴?原来她的闺名叫玉朴。”傅昕纴喃喃的念著。 没想到他刻意忘却的一个人,一来到江南后竟会在一天之内想起两次;说实在的他压根儿没喊过她的闺名,现在连她的样子都记不起来,倘若她当下突然出现在眼前,他恐怕还认不出来呢! 对于他的前妻──赛玉朴的一切,除了那一声声如魑魅般的喊叫声与全身琳琅满目的“装饰”之外,其他的都已模糊不清,其实大部分是他刻意遗忘的。 “才两年的光景,你竟连她的闺名都不记得了?唉……算了,有那种妹妹不提也罢。”赛玉頧叹了口气。 见到赛玉頧无奈的表情,傅昕纴真替他感到难过;如果他也有那种妹妹想必也会觉得这么痛苦吧?哥哥是如此风度翩翩、英姿焕发,妹妹却……只能够用一句话形容──惨不忍睹。 “令妹她近来好吗?不知是否找到好人家嫁了?”傅昕纴心虚的问著。 “嫁人?以她那种骇人的个性,谁敢娶呀!我告诉你,她最近可是好……”赛玉頧顿了一下,接著说道:“好惨哪!” “以她的样子要嫁人的确有点困难。”他能够想像。 “你刚刚说什么?” “我是说……我有一事相求,有关孟小蝶的画……” “要画?妹婿,就凭我们之间的交情当然没有问题,那个孟小蝶正巧是我的小妾,不如就到我府上去详谈吧?李代备车!妹婿,这边请。”赛玉頧笑容可掬地邀请。 李代对于主子的提议吓得无法回过神。 画师孟小蝶住在赛府这件事,主子一直视为最高机密,从不对外人提起,更别提带人到府上去,为何今日主子会主动提出,还将人带回府上? 暗昕纴也觉得很莫名其妙,不知何时他和赛玉頧之间竟有“交情”?如果是为了他的下堂妻──赛玉朴的话,这交情不嫌有些尴尬吗?算了!反正是赛玉頧自己要先跟他套交情的,既然他们之间有了交情,应该可以称心如意的买到画了吧? ※※※ 一见到赛府宏伟的宅第就让傅昕纴暗暗吃惊。 他记得在京城的赛家只能算是个颇有财力的人家,但眼前的奢华……恐怕家产是远远超越傅家许多。 赛府在京城的宅院平时极少有人出入,仔细想想好像在成亲的半年前,赛家才在京城活跃了起来;在他休妻之后,赛府除了一个老管家和十名家丁之外,其余近百名的下人全都不见了! 赛府某些神秘的作风,让他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有点诡异。 这里的庭院、楼阁无不精致,这赛玉頧还真是风雅之士,无论是衣饰和宅院都这么讲究,难怪会经营画坊这种如此月兑俗的产业。 “赛兄的府邸还真是幽静,在这样精致典雅的府邸里作画,难怪孟小蝶能独占画坛的鳌头。” “她呀,这样的小棒局满足不了她的,妹婿我告诉你,她可是比我还要常出府,不是乘车赏山就是搭船游湖,日子过得可惬意得很。” 听赛玉頧口中虽尽是抱怨之词,但他看得出来他眼中所流露的尽是对小妾满心宠溺的深情;一路上的交谈让他了解,赛玉頧的文采和做生意的头脑,比起他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会让这样出色的男人视若珍宝的女人,想必也是绝尘不凡吧? 见一旁的傅昕纴这么欣赏这座宅院,赛玉頧冷不防的说:“唉!我每天还得操心我那可怜的妹子玉朴,如果有人不嫌弃地肯娶她为妻,我这做哥哥的愿意割舍这座宅子给她当嫁妆。” “看来等著娶令妹的达官显贵,会从这儿排到城门口去吧?” 从赛玉頧的话中不难听出他的意思,这个哥哥还真是疼爱他的宝贝妹妹,但是这座豪华的府邸,还是不敌他妹妹的恐怖;别人他是不知道,如果以他傅昕纴来说,即使再加个孟小蝶陪嫁,他也不敢再娶赛玉朴! “这样精雕细琢的府邸,赛兄应该花了不少心血吧?”傅昕纴赶紧避开这个尴尬的话题。 “我?妹婿你误会了,我才不会费心思在这种小事上。妹婿,这些可都是我那宝贝小蝶所布置出来的,整个布局可是独一无二的,不过为了玉朴将来的幸福,我也只好忍痛割爱了!” 暗昕纴略过诱人的嫁妆那段话,他只听到这别致的庭院是出自孟小蝶的手。想不到她不但精于丹青,就连庭院的造景,也颇有研究。 暗昕纴这下子更无心看这些罕见的花花草草有多诱人,庭院的布局有多特别,一心只想早些认识这世间少有的才女──孟小蝶。 “赛兄,不知令妹是否也在府上?”傅昕纴四下张望,生怕他的前妻──赛玉朴会突然出现;他一方面想一睹这画师的风采,另一方面又怕被赛玉朴给撞个正著,如此矛盾的心情无人能知。 “玉朴呀,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这些可是我们赛家的产业,她只是个被夫家休掉的下堂妻,娘家这头肯好心收留她,她就该庆幸了!难道她‘又’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赛玉頧不悦的翻了个白眼。 “没有……”傅昕纴惭愧的低下头,不敢再多言。毕竟赛玉朴也没犯下什么滔天大错,休了这样的妻子于情是应该的,于理……他就有点站不住脚了。 “妹婿,可怜了我那心地善良如花似玉的小妹,她明明多才多艺又聪颖贤慧,我可是好不容易替她觅得良缘,原以为有了个可以托付终生的佳婿;没想到……你竟能狠下心休了她?” 如花似玉? “这……”这下子该怎么接话呢? ※※※ “小姐,外头风大,等会儿要是著凉,主子可又要怪罪小巧的!我们进屋子里吧?”小巧在一旁不停的劝说。前几天小姐一时兴起去游湖,淋了一身的雨,染上了风寒,可让主子担心了好几天呢! “小巧,等会儿再进屋子,我就是喜爱这种凉意。”孟小蝶闭上眼让风吹拂她的女敕颊,四季中她最爱的就是这个带点沧桑的冬,她忘情的享受天地宁静的美妙。 赛玉頧与傅昕纴一到后院见到的就是目前的情景。 如玉雕般粉女敕的脸庞,一名绝美的女子合著双瞳,张著玉臂站在小桥边,如仙子下凡般伫立桥边,任微风随意吹舞她的紫纱裙摆。 是她!那天游湖女子,没想到竟会再遇见她! 原以为上次的擦身而过只是一次巧合,他万万没想到会再见面,他们应该算是有缘了吧。 暗昕纴贪婪的望著桥边的佳丽,觉得自己的心快要从胸口蹦出,他活了二十几年从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 孟小蝶忽然觉得有人在看著她,她睁开双眸也瞧见了傅昕纴。 两人遥望著彼此,她一瞬也不瞬的望著他,脸上复杂的神情任谁也猜不透。 好一对充满灵气的水眸,幽深如潭,人间若有此绝色才女相伴,夫复何求! 孟小蝶一个失神,脚下不小心一绊,眼看就要跌入池里。 见状,傅昕纴犹豫著要不要上前去接住她,依照身分他只是赛府的客人,先撇下男女有别的八股观念,他身边还站个正主儿,于情于理他都不该逾矩的。 暗昕纴见一旁的赛玉頧只会在旁边干著急,一副不会武功的样子,他只好抛下礼教,一个俐落的飞跃,将她稳稳地接住。 搂在怀中才发现她的身子比想像中还要轻盈,好像只要一放手就会随风飘去,那股属于她特有的淡雅香味又再次扑鼻而来,在两人四目交会之际,他的心又不听使唤的狂跳著。 他们还真是有缘,不是吗?短时间之内能够见到两次面,这样的巧合就足以证明他们的缘分实属难得。由她身上的穿著看来应该也是一名大家闺秀,该不会恰巧是赛玉頧的亲戚吧?若真是如此,他无论如何也要请他做个媒。 他有多久不曾动心过,她是他今生唯一想要娶进门的姑娘。 两人的身影有如风中的彩蝶,衣袂款款飘扬在空中,最后两人以无比优美的姿态缓缓落下。 “小姐!你差点吓死我!”小巧是第一个破坏这场美景的人。 一落地后,花容失色的孟小蝶马上躲到赛玉頧的身后。 “姑娘失礼了。”傅昕纴礼貌性的赔礼。她是吓著了吗?好个害羞的美人啊! 赛玉頧惊讶的望著傅昕纴,“妹婿,你不认得她?” “嗯……实不相瞒,小弟曾在游湖时见过这位姑娘。”傅昕纴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她。 她的头自始至终都没抬起来,一直躲藏在赛玉頧的身后。 “原来是这样子……”赛玉頧若有所思地望著身旁的美人,还将身上的披风月兑下披在她身上,宠溺之情溢于言表。 “妹婿,我给你介绍,这位便是小妾──孟小蝶。” 她就是孟小蝶?她就是画坛翘楚孟小蝶?是那个赛玉頧宠爱的小妾? 他发现这两人站在一起竟是如此相配,一个是风度翩翩的富家大少,一个是名满天下的才女,所谓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也不过如此。 那他们这两次的见面又算什么?难得遇到志趣相投又一见钟情的佳人,她却早已名花有主,命运还真是会捉弄人哪! 见到人家的小妾是这样的温婉动人,令他不知不觉地想起了前妻却是那样的不堪入目,这样举世无双的才女和他那粗俗的下堂妻,可真是天壤之别。 咦?这个时候……怎么会又再次想起那个声如鸦鸣的女人? “妹婿、妹婿……” “啊!”恍惚中听到赛玉頧的声音,傅昕纴终于回过神。 突地,孟小蝶一句话也不说,红著脸转身急急跑回楼阁去,留下失魂落魄的傅昕纴和一脸诡谲的赛玉頧。 “妹婿,看来今儿个小蝶是吓著了,可能无法招待你了,实在是很失礼。”赛玉頧仍旧是笑脸迎人,但那笑脸下却藏著淡淡的不悦。 “不!懊怪小弟我今日来得太唐突,害得嫂子差点落水,该道歉的人是小弟,还望三哥多多见谅。”傅昕纴为自己的失常和失礼而感到愧疚。 她可是朋友的妾,刚才当著他的面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搂著、盯著她瞧,一般人早就以乱棒将他给轰了出去,哪能还有像他这等的度量,能继续与他谈笑风生。 “我看这样好了,你对此地应该还不甚熟悉,若是不嫌弃就在寒舍暂时住下来,也好和小蝶慢慢研究作画功夫,如何?” “昕纴在此多谢三哥的盛情。”突如其来的感动取代了满心的失落感,赛玉頧的好客与挽留,让他能够有机会同孟小蝶讨教,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总之,这趟来到江南真是不虚此行! 第二章 在赛玉頧不容拒绝的游说之下,傅昕纴竟答应了他的请托。 赛玉頧希望傅昕纴住在赛府的这段期间里,能代为照顾他的小妾。所谓的“照顾”也就是陪她出去游山、玩水看看风景什么的;至目前为止他还有不敢相信,他居然能够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和孟小蝶有近距离的接触。 这一切宛如作梦一般,令他害怕这只是南柯一梦。 拥有那种才德兼备的美女可是男人梦寐以求的,他要有这等国色香的小妾,才不会舍得将她交代给其他人,恐怕连门都不敢让她出。而赛玉頧却让他名正言顺的带她出门,这不是等于将羊和虎关在同一个笼子吗? 他不知道赛玉心里头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但,肯定有! 以他涉足商场多年的经验看来,这有可能是他特意设下的圈套,就连赛家仆役们看自己的神情也是面带古怪的笑意,最令人好奇的是,孟小蝶过分惊吓的态度,在江南的赛家还是和京城一样,都是充满了神秘感。 他的目的到底为何?为财吗?赛家比傅家的财力更惊人,何苦来哉,他将赛玉頧想诈财的想法除去。 在今天以前他都没见过赛玉頧,就算有他所谓的数面之缘,也不可能会知道自己会来江南;更别说猜到自己会去逛朴玉楼,他也只是一时路过兴起而已。 任凭他怎么想破头,就是猜不透赛玉頧在打什么主意。 虽然他明知道可能会中计,但他就是不想退却,为了孟小蝶的画;他知道为了画只是表面上的,其实他想了解更多她这个人,正所渭“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 不仅是为了她的明动媚人,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虽然一时也厘不清冥冥之中一直牵引著他的是什么,但那绝对与她绝世的容颜无关,而是那份不想错过的悸动。 错过?他曾经有错过什么吗? 女人……成亲前他就不曾有过,也没留下任何遗憾,成亲后他待那个自称“贱妾”的妻子更是礼遇有加;他不觉得亏欠过谁,也不记得曾经有错过什么…… 整夜,傅昕纴的脑中只有那勾魂摄魄的孟小蝶,还有前妻那模糊不清的脸庞。 唉!女人,还真是祸水呢! ※※※ 幽静庭院的凉亭内只有孟小蝶独自一人,她右手托腮,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没料到赛玉頧会将“麻烦”给带回来,竟还将他留下来住,就算傅昕纴是他那宝贝的前任夫婿,可现在和他们半点关系也没有,为什么要让他住进府邸?这些可都是她辛辛苦苦、一瓦一木精心布置的,凭什么让一个外人来打扰? 这还不打紧,这赛玉頧还迳自决定自明儿个起要由傅昕纴代他陪她游山玩水,最后还撂下一个赌约的战帖给她! 这是什么跟什么嘛! 她没想到赛玉頧会突发奇想地想拿这间宅子当作赌注,他明知道稀世珍宝捧到她眼前她都不屑看一眼,唯独对这间宅子……这可是她的宝贝,看来这次他是存心要和她杠上了! 赌就赌!反正她是每赌必赢,而且如果这回她不答应,难保下回他不会又拿这宅子做什么文章,为了永绝后患,她决定放手一搏。 这场赌约的内容是──只要在两个月之内,傅昕纴找不到他的前妻赛玉朴就算她赢了。 一向狡诈的赛玉頧会想出这么简单的赌约,不禁让她怀疑这其中有诈,不过以她的冰雪聪明,要过五关斩六将还不容易,信心满满的她决定接下这份挑战。 “小蝶对于要双手奉送上门的宅子……意下如何?”赛玉頧依约出现。 有一件事他一定要弄清楚,为何傅昕纴会认不出玉朴来,他不想开口问两人过去的夫妻生活,他只想再次撮合这两人,毕竟妹妹只有一个,错过了她,将会是傅昕纴今生最大的损失。 “呵呵!我记得这宅子不是你要留给你那宝贝妹妹当嫁妆的吗?如果赌输了,要如何对你那宝贝妹妹交代?嗯……我的赛郎。”孟小蝶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在月夜的照映下显得有些诡异。 “这就不劳小蝶姑娘你为我家妹子费心了,依我看我那妹子要嫁,恐怕得等下辈子了。哈哈!”每回只要一提到妹妹的婚事,赛玉頧就会笑得不能自己。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先谢谢赛郎了。”孟小蝶咬牙切齿的说。 “别这么客气,凡是你喜欢的,就算是天上的月儿,我也会想尽办法摘来捧到你跟前。”赛玉这下子可乐歪了。 “告诉你好多次了,别说这么恶心的话,会让我想吐!”她乘机用手掐紧他的脸皮,将他的俊脸拉成了大饼状。 “别捏脸!宝贝,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赛玉笑得合不拢嘴,而身旁的孟小蝶也露出势在必得的微笑,经过协商后,各怀鬼胎的两人都满意得不得了。 赛玉将她头上的发簪插正,两人还打情骂俏地玩得不亦乐乎。而这幕甜蜜景象全给正出来闲逛的傅昕纴见著,他的心底犯起一阵痛。 他们俩的感情还真好,这么晚了还能在花前月下诉情衷。 如果孟小蝶是他的妻,恐怕对她的宠溺会不止如此……他想到哪里去了! 眼前这对才子佳人,任谁也不忍介入,也介入不了的,他原本就只是来赛府作客,著不该胡思乱想,名花已有主,他又有什么资格沾惹! 唉!当年他的下堂妻若有孟小蝶小丁点儿的才情、容貌、娴静,那他也不会把她休了。 强迫自己遗忘的大花脸,渐渐地出现了隐隐约约的轮廓,哇!他怎么会又再想起那个可怕的女人,曾经刻意遗忘的面容,自从来了赛府后不断的浮现,一而再,再而三的向他伸出魔爪,虽然只是模糊的影子,就足以骇人无比了。 忘掉她!忘掉她!好不容易让自己努力忘怀,终于也让他克服了对女人的恐惧,如今难得遇到如此让他心动的才女,要是再想起她那张恐怖的大花脸来……今天吃的晚膳恐怕又要吐个光了吧?今晚绝对又是一个恼人的夜。 ※※※ “小姐,这儿风大,您的披肩先披上吧。” “小巧,我不是交代你要小声一点的嘛!”躲在树丛后的孟小蝶刻意压低声音。 “是是是,小巧一时忘了。”小巧这时才想到孟小蝶刚才的叮咛。 孟小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总有一天会被小巧这丫环给活活气死,进赛府都快两年了,还这么搞不清楚状况。 主仆两人蹑手蹑脚地绕过曲曲折折的回廊,一会儿躲在墙边,一会儿闪到柱子后,好不容易越过半个赛府,眼看后门就在不远处。 “小姐,我们为何在自个儿的府邸要像做贼一样躲躲藏藏的,不能像往常直接走到大门吗?”小巧十分不解。 “你平时话都没这么多,今儿个是怎么了?”都已经躲得满身是汗,还得被这呆丫环问东问西的,还是回家乡探亲的小玉好。 “小蝶姑娘,你要出门呀?” 孟小蝶没想到她千躲万避的人竟出现在身边,一想到她们主仆两人此时蹲在地上的狼狈样,而傅昕纴则是笑吟吟地摇著折扇优闲地出场,她就想宰了这啰唆的丫环出气。 “傅公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噢!今儿个我头疼,一点也不想出门。”她拍掉裙摆上的枯叶,以最优雅的姿势站起身。 原本人还好好的,一见到他还真的隐隐泛疼了起来。 “头疼?要不要去请个大夫过来瞧瞧?”傅昕纴忍住笑,正经八百地道。 听赛玉頧说她是一刻也静不下来的人,老是无法在府中久待,看来是真有那么一回事。 “不必了!一见到傅公子,头疼的毛病忽然好很多了。” “小蝶姑娘头疼好了,那要出门吗?” “谁?是谁要出门啦?”她干脆睁眼说瞎话。昕纴 “是吗?这摆在一旁的包袱……”傅昕纴似笑非笑的瞟了一眼旁边的包袱。 一旁的小巧看傻了眼,在晨曦下的傅少爷更显英姿飒爽,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能与三少爷难分轩轾的俊逸人品,他的眉宇问还比少爷更多了份潇洒自若,这可是难得的“极品”。 “哦?那包袱是小巧的家当,她习惯将一些家当随时带在身上。小巧你说是不是?小巧。” 孟小蝶使了个眼色给小巧,哪知这笨丫头早就被傅昕纴迷得神魂颠倒,眼中哪还有她这个主子。 暗昕纴笑看这对默契极差的主仆,只见主子的眼眨得都快抽筋了,还不见丫环回过神。 “原来如此,小蝶姑娘那你身上的披肩……”他继续不怕死的挑著她的破绽。 “我怕冷不行吗?傅公子以一个区区赛府宾客的身分,不嫌管太多了?”孟小蝶被激怒了,一时顾不得要与他保持距离,以口气极差的态度回话。 “呵!是是是,是傅某太清闲了,不知是否能邀小蝶姑娘陪傅某一同出游?” 动怒的孟小蝶让人更有亲切感,这些天她都冷冰冰的,总让人觉得她是戴著一张面具示人,刻意拒人于千里之外,目前的她不自觉地流露出真实的任性,令他对她了另一个新的认识。 “既然傅公子是这般无聊,那小蝶就只好将就著当陪客了。” “请。”他手一挥。 “哼!”孟小蝶瞪了他一眼后,大摇大摆地走在前头。 看来这娇柔似水的画师,并不如外表的那般纤弱,她不但易冲动而且心直口快,还有一股源源不绝的活力,那股冲劲让他又想起了那个下妻。她成天忙著东家西家短的那股活力,可像极了孟小蝶呢! 暗昕纴甩甩头。他是怎么了!赛玉朴与她两人完全是两不同的人,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怎么会一再拿来作比较。 ※※※ 青翠的山峰层层相生,白茫茫的云雾笼罩住群山,半山腰的红色凉亭独立其中,一阵阵的山风带著凉意,在凉亭石桌旁坐著一对金童玉女,一旁还杵著个丫环。 这风度不凡的男子正是傅昕纴,而灵秀动人的姑娘就是那孟小蝶,两人把这景致衬托的如仙境般。 孟小蝶自顾自的摊纸张开始画画,刻意不去理会那烦人的傅昕纴。 暗昕纴也自得其乐的享用茶点,一点也不为她的忽视而恼怒。 明知他本来就不是个会为这一点小事而在意的人,可他的闲适看在孟小蝶的眼中更加刺眼,她心中的怒气越积越高。 以往她都只有带著丫环出门,今天却多了个碍眼的人,坏了她出游的兴致,既然如此就别想要她摆出什么好脸色来待客。 暗昕纴将王籍的“人若耶溪”以低沉的嗓音诵唱著,为这幽静的山谷更添几分风雅。 舱韹何泛泛,空水共悠悠;阴霞生远岫,阳景逐回流。蝉噪林逾静,鸟呜山更幽,此地动归念,长年悲倦游。 “听哥说你曾休过妻。”她刻意打断他的雅兴。闲闲没事瞎聊聊,踩踩别人的痛处多愉快! “是。”傅昕纴一点也没有被人打断雅兴的样子。 “为何休了她?” 暗昕纴当场怔住了,这孟小蝶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挑起他这两年来最想回避的问题,没想到外表娴静的孟小蝶,会以这么尖锐的问题当开场白。 “我想孟姑娘你以区区一个局外人的身分,不嫌问太多了?”对方一开口就是要他难堪,他当然也不会傻傻地任人宰割。 “傅公子,此话差矣,我怎么会是局外人呢!呵呵……”孟小蝶停下了手上的笔,好个油嘴滑舌的傅昕纴竟敢拿她说的话来堵她的问题。 暗昕纴伸长了脖子,等著看孟小蝶要怎么样自圆其说,将她和自己说成是“局内人”。 偏偏她一直笑而不说,继续作画,一副不打算继续说的样子,此举让他心痒难耐。 这种的对答方武他曾经也听过,在哪里?是跟谁呢? 她正在画一株苍劲的老松与以淡赭色渲染而成的山石,才画到一半的画作就已深深地吸引住他的目光,然而她要接下去的话却让他比画作更在意。 “我当然也是局内人呀,不听听你休妻的心声,怎知哪天赛郎也学你那几招如法炮制地拿来对付我,男人嘛……我总得防著点,你说是不是呀?呵呵!” 她竟以这种不成理由的理由回答,让他有点失望,以他这些天对她的观察,她的智慧应该不只如此。 “其实我并不想休了她的……”傅昕纴端著茶遥望远方,幽幽地述著往事,那是一段是他刻意封尘的往事。 “什么!以她那副德行,你还打算继续留在身边?” “你又怎么知道她是何德行?”傅昕纴不解她为何动怒。 她在气什么?有什么事值得她生气? “当然是听哥说的。”她一如往常的镇定,直视他的眼眸。 赛玉頧?他不是口口声声称赞自己的妹妹有著花容月貌,怎么会在小妾面前将自己的妹说得一无是处?傅昕纴虽然满月复疑问,却也不知该从何问起,见她一脸的期盼,他只好继续说, “会休了她的原因是……”他说到此忽然停了下来。 孟小蝶睁著大眼等他说下去。 这里是精华、重点耶!他怎么选在这种时候停了下来! 此时,傅昕纴佯装要起身倒茶,“口好渴。” “傅大哥请喝茶。”孟小蝶以最柔女敕的声音配上最美的笑靥替他端了一杯茶。 “谢谢!我自己来就行了。”傅昕纴心头又泛起一阵痛,这对赛府的鸳鸯,感情好到连笑容都相仿。 “傅大哥你快接下去说吧!”最好是废话少说! “其实,我是不想休了她的。”以他前妻那样的女人要如何让他接受。 “这句话你刚刚已经说过了,不必再重复,请直接跳到休妻的原因,原因那段好吗?”凭他也想要弄她?哼!最好适可而止! “小蝶姑娘,你好像相当、特别关心傅某的私事,而且有点过于急迫……如果不知情的人,会以为不才的傅某让小姐看上眼了呢?” “随你爱讲不讲,算了。”孟小蝶收起笑脸,别过头去。 “因为她给我的感觉是……” 闻言,孟小蝶又好奇的向他这个方向望来。 嗯……他猜得没错,那是一抹隐藏得非常好的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不就是个夫妻分离的一段过去,既没有可歌可泣的爱恨情仇,也不是什么津津乐道的名人轶事,她若要听更令人拍案叫绝的故事情节,绕到大街上随时都能装满一车比他的过去更精采的回来,为何她这名满天下的才女会如此关心? 为了避免再次遭到她的白眼,他继续道:“她给我的感觉是,她并不想留在傅府,一心求去,既然她无心我也就毋需强留。”傅昕纴云淡风轻地说。 以他恬淡的个性,在京城连个真正的知己好友都没有,对于休妻这件事更不曾对外人吐露过原委,还以为他这辈子不会再说提起这件往事,当年被妻子逼到写休书的难堪,竟会对一个见面才几次的陌生人说起,真是不可思议。 “虽然我不知道当年她一心求去的原因为何,再笨、再没知觉的人也能感受到,在那一年里,她是如何地用尽力法、想尽借口、编尽理由,就是要避过周公之礼,而我也只能随她了。如果你问我她是不是在外头有男人,那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并不愿意为我留下,既然我不能留住她的心,不如放手让她离去;唉!有时我常常在想,虽然是由我立的休书,但我们之间到底是谁休了谁?” “以傅公子的人品,难道没想过再娶亲?” “娶亲?今生也许难矣,唉!”傅昕纴伤感的遥望远方。 虽然事过境迁,但他还是无法从过去的伤痛中恢复,可见他的下堂妻对他的伤害有多大,任谁看了也会想来安慰他,绝不会忍心再次伤害他,可是她就是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他。 难道要她说声恭喜,总算摆月兑丑妻的纠缠?还是要说老掉牙的说词──天涯何处无芳草?抑或是从城东放串鞭炮到城西为他祝贺? 讨厌!眼泪为何就这么地流了下来,他的伤感轻易的勾起了莫名的同情,她不敢拿手巾去擦,生怕会被他发现,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低下头;她紧咬著唇不让啜泣声逸出,开始故作认真地作起画来,任凭泪水滴在纸上。 暗昕纴见她并不打算再追问下去,就没再自讨没趣的往下讲了;既无聊又不动人的故事,果然让人感到乏味无趣。 当年那段失败的婚姻,其实他也该负点责任,是他不够好,才会连其貌不扬的她也不想继续留在傅家,怨不得任何人。 正所谓百年修得同船渡,即使那个下堂妻是那么的“与众不同”,他还是希望能够白头到老,已进了傅家门就是傅家人,不差多副碗筷,一切只能说他们没那个缘分。 “小姐,你画好了!” 小巧还是不改大惊小敝的个性,即使来到幽静的深山还是叽叽喳喳地破坏这么美好的气氛。 “小蝶姑娘的画果然不凡。” 暗昕纴闻声靠到桌边,见到孟小蝶完成的画后忍不住微笑,难掩他对这幅好画的赞赏。 “嗯……这幅还算是可以。”孟小蝶眉头微皱的举起画。由于刚刚的那段谈话,让她的心情稍稍欠佳。她流传出去的画作,可是要非常满意才能落款,才能出得了赛家的大门。 暗昕纴见她有些不满意的表情,立即欢喜的说:“想必是在下在一旁的搅和,惹得姑娘心烦,不如这幅画就由在下就帮你收著。” 终于让他等到机会,可以光明正大的得到他朝思暮想的画作,以他看来,这幅泼墨画可是好得不得了! 哼!好个精明的商人,捡到好画还敢卖乖。 “不,怎能委屈傅公子,这画是差了,这都得怪小蝶的画艺不精,这种劣品怎能让它容于世,依我看还不如丢下山谷,还诸大地吧!” 话一说完,她便将画使劲往山谷下抛去。 这上头有她的泪痕,要是被赛玉知道她哭过就糟了,她的一世“英名”可不想毁于这张画。 她随手一丢的画在傅昕纴的眼中却是稀世珍宝,他惊见她把这样一张上乘的画作,随意投入谷底,简直差点当场昏厥过去。还好他的反应够快,迅速冲了过去,一把抓住那幅差点被主人“弃尸荒野”的画。 为了抢救被她丢下山谷的那幅画,傅昕纴一个没注意,脚边的青苔让他脚下一滑,他整个人就这么跌落了山谷。 从孟小蝶丢画到傅昕纴跌下山谷,这整个经过不过只是一刹那的光景,还来不及反应的一主一仆呆站在一旁,过了一会儿后才发出响彻云霄的声响。 “啊──啊──” 第三章 “小蝶,这下子你可玩得太过火了!”赛玉頧板起脸来责怪孟小蝶。 还好这两个蠢主仆还懂得尖叫,惊动了远处的车夫,连忙过来帮忙;所幸傅昕纴功夫底子不错,又恰巧在半山腰有大树挡住他跌下去的身子,要是寻常人的话,铁定会直接掉到谷底,一命呜呼。 “人家又不是故意的,我怎么知道为了一张画坏的作品,他会不顾一切的跳下去嘛!”孟小蝶眼角含泪地替自己辩解著。 暗昕纴只不过是个外人,身上也只受了点伤而已,更何况人又不是她推的,为何罪过全都推到她身上?从未被赛玉頧以这么严厉的口气责骂过,让她感到好不委屈。 “真口果今天他死了,有谁会知道是不是你推他跌下山谷的?” “我才没有推他呢!不信你可以问小巧,她可是从头至尾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玉颐 “主子,小巧看得很清楚,是姑爷为了捡小姐的画,自个儿不小心跌下山的。”小巧这回总算机灵的赶紧回话。 “当时只有你们主仆二人在场,谁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搞不好是你们这恶主仆合力将他推下山的,这要是传到官府去……杀人理当偿命,是要杀头的。”赛玉頧的手作势往脖子上一抹,做出要被砍头的动作。 “主子,小巧平时连只耗子都会怕,就算给天借胆,也不敢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主子您要明察呀,小巧这下给您磕头。” “玉哥,你别再吓我们了,我知道错了嘛!” 赛玉頧的这番话可真是吓坏了平时任性惯了的主仆二人。 见到孟小蝶满脸后悔的样子,赛玉頧也于心不忍;要不是傅昕纴爱画成痴,也不会有这件意外发生,胳臂毕竟是往内弯的,要是真有什么事,他还是会力挺这个麻烦的。 “小蝶,有人肯为了你的画连命都不顾,你应该高兴的。” “我现下哪高兴得起来!只要傅昕纴能够赶快好起来,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这话可是你说的,不准反悔!”赛玉頧机不可失接著说道。 “我何时说话不算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大夫从客房里出来,孟小蝶第一个冲到大夫身旁扯著他的袖角问。 “大夫请问他的伤势如何?要不要紧?会不会死?” “夫人,还好您相公有功夫底子,寻常人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虽然已无大碍,但可能要好一阵子不能起身,恐怕得劳烦夫人随侍照顾了。” “他不是……”孟小蝶尴尬得想解释,却只能将头垂得低低的说不出话来。 “大夫谢谢您,小巧,还不快带大失去帐房领银两;赛马,你同大夫到药铺去抓药回来。”赛玉突地插话。 “是的主子,大夫这边请。”小巧带著大夫出去。 目送大夫走后,孟小蝶松了一口气。 还好傅昕纴没事,要不然那个烂好人要是有了个什么闪失,她可是会良心不安的。 “你是要我派人将傅昕纴到舞蝶阁呢?还是你要搬到这观雨轩的客房来?” “你说什么?”孟小蝶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赛玉頧竟会说出这种话来。 “最近你耳背得很厉害,刚才怎么不顺便给大夫瞧瞧……啊!好痛!我是说刚刚你都听到了,大夫要你随侍照顾他的……”赛玉頧含泪抚著手臂内侧。可恶!拧那儿是最痛的。 “他又不是我夫婿,大夫搞不清楚,怎么连你也跟著糊涂起来,这府里上上下下百来个丫环长工的,随便找个人伺候就成了,我和他男女有别,怎么可以由我来服侍他。” “是谁把他搞成下不了床的?刚才又是谁说只要傅昕纴赶快好起来,要她做什么都没关系的?再说又没人要你和他同床共枕,只不过要你住他的隔壁好就近照顾,你又不是不知道,下人容易粗心,要是他少条胳臂断条腿的……” “我知道啦!一旦他能够下床,我就要马上搬回去!”孟小蝶嘟著嘴不情愿的说。 “好,没问题。”赛玉頧露出一副奸计得逞的小人嘴脸。嘿嘿!那也要傅昕纴能下得了床才行。 怎么会搞到今天的这种场面? 原本她只和赛玉颜打赌,只要二个月内傅昕纴找不出赛玉朴的下落,那她便赢了;那么简单的赌约如今竟会搞到人都受了伤…… 难道这真是她和傅昕纴之间的缘分?哼!才不会是什么缘分,如果有,那也只会是“孽缘”。 急忙回房的孟小蝶完全没注意到赛玉頧的异样表情。 孟小蝶一心只想著这烦人的傅昕纴赶快好起来,然后滚蛋;自从遇到他后,好事没有、坏事连连,让他留在赛府越久,肯定出的纰漏越多。 “赛车,明儿个一早就帮小姐搬一些物品到观雨轩,记得交代好,小姐的事千万别让姑爷发现了。”赛玉頧再次叮咛心月复。 “少爷这点您放心,府里的上上下下属下都交代好了,不会有人透漏半点口风的,只有小巧那丫头……”赛玉頧面有难色的说。 “别理那个丫头,反正她到现在也还搞不清楚状况。”一想到小巧那个丫环,他就有点头疼。 到赛家也一年多了,还是那么呆,真不知道当初怎么会买到这么蠢的丫环! ※※※ 夜里,孟小蝶悄悄地来到了傅昕纴的房里。 坐在床边望著那张昏迷不醒的俊容,就算孟小蝶有著铁石心肠,见到他如此委靡的神情,也都化成了一摊水。 出门时,他还是活蹦乱跳的一个人,如今让人给抬了回来,甚至还昏迷不醒。虽然大夫说没事,但要她不担心那还真是不容易。 “唉,你京城住得好好的,为何远下江南来呢?”她开始抱怨。 暗家在京城可以算是数一数二的大户,而傅昕纴可是傅家的唯一血脉,万一他真的成了个瘸子回去,傅家的两老会善罢甘休吗?要他们如何向傅家交代! 孟小蝶替他盖好了衾绸,这种天气很容易著凉的,这赛玉頧竟连个丫环也没留下,当真是要她亲自服侍了,还好她今晚有来,否则明早他又要多了个风寒。 “这下可好了,没事弄得一身的病痛,这是何苦呢?”她的口气转为不舍。 为了她的画,有数不尽的人曾捧著金银珠宝上门,从没见过有人向他这样捧著一颗真心来买的,差点还连命都丢了。 “唉!要画就说嘛,大不了多画几张就是了,看看你,要是伤到了这张脸,不晓得会哭花多少姑娘的脸了!”她说著说著有点心疼了起来。 他这张俊容不知迷死了多少名门闺秀,浅浅的笑容总是会让人陶醉其中,他之所以会那么吸引人,最主要的还是那为人正直的敦厚,和不愠不火的性子,让人如沐春风。 “小蝶,不要,不要丢……”傅昕纴喃喃呓语,他一边说一边挥著双手。 “我不丢画,没事了。”孟小蝶不忍地握住了他的手。 “画──”傅昕纴终于从恶梦中惊醒。 “傅大哥你醒了。”她拿起一旁的湿巾替他拭去额上的汗。 “我怎么会在这里?”他明明记得是陪孟小蝶到山中作画,为何会回到赛府房里? “这里是赛府,你不小心跌下了山谷,大夫说你要好好地休养。” “是吗?啊……”傅昕纴试著想要翻身却使不上力。 “别动,大夫说这些天先不要乱动,否则你身上的伤就要再拖一阵子了。”她赶忙扶住他,眼神中透露出了焦急。 暗昕纴环顾四周,这大半夜里只有他们孤男寡女的,而她又如此亲近的照料,实在不成体统。 “现在应该是大半夜,怎么会由小蝶姑娘你来照顾我,下人们呢?” “他们刚下去了,我担心你的伤势,所以就过来看看。” “真是谢谢姑娘的挂心,不知道那幅画……” “画?我没注意到,可能是掉到山下了。” “这样呀……” 暗昕纴难掩失望之情,好不容易得到她的画竟就这样从手中溜走。 “如果你真的那么想要我的画,改天我可以再另外选几幅给你。”孟小蝶干笑著。 那幅画早就被她给扔了,没料到他一醒来惦记的竟只是张画,以往有人对于她的画有此执著,她会欣然以对,可此时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真的?太好了!”傅昕纴欣喜若狂地拉住了她的手。 “傅大哥,你的手……”她的脸红透了。 “啊!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一听到能够得到你的画,我实在太高兴,小蝶真是失礼了。”傅昕纴连忙抽回手。 “夜深了,你还是早点歇著吧。”傅昕纴的解释反而让她没由的失望。 屋内的两人都没发现赛玉頧,从孟小蝶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站在窗外,他背著月光而立,脸上仿佛露出了一抹诡谲的笑。 ※※※ 为了就近照顾傅昕纴,孟小蝶从她最爱的舞蝶阁搬进了雨轩。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不再那么排斥傅昕纴了,毕竟他是第一个为了她的画可以连命都不顾的人,光是凭这点就足以让她对他产生了不少好感,再加上他满月复经纶和平易近人的性格,都让她逐渐放下原本的敌意。 暗昕纴在赛府走动都是由孟小蝶搀扶著他,起初他打死都不肯,说什么男女有别,不过久而久之却也习惯了。 对于孟小蝶移居到观雨轩的行径,府内的下人们竟都以“正常”的眼光在看待他们,一点也不觉得两人之间的动作太过亲密,这点让傅昕纴百思不解。 每到一处孟小蝶便为他介绍赛府内许多心的巧思, 让他看得是啧啧称奇,赛府的占地广大,若非有人带领,还真的会在里头迷路呢! “小蝶,我来到赛府这么久,为何不曾见到三哥的正室?”他好奇的问。 “赛郎他还未娶正室呢。”孟小蝶不以为意的回答。 “未娶正室就先纳妾?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听到,难道他不打算正式娶你过门?” 这个问题早在他的心中盘旋过千百回,一直不敢开口问。 “娶?我们就先别提这件事了,我倒是想知道那个赛玉朴在你的心中,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呀?”孟小蝶岔开话题,再次提起傅昕纴的前妻,不同的是……这次她不再以刺激傅昕纴为目的,而是真正的想知道赛玉朴在他心中到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她平时在东家长西家短时,是对答如流、反应一等一,可是如果要她读点书,竟然连书都会拿倒;说她笨嘛……可偏偏她就能将那些上门来理论的人,搞得各个是哑口无言、铩羽而归,想起来我还挺佩服她的。” 当年,赛玉朴在傅家可惹了不少麻烦,以前只要一想到她便会反胃,现在竟会“怀念”起那经常弄得人哭笑不得的大花脸。 和孟小蝶的对谈中,他竟分心地去想起那个一肚子坏水的贱妾?自从她被休了以后,京城赛家的大门一直深锁,不见有人进出,这可不像她爱东家长西家短的作风。有人说赛家千金病得出不了门,所以才没出来兴风作浪,也有人说赛家家道中落,早已人去楼空;甚至还有人说赛家得罪官府的人,一家子全被打人大牢了……反正闲得没事做的人越多,话也就传得越快,越难听。 “傅大哥你该不会还想念著她吧?”孟小蝶试探性地问。 “想念?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更何况是同床共枕一年的夫妻,我将近两年都不曾想到她,很奇怪,自从来到江南后一再想起她……”傅昕纴的思绪又飘远了。 自己对前妻的态度,为何会有如此大的转变? 他知道不是江南的美景迷惑了他,而是孟小蝶不断地让他产生了一种缅怀过去的迷情。 “那如果她再出现在你面前,你会不会和她再续前缘?”孟小蝶提心吊胆的问。 “唉,两年前拿出那封休书时,就代表我和她的缘分已尽了。”话虽如此,但他的心却莫名地痛了一下,他无法理解为何会有这种心痛的感觉。 “那真是太好了!”她松了一口气。看来他虽然对前妻念念不忘,可是却一点也没重修旧好的打算,这下子她可以放了一百二十个心。 “小蝶你……”傅昕纴不解的望著她。 为何她会对于赛玉朴的事那么在意? 在山上那次和现在都是如此,她一再刻意的打探著他对赛玉朴的看法和打算,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整个赛府里的每个人都是那么的神秘,有时候下人见到他还在背地里偷笑,言谈之间却又是闪烁其词,令他有一种蒙在鼓里的感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没事,我扶你回房去。”孟小蝶一脸欢喜地拉著他。 “好。” 沉醉在她甜美笑容下的傅昕纴,根本没有其他的心思去分析心中的疑惑。 两人回到房后,傅昕纴觉得心头一阵甜蜜,这样的日子和夫妻几乎没两样。 “小蝶,谢谢你这些天这么辛苦的照顾我,再两天我应该就能自己走动了。”傅昕纴痴痴地望著她,每天只要能这样见到她,他便心满意足了。 “只要傅大哥你的伤能快些好起来,小蝶这点辛苦不算什么。”孟小蝶淡淡一笑,转身替他倒茶。 看到她手中的茶杯,傅昕纴突然想起前妻泡的那温热适中的茶,甘醇不涩的茶香和她的人相差甚远。 “你照顾我的这几天,让我想起了我的下堂妻,虽然她的面容有点……不同于常人,可是她也是像你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我的起居。” 乓的一声,告知了一只古董瓷等著让人替它收尸的惨剧。 “抱歉!我的手不小心滑了一下。”孟小蝶慌慌张张的弯下腰捡茶杯碎片。 “你别捡!我先看看有没有伤著。”情急之下,傅昕纴忘了礼教,一把抓起她的柔荑吹去手上的碎片,柔软的触感让他舍不得放手,她的手果然和人一样地令人心旷神怡。 轻柔的呵气到她的手心上,一股异样的感觉突地窜过她的四肢百骸。 “傅大哥,我没事的。” 这些天来,两人虽然或多或少有身体上的碰触,但都是仅是隔著衣物的搀扶,从未像眼前这般直接的接触,由她的手心传来的温热几乎要将她全身给烧透了。 暗昕纴握著她的手不放,他想了一会儿才道:“小蝶,你手上这颗红色的痣,我好像在哪儿也见过?” 他记得有个人也有这么一颗痣在手上。 “傅大哥,我……”她连忙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不自觉的交会,他从孟小蝶的眼中见著了那一次游湖时所见到的无措和惊慌。 她怕他?他有何可怕之处?他相信他们之间应该没有仇的,没理由让她对他会有这般怪异的神情,为什么? “咳!” 门口传来一声的干咳惊醒了两人,两人连忙抽回双手。 “妹婿,看来你的伤已经好了一大半。”赛玉頧装作没见到刚才的那一幕,仍旧笑容满面。 “是呀!这还得感谢小蝶不眠不休的照顾。” 唷!都叫小蝶了呢!这两人之间的关系要让人不想歪还真难。 赛玉頧的心中虽然波涛汹涌,但还是客套的笑著,“哪儿的话,这是她该做的,对了!你们刚才在聊些什么?” “没什么,聊一些我前任妻子的事。”他一说完,便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如花似玉的美人相伴,脑子也跟著晕了似的,竟会一时忘记他的前任妻子,不就是赛玉頧的妹妹吗! “噢!你们在谈玉朴呀,那正好,我也想听听有关她的事。” “其实也没什么,随口聊聊罢了。”傅昕纴红尴尬的笑著。 “是呀,没什么,只是随口聊聊,我该走了。”孟小蝶也跟著帮忙掩饰。 见到两人不约而同的想粉饰太平,赛玉頧就更想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虽然书房里有一堆烂帐等著要算,不过暂时搁下,先听听看有趣的事。 “随口聊聊?那我们也来随口聊聊吧。从哪儿先开始聊呢?就从玉朴嫁到你们傅家开始说起吧!” 赛玉頧优闲的坐下,摆好了舒适的姿势,一副打算等著听长篇故事的表情。 暗昕纴只好硬著头皮,把过去那段恐怖的经历说了出来。 “好!就从我第一天成亲说起……” 第四章 华丽的傅府处处是一片喜洋洋的景象,大红的喜字更是随处可见,今日是傅府几年来的大喜事呢!今天正是傅家的独生子──傅昕纴的大喜之日。 在京城,傅家可算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喜筵自然也是办得风风光光的。光是府外的一百桌流水席就要连办个七天七夜,由此可见傅家对这个独子的重视程度,整个京城的百姓都可以来分享他们傅家的喜气。 然而洞房里却是静悄悄的,完全不受外头的干扰。 暗昕纴穿著大红袍,意气风发的走进他的新房,一身喜气的他更显潇洒,听说今日不知哭倒了多少为他倾心的名门闺秀。 虽然他没见过他未过门的妻子,有听说城北的赛家千金是位秀外慧中的美人,就这样凭著媒人的那张嘴,和他爹的亲自鉴定,就这样把他一生的幸福给定了。 一向无欲无求的他对于妻子的人选,原本就没什么苛刻的要求,只要素雅宜人即可;在他经商的闲暇之余,偶尔和他吟上一首诗或对对句子,日子倒也算是逍遥快活。 抱持这种想法的他,在这讲求门当户对的时代,亲事自然也就交给爹娘决定。 一对火红的喜烛摆在桌子的正中央,带著淡淡酒气的他跨进房门,反手将门带上。 “娘子,让你久等了。”带著微簿酒意的傅昕纴轻声的说。 闻言,新娘子的头垂得更低,她轻轻的移了身。 看她这样子是害羞地说不出话来,那纤瘦的体型正是他最欣赏的,加上外界对她的评价那么高,更让他期待见到这小娘子。 他的娘子赛玉朴芳龄一十五,和他相差八岁,八、发还真是个好数儿!他喜孜孜地拿起桌上的喜杖,缓缓地掀起了新娘的盖头。 “啊──我的妈呀!” 一声尖叫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也粉碎了傅昕纴的绮想。 只可惜这声凄惨的叫声只有两个人听到。因为傅昕纴怕吵,所以特地选这间离主厅最远的厢房住,再加上所有的下人为了要给少爷一个清静的花烛夜,正都识相地在前厅忙著。这府邸前前后后加起来好几甲地,前厅的人根本都听不到他的这声哀号。 “你、你是谁?”傅昕纴被吓得语无伦次。 一张画得比纸还白的脸、血盆大口、一圈蓝蓝的眼眶,粗黑的两条眉毛……等等!不仔细瞧还以为那是两条黑色毛毛虫趴在上面呢!这是张属于“人”的脸吗? “贱妾是您今儿个刚娶过门的妻子呀!”她张著血盆大口笑著。 “什么?” 从一掀开喜帕后就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扑鼻而来,一股令人作呕的感觉让他不得不推开房门冲了出去。 他的新婚娘子不但长得恐怖,声音也凄厉得吓人,而且身上还有股怪味儿! “呕……”爹是打哪儿替他找来的亲事? 迸人还说什么丑妻胜空房,眼前这不就是个例外? 很好!这个新婚的妻子送给他的见面礼,就让他将整夜吃的东西,一古脑儿全吐了个精光,看来往后他还得用餐后两个时辰内别见到她才成。 暗昕纴蹲在花圃边吐得快虚月兑,还不忘自我解嘲一番。 赛玉朴赶紧跟著奔出来服侍吐得快昏厥的他,经过几番折腾,两人终于手忙脚乱地“处理”完毕,坐在床上的两人没人先开口。 “相公,你会不会休了贱妾?”她低著头询问。 “不、不会,容貌的好坏并不代表一个人的所有一切。”他没想到传言竟是如此失真,而爹的眼光竟是如此糟糕。 人既是他聘花轿娶进傅家门,他就要负起责任,妻子再丑也终究是他的妻;百年修得同船渡,虽然这个妻是万年也难得,他还是决心对她不离不弃。 赛玉朴抹著厚厚粉的脸上看不出有何变化,但双手已经将帕巾扭绞成一团。 饼了好一会儿,他才逐渐能够勉强适应这张花脸,和一屋子奇怪味道,心想大婚之夜他该“完成”的大事,相信在她出阁前娘家应该都向她明白了。 唉!为了一脉单传的傅家,他也只好咬紧牙,忍著点! 暗昕纴心意已决便站起来踱向桌边,正要吹熄烛火前,赛玉朴粗嗄的声音再度响起。 “相公请等等,贱妾忘了给您奉上热的洗脚水,贱妾马上为您端来。” “娘子不必麻烦了,夜已深了我们就寝吧!”只要熄掉烛火就眼不见为净,在黑暗中瞧不见对方的容貌,他应该能够“完成任务”吧? “相公,这洗脚水凉了,贱妾给您换上热的,请您等一等,贱妾随后就到。”她在端洗脚水时,动作粗鲁地将一些水溅到他的脸上,她赶忙提起袖子擦拭他的脸。 奇怪!那股刺鼻的味道又更浓了。 暗昕纴止住异息强忍著作呕的感觉,还好能吐的都在刚才都吐得差不多了。 “娘子,春宵一刻千金,我们还是……” 暗昕纴话还没说完,便被赛玉朴粗嗄的声音给打断。 “相公,在贱妾家乡有习俗,如果新婚之夜,相公如果没有洗到娘子亲手打的热水,他们有一方便会残疾的,所以……” “好吧,你去吧!”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经她这么一搅和,什么决心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她走后,傅昕纴总算是松了一大口气。整个新房充斥著浓浓的怪味,这是什么怪味?怎么他从来没闻过?他开了窗让外头清新的花草香飘了进来。 “她知道有热水的厨院在哪儿吗?” 轻柔的风吹进了新房,这种初夏的微风吹得人是心旷神怡,折腾了一整天的他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地睡著了。 不知过了多久…… “相公,起床洗脚了!” “唔……现在是什么时候?哇!表呀!” 睡眼惺的傅昕纴一睁开眼就看到一个放大的大花脸直立眼前,离他还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因为还来不及适应那张“鬼见愁”的面貌,他吓得大叫出声。 “相公,现在是三更刚过呢!”赛玉朴的神情自若,一点也不为刚才他的惊吓感到羞辱而难过。 “大半夜的洗什么脚!”傅昕纴微怒地说,他看看窗外,天都还没亮呢。 他最无法忍受别人在三更半夜吵到他,所以他的房间坐落在整个傅家最远的后院,也离膳房特别远。 “刚才贱妾不是说要给您端洗脚水的吗?”她笑吟吟的端著热水。 “我什么时候叫你去端洗脚水的?你该不会为了找个热水,就大半夜的在府里绕?”半夜里那花脸虽然看起跟鬼没两样,但是单身的他已经有了归宿,心中有股温暖的感觉产生,从今天起她便是他的妻了。 “是呀,贱妾给您洗脚。”她小心翼翼的揉著他的脚。 “嗯,好吧,不过娘子,这些事以后交代下人们去做就行了,你可别累著了。”生得一张丑脸又不是她的错,木已成舟,他自然也不便从面容上挑剔她,只要以后大家好好相处也就罢了。 他温柔体贴的话语让低头帮他洗脚的赛玉朴感动万分。“相公,您真好!贱妾能嫁给您这样的夫婿,真是贱妾三世修来的好福气,一定是祖上积了八百年的德,烧了千万年的好香,呜……” 听到她这么难听的哭声,傅昕纴的睡意全无,索性起身端详著他这丑妻的面容。这可是要和他共处一生的女子,势必要学著习惯她与众不同的面容才行,天呀!还真不是普通的恐怖,泪水使得厚厚的斑驳月兑落了些许,样子比原来的花脸更令他毛骨悚然。 这上苍还是真会捉弄人,一个女人没了一张可人的容貌,好歹也给她个好嗓音吧!两者皆不具,终其一生是得不到丈夫宠爱的,而他的妻子偏偏就是这种可怜的女人。 “娘子,你脸上的粉是不是可以涂得淡一点?”傅昕纴别开目光,不再正视那张大花脸,也许没了那五颜六色可能不会这么吓人。 “是,贱妾下回会抹得淡一些。”赛玉朴恭敬地福身,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诡谲并没有让他看见。 “娘子,你我从此便是夫妻了,毋需如此客套。” 他话一说完后,两人便默默地坐在床边,初睡醒的他,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来处理这尴尬的场面。 “相公,我们……”她将身子往他那边挪了挪,不一会儿便慢慢地挨到他的身边,还以翘臀用力地挤了他一下。 暗昕纴吃了一惊,转头往旁边望来,赛玉朴的大口正以他的嘴为目标凑了过来,这打算行周公之礼的意图十分的明显,见状他吓得是冷汗涔涔,这会儿灯火明亮……该怎么办? “娘子,夜已深了,你也快些就寝吧!”情急之下,傅昕纴拉起大红的鸳鸯被蒙住头,佯装已入睡。 新婚之夜,他们夫妇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度过了。 ※※※ 论起赛玉朴的才华…… 屋外细雪纷飞,屋内点著几盆的炭火也算去除了些许的寒意,在傅府的书房内,傅昕纴与赛玉朴难得的会在大白天碰到。 他平时要忙铺子里的事,即便回到家中,赛玉朴也一天到晚的不见人影,要不是今日刚起下雪,恐怕她也不会在家。 “娘子,我听说你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才女,可为何不见你舞文弄墨的?不知今日娘子可否为我提提笔?”傅昕纴斜坐在窗边。 每回见到她总是一身奇装异服,让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是上哪儿请了个戏班子到府里表演呢。 “这……提笔?哦,如果相公要看的话……贱妾就找贱妾一手教出来的小玉来画好了。真是的!看画就看画,还说什么五、六的。小玉──你在哪儿呀?”赛玉朴扯开嗓门大喊。 暗昕纴被她的“魔音”震得头痛不已,忍不住捂住双耳。 每天她都用这种令人震耳欲聋的喊法,难怪声音粗嗄得比杀鸡还难听,真不明白赛府怎么有办法教出这么一位“出色”的千金? 到今天为止她还搞不清楚什么是舞文弄墨,每次都以什么五、六的代替;要她多读点书,竟将书本当成枕头趴著睡起觉来,这不打紧,还留了满桌的口水,将一本好好的书给“浸婬”成了一叠废纸。 “小姐有何吩咐?”在大老远的小玉都能听到这似招魂的声音。 “姑爷要看画,你就将平时我教你的那套,随手写几个字或画幅画。” “好大的口气,娘子,我对画的涉猎可是不浅,你可别班门弄斧才好。” “相公,您刚才不是要看画吗?怎么现在又要小玉拿斧头?是要她表演劈柴吗?你到底是要看小玉画画还是劈柴?”赛玉朴显得有点气恼。 暗昕纴哭笑不得,他怎么会有这种妻子?每次对谈不到两三句就会出现这种的鸡同鸭讲,如果哪天她做出焚琴煮鹤的事来,他一点也不会感到意外。 “小姐,姑爷是要看画。”掩嘴偷笑的小玉一点也不怕主人生气。 “那你还不快点把平常我教你的功夫,拿出来露两手!相公,您可要睁大眼睛看清楚呀!”只差没加上打锣,她的叫喝声活像是在卖膏药的江湖郎中。 “是!”小玉抚了抚快笑岔的胸口,认真的提起笔来。 她秀气细致的脸庞和一旁浓妆艳抹的赛玉朴,还真是天壤之别。 饼了一会儿,一幅“寒梅天雪”就这么活灵活现的摊在他的眼前,一旁还加了卢梅坡的诗──“雪悔”点缀其间。 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 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春。 真让人不敢相信!只不过是赛府的一个小小丫环,竟能在他面前随手挥毫便成一幅画,诗和画配合得天衣无缝,这画虽火候有点不足,算不上是极佳的作品,但此图比起字摊上画的布局要来得高明多了! “小玉,你的画如此洒月兑又不失真,墨色也十分均匀。是出自哪位名家的指导?”傅昕纴认真的问小玉。那个教她画的人肯定是一大名家,她画的图一看就是经过长期训练的,他很好奇是哪位高人,能将一位丫环指点到如此境界。 小玉正想要开口回答却被赛玉朴用俏臀往旁边一挤,小玉被狠狠地挤到一边去,失去平衡的她差点跌倒,还好被傅昕纴给一把扶住,可小玉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 暗昕纴有点不悦。妻子动作粗鲁是无所渭,但要以不伤到别人为原则,反观小玉的文静更显得她的粗俗无礼。 “当然是贱妾教的,要不是贱妾教她,凭她赛府一个小小的丫环,怎么会拥有“这种才华呢?哈哈!”她得意地双手往腰上一叉。 又来了!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那震耳欲聋的笑声,即使以两手捂住耳朵也抵挡不了阵阵催命似的笑声。 “娘子,我问的是小玉。”傅昕纴无奈的揉著额头。 他要是再被这种可怕的“魔音”继续地残害下去,离他去“苏州卖鸭蛋”的时间肯定是不远了! “姑爷,小玉的这一幅好画,的确是整日跟在我们家小姐身边耳濡目染学的。有一回小姐画了这幅画提了这首诗,小玉见了好生欢喜,小姐便一笔一画细心的指点,小玉也练习画了数十个月才有到今天的小成就。”小玉的神情真诚至极,让人看不出是在说谎。 小玉端庄的仪表、从容的态度,怎么看都不像是妻子这种主人的丫环。 “哦?既然娘子你有这么高深的绘画功力,能将一名丫环训练到这等笔法,那就有劳娘子你也当场挥毫,给为夫的开开眼界吧!” “画……画?”赛玉朴的脸色丕变,原本滔滔不绝的嘴竟也口吃了起来。“相公,不是贱妾不画而是……贱妾的家乡有个习俗,对!就是习俗,出嫁的女子在出嫁一年内不能动笔,要是动了笔……” 家乡的习俗?又是习俗!她老是拿习俗来搪塞。 暗昕缝压根儿不信他家的“火鸡母”会有这么高超的绘画本领,连个普通的对答她都会答得牛头不对马嘴,她怎么可能会画画!倘若她真的会画,依她平时自大又爱自夸的个性,只怕早就红遍京城了! 暗昕纴早忘了他爹就是以这种的传闻,才娶她进门当媳妇的。 不过,这赛府还真奇怪,小姐是一副市集卖菜小贩样,而陪嫁的丫环却比一般的富贾千金还要多才多艺,难道不怕赛家小姐被比得一文不值?抑或是小姐和丫环玩身分对调的游戏?也不像……每回主仆两人的对话是那么地自然,他妻子那股浑然天成的千金气势也不是作假能装得出来的;要不,就是小玉这丫环是因家道中落被卖为奴的千金? “动了笔会怎么样?”再编呀!就不信她还能编得出什么鬼话。他就等著看赛玉朴要怎么圆这个大谎,只要她老实地说明白,他可以既往不咎。 他定定地望著赛玉朴,即便她脸上扑满了厚厚的粉,也要将她脸上所有的变化都捕捉得一清二楚。 “动了笔就会……生不出子嗣的!”他越来越靠近的脸庞,让赛玉朴口吃起来。 “那你还是别动笔了吧!”傅昕纴铁青著脸,她的欺骗让他动了气,衣袖一挥忿忿的离去。 这回答更证明了她不会作画的事实,这与他只能隔在门外听琴、对诗的道理是一样的,没想到他娶的不只是个没内涵的女子,竟还是个爱说谎的大骗子。 从此以后,他不会再与她提到琴、书、画了。 ※※※ 说起惹是生非,赛玉朴可称天下第一。 “傅昕纴、赛人丑女,你们给我滚出来!” 吧员外火冒三丈的在傅家门外吼著,一点也没有六旬老人的苍老,看来有点像回光返照……不,是老当益壮。 一听到那总是被邻里用来描述妻子容颜的称呼,傅昕纴虽然不悦,也勉强忍下怒火,反而面带笑容。 “是干员外呀,今日光临寒舍有何指教?” “指教?你家的媳妇儿一天到晚在街坊间胡言乱语,也没瞧过或听过你教训过她,我只好自己上门来‘告诫’她!”干员外忿忿不平地说。 “她这回又说了些什么?”这个“又”字他不知说了几次。 “她竟去告诉东街那个比你家那口子还要好事的贾好欣,告诉她我长‘痔’的事,害得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街坊全都笑掉了大牙,你说!你要我怎么出门去见邻居。”那该死的丑女,不躲在家里反省,还一天到晚四处吓人,竟敢将他长痔疮的事传得众所皆知。 今儿个以前他也是笑著听那些闲言闲语的人,怎知那些闲语的矛头竟会指到自己的头上!亏他以前还是笑得最捧场的那一个。 “干员外对不住,刚刚您说的事晚辈实在听不懂,您的那颗‘痣’有什么不能提的?”傅昕纴完全无法理解,干员外脸上那颗长了根长毛的大痣,原本就是众人皆知的,这又有什么好让人笑和值得他气呼呼上门理论的? 其实仔细一看……那颗痣,还真是有点不雅。 “姓傅的,你是真聋还是假聋,竟跟你家的那个丑八怪一个鼻孔出气地羞辱我,再怎么说我和你爹也是‘相交’了好几十年的好友,今天我要替你爹教训你们这对不知敬老尊贤的夫妻。”所谓相交,不过就是在生意来往时偷点品质、少点斤两;还有抢了几十笔原属于傅家的生意,好歹大伙儿都同是住在京城的点头之交! “干员外,我想我们之间一定有误会……”虽然干员外的人品并不怎么好,可两家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他著实想不出两家还会有什么问题。 “相公,干员外要借的蒸笼来了。”赛玉朴从厨房里搬了个大蒸笼出来。 “你们!”干员外气得快要吐血。 他刚刚明明是说真聋和假聋,她竟好样的!傍他搬出了个大“蒸笼”出来。 赛玉朴将发了霉的蒸笼交到干员外手上,还不忘耳提面命一番:“干员外,用完了别忘了洗干净再拿来还呀!还有这个……” 气呼呼的干员外捧著蒸笼,还来不及反应时,也不知她是打哪儿拿来的臭布条,便直接往干员外的其中一个鼻孔塞。 “干员外,你不是只要‘一个鼻孔’出气吗?我已经帮您搞定了!您大可不必谢我牺牲了一条裹脚布,反正那块又旧又破的也正要拿去丢了。还有,不好意思,最近没有产‘香蕉’所以下回再补了!” 她会补他一门口的香蕉皮,滑死他!老不修竟敢来告她的状! “我的美德可是众所皆知的呢,呵呵!” “你!”干员外见到罪魁祸首正想破口大骂。 可她却咧开那血盆大口一笑,接著脸上那层厚厚的粉一片片地剥落,还有她身上的那股浓烈怪味,混著塞在他鼻孔里的臭味。 天呀!女人家的裹脚布竟在他的鼻孔里! 好臭呀! “从此傅干两家……不往来!呕……”干员外一说完,掉头就走。真可恶!他竟会人也没骂到,公道也没讨回,还被塞了条裹脚布。 “干员外,我想是误会一场……” 任凭傅昕纴再怎么喊,也不见干员外回过头来。 问题是越来越复杂,从干员外脸上的痣、东街的贾好欣,到蒸笼、裹脚布,演变成傅、干两府从此交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虽然从头至尾都在一旁看,还是一头雾水,他只知道妻子不但又跑出去“为非作歹”,还当著他的面前“残害”邻里,而他不但没将上门来理论的干员外安抚好,反而将事情越搞越乱,看来要向干员外解释这场误会,是难如登天了。 这赛玉朴靠著三言两语就能弄成这种局面,还真不容易! 本来,他是该拿出一家之主的魄力来生气的,但任谁看到这个场面都会觉得好笑的,可怜的干员外居然要忍受那个在大老远就闻得到臭味的裹脚布。 “哈!敬老尊贤你也配,为老不尊才是真吧!”赛玉朴双手不忘叉在腰上,中气十足地喊著,粗嗄难听的声音响彻街弄。 “娘子,可否告诉我,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事?” 早已习惯她每次在和邻居对骂时,口才特别流利,有时候还会令他昨舌地来个引经据典,他发现最近她惹事的次数越来越多,让人不得不怀疑这是真的为人打抱不平,还是玩上瘾了。 “是干老爷偷模人家的。”她说完后,还不情愿的嘟起那张血盆大口。 每次她惹了一大堆的事情回来后,她的相公总还是以那种不愠不火的口气问她,害她好愧疚。 暗昕纴皱起眉,按住发疼的头。这干员外是瞎了眼吗?怎会去模他娘子的…… “娘子,你能不能说清楚一些?” 误会,这一定是误会! “相公!我说得不够清楚吗?” 暗昕纴捂住两耳,“能不能请娘子你小声点?” “我说……干员外去模了人家城东贾好欣的。”她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说。 “哦……这下我明白了,你这次又是为了要替弱小讨公道?” 赛玉朴欢喜地点点头,傅昕纴笑著看她。 他竟觉得此时充满正义感的她,比平时可爱多了,脸上厚厚的粉虽然还在,看起来确实真的变得可爱了。 暗昕纴端详那张小小的瓜子脸,大而闪著晶亮的双眸、挺而正的鼻梁、丰厚的樱唇;这分明就应该是张眉清目秀的脸,虽然眉毛有点……浓,但也不可能会这么恐怖,还有……那张嘴应该也没这么大,为何要刻意将自己涂成了一张的花脸?要是去了脸上的五颜六色,那会是什么样的容颜?他越看越失神…… “等等!你刚才说干员外去模……”傅昕纴一脸惊讶。 “城东贾好欣的。”赛玉朴认真的接话下去。 那更是不可能了!就算是干员外真的瞎了眼,也不可能对那个“威名远播”的贾好欣出手的。 “干员外他应该不是故意的吧?” “当然是绊到颗石子,才不小心模到的!要是他敢故意,我们肯定将他以前年轻时偷拿隔壁陈家嫂子的亵裤,还有偷看李家少女乃女乃洗澡的事,统统都抖出来!看他往后在京城怎么混得下去。”她正义凛然地揭发干员外过去的丑事。 她一身充满活力的光芒照得人眼睛睁不开,此时的她完全没有一点丑陋的样子,反而像个火球般耀眼。 可惜此刻傅昕纴的心不但没被温暖到,反而凉了一大截! 他平时应该没有做什么不堪的事,有把柄落在这两个出了名的大嘴巴手上吧? “干员外的年纪这么大了,你怎么会知道他的陈年往事?” “秘密!” 暗昕纴失笑出声。 城西的张溪熙得了性病、城南的梅华碌爱逛青楼还早泄、城北的黄牛骠在外想偷包个小妾不成,还反被仙人跳……整个京城大大小小有关男人的糗事,仿佛都逃不过她的手掌心,最令他棘手的是,这还不是她到处乱放话而闹大的,她都辩解她只是告诉一个人这些秘密,是城东的贾好欣要胡乱放话,她能拿她怎么办! 诸如此类的事,从她嫁进傅府就一直层出不穷…… 第五章 “哈哈!没想到我那宝贝妹妹竟然如此对你……哈哈!”赛玉頧笑得乐不可支,完全忘了刚才那段过去里头可怕的女主角正是他的亲妹妹,他好像当作听到的是别人的笑话。 “噫?”傅昕纴不解他的反应,照理说自家的妹妹被人形容得有如鬼魅般,多少会有些恼怒,但他反而高兴不已,一点也没有任何不悦,他们兄妹之间有仇吗? 看不下赛玉頧一反常态的大笑,孟小蝶玉足用力一踢,正不偏不倚的踢中他的小腿肚,这才止住了他的笑声。 “啊!失态、失态,妹婿你可别见怪呀!我只是觉得很奇怪,我那人见人爱的宝贝妹妹,她可是大家争先恐后抢著要娶的人选,怎么会被你给休了回来?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这下子他总算是弄懂赛玉朴为何会“退货”,和傅昕纴认不出她的原因了,他不禁由衷地佩服,也只有那机灵的宝贝会来这么一著。 暗昕纴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出该怎么接他的话,只好呆呆的对著赛玉頧笑著。 人见人爱?还真是见鬼了!赛玉朴那种样子就算是嫁给鬼,恐怕当天就会休了回来。 想必是一些企图攀上名门的软骨头,才会对这赛府的干金趋之若惊,赛玉頧还当真以为他妹妹有孟小蝶这等美女的姿色吗? 妹妹的鸡同鸭讲、哥哥的自鸣得意,他们还真不愧是一家人,这家子是完全活在与世隔绝的世界里吗?他发现面对这对兄妹,是他此生从未有过的挫折。 “赛郎,我们就别再讨论这种无聊的事了,我看傅大哥也累了,我们出去让他好好休养吧。”孟小蝶善解人意的说。 “是呀,我们应该让妹婿好好地休养,宝贝!”赛五颐邪邪的一笑,状似亲密地搂著她的肩头便往外头走去。 等他们离去后,傅昕纴躺回床上。刚才他们两人的亲密情形,一直在他脑海挥之不去,他们原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算什么! “唉,名花本有主,何苦添相思。”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嘴上虽是这样说,但脑海里全是孟小蝶的一颦一笑和她的机智应答,她如银铃般的笑声一直萦绕在他心头。 看来他是深深的爱上她了! 一发现自己封她的感觉,傅昕纴在心中暗暗地下了决定。 等到他的伤一好,得马上离开这里才是,免得自己越陷越深,到最后不可自拔。 ※※※ 一名黑衣人悄悄地贴著墙走,无息无声的脚步显出他的武艺非凡,他似乎非常熟悉赛府的每一个角落,更懂得如何去避开巡逻的家丁,他最后在一间客房门前停伫。 黑衣人轻轻的推开房门,走到床边,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隐约能瞧见躺在床上盖著蚕丝被下的人,和来者眼中残虐的寒光。 睡得还真熟嘛! 黑衣人犹豫了一会儿,便举起掌向床上劈了下去,这时床上的人也被惊醒。 “啊!来人呀!有贼。”傅昕纴痛得大喊。 不一会儿便陆陆续续地听到开门的响声,他这一喊把家丁都给吵起来。 “傅大哥,发生了什么事?”住在隔壁房的孟小蝶第一个冲进门。 不一会儿工夫,赛玉頧也赶到了。“妹婿,怎么了?” 赛玉身后跟著十几名身强体壮的家丁,每人手上拿著粗大的木棍,他们迅速的应变显示出这赛府的戒备森严。 “我……”傅昕纴痛得说不出话来。 “妹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赛玉著急的问。 “我也不清楚,刚刚出现了一个蒙面的黑衣人,莫名地往我的脚劈一掌,随即便奔出门去。”他双手紧抱著右腿,额头上的冷汗因疼痛而一滴滴地滑下来。 “小张,快去请大夫来!赛车,你带家丁到每个角落查看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赛玉頧定地指挥著下人。 “玉兄,这是怎么一回事?” “本府经常有一些不平静,还不是为了小蝶的画,买不著就想用偷的,可能是歹徒将你误认是我,不小心将你错伤了。” 暗昕纴毫不怀疑的猛点头表示赞同。如果今天换成他是买不到画,难保不会效法梁上君子。 疼痛之余,傅昕纴仍不忘向旁边望去,孟小蝶在一旁始终没开口,见著她那担忧的眼神,他的心又起了一阵阵的荡漾,说他自作多情也好,自己往脸上贴金也罢,他总是觉得她看他的眼神中有著一份特殊的情感,是否她也同他一样有种说不出的遗憾? 混乱的一切等大夫看完诊、包扎好伤口后,恢复原先的平静。 “小蝶,我送你回房。”赛玉頧将佳人一把拥入怀中。 见状,在旁的傅昕纴觉得心头像是被狠狠的插了一刀,与孟小蝶的朝夕相处让他几乎快忘了她是赛玉的小妾的事实。 当他们走后,剩下他一人独自承受著痛苦的煎熬。 再一次,他痛苦的望著窗外的明月,不只是心痛,还有……脚痛! 他原本好好的,竟在大半夜飞来这种横祸,他到是招谁惹谁了! ※※※ 赛玉頧回到房里还没躺下,房内就闪进了一抹人影。 “这次是谁玩得过火?”背著月光的身影让人看不清楚面容。 一听到这个声音,赛玉頧就认出来者是何人,他连头也没回地继续收著床上的一袭黑色夜装。 “玩?你说的是什么话!在傅家是谁玩得最高兴……我的宝贝妹妹。” “我再怎么爱玩也不会将人弄伤,不像你扮成黑衣人打伤赛府的宾客。” “怎么,前任夫婿的腿被打断,让你舍不得,心疼了?” “谁会心疼他呀!我只是就事论事,你别顾左右而言它。” “不让他乖乖躺著,等到他溜了,我去哪儿找人继续那场赌局呢?宝贝。”赛玉頧气定神闲地说。 “就算如此,也用不著使这种卑鄙、下三滥的手段嘛!” 哪有为了留人下来,而把腿打断的谬论?为何不直接拿刀剁断他的脚更来得干脆! “若是要论卑劣的话,我可是不及姑娘你,那场赌约,我都还没跟你计较在傅府诈赌的那件事……” “哼!不与你这小人抬杠。”她自知理亏,赶紧转话题。“等过几天他的伤一好,还不是会走!到时候这场赌约该怎么办?” “怎么办?难不成又要我再扮黑衣人劈他个几掌?那房间黑压压的,万一我失手劈在不该劈中的地方,嘿嘿!那傅家的香火该怎么办?还是……由你出面呀?”嫌他的手段卑郧,就自个儿去想想清高的办法。 “这可不关我的事,反正只要他走了,那场赌约就得无疾而终。”赛玉朴以比他更不在乎的口气说。 “你放心,要留下傅昕纴这么简单的小事,就不劳姑娘你操心了!由小的我来想办法就成了。” “我先警告你,别再用那种蠢方法留人。” “是是是,为了大小姐你,我不会再伤到他一根寒毛,免得小姐你心疼啊。呵呵!”赛玉脸上堆满笑意,像极了坏心的恶人。 “哼!我只给你个忠告,别每次都露出那副谄媚的样子,以免姑娘我想一脚狠狠地踩在你的脸上。”她不满被人说中了心事,气急败坏的转话题。 “是是是。”赛玉继绩陪笑脸。唉,自己到底是为谁辛苦为谁忙? ※※※ 自从赛府出现了刺客之后,整个赛府便笼罩在一股很诡异的气氛下。 不过,傅昕纴能继续得到美人细心的照料,可是乐歪了好些天,辛苦照料他的孟小蝶也变得开朗许多,奇怪的是,快要被戴绿帽的赛玉頧,这些天的心情看来也挺不错的,赛府的下人们更是兴高采烈,邻人都为此异象在背后议论纷纷。 伤势总算已经好到能自己下床慢慢走,但是傅昕纴每日还是由孟小蝶搀扶他在赛府里走动。 赛府内的景致优美,又有美人相伴左右,这下子“横祸”变成了“艳福”,傅昕纴对于这只脚的牺牲感到值得。 “唉……”脚伤快好了的人,本该庆幸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坐在窗前哀声叹气的,一想到他的艳福就快结束心中不免感到遗憾,她可是赛玉頧的妾,等他的伤一好,为了避嫌自然就不能再和她朝夕相处了。 “一大早叹什么气?” 他身后传来孟小蝶娇女敕的声音,一身淡淡的翠绿将她粉女敕的脸衬托得更加动人,她脸上的笑容比晨曦更灿烂。 “小蝶,你怎么也起这么早?”他原本沉重的心情她的朝气蓬勃扫去。 “这个给你,就当是庆祝你的脚终于康复,可以自在的走来走去。”她将怀中的卷轴交到他的手上。 暗昕纴兴缺缺地说:“是吗?” 可不是嘛!她终于可以摆月兑他,不必再伺候这个行动不便的人,可以好好的去享受她的青山绿水了;他还真希望那个偷画贼再次人府,把他的脚打断,早知道上回自己就再补上一掌,将自己的两条腿都打断。 “喂!人家可是辛苦赶工的,你连看也不看一眼!” “这是……” 暗昕纴这时才发觉到他手中的卷轴,那美杏白缎面的锦轴原来是一画,他小心翼翼的打开。 “啊!”傅昕纴叫出声。 这是一仕女,画中的女子活灵活现的,像是不知何时会从画中走出似的。 款款而起的裙摆轻柔的随风飘扬,如瀑布般倾泻的秀发披垂在胸前,灵如仙子的巧眸、嫣红的娇唇,这等清新温柔的玉人,不正是孟小蝶本人! 虽然画不能完全表现出本人所有的娇美神韵,但她天成的灵气却沁满了整幅画。 “你……这幅画……”傅昕纴被这幅画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送你!就算是那天害你跌下山谷的赔礼。”孟小蝶羞赧的低下头。 赔礼!是赔礼没错!要不然她才不会特地画自己送给他,要她专程为了某人或是某事而画,门儿都没有!要她动笔还得等她兴致来了才高兴画,要是她姑娘心情不好,就算天皇老子来了还是一样! “那天的事,是我自个儿脚滑不小心所致,根本不是你的错,这份大礼傅某实在受之有愧。” “傅大哥,这根本称不上什么大礼。” “唷!这礼可──大著呢!”赛玉頧不怀好意地说。 半路又杀出个程咬金来! 暗昕纴十分不解,为什么每次他们聊得正起劲时,赛玉頧总会“适时”的出现?杂道他整天都无事可做? “赛郎,你今儿个怎么也起了个大早呀?”见到赛玉頧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孟小蝶心里暗叫不妙,聪明的她马上板起了脸孔警告他。 “当然起得早,我可不像某个傻子整夜不睡,连起床都省了。”赛玉頧笑著回敬她。 “小蝶,你为了送我这幅画整夜未眠?” 暗昕纴十分惊喜,没注意到赛玉頧和孟小蝶两人暗中较劲的目光。 “昨夜忽然想起曾答应过要送你一幅画,一时兴起就动笔了,没想到画著画著天就亮了。” “妹婿,我说这礼可大著你还不信,我这个宝贝小蝶呀!只要一入夜就一定得上床躺著,任天塌了她也不管的,为了这幅画她竟肯整夜不睡,这可是头一回呀!” 赛玉頧自顾自的说著,一点也没把一旁孟小蝶想把他碎尸万段的目光放在心上。 “赛郎,时辰不早了,你是不是该去店里头看看?”这么明显的赶他,他若再听不懂就莫怪她不客气了! “等等,还早呢!宝贝。”他特意起了个大早根本还没玩够呢!“哇!这是什么,小蝶你竟然画……啊!” 孟小蝶突地冲上前,紧紧倚在赛玉頧的胸前,玉手这么用力一掐,给他小小的教训一番。不必等他说完,她也知道他那张狗嘴将会吐出什么来,多嘴! “什么?”傅昕纴狐疑的望著神情古怪的他们。 “没事,我是来找你商量一桩买卖的。”赛玉頧忍著痛抚住胸前脸仍挂著笑。 “什么样的买卖?”傅昕纴小心的收起画,心里泛起一股甜甜的滋味。 “我最近想开个钱庄,你是知道的,这赛府里上上下下数十余口要吃饭,光是靠著那家破画坊攒不了几个钱,所以我打算开个钱庄,这论到要开钱庄……妹婿你可就是个行家喔!”赛玉頧见不得别人高兴,故意亲呢地搂著孟小蝶。 见他大方地搂著孟小蝶,那双手看在傅昕纴的眼中是这样的刺眼,有股想狠狠的将他的手拍掉的冲动,等等!他凭什么拍掉赛玉頧的手?他才是正主儿,孟小蝶不过才照顾他几天,就想横刀夺爱! “这个嘛……小弟不才,虽在京城中是有几家钱庄,但对于整个钱庄的运筹帷幄,还不敢说有十成的把握;如果赛兄不嫌弃的话,不如资金就对半,由赛兄执事如何?”一谈到生意,傅昕纴的眼不自觉的闪著光芒。 他也对赛家竟会有如此傲人的家业感到困惑,他至今仍搞不清楚赛玉頧到底是做什么的,经常见到他在眼前晃来晃去的,如果光是靠著卖孟小蝶的画,是不可能有今天这番局面的。 泵且不论是为了什么原因要邀他加人,为了能常常见到孟小蝶,这些都是宛如天赐的良机,也正好一圆爹爹的吩咐,努力拓展傅家钱庄的版图。 “不!我对合伙唯一的条件就是执事得由你来做,你是知道的,我是经营画坊的生意,可不能沾染到一丁点的铜臭味,这钱庄要是由我来执事,只怕日后没人还会跟我买画。”他的话说得还真是漂亮,让接话的人找不著推托的借口。 “这个嘛,容我考虑考虑。” 看傅昕纴面有难色、犹豫了半天,赛玉頧只好向孟小蝶使个眼色。 孟小蝶心不甘情不愿的接手,“是呀!要是玉哥为了钱庄而将画坊的工作荒废,到时候我的画乏人问津,那我还有什么心情再拿画笔呢!”也不管这个理由听起来有多么地牵强,孟小蝶还是郁闷地说了出来。 美丽的人儿就连蹙眉都像幅画,她淡淡的哀怨神情还是一样令人心荡神驰,那一丁点的若有似无的烦忧更是揪痛了他的心。 “好!三哥,一切就按照你的意思去办。” “好,我们就这么说定了!这段期间还请你留在寒舍小住几日,有什么事情我们也好可以马上讨论。”赛玉頧迳自为他的去留做好决定。这美人一开口就是不同,胜过他在旁说得天花乱坠的。 亏她还特地动脑想了数十种的理由,没想到她才一开口傅昕纴就首肯了,他也不想想以他们的财力,开个小小的钱庄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吗?也罢!反正他们的目的只为了要留下傅昕纴。 “三哥说的是,开钱庄这种耗时又劳心的大事,是得花些时日好好讨论。” 暗昕纴猛点著头,表示赞成。 “呃!我还可以顺道和小蝶继续讨教讨教。”傅昕纴也觉得以钱庄当理由有点迁强,便随意编了个借口。 又是为了她的画!一想到此,她的嘴角便再也弯不起来了。 赛玉頧脸上出现了一抹了然的笑,这?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动机也太明显了吧?她这头恐怕还以为傅昕纴只是对她的画有兴趣,有趣!还真有趣! 赛玉頧故意将脸靠在她的脸颊边,一见到有人的脸马上青得如草般的绿,这等趣味可不是外人所能体会的。 暗昕纴内心痛苦地挣扎著,他们两人不经意流露出的感情是如此地浓郁,如果赛玉烦对她有一丁点的不好,他还有借口可以接近她,偏偏他对她又是如此地宠溺;真搞不懂她为何会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料,他们之间真的只有普通的照顾情谊吗?难道她不知道他已经一天天的沦陷下去,越陷越深了! ※※※ 书斋里,孟小蝶又完成了一幅壮观的山水画,其雄伟的气势让人看得目不转睛。 “小蝶姑娘还真是才华洋溢呀!”傅昕纴由衷的赞叹著。 又是画!这类的赞赏她听到几乎能倒背如流,以往她郡会一笑置之,唯独对于傅听妊祟拜的目光,让她感到十分丧气,多希望此刻吸引他目光的不再只有画。 “对你而言,我的画和人哪一个比较重要?” “啊?”她的话让傅昕纴的心差一点停住,难道她不知道这么露骨的问法,会让两人这阵子原本有点暧昧的相处,变得更加混沌不明吗? “如果有一天,我的画和我的人同时要你选择,你会选哪一个?”孟小蝶负气地想知道,画和人哪一个在他心底的分量较重。 “对我而言,你是三哥的妾,绘画的功力又在我之上,所以画和人都不容许我做出什么逾矩的评价。”傅昕纴苦笑。 “我只是想问问你心中真正的感觉,撇开礼教和世俗,只不过是说说又不会少块肉。”孟小蝶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似的,非要问出他的答案。 “小蝶你这不是在为难我吗?”他不明白她问这话的用意何在,很多的事情不是想说就能侃侃而谈的。 “傅大哥你怎么会这么说?只不过是说说而已……画和人你会选哪一个?”孟小蝶拉著他的手臂,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 也许再过一阵子他就会搬出去了,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可以将心事说出来了,他想了一会儿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开口。 “如果画和人,我会选择的是……” 他正要说时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 “小姐,我回来了!”小玉欢天喜地的跑向孟小蝶。 “小玉!”孟小蝶见到来人,也欢喜的跑了过去。 两人一见面就是个紧紧的拥抱。 “小玉!你怎么会来这里?”在旁的傅昕纴大吃一惊。 这小玉正是当年赛玉朴嫁进傅家时,唯一带在身边的贴身丫环,这对主仆一向是形影不离的,小玉现下出现在赛府,不就表示他的前妻也来到了江南? “姑爷!你……小姐!他……”小玉没想到会在此遇见傅昕纴,她的脸早就吓得比青菜还要绿了。 “小玉,你家……小姐是否和你同来?”傅昕纴连忙左顾右盼。 “我家小姐……”小玉的小口一直张著,朝著孟小蝶的方向望来。 “小玉,你家玉朴小姐是不是还在湖北的老家?”她替小玉接著说。 “对……呀,我家玉朴小姐在湖北的老家,这里是三少爷的产业,她怎么会到江南这么远的地方来呢!”在这寒冷的冬天,小玉的额头上还是冒出了冷汗。 见她们之间一来一往的眼波流转,让他有股说不出的诡异,曾几何时也发生过类似的情景?他的头都快想破了也想不出原因。 最后,他终于想到了一点──该不会是赛玉朴早就已经死了?所以整个赛俯都有她的影子,他越想心就越毛呀! ※※※ 孟小蝶在后花园的凉亭里,有意无意地拨弄著琴弦,零零落落的琴声,流露出弹奏者的迷惑与不安。 “小姐。” “嗯……小巧什么事?”她无精打采地问。 “小姐,今儿个是主子和傅公子的钱庄开业的第一天,前些天他们不是交代我要提醒你,你还要亲自去瞧瞧的,不是吗?” 当初小姐预计今天要上街时,差点没把她吓坏了;服侍小姐一年多以来,从未见过小姐会预先说要去哪里的,她一向是那种下一刻要做的事,这一刻才会提的人。老是在赛府待不住的小姐最近非但没出门,还经常一个人在发呆、哀声叹气的,莫非是病了?这可不得了了!得赶紧告诉主子才行! “是今天吗?”孟小蝶还是一脸茫然,神游的她完全不知今夕是何夕。? 好快……转眼间二个月就快过去了,今天是和赛玉颐打赌的最后一天。 眼看著赌约还是她赢了,可是她却一点也没有胜利的喜悦,她是怎么了?环顾四周这一草一木都是她费尽心思布置的,这宅子曾经是她的最爱,现在即将就要属于她了,为何她的心却仿佛像被大石子压著一般,好难受。 暗昕纴终究没有找到赛玉朴,生活了一年的夫妻,他竟然没能找出她来,赛玉頧朴你还真是令人十分佩服呀! “小姐,你是去还是不去?”小巧等了好久还是不见她回话,小姐这番无精打采的模样肯定是病了。 “小姐要去,你就先下去准备吧。”小玉笑著从另一边走来,手上还端著一壶刚泡好的茶。 “小玉……”孟小蝶见到贴心的丫环来了,起身到一旁喝茶。 “小姐,从刚才那转轴拨弦三两声中,我都听得出那未成的曲调已先有情,想必小姐是有心事了。”小玉笑著说,以主仆两人相处已久的默契,相信主子应该听得出来她话中的涵义。 “小玉,他和我是既无缘且无分的。”这些天她总是打不起精神来,是因为最近好些天没见到他? 好个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这不正是她此刻心情最佳的写照吗? “小姐,所谓的千里姻缘一线牵,都过了两年,姑爷还是远从京城来还是能遇到小姐,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唉!” “小姐,有些事情错过了,是没办法回头的。” 对傅昕纴的心意连她自己都捉模不定,这些日子她刻意的避开他,因为两人之间的那股不寻常的波动常常让她脸红心跳,不时还夹杂些令人窒息的气氛,她越来 越不敢面对他,但是为何才短短几天没见到面却恍若隔世,想见他一面却又不敢面对他,这种矛盾是如此地啃蚀她的心。 如果有一天他发现了事实真相,会原谅她吗?有些事即使知道错过了……还是没办法回头。 “小姐,姑爷的人品可是全京城的百姓有目共睹的,这样的良人可是百年难寻的呀!”小玉俏皮的眨眨眼。 “小玉,你怎么知道他在背地里,有没有做出对不起他娘子的事来?”孟小蝶嗤之以鼻,以赛玉朴那丑女之容,傅昕纴怎么可能不会乱来。 “有一次,怡红院的艳红送帖子来傅府,正巧被我撞见了,和玉朴小姐那种鬼样子比起来,艳红可称得上美如天仙,可姑爷非但一点也没被艳红迷惑,反而给了她一些银子打发她走,那像这种夫婿,可是打著灯笼都找不到的。”平心而论,姑爷可真是难得的好夫婿。 听完小玉的话后,她的心更加紊乱,像揪成了一团的线球般地难解。 第六章 罢从钱庄赶回来的傅昕纴,直接往孟小蝶住的后院走去,还没进到后院就听到熟悉的琴声,他听到琴声后脚步越走越快,顾不得衣裳被树枝勾到或是下人们的行礼,他几乎是用跑的冲到了后院,见到孟小蝶坐在一旁优闲地品茗。 这曲声…… “姑爷。”正在弹曲的小玉向跑得气喘如牛的傅昕纴打招呼。 “傅大哥,你怎么回来了?”神游的孟小蝶这才回了神。 是小玉弹的! “刚刚的琴声是小玉弹的?”他不明白自己急著想证实什么,只是想确定到底是谁弹那首曲的,曾经听过前妻弹过那首曲子,为何又会原音重现在赛府里?为什么这里到处都有她的影子,他仿佛能感受到她一直都存在赛府里。 “是呀!暗大哥有什么事吗?”他怎么回来了?钱庄不是今儿个开张,他一脸焦急的模样,是不是钱庄里出了什么事? “没事,这曲声和当年我前妻弹的曲儿一模一样。”他苦涩地说。 当年赛玉朴还撤谎说这首曲儿是特地为他谱的,还说全天下只有她会弹,那时他也曾经怀疑过,但一想到这是妻子的一份心意,自己便相信她了。 闻言,孟小蝶手中的茶杯又差点翻倒,小玉的笑脸也僵得难看,唯有傅昕纴兀自沉浸在过去,没见到主仆俩怪异的表现。 “她总是要我隔著房门听她弹琴,原来是这一回事……我这辈子最恨别人骗我。”他脸上出现了一抹沉重的失望。他早就该猜到那是小玉代弹的,可是心还是忍不住地抽痛。 他信任赛玉朴,而她却从头到尾一直欺骗他,容貌差了点是天生的那也就算了,什么都不会也无所谓,爱到处说人是非他也认了,但他们之间不需要有欺骗,夫妻是要共度一生的不是吗? 思及此,他忽然茫然了,不明白两人既已分开了,何为这点小事还能惹他心烦,这不是他平常的作风,一个遗忘已久的人和事,竟然还能翻搅他的心。 “姑爷,小玉敢发誓,当年的确是小姐亲手为你弹的,只是她生性害羞不好意思在姑爷面前弹。”小玉不忍心地说。 “小玉,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他再笨也知道小玉是想要安慰他,这么善解人意又多才多艺的丫环,为何能和赛玉朴那种个性的人处如同姊妹,这两人怎么看也不搭轧。 “姑爷……”小玉这下子可急了,这真的是小姐亲自谱的曲,隔著房门弹给姑爷听的,在离开傅家后小姐才教她弹,没想到却因此而让姑爷误会小姐,该怎么办? 孟小蝶不想小玉再继续解释,免得越描越黑,便岔开了话题。 “傅大哥你怎么先回来了?是钱庄发生了什么事吗?” 暗昕纴疲惫的神情让她感到心疼,要不是赛玉頧出的好主意,说要合伙开个什么钱庄的,他也不会忙到昏天暗地,万一累坏了身子该如何是好? “你放心,钱庄里没什么事,今天头一天生意就好得很,只是三哥知道你要过去钱庄,他怕路上万一有个什么闪失,要我回来接你一同前往。” 自从上回在他房内对她产生了控制不了的遐想后,傅昕纴便下定决心不能再和她继续有所纠葛,就一直刻意借故避著她;他利用忙碌于新钱庄开张的事,减少和她见面的次数,没想到多日不见更加深了对她的思念与渴望。 “其实玉頧哥不需要特地请你跑这一趟的,真是给你添麻烦了!”孟小蝶淡淡地笑著。 雅然她面带微笑,但傅昕纴还是看出她无精打采的倦容,难道她也和他一样,为了该如何处理两人的感情而感到痛苦不堪? “上次听到下人们说,你小时候曾在大街上遇到登徒子的事,我觉得还是小心一点的好。”就算没听过下人们说,要她这么一个人间绝色只带丫环出门,也会令人担忧。 “你别听他们胡诌,下人们总是喜欢将话传来传去的,其实大部分都已是加油添醋的闲言闲语。”孟小蝶懒得解释。下人们总是将她崇拜得像天一样的高。 暗昕纴听了更对她的谦虚感到敬佩,她从不为那张倾国的容貌自傲,再次感叹这么才德兼备的女子为何已为人妾。 他只顾著心痛,望著窗外想起了他的下堂妻,而忘了一件很不寻常的事──为何赛府的下人们,会对孟小蝶小时候发生的事如数家珍? ※※※ 新开张的朴玉钱庄门前可是被挤得水泄不通,这附近出名的富贾仕绅和名门公子,可是各个都到齐了,连戴乌纱帽的也来了不少。 宽敞的大店挤满了贵客,可见赛家在这地方上的影响力有多大,豪华的门面和气派的大店,都在在显示出主人雄厚的财力。 包令傅昕纴吃惊的是他们的店面竟在朴玉楼隔壁,原来的那间金光闪闪的银楼,生意看似不错,怎么肯出让? 从朴玉楼画坊、朴玉钱庄这些店名看来,赛玉頧还真不是普通地疼他的妹妹,既是如此,为何又常见到他嘲笑自家妹子?他们之间那种又爱又恨的兄妹情节是身为独生子的他所无法理解的。 川流不息的人潮不断,有舌粲莲花的赛玉頧在应付自是游刃有余,对他来说就像是家常便饭的小事一桩;傅昕纴看他能力如此之强,不禁怀疑起他邀他合作的目的为何?以赛家的财力和他的能力,钱庄真的有需要别人合伙吗?如果说自己入股的目的是为孟小蝶,那赛玉頧邀他的真正用意是什么? “哥,你们的生意还真好。”孟小蝶被人群挤得快窒息了。 “小蝶,这里人多,我看你先到后厅等我吧!等会儿我忙完了再过去找你,妹婿,你先帮我带她去后厅。”所有的贵客都是冲著他的面子而来,他忙得家是个陀螺般地转个不停。 “小蝶,我先带你到后院休息。”傅昕纴轻轻地扶著她,心里万分的不舍。 这时他又想起心中的誓言,应该要离她远远的,不能再逾矩,今天就当作是一次破例,只是为了帮赛玉頧安置好他的爱妾所做的一点小事。 人的习惯很可怕,就如同习惯一见到她就不可自拔地想要拥有她;她的美是毋庸置疑的,容貌再美的女人也会有看腻的一天,但她不同,恬静淡雅的外表下,内心有股澎湃的活力,比起外貌的吸引力更迷人,那种吸引力是会让人想要不顾礼教地向下沉沦。 他对孟小蝶的自制力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他不敢见她,生怕一个不小心真的会做出什么有违礼教的事来,可最后还是避免不了两人的单独相处。 当初为了要多了解她而投资了这家钱庄,没想到今天却成了束缚他离去的枷锁,一个没经过慎重考虑的决定,竟造成了自己的苦恼。 没了前厅的人潮,一进到后厅孟小蝶觉得整个人都舒服多了。 被人群挤得满脸嫣红的她显得益发动人,又令他失神了……他知道自己迷上的不只是这张完美的容颜,她的才华洋溢让他赞赏,她的不谈是非、明辨事理更让他倾心。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对女人有了深深的悸动,那是一股藏在心底深处的情愫。 “小蝶,过些天我想搬出赛家。”傅昕纴偏过头去,不敢再直盯著她瞧。 “你不是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出去?”在赌约的最后一天听到他要走,更增添了几分伤感。 “和三哥开的钱庄前景一片看好,长住在此是难免的,我总不能长期的叨扰,一直住在赛府,这样别人会说闲话的。” “我一点也不觉得你会叨扰到我们!”一听到他要离开,她便不由自主地开始慌了起来。 “小蝶,难道你一点也看不出我对你的心意吗?”他突地一把将她搂在怀中。 什么礼教、男女有别统统滚到一边,今天,就只有今天,容他的痴心这么一点点的放纵吧! “傅大哥……”孟小蝶瞪大双眼,没想到温文儒雅伪傅昕纴竟会做出这样大胆的举动,以往他对她的搀扶都显得别扭,今天怎么会……他宽厚的胸膛让她一时昏眩,这种感觉和赛玉頧的拥抱完全不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 “如果你不是三哥的人那该多好……”他就会带著她远走高飞,即使日子过得再苦他都甘之如饴。 如果她不是赛玉頧的人,他也未必像今日这般痛苦,今日因冲动所说的话、做的事,就当是最后的告别,过了今天,对她的一切妄想都要深埋在心底。 “我不是……”也许澄清一切能让他不再痛苦,可是她不敢去面对那双炽热的眼眸,在了解事实后转为鄙视的一刻。 被他紧紧的搂在怀中,她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悲伤,内敛的傅昕纴要用多大的勇气,才敢做出这样离经叛道的举动,将他逼到此绝境她也心如刀割。 “什么都别说了,你的一字一言只会徒增我的痛苦罢了!我知道对你本来就不该抱有任何的遐想,可为什么你总是能令我情不自禁……” 他的手轻轻地抚著她酡红的女敕颊,在他轻轻的触碰下却使她的双颊更加红润,两人之间来回的眼波流转使他们都加快了气息,她并没有阻止他过于亲密的行为,此时的气氛让他们想要抛弃了世间的一切…… 他幽黑的瞳眸只容得下她,她丰厚的菱唇让他有股想覆上的冲动。 两人不自觉地越靠越近,周围沉静无声,只听得到树叶的摩擦声和彼此的呼吸声,就在他们的唇快要碰到的时候…… “小姐!小姐!”小巧不知自己打断了两人的暧昧。 两人慌张地移开过近的身躯。 孟小蝶酡红著脸问:“小巧,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 “小姐,少爷请姑爷到前店去帮忙,小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见到孟小蝶脸上的红润,傅昕纴的心仿佛被重重的捶了一下,重拾失去的理智;刚刚他们差一点就……他怎么可以这么做,她是别人的妾啊! “傅大哥,我看你还是赶快去前厅帮玉頧哥吧!”孟小蝶避嫌似地转过身。 “是,我该到前头去帮赛兄的忙了。小巧,你在这儿照顾小姐,我到前厅去了,等会儿再来。”语毕,傅昕纴匆忙的离去。 罢才他是中邪吗?她可是别人心爱的小妾!亏赛玉颐还口口声声地说信任他的为人,要不是小巧冲进来打岔,差这么一点他就轻薄了人家的妾了。 他还是不是人啊!朋友妻不可戏,他简直比禽兽还不如。 暗昕纴一边走一边唾弃自己的为人。 到大厅后,他始终都没抬头望赛玉頧一眼,因为他愧对于他。 ※※※ “玉頧兄,这回我的银子放在你的钱庄不但稳当,这利息也会比别家多吧?” “是呀!玉頧兄,当初我们就说银子要放你这儿,好帮我们做些什么投资的,你说什么就是不肯,现下好不容易盼到今天你肯开钱庄了,我可要把放在东门的银子全数转过来。到时候……哈哈!就全靠你喽!” 前来祝贺的众人七嘴八舌地说著。 “各位,这朴玉钱庄的执事是由傅公子担任,往后大伙儿有什么事尽避找他。” 赛玉頧赶紧介绍傅昕纴给大家认识,摆出了一副以后有什么事别来找他的表情。 又多了一个帮他赚银子的人。嘿嘿嘿! “这……” 见到是由一个陌生人当执事,每个人的脸上出现了犹豫之色。 “各位别担心,麒麟帮的帮主不但都将麒麟帮所有的银子存放在本店,而且还要在本钱庄插暗股呢。”赛玉頧早就准备好一套说辞了。 “哈哈哈!我们今儿个本来就是带银子来存在朴玉钱庄的。”背后既然有江南第一大帮在后头撑腰,那还有什么问题。 “就是啊!”一堆人前仆后继地在钱庄存下了白花花的银子。 暗昕纴趁旁人不注意时将赛玉頧拉到一边,小声地在他耳边问:“三哥,你刚刚说那什么‘帮主’的,在何时人了股,我怎么没听你说起?。 “随口说说的,你还当真呀!”赛玉頧像是遇到傻瓜似的翻了翻白眼。 暗昕纴十分错愕,他早知道赛玉頧不是等闲之辈,但这种有关江湖帮派的事,也能随口说说吗? 真不愧是兄妹,一张嘴说起谎来同样是脸不红气不喘的。 最近,他不再排斥去想起赛玉朴,甚至还会主动去回想起过去两人生活的点点滴滴,虽然当时常常被气得不知所云,现在想想好笑的部分还多于生气呢。 曾经是他刻意要去忘怀的人,如今却不排斥去想起她,这是为什么?一时之间他也说不上来,总之好像是漏掉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事呢? 小玉和孟小蝶之间的默契极佳,她们眉来眼去的模样,跟当年小玉和赛玉朴主仆之间是一模一样的,三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绝不可能如孟小蝶所说的──小玉是她向赛玉朴讨来的丫环那么简单。 还有哪些症结是他一时间想不通的…… 赛玉頧的眼角余光瞟到傅昕纴今天的反常,他的嘴角挂起了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 送走宾客后,两人肩并肩地走在通往后厅的走廊。 “妹婿,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神色才会这么心虚?” 赛玉頧的双关语打断了傅昕纴的思绪。 “我哪有!谤本都还没吃到……不是,我是说我除了早膳之外,就什么东西也没吃,赛兄你别误会了。”傅昕纴慌张的解释。 还没吃到?还没吃到就这么紧张,真是老实! 当年他在京城就是看上傅昕纴的温文与沉著,因此借著打赌的方式骗小妹嫁给他,女人哪!一旦成亲嫁了人,不都一个个爱得死心塌地的。 谁知道他那天才的宝贝妹妹,竟然能在一个男人旁边安全地躺了一年,不但全身而退,而且还夸口说对方连她的名字都记不得,整天炫耀个不停。 他该称赞是她厉害呢?还是傅昕纴的忍功一流、笨功炉火纯青? 依他看来,是妹妹识人不清,分不出好坏,以傅昕纴这么光明磊落的人品,打著灯笼这辈子都找不到了,她不但让他从身旁溜过,还逼他立下休书!这要做哥哥的他怎么帮她挽回呢! 两人推开房门时大吃一惊,桌上的茶壶水杯碎了一地,房内凌乱不堪,小巧则昏倒在一旁。 小蝶呢?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暗昕纴过去拍醒小巧,只有唤她醒来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小巧,小姐呢?” “姑爷!哇哇……小姐被好几个坏人给绑走了!”小巧一醒来就嚎啕大哭,过度的惊吓让她全身抖个不停。 这是他们的疏失,没注意到今儿个人实在太多了,以至于连歹徒闯了进来也不知道;没有料想到会有人敢闯进后院绑人,他们只顾著前厅大门的防护。 “他们走了多久?”傅昕纴著急的问。连丫环都吓得如此,那娇柔的小蝶呢?她是否也吓得不知所措,那批坏人会不会对她动粗?他根本不敢再往下想。都怪他没有多陪陪她,如果他留在这儿,也许她就不会被掳走了。 “我、我也不知道!呜……小姐!”小巧无助的哭泣。 未发一言的赛玉頧,在这时开口:“先回赛府。” “等一下!难道你不派家丁到官府报案,或者大家分头出去找?”以赛府上百名家丁再加上衙门的官差,要进行整城的搜寻并不是难事,他不相信赛玉竟会连试也不试。 “人海茫茫到哪儿去找人?”赛玉頧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小蝶被劫,难道是他非份之想的报应吗?如果真有报应也该报在他的身上才是,为何选上娇弱的她? 暗昕纴后悔万分的紧握双手。 ※※※ 赛玉頧一回到府中就带著傅昕纴跑进书斋旁的小庭院。 这是赛府里唯一下人不准出入的禁地,树上停著四只鹰,每只脚上都绑著不同颜色的缎带,白、黑、蓝、紫,整个空荡荡的大院子只有养这四只鹰,没有枷锁也不见鹰会飞走。 赛玉頧走到脚系黑色缎带的鹰旁边,十分不情愿的说:“你去找那个讨厌的家伙,把这个带给他听到了没?” 暗昕纴看那只鹰露出不屑的目光,连动也懒得动,还真让人分不清到底谁才是主,如此有灵性的动物他还是头一回见到,人与鹰的对抗,看来是鹰占了上风。 “你还不快点去,她要是有了什么意外,看你的主人会不会将你煮来吃,嘿嘿!” 他将刚才写好的字条系在鹰的脚上;这鹰似乎听得懂他的恐吓之意,立即展开双翅飞了出去。 接著他靠近脚系白缎的鹰,温柔地说:“小痹乖,带我去找你的主人,她现在有难了。”那只鹰像听得懂人话似的站在他的肩上。 “这……”傅昕纴在一旁说不出话来。世上的奇人异事何其多,那只鹰竟还能找得到主人? “有什么办法,这些鹰的性子和主人是一个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其中有只一直点头示好的鹰,它脚上系著蓝色的缎带。 “三哥,那脚系蓝色带子的鹰可是你的?” “妹婿,你怎么会知道?”赛玉頧惊讶的问。 暗昕纴笑而不答,那些鹰果然是和主子同一个性子呀! 两人骑上马跟著那只名叫乖乖的鹰奔驰而走,说也奇怪这只鹰还真有灵性,它竟会配合著他们骑马的速度飞,总是在他们的见得到的范围内飞,这样的稀世珍禽想必不易照料,也唯有赛家这种豪门才能养得起。 “三哥,你刚刚说了这么多它听得懂吗?” “妹婿,你别小看这几只鹰,这几只可是大漠原本要进贡给当今皇上的鹰,还不是为了小蝶的画,嘿嘿!” “不消说这番王也是一个爱画成痴的墨客。”傅昕纴能体会番王的心情。 “没错!当时为了要换画,番王还把十车的贡品全部卸下,玉朴看来看去就只有这四头鹰对她的眼。” 谈到那次的经验,赛玉頧便忍不住骄傲起来。普天之下有谁能比天皇老子还要先选北品的,看来只有他们家的才女才有这番殊荣。 “令妹当时也在场?”又是赛玉朴!他的周围都被她的影子团团围住,挥也挥不去,她的冤魂一直飘荡在赛家,在他的左右一直盘旋不去。 “不是!是我说错了,是小蝶、是小蝶选的。你绝对无法想像当时的情景,整整十车的贡品,就这么摊在赛府的后院,那种场面还真是浩大。” 想当初,他相中的是一颗大如香瓜的夜明珠,姑且不论它的价值,光是夜里往大厅这么一摆,连根蜡烛都不必点,整间屋子便宛如白昼,既美观又实用! 二哥看中的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大哥要的则是一本关外失传已久的武功秘笈。 小妹偏偏所有的宝物都看不上眼,直到看见这几只不起眼的鹰;当初她的明智决定,今天救了她一命,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啊。 他们慢慢地远离城镇,人烟也越来越稀少,过了一片竹林,一间不起眼的小茅屋映人眼帘,从外头看来只不过是间普通的小茅屋。 “三哥,你瞧那只鹰在那小茅屋上头盘旋。” “嗯!妹婿,你要小心靠近,别打草惊蛇。”赛玉頧将马绑在林中。 暗昕纴哭笑不得,赛玉頧那和他妹妹“贱妾”异曲同工的“妹婿”,一直不停地在他耳边嗡嗡地叫,宛如他妹妹“御驾亲征”般的可怕。 两人商议兵分二路的接近茅屋,傅昕纴几个纵身后便轻易的贴住了茅屋的右边。 赛玉頧赞赏一声:“好身手!”他随即也是几个纵身,同样以漂亮的姿态落在茅屋的左边。 他一直以为赛玉頧是个不会武功的书生,没想到他的轻功竟是如此的好;既然他有一身的好武艺,第一天见面时,在小蝶快跌进池子前,他为何没上前去接她?反而任由他一个外人强出头? 咦?那身轻功怎么好像在哪儿看过…… ※※※ “大哥,这小丫头长得还真俏,不如我们先……”其中一个满脸胡渣的男人流了一地的口水,这可是难得的美人儿,真想先尝一尝。 孟小蝶听了真是悔不当初,通常被这种土匪绑来的女人,不都以轮番上阵的方武强占,早知道会有今日……还不如早早在成亲之时便给了那个男人算了,免得便宜了这群土匪! “别误了大事!等赛府的赎金拿到了再说。” “是。”唉!老大说了算。 她暗自吁了口气,还好他们还在等赎金,目前来说她的处境还算安全。 赛玉頧与傅昕纴躲在屋顶上,屋内的情形他们看得一清二楚,屋内约有七八个壮汉,一看就知道他们是练家子;孟小蝶的嘴巴被塞了块布反绑在草堆旁,她身上的衣物仍是完好如初。 两人打量完屋内后便对望一眼,从彼此的眼神知道,里头这几个大汉对他们不会造成威胁,最后他们同时以眼神、手势表示准备动手。 谁知道傅昕纴还没运好气,赛玉頧就抢先由大门冲进了屋内。 “是谁?”七八个人被惊得回头大喊。 “你们不配知道!最好赶快放人,否则……”赛玉頧潇洒地倚在门边。 孟小蝶无力的翻了翻白眼,不过就是救人嘛!这儿又没其他的美女在场,为何一定要摆出他最帅的那个姿势出场?要不是嘴里被塞了块布,她一定会好好地调侃他一番。 土匪的头头将赛玉頧从头至脚梭巡过一遍后,大笑出声:“哈哈哈!你这小伙子也不秤秤自己几两重,要我们放人?哈哈!”一副书生样还不打紧,竟还赤手空拳的想学人家英雄救美,别说他们这群土匪看不上眼,只怕大风这么一吹他便不知会被吹到哪儿,这样的人也想要来救人? 他到底是行不行呀?傅昕纴在屋顶上也被赛玉頧的举动吓得满身冷汗,刚才他们不是要一起进屋子的吗?怎么才一眨眼的工夫他就已经在里头了?他的功夫到底如何?若有刚才那样轻功的功力,对付眼前这几个人就不成问题了。如果没有……他实在无法想像赛玉頧那张爱笑的俊容被揍满脸瘀青的样子。 “出来动手吧!”赛玉頧冷傲的说。 “兄弟们上!”土匪们禁不起激,抄起家伙便往外冲去。 暗昕纴利用这个空档冲进屋内救人,不巧被一个眼尖的土匪瞄到。 “大哥,另外还有一个同伙的进屋救人了!” “好!老三你带三个兄弟对付里头的,其余的兄弟跟我来!”土匪们也兵分两路。 饼了一会儿。 “大哥,四哥受伤了?” 赛玉頧与傅昕纴对彼此的身手都赞赏有佳,更觉得两人在任何方面都好像是不分轩轾的,应付对手之余,他们彼此会心的一笑。 “大哥!老三也挂彩了!” “兄弟们快逃!”土匪头头见敌不过对手,便仓皇地下令。 赛玉頧见到落荒而逃的土匪们还想继续追出去。 “三哥,算了!穷寇莫追,先看看小蝶的情况要紧。”傅昕纴开口阻止他。 暗昕纴将塞在小蝶嘴里的布条拿开。 “小蝶,你没事吧?”赛玉頧关心地问。 “我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孟小蝶俏皮的吐了吐舌。 暗昕纴不敢置信的看著她,一般姑娘家遇到这种事不早就该吓得泪眼汪汪,怎么可能还笑得出来?他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她差点跌下池子,当时她还吓得说不出话来呢,她的胆子什么时候得那么大? 不会武功的赛玉頧一下子能飞檐走壁,胆小的孟小蝶遇到土匪面不改色,这两人的改变也未免太大了! “还好你没事,只要你在我地盘上的一天,我肩上的重担就不能卸下来,时时刻刻过得提心吊胆的日子;大小姐您也帮帮忙,在下尚未娶亲,也让我这条老命能够撑到娶时,行吗?”赛玉頧一见到她没事,满肚子的牢骚马上全吐了出来。 “这次又不是我的错……”孟小蝶委屈地扁起嘴。 暗昕纴见赛玉頧一改往日对她宠溺的态度,毫不留情地出言讽刺她,他十分讶异;难怪前些日子小蝶说要防著赛玉頧将她休掉的事,看来还真有那么一回事,出身富裕的公子哥纳个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更何况她只是个小妾。 这时,四面八方传来了马蹄击地声,放眼望去一片黄土飞扬,会造成这种情形的原因只有一种──来了一整队的人马。 “惨了!他怎么这么快就赶来了!”赛玉頧刷白了俊容,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就只怕一个人。 一群训练有术的人个个手持一种兵器,将他们团团围住。傅昕纴心中暗惊,这下子他们两人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逃不出这种人海;他真要怀疑这是哪一国要出征上战场的兵队,除了服装之外,武器、配备一应俱全,怎么看都像是一支军队。 这赛玉頧到底是和什么样的仇家对上了? 这群人让出了一条路,一个个举著旗子的人缓缓入场,这……这种的排场是皇帝出巡吗?不!旗子是黑绒布底绣著一头栩栩如生的麒,麒者为公麟者为母,他曾听闻麒麟山庄的麒旗代表帮主,麟旗则代表副帮主。 现在麒旗的出现……不就是麒麟帮帮主亲自驾临? “帮主驾到──” “妹婿,你可要救救我呀!”赛玉頧反常的躲在傅昕纴的身后。 是有关钱庄的事?难道他刚才在钱庄胡诌的事……被知道了? 这种江湖帮派本来就不是他们这种人惹得起的,现在可好了……帮主亲自找上门来,没想到他们的消息会这么灵通。 这也莫怪赛玉頧会怕,对方可是江南第一大的帮派,从眼前的阵仗看来今天他们是必死无疑。 “傅大哥,你背后也借我躲一躲。”孟小蝶也没志气的跟著挤到他后面。 连孟小蝶也跟著害怕什么?这两个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此刻却畏畏缩缩地在他身后头抖,让他觉得自己像只母鸡护著两只小鸡。 真为他们这种怯懦的表现感到丢脸,士可杀不可辱!有必要吓得这么没尊严吗?赛玉頧那一身是胆的英雄气度跑哪儿去了?真是长他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啊! 一匹硕壮高大的黑马直矗在他们面前,这匹马所散发出的气势就已让人不自觉地退了三步,上头坐著英姿焕发的麒麟帮帮主,他的左肩停著脚系黑缎的鹰。 他冷眼扫过在场的每个人,那种与生俱来的威仪,不禁让人联想到坐在龙椅上掌握生杀大权的皇帝,不!他不只有君临天下的威严,还有一种唯我独尊的邪魅傲气,惹上这种人也只能怪赛玉頧的嘴巴太大……还有运气太背。 “你是被绑的人又没犯错,你跟著躲什么躲,别挤!大哥最疼你了,他又不会怪你!” 赛玉頧急著想甩掉身后的累赘,没想到却被她拉得更紧。 “都是你!吧嘛找他来啦!又没跟他套好,这下肯定会……”她心虚的说。 “玉頧、玉朴你们在玩什么花样?”坐在马上的麒麟帮帮主吐出仿佛能够冻死人不偿命的声音。 “玉朴?”傅昕纴不敢置信的回头望著身后那脸色惨白的两人。 他绝对没听错!麒麟帮帮主绝对是冲著身后的人问的! 这时,他脑海里记起了那个手上有颗红痣的主人是谁了! 他的前妻──赛玉朴的大花脸竟清清楚楚的浮现在眼前,和孟小蝶的绝美容颜重叠在一块──是她! “小蝶,原来你是赛玉朴?”傅昕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不!应该改叫她赛玉朴。 “穿帮了……”孟小蝶说完刚才那句未完的话。 第七章 暗昕纴慢慢地往前开始回想,这一切的谜团都有了解释。 为何她见到他第一眼会那么惊慌,明明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为何赛玉頧会千方百计要他留下,还找他代为照顾小妾,甚至不惜以合伙钱庄当幌子。 为何小玉和她之间的默契十足,赛府的下人们总是称呼她小姐,还知道她小时候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连上次他在戒备森严的赛府,还会被打伤脚的疑团,也都统统有了解释,原来赛玉頧正是那夜的黑衣人。 “大哥,既然来到此地……不如到寒舍坐坐,小叙一番如何?”赛玉頧硬著头皮从后头走出来,拼命的陪著笑脸。 赛家的老大一开口就仿佛足以冻死人:“下次再拿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我试试看!” “怎么算是小事!要不是你那宝贝小妹被人给绑了,我也不会叫你来!”赛玉頧不甘心的转过头,这次如果不是玉朴有难,打死他也不要和这大克星碰面。 “玉朴,你没事吧?那群贼有没有伤到你……” 赛玉頧的话还没说完,已经听到傅昕纴的抽气声。 他……是何时来到她的身边的?刚才还稳稳坐在马背上,怎么才一眨眼的工夫,便无声无息的站在她的身边,功夫好得令人咋舌,难怪赛玉頧会怕他。 “我没事的,大哥。”她苦涩一笑。她早已习惯赛玉頧这种高深莫测的功力,见怪不怪的回他的话。 赛玉軿粗糙的大手温柔的替她整理稍乱的发鬓,瞥见她手上的勒痕,眼神马上一黯,“对方有几个人?” “大约七、八个人。”赛玉頧回答。 只见赛玉軿大手一挥,一支训练有素的骑兵便骑著快马奔驰而去,掀起了满天的尘土飞扬。这种和主人之间的默契,竟可以好到不必语言上的沟通! “带她回去吧,要是玉朴少根头发、掉块肉的……你明白我的意思。” “帮主大人,拜托拜托,千万别送她回去我那简陋的屋子,我没能力照顾这个一天到晚惹祸上身的祸根;这个重责大任,是武艺不佳的我无法胜任的,请带她走吧!”赛玉頧一脸苦恼样,巴不得这批人马带著赛玉朴从此消失在眼前,好让他能够落得清闲。 “对!我不要回三哥那里。大哥,我和你回麒麟山庄好不好?”赛玉朴也跟著加入苦苦哀求的阵容。虽然大哥的麒麟山庄很无趣,但是,眼前的局势还是先溜了再说。 “是吗?”赛玉軿狐疑的望著这古灵精怪的小妹,是什么原因会让她出现惊慌之色,还自愿到她百年难得一游的麒麟山庄? “抱歉,打扰了,我看各位的天伦之乐可能要等下次了。”傅昕纴不疾不徐的说。 “大胆!” 数十人齐声斥责,这种声势还真是有够浩大,只怕普通人早就吓破胆了,因为敢冒犯他们帮主的人是少之又少。 “报上名来。”赛玉軿好奇的瞥了傅昕纴一眼,他想看看是谁有这天大的胆子,敢在他说话的时候打岔。 “在下姓傅名昕纴,是玉朴的夫婿。” “你就是傅昕纴?”赛玉軿转过头正眼瞧他。 难得有人敢和他第一次说话时就直视他,他没被他的威严给吓得手脚发软已是少数,更遑论还气定神闲地回答他的问题;给这温文儒雅的傅昕纴激起了他难得的好感,难怪当年三弟敢将玉朴的终身大事托付给他,眼光还不错嘛! 赛玉朴心头一惊,慌张地向赛玉軿诉苦:“对对对!大哥,他就是那个和我成亲才一年,就无缘无故把我给休了的傅昕纴。” 当了他十几年的妹妹不会不明白;一向很少正眼看人的大哥眼中的那份精光代表什么,更别说还多了些欣赏的意味。 “你有什么事?”他不理会自家妹子惯用的“伎俩”,眉一挑往傅昕纴望去。 “我要带回我的娘子──赛玉朴。”傅昕纴一脸铁青的盯著正低下头的赛玉朴。 “大哥,你别听他胡诌,两年前他早就把我给休了;傅昕纴你可别忘了,当时你亲手写的休书还贴在城门口召告世人,我赛玉朴已被你逐出傅家了。”赛玉朴拿出手巾,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述说著当年的苦楚。 此时她的窘状不正是和他相处一年的妻子一模一样吗,为何他一直都没认出来?他忧喜参半,喜的是才貌兼备的孟小蝶竟不是赛玉頧的小妾,而是他休掉的妻子,这么一来他们之间是有希望的了;忧的是她那好玩的性子和上头两个难缠的哥哥……前景堪虑啊! “是吗?那要不要我画一张那个和我生活了一年的赛玉朴的模样,给在场的各位瞧瞧?”面对眼前恶人先告状的前妻,他已经失去平时的温雅,他生气了! “不!我……”赛玉朴心虚地拿起手绢擦汗。面对七八个壮汉都不会令她皱眉头,可是傅昕纴简短的几句话却已让她吓得汗流浃背。 “好好好!我也想一窥那宝贝妹妹在夫婿的眼中是怎么样的一个‘大美人’,哈哈哈!”赛玉頧唯恐天下不乱的在旁敲锣助阵,宝贝小妹的慌张神情可是百年难得一见。 “赛、玉、頧,你给我记住!君子报仇三年不晚。”赛玉朴愤恨地瞪著这个不但把她的计划搞砸,还在一旁幸灾乐祸的三哥。 “我会吃得饱饱、睡得好好的等著你来报仇。”赛玉頧一派优闲地说。 现下可以目睹到小妹的“现世报”,他才管不了遥远三年以后的事! “剩下的事你们自己处理,玉朴,别再给我惹事!听到了没?”赛玉軿一脸不悦的说。 “大哥,带我走……” 赛玉朴故作伤心欲绝的扑向赛玉軿,只可惜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稳稳的坐回骏马上,让她扑了个空,还险些跌了出去。 呼!还好有三哥从后方搂住她的纤腰,才不至于让她在众人面前跌个狗吃屎。 “你自己好自为之。”赛玉軿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 麒麟帮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迅速离去,留下了漫天的尘土和赛玉頧他们三人。 没望了……大哥从不曾这样对她,就算她要水底的月亮,他也会掬一瓢水到她眼前,哪会像今天这样放著她在这里“好自为之”! 奇怪,她已经站得很稳了,怎么不见三哥将放在她腰上的手松开? “啊!暗大哥!” “娘子,你一向都称我为相公,这声傅大哥不嫌太见外了吗?” “相……”赛玉朴吓得花容失色。 “二年前我还在纳闷著那封休书怎么会贴到城门口,原来是娘子你做的好事啊。” 那封休书造成了一阵哗然,众人都很不解,同是名门有必要将事情闹得如此难看吗?大家将所有不满的矛头全指向了傅家,认为他虽然休妻有理,但对方毕竟是赛家的千金,何必“赶尽杀绝”,不留一点余地给人等等……诸多传闻。 那时,他自然是没放在心上,只觉得他的下堂妻运气实在不佳,连一封薄薄的休书也没收好,被好事者拿去贴在城门大作文章,传得满城风雨。 “你少臭美!谁是你娘子呀?我老早就被你给休了,你忘了吗?” “娘子,只要你拿得出当年我亲笔写的那张休书,我就承认曾经把你赛玉朴休了的这件事。” 当年一知道休书被贴在城门口的消息后,他马上就“好心”的去把那张纸给撕了下来,那张纸还稳稳的收在他书斋的抽屉,还真是“好心有好报”! “我……你……”赛玉朴的俏脸一会儿白一会儿青的。 当年她贴了那张休书,又放出了这么多谣言,为的就是要两家从此决裂,而两家也相当合作的不相往来,因此,高枕无忧的她自然不会关心那一张薄薄的休书,可万万没想到两年后还会再见到他,而那张无用的纸却成了眼前唯一能救她的法宝,还真是千算万算,不如老天爷的一撇…… “既然娘子你拿不出证据来,那我们回去好好的谈谈吧!”傅昕纴轻轻地一使劲就把美人扛在肩上。 “三哥!救我……” “大哥不是说要你好自为之,我可不敢违背他的命令,我得先回店里忙了,至于两位……就请你们好自为之吧。哈哈哈!”没想到伶牙俐齿的小妹也有这么一天,能够一睹她不知所措的模样,可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赛玉頧看完了这场好戏,便大摇大摆的骑上马离开。 “赛玉頧你别走!暗昕纴你这个……小人放我……下来!”唯一的救星也走了她只能靠自己。 倒栽葱的赛玉朴拼命地猛捶傅昕纴的背,气血逆流又气急攻心的她说起话来断断续续的。 听出了赛玉朴的不适,他小心的放下她,“玉朴,你还好吧?” “你……呜……”盗匪的折腾和两名哥哥的胳臂往外弯,所有的委屈全部涌上心头,她放声大哭的宣泄出来。 “没事了,别哭……” 暗昕纴心疼的搂住她,她的眼泪紧紧揪著他的心,他温柔的安慰怀里的可人儿。这个他曾经避之唯恐不及的“贱妾”,这时却成了他的唯一希望,他希望他们能再次回到夫妻的身分,她重新能成为他的妻子,但……他的希望能达成吗? “呜……”在他的怀里,竟比她那三名出众的哥哥还要来得安心?为什么在他的怀里会让人如此温暖…… 身心俱疲的赛玉朴哭著哭著便不知不觉地睡著了。 暗昕纴抱起在他怀里睡著的“前妻”,走到赛玉軿留下的马车旁,赛玉軿就这么肯定这一出马必能救出他的宝贝妹妹?那个男人还真是狂妄! 暗昕纴温柔的替她拭去脸庞的泪珠,他现在了解为什么她的哥哥会将她视为宝贝了,因为她真的是惹人心疼的小宝贝,他这次不会再放手了! ※※※ “妹婿,其实你应该还要好好地谢谢我,当初要不是我好心自己当媒人的话,你也不会娶到我们赛家的宝贝为妻。”赛玉頧大言不惭的邀功。 在赛家,祸根和宝贝是同一个意思的吗?不然这赛玉頧既将赛玉朴当祸根,又将她当宝贝? “我看你是为了省那媒人礼金吧?”对于他的精打细算和强词夺理,他早就领教过了,所以不会再被他的三言两语所打动。 “呵!你怎么会知道?喂!你好歹也替我想想,妹婿是我自己去精挑细选,亲家公也是靠我骗……不,安抚来的。买礼品、准备嫁妆、发送喜帖,来来回回我跑了多少趟,拿点礼金当作是跑路费也是应该的。”他脸不红气不喘地述说著自己劳苦功高的事迹。 难怪成亲那整天媒婆都在蹲茅房,女方的高堂也不见前来,原来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唉……”遇到这样的一家子他还能说什么。 “叹什么气呀!好似我陷害你多深似的,在朴玉楼要不是我好心的把你带回来,你们夫妻哪会有破镜重圆的一天。” “唉……”傅昕纴一听到他所提到“夫妻”这刺耳的字眼,心中更加的感慨。 “说实在的要不是看你的人品佳,修养更是好得没话说,我才不舍得将宝贝小妹嫁出去呢!”这倒是他的老实话。 这么好的夫婿,要人有人才、要钱有钱财,真不知道小妹在嫌什么!上有好搞定的公婆,下有言听计从的仆役,也没有可怕的姑嫂和觊觎家产的叔伯,街坊邻居又怕她怕得要命,若是换作他,早就欢天喜地的嫁进傅家整天数银子。 “其实我们家玉朴也好得很呢!论美貌天下第一,论才气可是世间仅有,要是说到她的聪明才智更是无人能比,哈哈哈!”赛玉頧一提到自家妹子的优点越说越得意,到最后还忍不住仰头大笑。 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能养出这样的子女?他真的很想参拜一下这对兄妹的父母。 暗昕纴有气无力的问:“三哥,我到底何时、何地得罪过你?” 这是他唯一想不通的症结,他一向没有与人结怨,曾几何时他得罪了这么一个难缠的人物而不自知,才会落得今日一再地被整。 “哪……有什么得罪,妹婿,你想太多了。” 赛玉颇难得出现心虚的神情。打死他也不会再说一遍那次花街的糗事。 “在江南怎么都没人知道玉朴就是小蝶?” “两年前,我们才从湖北到这定居,此地的人都不知道画师孟小蝶就是玉朴,众人一直推测我和她的关系,为了免去麻烦,我就对外宣称她是我的小妾,至于下人那边,也是我事先打点好了的。” “喔!”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是全江南的人都不知道她的身分。 “你难道不喜欢我家玉朴,不带她回傅府了?” “三哥,诚如你所说的,她有这么好的条件,反而是我自惭形秽,是我配不上她了。难道,你看不出玉朴她根本没打算要当我的娘子?”他丧气地说。 以前在傅家便是如此,到了现在她还是无意成为他的妻,勉强留住一个心不在他身上的躯壳又有何意义。 “妹婿,你放心好了,我和大哥是站在你这边的,一定会帮你到底。”赛玉頧不怀好意地笑著。 暗昕纴见到他诡异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拉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怎么帮?在傅府我们是有名无实的夫妻,她都能走人了,现下无名无实的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妹婿相信我,要对付我那宝贝妹妹绝对不能用寻常的手段,只要你按照我的方法去做……不怕她不会乖乖地跟你回去。”赛玉頧的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听赛玉頧说话的口气,倒像要他去当强抢民女的土匪。 暗昕纴这次聪明地不开口,不!应该说是他被这家的兄妹整到怕了,因为他不知道赛玉頧这次又要耍什么花样。 “你们原本就是夫妻,只要玉朴自个儿心甘情愿的跟你,我们做哥哥的自然也没话可说。” “三哥你的意思……” “你可以搬到玉朴的房里去睡,你们原本就是夫妻,女人嘛……很容易日久生情的,接下来生米煮成熟饭的事……嗯嗯!你应该不用我教了,只要在玉朴愿意的情况下……嘿嘿!随你。这样够明白了吗?”赛玉頧贼贼的双眉不停地往上挑。 这分明摆明了是要他先得到玉朴的身体,再谈两人之间的感情,这是自古以来最烂的招数,有人这样设计自家妹妹吗?还是这次又是他们兄妹想到新的整人花招? 反正,一切的疑虑都已水落石出,他决定不再理会那张口若悬河的嘴说些什么。 “对了,告诉你一件事……”赛玉頧对于傅昕纴的不理不睬一点也不在意。 暗昕纴决定当作没听到、不要回应,这样他应该就不会著道了,就算赛玉頧挖了一百个陷阱等著他掉进去,如果他没有任何回应,那些陷阱就如同虚设一般。 “我和玉朴兄妹十几年了,我可是没见过她会整夜未眠地画画,想必你也知道一些王孙贵族想要买她的画,都还得看她的心情好坏。”论放饵他可是从未失手过,对于这呆头鹅似的傅昕纴更是不会失误。 “咦?”傅昕纴坚定的心开始有点动摇了,这些日子赛玉朴和他之间那份若有似无的情愫,可是都一直揪著他的心。 赛玉决定再下帖重药。 “还有……这辈子我还从不曾见过她画自个儿的呢!” “那她给我的那张画……”傅昕纴乖乖地吃下赛玉頧所放的饵。 “妹婿,你想呢?”赛玉頧决定让他自己去猜。嗯……他是不是该改行当媒婆了? 照他的说法听来,玉朴对他是极为特别的,若是无意又何苦为他破这么多的例,还有那透露情意的眼波,不正是泄了她的心意。 “玉朴她……对我也是有情意的?” “正是。”嘿嘿,鱼儿上钩啦! 得知赛玉朴对自己的心意,傅昕纴便欢天喜地的跑去舞蝶阁了。 偌大的前厅只剩下赛玉頧一个人。 暗昕纴这个人的迟钝真是一点改进都没有…… ※※※ 赛玉朴缓缓地睁开眼,熟悉的摆设……这里是舞蝶阁。她想起来了,她不但哭著睡著,而且是在傅昕纴的怀里! 真是羞死人了!她轻咬下唇,还好没人见到她羞赧的娇红。 “你终于醒了。” 闻声才让她注意到伫立在窗棂边的模糊身影。 “你……你在我房里?你想做什么?”她这辈子从未如此局促不安过。 一个被她整了一年,最后逼到不得不休了她的男人,现在却大剌刺的和她同处一室。当年新婚之夜面对著扮丑陋的她,他都能咬牙做“那档事”,现在她可是美美的才女……!她不敢再往下想。 “成亲一年,你也整整骗了我一年……我让你玩弄于股掌间一年,你想我该不该报这个仇呢?”傅昕纴慢慢地朝赛玉朴走去。 这种阴沉的口气一点也不像是会从他口中吐出,眼前这名充满危险气息的男人,和那温文儒雅的傅昕纴判若两人! “我……有话慢慢说嘛……”盯著他一步步接近的身影,她开始结巴了。 暗昕纴一步步的逼近,到床边坐下,不发一语的紧盯著她不放。 这种暧昧气氛……他该不会真的是想和她……怎么办?一向以整人为乐的她从未失风被逮过,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僵局。 赛玉朴双手紧抓著被褥护身,被逼得节节后退的她,背已顶到墙壁,已经没路可退了。 “小玉!救……”她想放声大叫,却因惊吓而喊不出声来。 “别费力叫喊了,就算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了。” 暗昕纴阴鸷的眼神中露出凶狠的光,嘴角那抹邪魅的笑容更是骇人。 “你……”她早吓得舌头打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抚他,他那一脸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样子,好恐怖! “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而你……却从头到尾一直都在骗我!”成亲的那年他一直被她玩弄于股掌间,听了一年粗嗄的“贱妾”,受了一年的屈辱。 “我没有……小玉的画和琴都是我教的……我没有骗你……”平时的胆子这时也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她连话也说得断断续续的。 “我指的不是这个,你从嫁到傅家的那一天起就开始骗我,连那张脸皮都是假的。”难道他真的如此差劲,不是个能够托付终生的良人?逼得她得想尽办法他写下休书? “别这么说……那脸皮是真的!只是画得有一点夸张……” “我到了赛府,你也一直没有告诉我,你就是赛玉朴,连同赛府的上上下下也一起串通好,难道这不算是骗?”傅昕纴气得眯起眼。 “打从一开始你就没问赛玉朴在哪儿,这哪儿算是骗!” “我想想……成亲的那天你是怎么恶整我的,装丑?装疯卖傻?一大早故意吓醒我?睡到半夜叫我起床洗脚?嘿嘿!今天我就先讨回一点点……”傅昕纴阴沉的慢慢靠近她。 赛玉朴的杏眼越睁越圆,她可以感觉到他全身浓浓的火药味;今天如果换作是她被人恶整了一年多,又只是为了一个小小的赌约,她可能会气得想将对方千刀万剐。 他温热的气息轻轻地吐在她的女敕颊,两人独处的紧张和东窗事发的恐惧同时袭上她心头,此时的感觉已分不清是意乱情迷还是畏惧惊恐。他靠那么近该不会想要吻她吧? 不对!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在生气,该不会是一怒之下起了杀机?不!以她现今的美貌应该先奸后杀才对。 一股骇人的惧意从脚底升到头顶,她吓得全身发颤。 “那年又不是只有你没好过,我也没多好过呀!不但要晚睡还要早起,到了白天还要忙著整邻人……” “对了,我还漏了提你连街坊邻居都得罪光了的事。”此举倒替他省了许多应对上的麻烦,虽然他爹娘不这么认为。 眼前这娇美如花的女子不正是他的娘子吗?他怎么会白白的让她从眼前溜走,即使她画了张大花脸,自己也应该发现她那张细致的瓜子脸和端正的五官,她清澈明亮的双眸是多么地勾人心魂。 她因羞赧而染红双颊,还有那娇艳欲滴的唇,就近在咫尺,让人忍不住想采撷她的甜美…… 看到傅昕纴的手往她这方向探了过来,赛玉朴不禁失声大叫:“贱妾知道错了!”语毕,她一把拉起被子蒙住头,躲在被子里吓得直发抖。 “哈哈哈!” 这时候怎么会有笑声?她从棉被中偷偷探出头,瞧见傅昕纴正笑著趴在床上。 “好呀!你是唬我的!”赛玉朴这只纸老虎又开始张牙舞爪了。 “不,我没唬你,本来是想狠狠地把你的毒打一顿的,一听到你又喊‘贱妾’,我就想起那个大花脸的赛玉朴,哈哈哈!” 闻言,赛玉朴连忙护著险遭毒打的俏臀,这滑稽的动作更是让傅昕纴大笑不已。 这个看似胆大包天的女人,骨子里竟然比耗子还胆小。 “玉朴,继续当我的娘子好不好?”他突地一把将赛玉朴搂在怀中,收起大笑正经的说。 饼去,他只希望有个妻子能为傅家传宗接代,但现在他是渴望她能留在他身边,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在他的心中跳动;当初他以为她是赛玉頧的小妾时,还千方百计的想要压抑这份感情,这份感情曾扰得他不成人形,如今总算是苦尽笆来。 要不是怀里的可人儿是温热的,他还真有点怀疑这是一场梦,一下子要适应两个身分的她是有那么一点困难,不过只要不是赛玉頧小妾的身分,一切都好办。 “我……”在他温柔的低语和宽厚的胸膛里,她也跟著迷惘了。 在他们成亲的一年里,他对丑陋的她并不是不好,反而更加体贴,也没有因为她的声音可怖而唾弃她,还经常安慰她说没有一个人是无缺点的,更没有因为她见识鄙陋而轻视她,还常常要教她读书、写字。 要不是她闹得满城风雨,将他逼得透不过气,他也许还不至于会写出那封休书。 如果以“相公”这个身分来衡量他,他已经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夫婿,温文儒雅、满月复经纶、风度翩翩、武艺又不错,再加上傅家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户。 “我们一起回去京城,让我好好的疼你。”他以为此生不会再开启的心扉,那个因他前妻而合上的心,现下已让她“孟小蝶”再度开启…… 回京城? “不!我才不要回去当你的娘子,要我整日留在府里哪里都去不了,像只生活在大牢笼里的鸟儿,我才不要!” 她双手顶著他厚实的胸膛,拉开了彼此的距离,隔著轻薄的衣料,她感觉到他狂跳不已的心,发现这样亲密的举动,她赶紧抽回了发烫的柔荑。 男人果然全都是一个样,只会哄女人开心!随便几句花言巧语,就想把女人耍得晕头转向,她的脑子可清楚得很! 她正想收回手却又再度被他拉回怀中,她能清楚地听到他的心正和她一样怦怦地跳著。 “谁说不让你出门来著?”他明明记得是她整天不见人影的。 “你还记得刚过门没多久我就问过你,会不会让你的妻子出门游山玩水,你回答了什么?”她气急败坏的翻起旧帐。 “我说我不会让我的娘子自己出门。”他轻抚她柔软的黑发,心中的满足是前所未有,此时此刻像是在作梦。 “你听!你还敢说会让我出门?” “我只说不让你自己出门,没说我不会陪你出门,我们有必要为了陈年往事再继续斗嘴吗?” “好!先不谈出门的事,有回我问你为何会和我成亲,你又是怎么回答的?”他们成亲那一年的事,她不是早就决定要随风而逝了,为何那时他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还清晰得仿若昨日? “让我想想……我好像回答,因为我们两家门当户对,我们又刚好是男未婚女未嫁的……这不公平!当时你画著一张大花脸,总不能说我是对你一见倾心……也不是我注重外表的皮相……唉!这要我怎么说呢!”会越描越黑的道理他懂,可是不说清楚又怕她再继续误会下去,怎么会弄到如此进退两难的地步? “你不必再解释,夜已深了,你请回吧!我不想让下人们说闲话。”她总算恢复平日的气焰了。 “好吧,那我就先睡了。”傅昕纴话二话不说就解下外衣、月兑下鞋袜,准备就寝。 “等等!姓傅的,你这是做什么?”她瞪大双眸看著眼前这宽衣解带的男人。 “玉朴小姐,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正准备就寝吗?” 暗昕纴当这儿是自己的房间似的,掀起被来就躺了下去。 “我知道你这是要就寝的样子,可是你怎么可以睡在我的床上?” 这间舞蝶阁可是她花费心思最多的地方,他怎么可以随意闯入,还敢躺在她宝贝的床上! “这是你三哥说的,从今天起我可以和你同房而眠。”不过条件是不能在她不情愿的情况下占有她,换句话说,只要在你情我愿的情况下,随他怎么做。 可是,以她倔强的脾气看来……难呀!他只好以这种“蚕食”的方武,先让她慢慢地习惯有他的存在。 “胡扯!你给我滚出去,你滚!” 不论她说什么,傅昕纴仍是老神在在的合上眼,即使她用尽所有的力气去推他、踢他,他仍然不动如山的呼呼大睡。 好个赛玉頧,他竟然改行当起“龟公”!凭她的聪慧机智岂是这样容易被打败的,要是她这么容易就退缩,她明天一早就学狗爬遍整个赛府一圈。 “睡就睡!我才不信你真有那个胆敢吃了我。”呕气之下,赛玉朴也拉起棉被仰首而睡,由于一整天的疲惫,她很快地就进入了梦乡。 暗昕纴听到身旁美人的呼吸越来越沉稳,他的心也越来越往下沉。 她当真就这么睡著了?还大剌剌地在他面前褪下外衣,露出粉女敕的颈子在外,活像是在嘲笑他的愚痴。 现下可好,令人垂涎的佳人躺在他的身边,看得见、却模不得,这赛玉頧到底是想捉弄他的小妹?还是故意要整他? 也罢!这辈子他是注定要栽在这古灵精怪的爱妻手上了! 他发现自从住进赛府后,经常有辗转难眠的夜…… 第八章 如果一大早醒来被一张放大的俊脸,以充满痴情的目光望著,感觉会是如何? “啊!你……你怎么会还在这里?”赛玉朴吓得惊魂未定,将棉被紧紧拉在胸前。 她慢慢地回想起昨天的事,她的脸色也越来越铁青,他当真敢整夜和她共枕? 虽然以前他们也是同睡一张床,但那是在她丑得不能再丑的情况下,有把握让他对她起不了色心,现在的她貌美似仙,他哪会忍得住? “早呀,娘子!”傅昕纴痴痴地笑著,虽然眼眶发黑,依然不减他迷人的风采。 原来吓人是这么好玩的事,难怪以前她会像上瘾似的,经常地吓他。 “你、你看到什么了?”她慌张地坐起来查看身上的衣物。 “娘子,你不必再遮遮掩掩了,反正你我本是夫妻,该看、能看的我都看过了。”说穿了也不过是看到棉被外的玉颈和露在袖子外的藕臂罢了,不过,她的睡相还真可爱呢! “你整夜没睡?”赛玉朴觉得不可思议。 她记得他是最注重睡眠的人,以前在傅府里时辰一到,他绝对要躺平。因为知道他有这个好习惯,她才会三天两头故意等他入睡后再吵醒他;虽然他当时会十分不悦,可也没见他对她大吼大叫过,想想这人的脾气实在好得没话说。 饼去共同生活的点滴再次涌上她心头,她曾经处心积虑地想尽一切怪招整他,他却对奇丑无比的她百般宽容,一想起以前就觉得对他有很深的愧疚。 “为了能够一早得到娘子的香吻,一夜没睡又算得了什么。”他缓缓的低下头,继续他昨夜未完成的采撷,眼看他就能如愿的采撷佳人的芬芳…… 他迷人的笑容、低沉的嗓音构成了一张令人迷惑的大网,足以让入迷失在他的怀中;他轻柔的指尖滑过她柔女敕的颊边,引起她一阵轻颤,这样的男人的确无法让人无法拒绝,不过…… 啪的一声,她的玉手扎扎实实的打中他的鼻梁,硬生生的破坏了浪漫的气氛。 “你闹够了没?要比花言巧语,你可得要向三哥好好的学习。” 赛玉朴一个翻身轻巧的越过了目瞪口呆的傅昕纴,离去前还不忘做了个鬼脸、吐了下舌头,才优雅地向前厅走去。 他现在知道娶到兄长太出色的娘子会有什么坏处──就是会被比得一无是处!这也难怪,赛家兄弟都是人中之龙,他的自信心开始有点瓦解了。 赛玉朴离开房间后便开始冲向花园,捧著狂跳不已的心、红著快熟透的脸,她再不溜就会露出马脚了。 暗昕纴可是第一个让她脸红心跳的男人呢!难道她对他真的动心了? 她甩甩头,不再去想那些麻烦的问题。 ※※※ 兰亭是赛府中赛玉朴最中意的一处,以往来到这里她都会被此地变幻莫测的美景所深深吸引。 可是,今天她发觉自己完全无心观景,一种莫名的惆怅感油然而生,她是怎么了?最近,常常觉得一个人做什么都提不赶劲,莫非都要傅昕纴在身边才有活力,难道她真的习惯有他在的日子?这下该怎么办?终究他还是要回到京城去的,如果真的是习惯了他,往后的日子她该如何过下去? “玉朴,你在做什么?”傅昕纴的声音突地响起。 “啊!是你!你不要经常这样莫名其妙的出现吓人,可不可以?”她心虚的说。 “你呀,真是恶人没胆,哈哈哈!”他开怀的笑了起来。 望著傅昕纽充满自信的笑颜,顿时她也被感染了,刚才的惆怅一扫而空,她的嘴角也微微一扬。 暗昕纴趁著她“风”心大悦时开始讨好她。“玉朴,我们好久没去山林间走走了,你想不想趁著湖水尚未结冰前再去游一次湖呢?” “好呀,好久没去走走了,你等我,我回房披件衣裳,回头门口见。”一提到出游,她矛盾不安的心情一扫而空,像个孩子般欢天喜地的准备出门。 这种天气他还愿意带她去游湖,看来这傅昕纴还真的很体贴嘛。 ※※※ 望著波光粼粼的湖水,傅昕纴的心中充满感慨。 上回他在湖上第一次见到赛玉朴的真面目,又因缘际会地住进了赛府,这期间发生的巨大的变化,想来还真是不可思议,原本是别人的爱妾,却竟是自己的下堂妻……这一切的种种经历就好像这湖上的景致,一片浓浓的白雾……如梦似幻。 “冷吗?”他低下头拉拢她身上披的雪貂披肩。 “不冷。”她依偎在他的怀里一点也不觉得冷,反而他传来的体温和无比的体贴令她浑身发热。 “记得有一年的冬天,你因为怕冷身上裹了好几层的厚被,走起路来东倒西歪的,还要两三个丫头扶著你才站得住。” “你就别再糗我了!当时我根本是不冷的,还不是因为你……”讲到以前她所做过的蠢事,说上七天七夜也说不完,连她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可笑至极。 犹记得那天是傅昕纴兴致勃勃地要带她去游湖,说是要带她出门去散散心,那时天还没现在的冷,正值秋末飘著满天的落叶,那种季节游湖最美,不过人也是最多的时候。 她故意涂上连自己都会吓到的妆,他还是体贴地带她出门;她为了增加“丑”感还待地谎称怕冷,身上裹了好几层厚重的棉被出门。 丙然,沿街他们不知道被多少人嘲笑,那次真的不是普通的丑,连自己也不想顶著那么丑的脸出门,他竟然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暗昕纴的体贴和温柔深深地打动她,虽然他们之间没有夫妻之实,但他对自己仍是呵护有加,要不是每次她都故意破坏气氛、让他难堪,至今他还是会让她留在傅家当傅少女乃女乃吧? “原来当时你是为了取悦我?我还真是没有欣赏的眼光,竟然寡闻到没见过裹得像猪般的人上街。” “你好坏!竟然拐著弯取笑我,不理你了!” 气呼呼的她鼓著腮帮子,模样可爱极了。 “哼!我还记得自从那次以后,你就再也不带我出门了,你是怕奇丑无比的我,给傅大少爷丢脸吧?”赛玉朴开始记起旧恨来。 “我哪是那种人!”傅昕纴大喊冤枉。 “你就是怕带著我出门会丢脸,才把我关在府里的,是不是?”她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今几个就把话说明白,她就不必跑到京城那么远的地方去质问了。 一想到过些日子傅昕纴就要回京城去了,她竟开始有些不舍…… “我哪有关你,不让你出门?”傅昕纴发现自己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就算是想关,他也没那个本事。 他记得那次是她在湖上朝著别艘船的船夫猛笑,那些船夫曾几何时被这种的花脸吓过,到了最后只要他们的船经过的地方,周围的船无不相互碰撞,落水的落水、翻船的翻船。 好好的一次游湖,她也能搞成那种人仰船翻的壮观场面,真是让人佩服佩服呀! 明明是她游湖的事被街坊笑歪了嘴,她自己觉得没脸出门,好一阵子都躲在府里;这件事也能怪到他的头上,还被硬说成是他不准她出门? “我只是不想见到你对别的男人抛媚眼,再怎么说你也是我请八人花轿娶来的妻,别生气喽!”傅昕纴说得诚恳至极。 “我哪有生气……”她气的是自己! 当年,她惹了一堆风波,他非但没生她的气,还怕她出门听到流言会受伤害,就因为他是那种只为别人著想的烂好人,她才会花了一年的时间才逼他将休书拿出来,换作别人在掀喜帕的那一刻,早就当场将她草草打包送回娘家了。 她会故意去吓那些船夫也是因为看不惯别人取笑他,才会替他打抱不平地整船夫……那些三姑六婆竟然说傅昕纴身子骨虚,才会落到让丑妻到外头勾引船夫,傅昕纴是个没用的男人,管不住红杏出墙的丑八怪,丑女也敢出门吓人……等等,这些传闻气得她更变本加厉的“回报”乡里,才有了大嘴巴的赛玉朴出现。 他的体贴温柔、宽容都一一地重新回到她心头。 这么好的夫婿,她怎么舍得为了一个小小的赌约而整他,如果一开始就说明白,以他宽大的个性,应该能成全她的计划放她回赛家,而他就不必白白被整了。 她回头看他,对上的是一双盛满深情的暗眸。 “玉朴……” 他的薄唇渐渐覆上她的,她的唇果然和想像中的一般香甜,像陈年的老酒让人沉醉。 他那让人无法拒绝的痴,温柔至极的情包围著她,令她沉醉在他如大海一般汹涌的深情中。她的双臂紧紧的攀著他的肩头,那热情如火的吻融化了她的理智,她整个人跟著飘荡的船晕眩不已。 正当两人吻得浑然忘我时,傅昕纴的手情不自禁地移向她酥前的衣领…… “喂!大哥,这湖怎么静悄悄的,一点声响都没有?”一道杀风景的声音响起。 一旁并驶著一条同样家徽的船,船上载著两名器宇非凡的男子,是一脸促狭的赛玉頧,和面无表情的赛玉軿,刚才杀风景的叫喊自然出自赛玉頧那张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嘴巴。 “回头!”赛玉軿不耐烦的向船夫下命令。他是哪根筋不对了!竟会被这闲得发慌的三弟拐上船,破坏了人家的好事。 “还望下回大哥、三哥高抬贵手。”傅昕纴嘲讽的说。 赛玉軿刚好瞥见傅昕纴不悦的神情,他故意说:“傅昕纴,下回再让我见到你想对玉朴毛手毛脚的,你用哪只手碰了她,我就剁掉你的那只手!” 赛玉说完之后,船也缓缓的驶回头。 暗昕纴和赛玉朴目送著他们离去。 怎么会这样?只差一点……他们就不能晚一点到吗?他们明明承诺过他,只要在玉朴愿意的情况下,就随他,怎么才隔了一夜就变了样? “哈哈!你大哥他还真爱开玩笑,哈哈……” “堂堂的麒麟帮帮主,大家都知道由他口中所说出的话颇具威信,你想他是开玩笑的吗?” 哼!昨夜吓她的仇她可是不会忘的,她又不是君子,只要眼前有机会是不会等到三年才报仇的。 她知道大哥从不管别人的闲事,尤其是感情的事,所以当年她和三哥打赌的荒唐举动,也只惹来他的冷眼旁观,要他开口说闲话的唯一机会便是──遇到想整的人。 “啊……”傅昕纴听完根本笑不出来,尴尬的笑僵在嘴边。 天底下有哪个当相公的不能碰自己的娘子? ※※※ 书斋里,傅昕纴与赛玉朴分别坐在两张遥遥对望的书桌旁。 其实,论长相来说,傅昕纴算得上是够体面的,先撇开他俊朗的面容不说,壮硕挺拔的体格,斯文中带有一点飘逸,精明中又带著些许文雅,他的确是女人梦想中理想的夫君。 他没有大哥赛玉軿的阴沉,大哥整天只会摆张臭脸,问他话要是回答一两个字还算好,大部分多半都是用猜的,难怪三哥要叫他死人脸了! 二哥赛玉袶的风流倜傥是出了名的,若要见他本尊,可得等他老兄心血来潮,想到他在世上还有亲人才会露脸,平时要见人就甭提了。 至于,三哥赛玉頧……他整天只想著赚钱、数银子和整她为乐。 而这傅昕纴宠她又不会整她,还会带她到处去玩,比来比去竟然样样都比那三兄弟好耶! “最近我发现你怎么老是盯著我看,是不是爱上我了?”傅昕纴揶揄地说说。 “你想得美!”既然被逮到,索性就放下笔来光明正大的看个够。 “那你在看什么?” “我一直想不透,为什么京城里的那些姑娘们会对你百般爱慕?” 赛玉朴双手撑著头,露出一截肤如凝脂的手臂,引人无限遐想,那双晶亮的大眼投射出来的光芒宛若星子般璀璨无比,天真的大眼中带著打量。 难道她不知道这种目光是会让他由书生变成禽兽的?让他得吞了好几口的唾沫,才能忍住不要上前搂住她。 “唉……” 他料得没错,再在赛府这么拖下去,她不知道又会想出什么怪点子,别人娶个娘子是简简单单的,为何他就得历尽千辛万苦,还不知道能不能抱得美人归。 “干脆我带你回房里去,好好的示范给你看,为什么京城的姑娘们会对我一往情深……”他贼贼的笑,一副色欲薰心的模样。 既然碰不得、吃不著,那用嘴巴说说总可以吧? “好!我就去看看到底你是好在哪里。”她说到做到,站起来便拖了他要往舞蝶阁的方向走去。 暗昕纴没想到她会爽快的一口答应,原本只想要耍嘴皮逗她的,岂料事情竟会发展到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玉朴,走慢点,你先别急……这种事你可要想清楚,这可是事关重大,开不得玩笑的!”被拖著走的傅昕纴好言相劝,他可不想被抬回京城去。 “我都不怕了,你怕什么!”见到他诚惶诚恐的神情,好像一副要被逼著上断头台似的,她有这么可怕吗? “不是啦,现在天正亮著,不如我们等到天黑再说……” “什么嘛!暗昕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她回头瞪他一眼,眼中的警告之意让人不容小觑。 她一个女人家都肯了,他还一副忸忸怩怩的样子,“这种事”不是男人该主动的吗?怎么她反而成了猛虎,傅昕纴成了被扑的羊? “不是我婆婆妈妈的,这可是有关女人家最重要的名节呢!你是不是应该考虑考虑,再决定要不要和我洞房……” 在经过大厅时,傅昕纴忍不住想先替自己上炷香,因为要是以眼前的情况继续发展下去,他是见不著今晚的月亮了。 赛玉朴的表情和动作根本不像要和情人到房里温存,倒像是要赴沙场杀敌的勇士。 “我们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话吗?” 赛家兄弟两人宛如幽灵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走廊的另一头。 “又是他们……”傅昕纴无奈的说。 不过,要是这种紧要关头他们还不出现的话,那天可就要下红雨了。 “大哥、三哥,你们来得正好,我和傅昕纴正好要回房……”赛玉朴话才说到一半,便被人从后给捂住小嘴。 “大哥、三哥,你们来得正好,我们正好要回去书斋,我们先走了……” 暗昕纴硬将她拉离现场。 开玩笑!这要是给他们兄弟俩知道,她是要拉他到房里做那件事,他一定会被剁成肉块的! “哈哈!笑死我了,大哥,你想,如果把傅昕纴给憋死了,我们的宝贝妹妹会不会放过我们?”赛玉頧抱著肚皮笑得弯下腰。 赛玉軿不屑的睨了赛玉頧一眼。有必要笑得这么夸张吗? “大哥,你一天到晚装这死人脸,我觉得很有可能会是你先憋死……哎哟!好痛!君子动口小人动手,哎哟!你又打人……” ※※※ “喂!暗昕纴,你快来瞧瞧今晚的月亮好大好圆!”赛玉朴站在窗前欢天喜地的叫唤她的“伴”。 伴?没错就是伴,他睡的小床就在她的大床旁,两张床比邻不是伴是什么?自认不是圣人的他,可没有把握继续和她躺在同一张床上而不乱来,哪天一早起床发现前晚一时冲动干了什么坏事,那他可真的别想走回傅家了。 “我的宝贝玉朴,你可不可以不要每次连名带姓的喊我,听起来好像在叫牢里的死囚。”天底下没有一个相公会高兴听到自个儿的娘子如此喊的。 他从后头温柔地搂著她纤腰,发间淡淡的清香飘来,玉朴已渐渐习惯他的拥抱,不再有先前张牙舞爪的举动,这也算是“苦尽笆来”了。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人家不喜欢听……”她自然的靠在他的胸前,听著他心里的跳动声,她好爱这种的感觉,有人疼宠的幸福感油然而生,三个兄长对她的疼爱和这种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好,那说些好听的话。” 她的心怦怦地跳著,他要说些什么呢?会不会是三个字的……羞死人了!她的脸顿时又燥热了起来,还没听他对她说过那三个字呢,现在花前月下的……多浪漫,他这个人看起来呆头呆脑的,没想到还有这么诗情画意的时候。 “玉朴,跟我回傅家吧,眼看就快过年了,我这一出门就是三、四个月,也该回去和爹娘圆聚了。” “过年?”她不悦的抿起嘴,听到不是她想要听的那句话,而是提议要回京城,令她原本雀跃的心冷了一大半。“好呀!你回你的傅家,我继续留在我的赛府,大家都过好年。” “玉朴,我能感觉得到其实你也是喜欢我的,回去后我仍然会像现在一样陪你游山玩水的,答应我好不好?” 花前月下听他以低沉的嗓音诉情衷是如此的美好,温暖的怀抱也抵挡了冬风的寒意,他不断地在她耳边吹著热气,她羞红了脸,更添几分娇媚。 “谁喜欢你啊!我才不要去京城!”除非今天他说出那三个字,否则她什么都不想听。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陪我回去?你是知道的,我不可能一辈子待在江南,难道你又要我们再次分离?”面对无故刁难的她,傅昕纴有些不悦。 在她的心中,他所占的地位到底在哪儿?当他是个夫君?还只是个游山玩水的玩伴?她难道感觉不到他的用心和深情?一而再、再而三的将他排挤在外,至今还不肯开她的心扉接纳他吗? 见到他不再软言相劝,赛玉朴也微愠地说:“你为什么一直想要我同你回傅府,难不成是为了我的画?还是为了这张你喜好的皮相?” “在你的眼里我是这么地肤浅吗?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难道你还不了解我的为人?难道你看不出我对你的用心?”他松开她的身子,心痛的看著她。 “我……”她也知道自己说得太过分了,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你仔细想一想刚才你说的话有多伤人,我出去走走。”傅昕纴说完话便转身离去。 空荡荡的屋子只留下她一个人,少了傅昕纴的拥抱,夜风竟会是如此刺骨。 他生气了?一向好脾气的他竟会对她发脾气? 她双手紧抱著臂膀,泪就这么不自觉的滑落,这是泪吗?她有多久没伤心地流过泪了?如果撇开打赌的假哭,算算至少有……二年了吧? 是她错了吗?她不想离开赛府,为的不是舍不得这里的花草,而是她会怕!在这里他会对她体贴,一旦出了这扇门后,还会如同现在一般的宠溺她吗?他从未明确的表明心意,不知道他是因为缺个娘子,还是真的喜欢她? 在她沉思的同时,一片乌云正悄悄地遮住了皎白的月光…… ※※※ 天空正飘著点点细雪,半夜里的赛府,几乎每个人都躲进了温暖的被窝。 赛玉朴一个人站在熟悉的门前里裹不前。 自从那晚的争吵后,傅昕纴就搬回原来的观雨轩住,这间客房内有太多两人的回忆。 还记得他当时为了她的一张还没落款的画,而失足跌落山谷,脚都断了还只顾著对她傻笑的那一幕……和他来到赛府后所发生的一切。 这些天他总是有意早出晚归,错开两人相见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他真的生气打算不再理她了?她知道那天的话真的很伤人,但是他怎么可以这么小家子,到现在还在记恨呢! 她站在门外好久好久,才举起手正要敲门,门却开了。 “有事吗?”傅昕纴淡淡地问。 从她站在门外的那刻起他也站在门内,门内外的他们都是为了要不要开这扇门而矛盾不已,开门容易开心难,两人皆以相同的心情对著这扇门。 “我……”话还没请出来,泪便滚落了下来,温温的泪滑过她冰冷的脸。 在他伸手替她拭泪时,才知道外头原来是这么冷,早知道外头这么冷,说什么也不会让她在外头站了那么久才开门。 “天这么冷也不知道披件衣裳,进来吧。”傅昕纴月兑下外衣替她披上,将她扶到床上盖著厚被,生怕她会著凉。 “你欺负我……”还有对她那么冷淡。 “唉,天底下没人舍得欺负你的。”就算有人狠得下心,也没那份能耐;他只是恼自己没法在她的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暗昕纴以大手包覆著她的小手,还不时吐出热气替她取暖,她发紫的柔荑顿时暖了起来。 “可是你就舍得!” 赛玉朴嘟著小嘴,将脸贴在他的胸前。 “我不要你回京城。”见到他对自己的溺爱一如往昔,她撒娇的窝在他的怀里。还真的舍不得这属于她的胸膛,她考虑了好些天,如果傅昕纴真的执意要回京城,那她想尽办法也要让他留下来,不论用什么方法,她都愿意试试,哪怕是用最重要的名节…… “唉!”他该拿她如何是好呢?他只能轻轻地将她搂在怀里,浓情蜜意深深地放在心底。 他哪会不了解她心底所想的事,只是不愿以此种心情拥有她,此时他只想静静地拥著她,不想破坏这宁静的夜,夫妻相处是一辈子的事,而不是交换条件换得来的。 “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何要将自己弄成那副德行嫁进傅家?”他刻意挑了一个最不敏感的话题问。 “嘿嘿!”一说到她最得意的事,不禁尴尬地笑了笑。 “别告诉我又是和三哥打赌来的!”他不敢抱任何希望地问。 “要不是湖北的媒婆将我们逼到京城,也不会害得你……” 听到这里,他已经能猜到一、二了,八成又是赛玉頧为了要骗她出嫁而想出的点子,而他正是那对兄妹拿来打赌的对象。 “你怎么敢拿女人最重要的名节来开玩笑?” “只是拿来试一试又没有……不过被你休了之后,就当真没有媒婆敢上门提亲了。哈哈哈!”这勉强算是他的功劳好了。 “唉……”听完了她的话,傅昕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不敢相信天底下竟然有女子敢拿名节和一辈子来当赌注,而这名女子好巧不巧地就是他的妻! 面对天真过了头的娘子,和两个等著看好戏的哥哥,对于他们的爹娘会是什么样的人,已不难想像。 他突然有种四面楚歌,前景一片堪虑的悲戚…… 第九章 “相公,我想通了,我已经决定要和你一起回傅府。”赛玉朴随手拿了颗葡萄放入口中。 是呀!任凭谁听到她前几晚的那些番话,都会气得翻脸走人,哪有人能容忍自己一辈子的婚姻大事,竟人当作无聊的赌约?傅昕纴还很有修养的让她躺在他怀中安稳地睡著,已算是很难得了。 多么体贴的性子呀!他总是处处为别人著想,以前无论她做了多过分的错事,他也顶多被气得不说话,从未见过他给人难堪或报复的。 她不但一再地拿他当睹注,还说了那么伤人的话,错将他对她的温柔和体贴视为只是想利用她的才能,其实以同他处长达一年之久,早就应该明白他的为人。 昨晚她想了很多,既然她已经嫁人傅家,就是傅昕纴的妻子了,况且他们两人又是如此恩爱,眼前当务之急就是要如何当个深明大义的好妻子。 “玉朴,可能……要先将钱庄的生意安顿好了以后,咱们再考虑回京城的事。”傅昕纴怯生生的说。 “相公,我不希望你是为了我而委曲求全,我已决定在近期内同你返回京城,无论你怎么再替我找台阶下都没用的,我心意已决。” 当一个好娘子,不都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吗?而且听说她公婆都已经回京城的傅府两年了,理当她该回门尽些当媳妇的孝道。 “嗯……我想我们还是多留些时日,京城……江南我还没全玩遍呢。”不习惯说谎的他,怎么都没办法像赛玉颊那样信口开河,只能撒如此蹩脚的谎。 “江南要玩随时都能回来,我不忍你再继续留在这儿,让我两个哥哥欺负。”难得傅昕纴要为了她做这么大的牺牲,也该换她回报了。 暗昕纴垮下脸,她也不想想在赛家是谁欺负他最多。 “不,玉朴,我想……对了,我还没拜见过岳父、岳母大人呢!不如等我拜见过他们后,再带你回京城。”难得他也能急中生智。 “他们出游去了,没玩到骨头散是不会回来的。” “遥遥无期那好!”正中他下怀。 “相公,你是不是有事瞒著我?”赛玉朴狐疑的看著他。 “没、没有!我怎么会有事瞒著你。” “有!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一定有!”她将剩余的几颗葡萄塞进了他的嘴里。 “没有……”满嘴的葡萄要吞下去已不是容易的事,还要被逼著说。 “有!一定有!暗昕纴你给我从实招来,该不会是你偷偷养女人,藏在京城傅家,所以才不让我回去?”她那古灵精怪的脑子开始胡乱臆测。 “我……”鼓著一张嘴要他怎么说。 “没话说了吧?搞不好连孩子也都生了。” 暗昕纴不再辩解,将口中的食物吞下肚后便直接以唇封住她的唇。 在床帐内绮丽的春光充满了整间屋子,唯有此时她才会停住胡思乱想的脑袋。 当初,是他要带她回京城傅家,她却百般地不愿意,两人还为了此事而冷战。现下他成全她的意愿,却被她栽了个金屋藏娇的罪名,这个娘子还真不好伺候! 昨天,他收到从傅家传来的家书,上头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要他继续和他的“前妻”继续留在江南,归府期限──再议。 看完时他以为是送错的,要不是上头的名字真的是他,他还真不敢相信。爹娘以往的信中都只有句句的思子之情和催促归期,这次不但是以飞鸽传书,而且还要他在近期内别回家。 天底下最诡异的事全教他给遇上了。 能被恶整了一年还不自觉,逼不得已的休了刻意丑化自己的妻子,还不小心爱上了赛玉頧的小妾,然后失散了两年的妻子……竟是别人家貌美如花的小妾,到最后……要回家乡还被拒。 他傅昕纴要的只是简单、闲适的生活,不需要这么惊心动魄的事,要不要莫名其妙地将日子过得那么复杂,简单!他要的是简单一点的日子! 由家书看来,他爱上的闯祸精,以后的日子别想过得太逍遥了…… ※※※ 两年前,傅家两老从关外回来“度假”时,赛玉朴已离开傅家。 “我儿呀!外头为何这么热闹?”这是傅老夫人进门的第一句话。 暗昕纴苦笑。他总不能说街坊们是因为高兴傅家终于“大义灭亲”,送走了祸水,那丑媳妇被休了之后不知去向,全城百姓正大放鞭炮庆祝。 后来,傅家两老终于知道举城欢腾的原因,因为左邻右舍外加一些亲朋好友,全都上门告状,虽然那时并不在傅家,但也让两张老脸没处摆。 “看看你替儿子讨的‘好’媳妇,你不是亲自见过那赛家千金,怎么会跑出了个丑八怪?”脸色铁青的傅老夫人向亲自“验”过货的傅老爷问。 “我……我的确是当面看过那貌美似天仙的赛家小姐啊。” 虽然,当天赛家三公子并没有明白的指出来,可任谁也会将那端坐正中间、衣著不凡的女子当作是干金,站在她身后那排阵仗是仆役呀! “一定是赛家三公子狸猫换太子……”傅老爷忽有所顿悟。 “应该是太子换狸猫吧,以她那样子分明本来就不是太子。”傅老夫人更正。 暗昕纴在一旁叹气,现在争论到底是狸猫还是太子,不觉得为时已晚吗?谁教爹娘在他大喜的第二天一大早便出发,没经过爹的验明正身,谁也不知道那个和他同住一年的妻子,到底是真千金还是冒牌货。 “可恶!我要去赛家找那小子理论!”傅老爷直嚷著要算帐之类的怒语,实际上只是想逃离傅老夫人的怒火。 “爹,我已经拿些银子让她回乡,而且赛府这一两年也没什么人出入,咱们就别再去计较了。”傅昕纴的眼中透著淡淡的寂寥。 就算赛府没搬,他也不会让爹上门主吵闹,再次给她难堪,被休的女人已是悲惨至极,何必再去雪上加霜,这不是他的作风。 “银子?啊……休那种妻子还需要花银子?来时一笔、去时又一笔,没拿扫把将她赶出门就已是仁至义尽了。”傅老夫人怒嗔。 “夫人,少夫人她其实也没犯啥大错,不过就是长得有点……不够美,可是那也是天生的,又不是她的错。”老总管第一个仗义执言。 暗老夫人当场愣住。可不是吗?她还常常训诫下人不能以貌取人。 “是呀,少夫人只是打扮得有点……怪,她天性是善良的,年迈的张婶也跳出来说句公道话。 本性善良最重要,一个人再怎么难看,心地好就是美,这也是她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奇怪,她不过才离开一年,这群愣头愣脑的下人怎么各个变得能言善道? “她平时虽然太过热心了点,但少夫人对咱们下人们都很礼遇。” 下人们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帮著赛玉朴说话,才一年的工夫她便成功地收买了傅府下人们的心。 暗昕纴在一旁听著,看来傅府的上上下下都同他有相同的看法,这“贱妾”虽然爱搞怪,但人其实并不坏。 见孩儿和家仆们都力挺那被休了的丑媳,而她也已经离开了傅府,原本宽厚的傅家两老也就不再多说些什么。 接著,两年过去了,街坊间的传闻也如同潮水般渐渐消退了。 这时,傅昕纴托了封家书说要带“赛玉朴”再度回京城,青天霹雳的消息震坏了傅家两老。 这媳妇……他们两老是没亲身经历过,但从整个京城对她的评价看来,只能以可怕的瘟神来形容。 人们对她的指控早已令两老头痛万分,不论外界是否是过于夸大其词的绘声绘影,照这情形看来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万一媳妇拿出以前的那些怪招来对付他们, 他们真的不敢想像那种的可怕情形。 暗家两老开始考虑是不是该打包行囊到大漠去躲一阵子…… ※※※ 在赛玉朴离开京城两年后,傅家公子还是“辜负”了众人的期盼,带著令人害怕的媳妇回傅府。 “老头儿,怎么办?儿子真的要带媳妇回来了!”傅老夫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别人家是巴望著一家团圆,而他们家是最好大家老死不相往来。 这等噩耗他们没敢传出去,可是也不知谁这么大嘴巴地走漏风声,被全城的百姓们知道了,听说他们还要集结在城门外摆阵围堵呢! 她若不能回到傅家是好事,但要是真给她突破重围回到傅府来,该如何是好?又不能真的拿扫把将媳妇扫地出门,可是将来他们两老的口子要怎么过下去啊! “真不知这儿心里到底是在想些什么,那种得拿银子拜托她走的媳妇,还带回来干嘛!”傅老爷也频频拭汗。 此时城外集结的民众议论纷纷,正在商讨等一会儿要作战的策略。 突地,响起一阵叫卖声…… “纯木棉制成的耳塞!保证完全听不到,能阻隔任何魔音,经济又惠实,一个只要十两。” 一个脑筋动得快的小贩正在叫卖,众人争先恐后地上前抢购。 “我要一对!” “怎么会忘了准备这玩意儿!我也要!” “有点贵,但是为了要防那可怕的声音,需要、需要!” 众人只顾著掏出银子买东西,没注意到这个小贩正是人人畏惧的贾好欣。 又过了一会儿…… “便宜卖哟!纯苎麻制的口罩,能过滤脏空气、排臭换新,经济又实惠,一个只要十两。” “哇!这个更要买了!” “十两值得!” “我一家四口要四个。” 又是满天银子一阵飞舞,可还是没人注意到这小贩同是刚才城东的贾好欣,她高兴的数著满袋饱饱的银子。 “有了这些配备……应该就够了。”城民甲信心满满的说。 “啊!你刚刚说什么?”城民乙拿下耳中的棉花问。 “我说……大家要拿出魄力来驱赶恶势力。”城民甲以慷慨就义的口吻说。 “大家要记得呀!等一会儿她要是出现,可别再被她吓得说不出话来,也别管她又胡言乱语些什么,一定要将她赶回江南!” 最后,全民互相勉助,大喊:“加油!加油!” 远方一队浩浩荡荡的车阵从远方驶来,掀起了漫天黄土。 还好大伙儿都有戴著口罩,果真是有防尘的功效! 车阵被城民们挡住而无法前进,车夫问了老半天也不见城民回应,只好请车上的主人下车排解。 第一个下车的人是赛玉頧,他见到一整城的老老小小,全都耳中塞了棉花,还带著口罩,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他笑了笑,“妹婿,你们京里欢迎人的阵势,果然和江南大大的不同呀!” 见到这么俊美无俦的男子动口,却听不到他说些什么还真有点可惜。 有些人将价值十两的木棉取下,人帅声音果然也悦耳。 接著下车的是赛玉軿,他见到众人状似要打劫的阵仗,神情凝重的瞪著他们。 是皇帝死了,还是官府没人管?才会轮到百姓来当讨过路财的土匪? 赛玉軿冷冷地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城民们见到赛玉軿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胆怯。既然都听到了还不回答,会不会被他千刀万剐又外加弃尸于野外?一些胆小的人连忙拿下口罩。 “呃……” “那个……” 开了口的百姓,没一个说得出一句话来。 看到这群人连句话都说不好,赛玉軿的脸色更是冷到极点,四周马上弥漫著一股肃杀之气。 天啊!这……该不会是赛玉朴请来的杀手吧?城民们个个吓得冷汗直流。 此时,从后头出现了如天籁般的声音解救了他们。 “他们是来欢迎我的。” 赛玉朴在傅昕纴的搀扶之下从马车上下来,她一看全城该到的一个也没少,便满意的对贾好欣点点头。 宛若天仙下凡的她,让全城的百姓全看傻了眼,不敢相信天底下真有如此貌美的人儿。 “各位乡亲们,很高兴你们这么热烈的来欢迎我──赛玉朴回到京城。” 什么?她是那个丑八怪赛玉朴? “当年的那张休书,是我家相公同我向乡亲们开的一个小玩笑,相信乡亲们是不会跟玉朴计较的,是不?”她身上淡淡的而花香飘满全场。 “当然不会计较。”百姓们如同被催眠般,齐声点头。 “那么请乡亲们让条路,玉朴还得回傅府向公婆请安呢!” 赛玉朴的巧笑倩兮让所有的人都醺醺然,很自然地让出了一条路。 等十几辆精美细致的马车驶过后,在场的人才幽幽醒来,拭去唇边的口水。 “刚才……那是傅家的丑媳妇?” “她怎么可能会是赛玉朴?” “八成是从外地娶来的,怕咱们会说闲言闲语,便想来个狸猫换太子!” “对呀!长眼的都看得出来,那位姑娘举止端庄大方,才不可能会是那个八婆的赛玉朴呢!” “还真是美呢。” “声音好听极了。” “还飘著淡淡香味儿。” “哇!那刚刚的二十两……岂不是白花了!” “那小贩呢?”此时才想到要找神出鬼没的小贩。 “不见了!” “对了!罢刚那个小贩到底是谁呀?”众人一头雾水。 坐在马车内的傅昕纴搂著爱妻,知道又是她搞的把戏,不外乎又是和贾好欣有关。“都快当娘的人了还这么爱玩。” “还有九个月呢!还早的很,趁现在多玩一点才是要紧。”赛玉朴娇羞的靠在他温暖的怀抱,她等不及要见到公婆当场错愕的模样了呢! 番外篇 说起赛玉頧与傅昕纴的一面之缘── 一天,在热闹滚滚的花街。 “三哥,这里就是妓院呀?我觉得好兴奋!”身穿男装的赛玉朴感到雀跃不已。 “小声点,让人听见了会被当作笑话配饭。”赛玉頧赶紧捂住她的嘴。 赛玉頧紧张地左顾右盼,还好没人听见这么羞死人的话……且慢!在不远处站了个器宇非凡的男子,朝他们的方向看来。 那男子唇角带著淡淡的笑,眼中的戏谑仿佛在说──我听到了。 赛玉頧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希望他能识相点,就当作没听到这么一回事。 没想到对方的笑容依旧,竟然不怕他可怕的脸色,看来对方也是个狠角色! “该死!”赛玉頧气愤地咒骂。 他这个人最重视门面了,即使是在他一年才来三、四次的京城,也不容许有任何让他名气受损的事情发生。 “兄台,刚刚……你什么都没听到吧?” 赛玉頧以试探性的口气问那男子,虽然他们的距离有点远,这人应该听不清楚,不过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妥当。 “嗯?”刚对友人微笑道别的傅昕纴,对这陌人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感到疑惑。 “我三哥是问说,你刚才有没有听到我说,他带我来到妓院好兴奋的那句话。”赛玉朴很清楚而且大声的解释。 暗昕纴还是听得一头雾水,一下子他说、一下子三哥说的,他只记得一句,“他来到……妓院很兴奋?”傅昕纴指著赛玉阳不确定的问。 “嘘!你们讨论‘这种事’的时候可不可以小声点!”赛玉頧压低嗓音,咬牙切齿地说。 名声、名声!他最重要的名声呀! “哦,小声一点。”傅昕纴见对方如此谨慎,也跟著压低嗓门。 可是……他们到底在讨论什么事? “你弯来……我再说一遍,这次你可别再听错了!”赛玉頧狠狠地说。 “是是!这次我不会再听错了。”傅昕纴听话地弯。 “是我带我小弟来花街逛逛,你千万别误会:我们只是逛逛而已,我们并没有打算要进窑子或做些什么事。只是逛逛他就说他自己很兴奋,其实你看他还只是个孩子,想也知道他根本还不懂什么叫作‘兴奋’?所以他只是随口说说的,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呵……” 赛玉頧笑完之后,随即以非常严肃的口吻说:“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他很仔细的解释,傅昕纴还是听得一头雾水。 赛玉頧交代完后站直身子,却发现周围站满了人。 “你们是谁?” “我们都只是路过的人,赛公子。”众人齐说。 “很好,只是路人……咦,你们怎么知道我姓赛?” “因为,你不但在京城是富商,而且在江南还很出名!”路人甲说。 “因为,你在城北的赛府盖得很雄伟壮观呀!”路人乙说。 “因为,你长得那么风度翩翩,就算是化成灰咱们都认得呀!”路人丙说。 路人都一一的发表自己的一番高见。 “刚刚的事,你们……应该都没听到吧?”赛玉頧笑得眼弯如月,这是他最帅的笑容。 “是的,我们没有听到赛公子带小弟逛窑子……会很兴奋。”众人掩嘴偷笑。原来赛公子的特殊癖好是……喜欢那味儿的。 因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赛玉頧是赛家最小的公子,哪来的小弟啊! “你们又误解了,围过来!我再说最后一次,你们给我拉长耳朵听好……” 好不容易解释清楚,虽然有点越描越黑的样子,赛玉頧想要找那个始作者,直到最后他才发现那人一脸茫然的样子,原来他根本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既然从一开始就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何必故意露出让人误会的笑容! 可恶!那人早就不知去向了!知道闯下大祸了吧?算他逃得快! “刚才那个白痴是谁?”赛玉随手从那堆路人中抓了一个问。 “哦,那位是城北傅家的独生子傅昕纴。” 城北的傅昕纴是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竟然损坏他赛玉頧完美的名声,害他的面子蒙上了灰,此仇不报非君子,他一定要报仇! 一阵凉风吹过,树上的枯叶也落了一地…… 暗昕纴从未将在花街遇到的那两个奇怪的人放在心上,所以他一辈子也不会知道,因为自己不经意的微笑,造成他往后被整得悲惨的人生……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赛家情1:回锅下堂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