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小鸭变天鹅》 序 看见让你心动的爱情叶南 这本小说,完成在九八年的冬天,当时的我刚从澳洲回国,刚从一段若有似无的旅游艳遇中走出,回来后一心想写出恋爱初期那种甜蜜又暧昧的浪漫情愫。不过,这部小说就像故事中人的爱情经历那般好事多磨,多年之后才有机会出现在读者眼前。 我必须说,这不是一本典型的罗曼史小说,如果你想从书里面看见来去古今、男扮女装、哥哥爱上妹妹、罹患癌症的苦恋男女……很抱歉,这本书里没有。 我理想中的爱情小说,没有洒狗血的夸张情节,也不会有超现实的狂悲狂喜,我向来喜欢平实但贴近生活的故事,这本小说就是这样的。 当你进入故事之中,或许那种和好哥儿们的“友达以上,恋人未满”感情,你曾有过;或许鼓励异性知己追求别人,心里却言不由衷的冒出遗憾与落寞,你曾有过;那种千载难逢、常常和你说出一样的话的默契搭档,你曾有过……这些点点滴滴累积起来,其实都是一种爱情预兆。 我想,喜欢看小说的读者,对美丽爱情更有着憧憬与幻想。我希望,叶南的小说不只是用诙谐搞笑的对白,流畅精采的情节吸引住你,更希望故事里面的男生女生对未来的梦想,对爱情的渴望,对友情的珍惜,可以让你产生共鸣。 包希望,在你看过小说之后,能在脑中想起那么一个人。 一个会让你不顾一切都想和他谈场恋爱的人。 并且希望,你能勇敢实现愿望。 第一章 列表机缓缓的吐出纸张,一张张整齐的文稿散落在地板上。纪唯薰穿着宽宽大大的吊带裤,蹲在地上审视自己写的文章。 其实说是写作,不如说是抒发心情。因为,她文章里的男主角永远都是同一个人——企管系的宋裕杰,他是风靡全校的白马王子,只不过,他的身边永远围绕着一堆俊男美女,其中几个还拍过mtv和广告呢!若是想打进他们的“高峰会”,可得具备像他们一样出色的条件,否则,只有远远观望的份。 纪唯薰就属於远观的那群人。 每当她立在镜子前,望着自己平凡的脸,总恨不得撕下来揉一揉,看可不可以变得像丁筱芸那样迷人,可以天天陪在宋裕杰的身边。 “啊……真讨厌哪!”她下意识的搓揉自己的脸,发出悲苦的叫声。 “干什么?又发疯了?”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纪唯薰不用回头,就可以想像母亲花枝招展的样子,因为,光是从飘近鼻尖的浓郁香水味就可得知。 一回头,果真见到穿着十分波希米亚风格的母亲。母亲在顶好商圈开了一间精品店,专门卖最流行的日本商品,所以她三不五时就会去一趟日本带货回来,在母亲不在的期间,纪唯薰就得自己照顾自己了。 “冰箱里有拉面,煮好直接加调味包就可以吃了;冷冻库里有牛排,你会煎吧?还有……” 纪唯薰没大没小的说:“好啦!别装出一副好妈妈的样子,你在家的时候,我不也是自己招呼三餐?放心的去日本吧!我不会饿死的。” “你这样子怎会有男孩子想追呢?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说话老是这样没大没小!”母亲伸手拉拉她的宽大衣裤。“还有,别老是穿这种不男不女的衣服,要多多展现身材嘛!” “知道了,飞机要飞了。” 好不容易送母亲出门,纪唯薰吁了一口气,有这种“老来俏”的妈,显得自己的行情更差了! 唉!没人追,是二十岁的她的苦恼。 *** 昂责系刊的学妹小绿接过纪唯薰的新作,突然贼笑。“你写的男主角是宋裕杰吧?” “乱、乱说!”纪唯薰睁大眼睛。“是谁告诉你的?” “用不着人家告诉我啊!一看就知道了。” 纪唯薰正想反驳,未料,有人喊住她。 回头一望,丁筱芸那修长的身影映入眼帘,一头乌黑长发在阳光下发出迷人的光泽,就连同性都会被她散发出的女人味给迷倒,更何况是男人! 纪唯薰有些意外,虽然她们同系同年级,但平常根本没来往。丁筱芸是“高峰会”的一员,与她这种“平民”根本不相往来。 “明天晚上你有空吗?”她掏出一张卡片。“宋裕杰要我给你的。” 听到宋裕杰的名字,纪唯薰的嘴巴像失去弹性的橡皮圈,张得老大。 “明天他生日,在crazypub开party,他说一定要邀请你。” 丁筱芸准备转身离开,临走前妩媚的一回头,散开的长发飘出阵阵幽香。“你会来吧?”她的眼神中有种敌意。 纪唯薰尚未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倒是身边猴急的小绿一把抓过那张邀请卡,读了起来。 “一直很欣赏你的文采……如果你愿意跟我交往的话,希望明天的party你能盛装参加……”小绿大惊小敝的尖叫,“他怎么会看上学姊你?太不寻常了!” “你闭嘴。”纪唯薰夺回卡片,嘴角愉快的上扬。“因为我的魅力凡人无法挡啊!这还用怀疑?”她珍惜地捧着卡片,带着笑容离开。 小绿还傻傻的立在原地,最后才回过神来,转身大嚷着奔去,“赶快去散播这个天大的八卦!” *** “啊……要穿什么才好?” 纪唯薰立在母亲的衣橱前,东翻西捡。平时穿着相当男孩子气的她,一下子要她盛装打扮,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几乎把衣柜里的衣服整个翻过,就是不知道该穿哪件好! 终於,她找到一件驼色的麂皮连身短裙,再搭上一件米白色短大衣。把整套行头穿在身上,镜中立刻出现一个连她也不认得的辣妹。 其实,纪唯薰的身材匀称高姚,穿什么都好看!只不过平时她懒得打扮罢了。再将及肩长发随意往头上一盘,露出白皙的颈项,整个人看起来成熟许多。 “就这么决定!”她对着镜中的自己甜甜一笑。 当纪唯薰走进那间烟雾弥漫,乐声隆隆的pub时,发现除了宋裕杰外,几乎整个“高峰会”的成员都在场,只不过,所有人都穿着轻松的t恤牛仔裤,只有她一身不协调的华丽打扮。 “哎呀!你们看是谁来了?” 心里觉得不妙的纪唯薰正想转身悄悄离去时,丁筱芸却嗲声嗲气的叫了出来,全部的人都望向她——带着看好戏的眼神。 “纪唯薰,你真的很可爱!我在卡片上写什么,你居然真的照着做!好险我没有叫你在头上插花,在脸上写字,要不然我看你真的会照做!”丁筱芸笑得合不拢嘴,说着整个人往坐在她身边的宋裕杰身上倒去。 原来,这是一场骗局,一个玩笑?! 纪唯薰此生没有这么尴尬过,她只觉得全身颤抖,周遭人对她射过来的目光就像一把把利剑,狠狠的把她刺成重伤。她没勇气抬头,所以她看不见宋裕杰的表情,不知道他对这场闹剧知不知情?或者……他也是帮凶之一? “各位,纪唯薰的小说里写的是谁,答案已经很清楚了,愿赌服输啊!”丁筱芸还在起哄,只见在座每个人发出不同的声音,有人叹息,有人欢呼。 想不到大家还拿这个当赌注? 纪唯薰觉得脑门一炸,眼泪不听使唤的掉下来。 泪眼蒙胧中,纪唯薰见到宋裕杰伸手从口袋里掏东西,莫非是掏钱?果然,他也是帮凶之一。那么,他是赌她会来还是不来? 纪唯薰这辈子没这么难堪过,低着头,转身冲出了pub…… *** “太过分了……” 纪唯薰任凭眼泪滑落脸颊,弄坏了精心画上的妆。她边走边哭,完全顾不得路人好奇的眼光,此时她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或是躲回空无一人的家中,钻进被窝里痛哭一场。 她只要一闭上眼,那群人嘲弄、鄙夷的目光就像万箭穿心一般,让她痛不欲生。 站在路边痛哭了好一会儿,她才吸吸鼻子,抹掉眼角的泪珠,准备骑车回家继续伤心。但是…… “咦?我的车呢?” 她睁着哭肿的眼睛,打量着人行道,原本停满的机车才一转眼就全都不见了,地上还写满了粉笔字…… 纪唯薰只觉脑中一轰,好像被人重重击了一拳。 今天不是十三号星期五吧?应该也不是愚人节,可她的遭遇怎么如此戏剧化?几分钟前才被人恶搞,现在车子又被吊走了……怎一个衰字了得? “哈!”因为遭遇太霹雳的结果,纪唯薰反而笑了起来,不过一边笑,眼睛却又不争气的湿润起来。 “大不了走回去吧!从天母走回北投,应该不算太远吧?” 纪唯薰踩着沉重的步伐,把小皮包甩在肩后,漫无目的的走着。 入夜的台北市灯火辉煌,天母商圈更是热闹滚滚,许多与纪唯薰擦身而过的路人,都忍不住回过头来。当然不是纪唯薰的姿色完美得让人想一看再看,而是她脸上混杂汗水泪水鼻水的大花妆,叫人不敢恭维。 “小姐,失恋了吗?”一个陌生男子挨近她身边,低声的说。 “我看起来像失恋吗?”纪唯薰停下脚步,用无力的眼光望着对方。 “太像了!小姐一定是受到很严重的打击吧?”这人长得獐头鼠目,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塞了一张纸到她手中,“我知道一个可以消除烦恼的好地方,保证你马上找回快乐!” 他的台词很蹩脚,但此时的纪唯薰却被他的一句话吸引。“找回……快乐?” 陌生男子主动拉起了纪唯薰的手,往路边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走进去,来到一扇黑色玻璃门前,头顶上挂着一盏魅惑的蓝色霓虹灯,写着“goingpub”。门口还站了两个泊车小弟,看他们身穿丝质花衬衫,黑色西装裤,嘴上叼着一根菸,很难叫人不把他们跟流氓联想在一起。 “阿忠,你找到客人了?”其中一个说。 “这小妞长得是不赖,可惜化妆的技巧太菜,你瞧瞧她脸上涂的是什么?啧啧啧!” 本来心不在焉的纪唯薰,此时神志有些回来了。“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让你快乐的地方。走吧!”带她来的男子说,牵着她走进乐声隆隆的神秘地带。 纪唯薰走进了pub中,只见中央一个光鲜华丽的舞池,灯光炫丽,一条条人影缠抱拥舞着,轰隆隆的舞曲直达人心,震得耳膜都要破裂了。舞池周围则是高脚椅,一些没下场热舞的男男女女就坐在一边抽着菸、聊着天。 “来种地方聊天?音乐这么大声,聊到最后,说话的人变成哑子,听话的人变成聋子,真奇怪!”纪唯薰大声的对身边的男子说。 “就是啊!来这里聊天,未免太可惜了。” 他把纪唯薰带到靠近吧台的位置。“来,你这边先坐,我请人来服务你。”殷勤的对她说了一句后便离去了。 纪唯薰望着舞池中交缠的人影,又想起了宋裕杰。“没想到他竟是这种人,枉费我为他花了那么多心思,为他写了那么多故事……真是不值啊!” 她垂下眼睑,陷入忧伤与哀愁中。虽说宋裕杰对她造成了这么大的打击,但是,一年多来的单恋情结,可不是如此轻易就可以抹煞的。她心里虽怨,但一想到他风流倜傥、潇洒俊美的形象,仍是会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 与其说今晚的难堪是因为“高峰会”的成员伤害了她所致,倒不如说,她是因为在宋裕杰面前出糗而悔恨。 “啊……恋爱辛苦,单恋更辛苦。”纪唯薰无力的趴在桌上叹息着。 “小姐,你还好吧?”一个好听悦耳的声音传人耳中。 纪唯薰一抬头,见到一张挂着笑容的脸庞。男人穿着米色休闲西装,手上端着酒,头发往后梳得油亮油亮,还有几绺发丝垂落额际,带着不羁性感的气质。这人……长得真好看呢!虽然比不上宋裕杰,但也算是“上等货”了。 “我是andy,nicetomeety0u!”他礼貌问候着,并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姿,执起她的手背轻吻了一下。 “啊?”纪唯薰像是触电一般,没礼貌的把手急抽回来。 “看起来,你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纪唯薰不说话,防备地瞪着大眼睛望着他。 “到这里来的人,多多少少都是有点心事的。不过来到这里,只要喝点酒,聊聊天,心情就会变好。” “你们这里有牧师驻场?还是有心理医生的谘询?” “哈!我和酒就是你的心理医生。来,喝点酒,保证你会好过一点。” *** 唐御飞来到pub时将近十二点了,他穿着黄色的防风外套,脖子上围着一条藏青色的围巾,加上宽宽大大的美军裤,背着大背包,整个人感觉很有活力。他对着门口的泊车小弟亲切的打声招呼,然后大步走进pub中。 换上制服,然后弯身钻进吧台。努力的他接了两份工作,白天在加油站打工,晚上在pub兼差,如此辛勤工作,只为了一圆出国留学的梦想。 望着pub中的男男女女,生活在末世纪的社会乱象之中,他学会了洁身自爱,在这里紧紧拥抱的人们,虽然上是最贴近的,然而心的距离却是最遥远的,大家各取所需,有的为了赚饱荷包,有人为了遣走寂寞,大家在此地相遇,就像电光石火一般,短暂交集,迅速分飞,不留下什么。 唐御飞摇头轻笑着,尽避他不认同,但相信三个月之后,当他身处纽约,徜徉在绿草如茵的大学校园之中,这些必定会成为思乡的点滴吧? “阿飞!”andy走过来拍他下肩膀,一脸疲倦。 “怎么了?” andy没说话,只是用夹着菸的手指往身后一指。唐御飞顺着望过去,只见一个小女孩一动也不动的趴在桌上,满桌子的酒杯酒瓶,倒的倒,裂的裂,桌下还放着一个垃圾桶,看样子是给她抓兔子用的。 “那是你的客人?怎么那么年轻?” “还不是阿忠那死小子,为了业绩不择手段,不知去哪边骗这女孩上门,半杯酒下肚便开始胡言乱语,又哭又笑,还摔东西咧!” “她喝醉了?” “就是啊!也不知道她住哪儿,想把这个瘟神送走都没办法!”andy猛抽一口菸,“这种小女孩最难缠了!也没小费。” 唐御飞再度望向已睡成死猪的纪唯薰说:“你去忙吧!从吧台望过去,我可以见到她的动静。” 他泡了杯浓茶,钻出吧台,来到酒气冲天的纪唯薰身边,粗鲁的摇着她,“喝点茶,会好过一点。” “嗯……走开!”纪唯薰挥挥手,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唐御飞总算见到她的真面目。晕开的眼线,糊掉的口红,一头鸟窝似的乱发。“啧啧……这么丑的女孩,让她在这里继续睡,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再仔细打量她的打扮,他不禁摇摇头,“看她的穿着,八成也是个挥霍无度的干金小姐吧!有钱不存起来,逛什么牛郎pub!” “嗨,帅哥!”吧台边有两个穿着妖娇的喷火女郎对着他挥手。“我们要你调的longindicetea。” 这两位女客存心来勾引唐御飞的,一坐就是一小时,一直吵着要他讲有料笑话来听听,穿着低胸的紧身衣还不断的弯腰娇笑,就算是柳下惠也没办法不多望一眼吧! 正当唐御飞陷入奋战时,离他不远处的纪唯薰出了状况,门口的泊车小弟换班休息,见到昏睡不起的她,竟想轻薄她。 “你猜我模她的大腿,她会不会醒过来?”其中一个低级的说。 “我看要模这里,她才会有反应……”另外一个索性将手往她胸脯伸去。 唐御飞见状赶忙走出吧台,情急之下还撞到了头。“啊!好痛……你们别乱来。” “阿飞,你干嘛这么着急?又不是你马子。”两个无耻之徒笑着说。 唐御飞瞪了他们一眼,看在同事的份上不便发飙,乾脆把昏睡的纪唯薰拉起,让她在吧台后方的小房间休息。 这时,已呈半醒状态的纪唯薰嚷着想吐,情急之下,他抓起自己的外套,接住秽物。吐完的纪唯薰随手拿起身边的东西擦嘴。 “喂,那是我的围巾!”唐御飞气急败坏的大骂。“我是倒了什么楣,居然自告奋勇帮忙照顾你!” 这一骂倒是把纪唯薰给骂醒了,迷迷糊糊打量四周。“我在什么地方?” “笨蛋!这里是勾引酒吧,你狂欢一个晚上的地方,有印象了吗?”唐御飞此时已顾不得什么顾客至上、绅士风度,恶狠狠的说。 “我想洗脸。”纪唯薰根本没把唐御飞气绿的表情放在眼里,踩着歪歪倒倒的步伐走出休息室。 掬一把清水泼在脸上,纪唯薰总算清醒了。她望着镜中湿淋淋的脸,残妆加上通红无神的眼眸,让她看起来糟透了。 “有必要为了一个宋裕杰,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吗?” 她抓起纸巾用力的抹去脸上的妆,清秀的面貌逐渐显现出来。 拔去发夹,让原本乖顺的发丝披在肩上,又变回了那个清纯天真的纪唯薰,只是,那身辣妹装仍透露出她今晚的叛逆与失意。 从未喝过这么多酒的纪唯薰,今天被酒精整得可惨了,拖着颠簸的脚步走回吧台,吃力的坐上高脚椅。 “小姐喝点什么?”唐御飞没发现眼前这清纯女孩就是刚才胡闹撒泼的纪唯薰。 “真对不起。”她诚恳的一鞠躬,对刚刚的失礼感到抱歉。 “你是?” “刚刚的那个……”纪唯薰把头发往上一盘,试图唤起他的记忆。 唐御飞剑眉一挑,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洗掉那些东西,果然好看多了。”他将冲好的浓茶递到她面前。 “谢谢。”纪唯薰急匆匆的啜上一口,“哇!好烫、好烫!”她吐出舌头猛散热,糗样全被唐御飞瞧见了,他转过头憋住笑,这个有点糊涂的傻女孩让他觉得很有趣,不过他这是故意板着脸。 “第一次来这种pub?” “嗯。”纪唯薰点点头,不过是轻轻一晃,脑袋里就像是惨遭台风肆虐似的,头痛欲裂。 “喝点茶,清醒点,赶快回家睡觉吧!都三点了,你父母一定在家里气得跳脚。” “真罗唆。”纪唯薰低声的抱怨一句,不过仍被唐御飞听到了。 “好心没好报,帮了你一个晚上,还弄脏我衣服,到头来竟说我罗唆?” 在他的观念里,会来这种地方的女孩,本来就不是什么善类,看来,眼前这女孩也是那种我行我素的y世代吧? “谢谢你的茶。”洋酒的后劲强,此时纪唯薰只想好好睡个觉,她歪歪倒倒的起身离去。 “什么?!”半分钟后,柜台前的纪唯薰大叫一声,弄得全场客人都静了下来。 “总共要……四万多块?!”果然,帐单是最好的醒酒药。纪唯薰眼睛全亮了,头也暂时不痛了,因为全身知觉都在见到帐单的那一刻麻掉。“我不过叫了一瓶叉叉圈圈酒,那瓶酒就要两万?你们是黑店啊!” “是x0,不是什么叉叉圈圈酒。”过来一瞧究竟的唐御飞冷冷的说。 “还有,什么叫交谊费?” “你点了andy的台,不是吗?” “是他自己过来跟我聊天的,这也要算钱?” “小姐,这里是牛郎酒吧,你要牛郎陪你,当然要算钱啊!”柜台会计说话了。 “牛郎酒吧?牛郎酒吧……”脸色惨白的纪唯薰呆呆的念着,下一秒开始泪眼汪汪起来。“带我来的人说这是一个快乐的地方啊……” “小姐,别这样,很难看的。”唐御飞无奈的摇摇头。 “我身上没这么多钱,也没有信用卡……” “没关系,我陪你到巷口的提款机领钱,事情不就解决了?” “可是,”纪唯薰这回哭得更带劲了,“户头里只有六千多块……” 经验老到的柜台立刻对唐御飞使了个眼色,指指身边的电话,意思是要她打电话回家要钱。 唐御飞当然知道她的用意,但是,光看纪唯薰的模样,就知道她是个没有社会经验的穷学生。在外面鬼混到三更半夜就已经很糟了,若是给她家人知道她上牛郎pub花了四万多,可能会被打到半身不遂。 看着她泪眼汪汪的样子,唐御飞更是放不下心,虽然,她刚刚很可恶的对待他的衣服,虽然,他们两个根本连朋友也称不上,但是,他就是不能见死不救。 “这样吧,我先借你,改天再还我。”念头才闪过,话就已经冲口而出。 “真的?”说话的是纪唯薰和柜台小姐,前者的泪眼中闪着感激,后者则是充满了讶异。 “不过,你弄脏我的衣服得赔,算你两千就好。” “一定一定!”纪唯薰猛点头,拿起纸笔。“这是我的姓名地址,如果你不相信,我也可以把身分证压在你那儿……” “免了免了!”唐御飞最受不了唠叨的女人。“你赶快回去,我就谢天谢地了。” 送走小瘟神后,唐御飞松一口气准备走回吧台工作时,却见到柜台小姐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铁公鸡也会拔毛?啧啧!那是你一个月的薪水啊!你不怕留学计画受影响?” “谁叫我太善良?用不着太崇拜我。” “善良?”柜台小姐笑着,“我看你是对人家有意思吧?大少爷。” 唐御飞没理会她的调侃,他望着纸条上歪歪斜斜的字。“名字很淑女,跟本人不大相同。” 再看着面前那杯只喝过一口的茶,纪唯薰那呆呆的模样,又闯进了他的脑海中。 第二章 “怎么办?去哪儿生这么多钱?” 棒天没有课,纪唯薰可以好好补眠,但睡饱之后,头脑完全清醒的她,却更加忧愁。她翻着存摺,神情像个苦旦。 这一切都应该怪宋裕杰!要不是为了他,她也不会那么失意,那么狼狈,那么容易被骗进那种连白痴都知道不是什么正当场所的牛郎酒吧! 这时,电铃声打断她的思绪。是学妹小绿。 “嘿,在伤心啊?我可以进去吗?”行事无厘头的她一蹦一跳走进屋来。 “你那是什么打招呼方式?什么叫『在伤心啊』?”纪唯薰没好气的瞪她一眼。 “别装了!那件事我知道了。”小绿来到纪唯薰的房间,玩弄着她的不二家女圭女圭。“不不不!应该说全校都知道了。” 纪唯薰坐在床上,猛力捶着被子,“啊,我真希望昨天能重来一次!” “你犯贱啊?想再被丁筱芸侮辱一次?” “笨蛋!”纪唯薰不客气的往她头壳捶下去,“如果昨天能重来一次,我就不会去赴那场鸿门宴,就不会被侮辱,更不会去那贵死人的牛郎酒吧,一切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具备八卦特质的小绿立刻分辨出关键字。“等等,什么牛郎酒吧?” 纪唯薰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学姊!”小绿嘟着嘴抗议。“人家想关心一下你嘛!” 纪唯薰懊恼的抓抓头,终於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啊?”小绿张大嘴巴,瞪大眼,“四万块可以买辆新的机车了,你却一个晚上把它喝光光?” “别说了,我也很后悔啊!”纪唯薰把头蒙在被子里。“要不是那个bartender肯帮我,我看我现在铁定会被押去卖身还债。” 小绿笑睨了她一眼,“不会啦,他们没这么不挑的!” 纪唯薰冷不防的掀开棉被,吓了小绿一大跳,以为学姊要开扁了。 谁知纪唯薰根本没听见小绿的话,喃喃自语着:“机车?对了,机车……”她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停在楼下的那辆才从拖吊场领回来的中古机车。“小绿,你要不要买机车?” “想要变卖家产来还债?”小绿不屑的摇摇头。“不行的,你的车旧成那个样子,顶多卖个几千块。” “我想也是。”纪唯薰顿时像个消气的皮球般,瘫软下去。 “我有办法了!”小绿眼睛骨碌碌的转着,走近纪唯薰身边神秘兮兮地嘀咕。 “这样行得通吗?”听完了小绿的馊主意,纪唯薰怀疑。 “铁定ok!” *** “早啊!” 走进校园就听见娇滴滴的呼唤声,纪唯薰知道来者何人,但就是没有勇气回头。 丁筱芸捧着厚厚的课本,甩着直顺乌黑的长发,走到她身边。 “你还好吧!我们正想好好谢谢你呢!”丁筱芸笑得很美,也很假,“那天要不是你肯赏光前来,我们也不会玩得那么愉快,下次什么时候有空啊?再和我们『高峰会』一同去玩啊!不过,不要再像这次一样先走喔!很扫兴的。” 纪唯薰气极了,她哪能接受这样的侮辱?握紧拳头努力的忍着。 “纪唯薰,我有事要跟你说。” 宋裕杰的声音让两个女生惊讶的回过头来,不过,纪唯薰不敢再有任何奢想,谁知这会不会又是另一个诡计。 丁筱芸像是在争宠似的,走到他身边勾住他的手臂。 在这种气氛之下,纪唯薰一秒也待不下去,随即低着头加快脚步离去。 宋裕杰若有所思的望着纪唯薰的身影,没注意到丁筱芸吃味的表情。 *** “妈咪!” 鞍日大采购的纪母一进门,纪唯薰就给她一个大拥抱。 “说!你又闯了什么祸?”真是知女莫若母。 纪唯薰苦恼地屈着腿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的说:“有件事要跟妈商量。” “你被退学?被甩了?还是……你怀孕了?嗯,这是不可能的。”她迳自自问自答起来。 “妈!” “谁叫你没事装出那种天要塌下来的表情。”纪母自顾自的打开行李箱。 “妈,”纪唯薰用力的咽一下口水。“我的机车被偷了,你能不能借我四万块买车?那天我停在学校附近,只不过和小绿去喝杯泡沫红茶,一下子车子就不见了,我们有去警察局报警,可是,警察伯伯说找到的机会很小……我们家离学校这么远,如果没有机车,很不方便的……” 纪唯薰叽哩呱拉的把预先排练过的“供词”流利的说出,以取得母亲的信任。 “拿去吧!”纪母二话不说,从皮包中掏出现金,塞到纪唯薰手中。 事情比她想像中的要容易多了。不过,救急的钱到手之后,她的良心反而开始不安起来,但是,不快点还钱,不就更对不起那个好心的bartender? *** 纪唯薰依着地址,来到一栋老旧的公寓,楼下大门已经损坏了,墙壁上贴满搬家公司、抽水肥、洗水塔的广告,走进狭小的楼梯,一股刺鼻的霉味直扑而来,她忍不住掩鼻,就着楼梯间黯淡的五烛光灯泡,小心翼翼步上楼梯。当她走到顶楼时,一切豁然开朗了起来。 唐御飞住在顶楼加盖的小绑楼里,小屋周遭植满盆栽,还有一个假山和池塘,池塘中几尾锦鲤悠闲的游着,这样的景致在城市中算是很少见了。 纪唯薰按下电铃,好半响才听见迟缓的脚步声渐渐地由远而近。 “谁?”一阵睡意甚浓的声音传来。 “是我。”纪唯薰怕唐御飞已经忘记,又补充了一句,“你借了我四万块……” 门开了,唐御飞只穿了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黑色内裤,搔着睡乱的发。“进来吧。” 纪唯薰有些迟疑。他们连朋友都还称不上呢!就要以“衣衫不整”的型态在斗室中相处,这点令她有些紧张。 “我叫你进来啊!”唐御飞皱着眉头,又催了一句。 纪唯薰乖乖的听话,双手紧紧的绞握着,看起来很紧张。 唐御飞套上一件短裤,爬爬睡乱的发,对着纪唯薰说:“喝什么?咖啡好不好?” “嗯。”纪唯薰像个小媳妇似的,轻轻的应了一声。她坐在离门最近的椅子上,以备随时可以落跑。 “咖啡壶在那儿,咖啡粉在柜子里,顺便帮我泡一杯。” “一点待客之道也不懂,真是的!”纪唯薰一听,忘了戒心,无奈的走进厨房。 “叮咚!”门铃声突然大作,她不知所措的望向浴室,只见满嘴牙膏泡沫的唐御飞探出颗头来,对着纪唯薰努努嘴,“印章放在电话旁边的小抽屉里。” “啊?”纪唯薰听得一头雾水。 “挂号信啊!难不成你要我穿这样冲下去拿?” 纪唯薰只好拿出她短跑的实力,拿起印章便往楼下冲。不过,唐御飞住在五楼公寓的顶楼,等於是要纪唯薰来回爬上十二楼的阶梯。更残酷的是,邮差送来一个沉甸甸的箱子,她一边吃力的抬着,一边咒骂着。 “可恶的男人!摆明是藉机整我嘛!” 回到唐御飞的小屋,他已经漱洗完毕,正悠闲的坐在沙发中看杂志、喝咖啡。 纪唯薰的火气忍不住冲上来,但又不便发作,只好呐呐的怨了一句,“你这是什东西啊?好重!” 唐御飞打开纸箱,只见一些冬天的厚重衣服整齐的装在箱子里。“是我妈寄来的,要我带到美国穿。” “你要去美国?” “嗯。”唐御飞站起身,突然想起。“对了,你来做什么?” 纪唯薰从背包中掏出信封袋,“谢谢你上次帮我解围。” “你哪来这么多钱?你不是说你的户头里只有几千块吗?” 纪唯薰一想到这儿,心里便不安起来。 今天虽然还了唐御飞的钱,但母亲那关还不知道怎么交代呢!没想到,一不小心闯了祸,却要用更多的谎言来弥补,真是伤脑筋! “你跟家里骗了这笔钱,对不对?” 唐御飞剑眉一挑,立刻看穿了纪唯薰的心。“像你这种流连pub的女孩,说谎骗钱对你而言只是家常便饭。” “我有钱还你就可以了,你管我的钱从哪里来的?”纪唯薰已经备受良心谴责了,如今唐御飞又用这种重话刺激她,她怎么受得了? “像你这种女孩不知道父母赚钱的辛苦,你要是我妹妹,我一定好好教训你。”唐御飞一脸正气凛然、为民除害的样子。 “有种你打啊!”纪唯薰赌气的嘟着嘴,一双眼睛却不争气的红了起来。“你以为我喜欢说谎啊!为了这笔钱,我已经好几天都睡不着觉了!” “就只会哭!”唐御飞最受不了女孩的眼泪了,抽了一张面纸塞给她。“有什么话好好说,干嘛哭哭啼啼的?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我欺负你呢!” “本来就是你欺负我嘛!”纪唯薰一把抓过面纸,用力的擤起鼻涕来。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会到pub去?” 纪唯薰擦乾眼泪,稳定一下情绪,然后才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顺便把她和“高峰会”成员之间的恩恩怨怨解释一遍。 “就这样?”纪唯薰说完后,他问了一句。 “什么叫做就这样?你认为是我小题大作?” 唐御飞点起一根菸,开始吞云吐雾起来。“只不过开开玩笑罢了,用得着你半夜三更到那种是非之地花大钱、喝闷酒,还吐得一塌糊涂?” “事情不是发生在你身上,你当然说得轻松了!” “小姐,人生不如意事太多了,你这些只算是小case,比起我……” “哎呀,你别在那里倚老卖老了!”纪唯薰盯着他上下瞧着,“你顶多大我几岁,用不着装作如此老成。” “你今年几岁?” “刚满二十。” “噗,我刚好大你六岁!”唐御飞摇摇头,“人说三六九犯冲,还真是准!难怪我遇见你就诸事不顺。” “诸事不顺就诸事不顺,反正我钱也带来了,从此我们两不相欠,你也不用再见到我了。” “喂!等等,”唐御飞叫住她。“如果你妈妈要看新机车,你拿什么给她?” “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被毒打一顿。” 唐御飞走到她面前,把信封塞给她。 “为什么?”纪唯薰很讶异。 “我不想收这样的钱。”唐御飞心生一计。“这样吧,我白天工作的加油站缺人,你过来上班吧,领到薪水再慢慢还我。” 纪唯薰望着手中的信封袋,又不知所措的望着唐御飞。 “别在那边你啊我的,照我说的做就对了。”唐御飞粗鲁的把纪唯薰推到门外,在关门前又撂下一句,“明天下午五点,中山北路福林桥下的加油站见,我会先帮你跟站长说的,” 门关上了,但纪唯薰仍傻傻的站在门前,“这男人……真是会自作主张啊!” *** “所以,你答应唐御飞,到加油打工还钱?” 纪唯薰与小绿坐在学校附近的麦当劳中,小绿咬了满嘴的汉堡肉,含糊不清的说着。 “世上居然有这种人,捧到他面前的钱不要,反而要我分期付款还,真是呆!” “我觉得他挺有骨气的。对了对了!他长得怎样?帅不帅?” 傍小绿这么一提醒,纪唯薰这才认认真真的回想起唐御飞的轮廓,“粗粗的眉毛,大大的眼睛,直挺的鼻梁,有棱有角的脸型……还不错啦。” “听你说一定不准!因为你眼中只有宋裕杰才算帅哥,其他人根本是没有五官的啦!” “小绿!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成哑巴。”纪唯薰瞪她一眼。 “好啦!走人可以吧?”小绿背起包包。“学会的干部要开耶诞舞会的会议,到时候要来帮我喔!” “再说吧!”纪唯薰挥挥手。 耶诞舞会,一定是看宋裕杰和丁筱芸他们独秀,去了只会让人更伤心。 “唉!想那么多做什么呢?”纪唯薰一看手表,差不多快五点了,该赶去加油站。 匆匆离开麦当劳的她并没有发现,马路对岸有个人正远远的望着她。 原本想要过马路向她走来的宋裕杰,却只能目送她骑上机车扬长而去。 “和她总是阴错阳差……”宋裕杰摇摇头,薄薄的嘴角轻抿着,双手插在口袋中,转身步回校园。 *** “你迟到了。”一走进加油站,就见到唐御飞拎着一件红色外套,立在办公室前等着。 “才迟到五分钟,你就急得站到门口来等了?果然是一个尽忠职守的债主!” “别一脸不甘不愿,我也是为你好啊,不希望你的人生留下污点。”唐御飞似笑非笑的望着她,“是不是因为打工耽误了你约会的时间,所以你生我的气?” “才不是呢!我哪有什么约会!”纪唯薰的脸不知不觉的红了起来。 “我想也是。” “什么叫做『我想也是』?你给我解释清楚!” 唐御飞耸耸肩作为回答,然后带着她熟悉工作环境。 “每天五点到十点就是你值班的时间。这一个星期你就跟着我,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嗯?”他摆出老鸟的姿态。 纪唯薰已穿上厚厚的红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取暖。在这么寒冷的冬天里,站在四面无遮蔽的加油站中,真是一件苦差事! “阿飞,那个小姐又来了!”工读生大明跑来唐御飞的身边。“你去服务她吧!” “车停在你那边,你去服务。”唐御飞望着前方那辆红色的马自达跑车。 “她是你朋友?”纪唯薰边探头边好奇的问着。 唐御飞拉拉外套的领子,一脸不太想谈这话题的样子;只是远远看着长发飘逸的女孩,脸上有着欣赏的神情。 纪唯薰恍然大悟。“你暗恋她对不对?”她的音量挺大的,加油站中有几个人回过头来,当然,也包括开跑车的长发女孩。 “你给我闭嘴!”唐御飞狠狠瞪她一眼。 “暗恋是很正常的事,不用害羞啦!” “你还说!”这时一辆货车缓缓开进站。“快!你去加油。”唐御飞冷酷的命令。 “啊?你还没教我怎么加油呢!” “你不是很喜欢胡乱猜想?我以为你有多聪明呢!”唐御飞熟练的拿起油枪,纪唯薰在一旁认真的学着,暂时把唐御飞和长发女孩的事给抛在一边。毕竟,加油可是得当心的,万一不小心烧掉整座加油站,那她可就吃不完兜着走了! *** “所以,你每天都得和唐御飞见面?”小绿和纪唯薰泡在温水游泳池中。 “他对我好凶,简直是把我当成奴隶来使唤。这么冷的天,站在空荡荡的加油站中,不管躲哪儿风都会钻进衣服来,真痛苦!再加上刺鼻的油气,一个礼拜工作下来,我已经老了好多岁。” “每天相处,搞不好会日久生情啊!”小绿暧昧的睨着她。 “我看是日久生『钱』吧!早点存到钱还给他,我就可以月兑离他的魔掌了。” “话别说得太早,免得到时候尴尬。”小绿一副爱情专家的口吻说。 “不会有那天的,别忘了,我心里还有别人。”纪唯薰信誓旦旦的说。 “对了!那天我们在麦当劳聊天,后来我在学校里遇到宋裕杰,他在找你呢!” “没有啊?我没有遇到他。”纪唯薰听了小绿的话,心跳倏地加快起来。 “说不定你们错过了吧!”小绿熟练的一转身,以优美的姿势游走。 纪唯薰呆呆立在原地,原本平静的心湖已被搅乱了…… *** 星期一的生意特别不好,下着雨的街上冷冷清清的,没有几辆车。唐御飞躲在小小的收银间里,听着随身听偷闲。 “要不要进来?分你一支耳机听。” “不了,我在这儿很好。”纪唯薰望着那间只容得下一个人的小房间,如果她也进去,根本没地方坐,难道坐唐御飞的大腿吗? “哼,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家伙!”她在心中气闷的骂着。 一辆火红色的跑车缓缓停在纪唯薰面前,“请帮我加满。”一个优美的女声传入她耳中,轻柔的音质令人心旷神怡,连纪唯薰这种粗枝大叶的女生都忍不住想一窥她的真面目。 竟是那个开马自达跑车的女孩! 纪唯薰一边准备油枪,一边对坐在里面的唐御飞使眼色,结果那家伙听着耳机陶醉在音乐中,没见到她焦急的眼色。 “笨蛋!你的梦中情人来了!”纪唯薰在心中用力的呐喊,不过唐御飞仍是没知觉。 那女孩坐在车中打行动电话,或许是电话没电了,她只好下车使用公用电话。 纪唯薰趁此机会,火速的冲进收银间,用力的摇着他。唐御飞不耐的睁开眼睛,当他看见停在前面的红色跑车时,立刻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油枪怪怪的,你能不能帮我瞧瞧?”纪唯薰怕唐御飞不好意思,体贴的帮他找个藉口。 “怎么会?”唐御飞走出收银间。不过,见到纪唯薰早已把油枪准确的放进加油孔,立刻知道自己中了她的计。 “我也是为你好啊!”纪唯薰无辜的摊开手,耸耸肩,一脸的笑意。 “自作聪明!”唐御飞假意骂着,但是嘴角却悄悄浮起一抹笑意。 女孩打完电话回到车旁,从大衣口袋中掏出皮夹付帐?但眼神却在唐御飞的脸上流连了半秒,然后才钻回车中,扬长而去。 纪唯薰望着远去的车灯,“真是个迷人的女孩!” “是啊。”唐御飞双手插在口袋中,也望着跑车离去的方向发呆,嘴唇抿出好看的线条。 “你的眼光不错嘛!”纪唯薰暧昧的用手肘撞了他一下。“我要是男人,也会追她。” “当然。”唐御飞不知不觉中说出心声,待他发现,只见纪唯薰用看好戏的笑容望着他。 “看什么?上班啦!” “啊?你看。”纪唯薰望见地上有一个小东西,弯身一看,是一个卡地亚皮夹。 “是她掉的。”唐御飞仔细的审视着。 “里头有没有地址?你赶快送回去给她。” “她的证件全是英文,写着国外的地址。” “那只好等她回来拿,你先帮她保管吧!” “也只好如此了。”唐御飞握着这名贵的皮夹,心中再度浮现她窈窕的身影…… 第三章 唐御飞坐在玻璃窗前,脸色凝重的望着窗外的景色。说是景色,其实是高估这里的环境,被一根根铁窗分离的画面,再怎么美的景色都会被破坏。 这里是市郊的一所女子监狱,唐御飞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这里,隔着厚厚的铁窗,听着亲人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身边还站着负责监视的员警,任凭你再怎么思念,那满腔的思绪也会被这严肃无情的环境打散。 唐萦萦在两名女警的带领下,走进会客室。唐御飞举起话筒,眼睛一瞬也不瞬的望着牢笼里的小妹。 “手怎么了?” “上星期在工作时不小心弄伤了,没什么大碍,” “老妈还好吧?她从没来看过我。” “我和她都是用电话沟通,你也知道,老妈现在不方便……” “我知道!”唐萦萦爬过发丝,眼中闪过一丝感伤。“郑叔叔对她还好吧?” 唐御飞从上衣口袋中掏出菸,身边的女警指指墙上禁止吸烟的标语,他只好把菸拿在手上,无意识的转动着。 妹妹因吸毒被捕入狱已经四年了,看着从小和他一同玩到大的妹妹变成今天这副样子,唐御飞心中除了心痛之外,还是心痛, 案亲去世的那年,唐御飞只是个五岁的孩子,萦萦才刚满一岁。接下来的日子陷入困境,看尽了亲戚冷漠的嘴脸、人情的淡薄,带着两个幼子的妈妈只好下海陪酒…… “哥哥现在过得怎样?”唐萦萦的声音介入他的思绪。 “我申请到学校了。快的话,明年四月可以出去。”提起他的计画,唐御飞的精神就来了。“我先过去打点,等到你出来了,再接你过去,一切从新开始。” “从新开始?”唐萦萦自嘲的一笑。“什么计画从你嘴里说出来,好像都变得简单起来。从新开始,真有这么容易?” “萦萦!”唐御飞俊眉一敛,他不喜欢听见她说着如此自暴自弃的话。“我说过,除非是你先放弃你自己,否则没人可以阻挡你重新出发。” 唐萦萦的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唐御飞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唐萦萦已经挂下电话,让女警带入牢房中。 她那无助无依的眼神,深深的刺痛了唐御飞的心…… *** “什么?代班?” 电话里轰隆隆的音乐让纪唯薰不由得加大了声量。 “没办法!上一班的吧台请假,我必须代他的班,所以,加油站那边就麻烦你,今天帮我上到十二点,拜托了!” 今天加油站的生意特别好,要加油的车一部接着一部,使得明天有考试的纪唯薰连个休息偷看笔记的机会也没有。 不过忙碌有个好处,时间过得飞快,一下子就到了午夜。 纪唯薰疲倦的月兑掉外套,交完班,准备打卡下班时,一个似曾相识的甜美女声传进办公室。 是那个开着马自达跑车的长发美女。今天她穿着白色的大衣,白色的连身毛衣短裙,白色的长靴,整个人给人感觉像天使一样纯洁。 “请问你,有没有捡到一个皮夹?” 纪唯薰赶紧点点头,“真不巧!捡到你皮夹的男生今天请假耶!” 唐御飞真是倒楣,难得请假一次,心上人偏偏就找上门来。 女孩偏头想了一想,她沉思的侧脸真是美呆了。“那我改天再来吧。”说完转身就要走。 “请等一等。”纪唯薰急忙唤住她。“我知道他人在哪里,我带你去。” 帮人帮到底,当唐御飞见到心上人出现时,一定会对她感激涕零的!纪唯薰开心的想着。 *** “嗨!帅哥。” “小姐,要喝什么……你还有脸敢来啊!”见是纪唯薰,唐御飞职业化的笑脸立刻垮下来。 “我怎么没脸来?” “上次你在这儿又哭又笑又吐又欠帐的,我要是你,经过门口就会加快脚步走开。” “你现在损我没关系,等会你就会求我了。”纪唯薰得意洋洋的说。“我带了一个人来。” “谁啊?”唐御飞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他在这种不算正当的场所打工,已经尽量不让人知道了,怎么还会有访客? “见到心上人,可别开心的昏过去喔!”纪唯薰像宣布什么大事似的,转身将岳彤拉到前面来。“当当当当!”还哼起欢迎歌来。 唐御飞惊愕得说不出话来,一下子望着眼前清丽的她,一下子望着站在一旁得意笑着的纪唯薰,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叫岳彤,你捡到的皮夹是她的。”纪唯薰为两人介绍着。“他叫唐御飞,白天在加油站打工,晚上则在这间牛郎酒吧兼差。”开惯玩笑的她,根本没发现唐御飞越来越难看的表情。 “……你好。”岳彤有点不知所措, 唐御飞从口袋中拿出岳彤的皮夹递给她。 “谢谢。” “喂,你几时这么寡言了?拿出你平时和女客人哈拉的本领,别装了!”纪唯薰最不会看人脸色,见到气氛尴尬,还以为当事人害羞,拚命开玩笑来缓和气氛。 “hi,baby。”一个眼尖的牛郎立刻穿过舞池,来到岳彤身边,立刻拿出他吹捧女客人的本领。“你真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孩!第一次来吗?” 岳彤轻轻颦眉,她向来讨厌这种流里流气的男人,但不便当场发作。 “jacky,她是我朋友。”唐御飞出言为她解围。 “阿飞,你几时也接客了?”没想到jacky曲解了他的意思,魔手不客气的环上岳彤的纤腰。“小姐,你还是选我吧!我是店里的红牌,自然有其特长……”他垂下头,在岳彤耳边说了一句俏俏话。 “下流!”岳彤再也忍不住了,一巴掌往jacky脸上挥去,然后红着眼眶转身离去。 “岳彤!” 唐御飞和纪唯薰几乎是同时叫出声,而唐御飞更是飞快的冲出吧台,往门口追去。 “呼呼!”唐御飞弯下腰,急促的喘着气。深夜的社区公园空无一人,他蹙着眉望着四周,但已失去了岳彤的踪影。 “等等我!”纪唯薰也追了过来,她站在唐御飞的身后边喘气边说:“你们跑得好快……咦?人呢?” 唐御飞没理会她,他站直身子,调整好气息之后,转身准备离开。 “喂,你说句话啊!”纪唯薰跟在他身后。“你绝对没想到,今天能见到朝思暮想的人儿吧!你欠我一个大人情,要怎样谢我啊?” 唐御飞的心情已经恶劣到极点,他掏出一根菸狠狠地抽着,根本把纪唯薰当成隐形人。 “干嘛不说话?是不是见到了心上人,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是啊,我真是高兴极了。”唐御飞忽然停下疾走的脚步,跟在他身后的纪唯薰差点撞上他的背。“我要谢谢你,把我的非分之想赶得一乾二净。” “什么意思?”纪唯薰见到他眼中隐藏的怒火,终於意识到事情不如她想像的。 “难道不是吗?我和她第一次正式认识,就是在这种下三滥的酒吧,你觉得她还会再出现吗?还是会远远的躲着我?”唐御飞嘴角有抹令人心痛的笑容,赏她一记白眼,便又大步向前。 “什么下三滥酒吧?我和你不也是在这里认识,我也没有躲着你啊!”纪唯薰再加快脚步,跟在他身侧紧紧追问着。“还是你觉得岳彤会是那种小家子气的女人?” “你和她根本不一样!”唐御飞终於忍受不了了,他转过头来,脸庞凑近纪唯薰,锐利的眼神刺进她的眼中。“因为你的头脑简单,做事欠考虑,今天才会把她带到这里来,完全没有顾及到我和她的想法!我说她跟你完全不一样,她纤细如雪,你粗鲁如泥,怎么会一样!” 纪唯薰没想到自己会听见如此刻薄残忍的批评,愣在当场,只能望着唐御飞的背影渐渐远离,自己的眼眶却越来越湿热,最后终於流下泪来。 “唐御飞!你浑蛋!”纪唯薰完全不顾形象,在这深夜的街道中,声嘶力竭的喊着,“你生气,是因为你自卑,你心里有鬼,是你心里的阴影在作崇,不是我的错!” 她粗鲁的用手背抹掉眼泪,透过模糊的泪光,唐御飞的身影只剩下一小点。 “我再也不理你了!就当我没交你这朋友!” 她赌气的说着,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与唐御飞的距离越来越远…… *** 棒天的期末考,纪唯薰自然是考砸了。整节考试下来,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写些什么,脑海中不断浮现唐御飞的话。 “难道我真的做错了吗?我真的像唐御飞所说,是那种一无是处的女孩?”她写着写着,竟发起呆来。直到交卷钟声响起,她才意识到自己还有试题没写完。 无精打采的走出教室,遇见了小绿。 “学姊!”小绿神秘兮兮的把纪唯薰拉到一边,“你知道发生什么事?” “能有什么好事?”纪唯薰根本不感兴趣。“难不成是宋裕杰和丁筱芸分手了?” “不是。”小绿也坐上围墙,用兴奋的声音说:“你听过国贸系的郭伟?他写信给我了!” 纪唯薰的没反应,让小绿好生失望。 “小绿,”纪唯薰叹了口气。“我不想再去加油站打工了,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钱还给唐御飞?” “为什么?”敏感的小绿立刻机警起来,“你和他之间怎么了?该不会真的日久生情了吧?” “你给我闭嘴!我跟他是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的!” 纪唯薰把来龙去脉从头说了一遍,小绿专心的听着,不发一言。 “你说,我做错了吗?” “你没错,他也没错,只不过,当一个男人面对自己心里真正在乎的人时,总是会希望把最好的一面表现出来,而不是在那种混乱复杂的场合……” “自己真正在乎的人?”纪唯薰心中有一种奇异的感觉闪过。 “他和岳彤才准备真正认识而已,却被搞砸了,唐御飞会生气也是情有可原的。” “自己最好的一面……”纪唯薰陷入冥想。 “那个叫岳彤的大小姐是不会再出现了,我看你就乖乖的上完班,把钱还给人家后就走人,别再替他惹麻烦了,” 纪唯薰越听心里越难过,再想起唐御飞那张失落的脸,更加自责了。 “啊!差点错过约会的时间。学姊,我先走了。” 小绿轻快的从围墙上跃下,背着大包包的身影很快的消失在纪唯薰眼前。 *** 晚上,加油站。 唐御飞临时请假。 一定是昨天在冷风中狂奔,受凉了。 纪唯薰下班后买了一点清粥小菜,来到唐御飞家楼下。从一楼望上去,见不到他家的窗口,不知他是不是已经在休息了? “算了,还是回去吧。”纪唯薰的脾气不是普通的硬,探病对她而言已经是极大的让步,毕竟,昨天才跟他吵过架。 她转身准备离去,但小绿的话又窜入心头。 的确,是她搞砸了一切,先低头说声对不起也是应该的。 “叮咚。”当纪唯薰按下电铃时,小手是抖着的。 “谁?”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还有那透着浓重鼻音的回答,看样子唐御飞病得不轻。 纪唯薰像个犯错的小学生立在门前,目光不敢直视他,只是把手伸得直直的,将装有食物的提袋递给他。 “大明叫我拿给你的。”她随口扯了个谎。 唐御飞没说话,看看手提袋,又望望纪唯薰,不说一句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纪唯薰的手举得有点酸了,见唐御飞迟迟不把食物接过去,她不禁老羞成怒。 “进来吧。”唐御飞转过身迳自走回屋子里。留下纪唯薰一个人站在门口,走也不是,进去也不是。 “叫你进来就进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扭捏捏了?” “哪,吃的东西给你放在这儿。”纪唯薰小心翼翼的把东西搁在小桌子上,唐御飞则是窝在沙发中,抱着一个大抱枕,闭着眼睛,什么话也不说。 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中多待一秒,都会让人生病,所以纪唯薰决定逃之夭夭。 “我走了,你多休息,不打扰你了!”她丢下几句客套话。 “我是病人耶!至少把食物盛在碗里再走。”他发布命令,仔细一瞧,就可以发现他嘴角有抹促狭的笑意。 “你今天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厨房乾乾净净的,垃圾桶里连一点垃圾也没有!”这一看,纪唯薰鸡婆的个性又来了。 “我有吃啊!” “吃什么?”纪唯薰端着热粥走到客厅,放在他面前。 “吃药。”饿了一整天的唐御飞闻到广式海鲜粥的香味,连忙拿起汤匙狼吞虎咽起来,一不小心,舌头被烫到了。“哇!真烫,” “拜托你吃相好看一点。”纪唯薰抽一张面纸递给他,又接着念,“空月复吃药,你真有医学常识!” “你才二十岁吧?怎么用五十岁老妈子的口气说话?” “好,我不说,你慢慢吃吧。” 纪唯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见到外面的假山池塘,不畏冷风刺骨,她拉开窗户走了出去,蹲在池塘边,望着七彩缤纷的锦鲤悠游的在水中游着。忽然一个有趣的东西吸引了视线。 “有秋千耶!”纪唯薰坐进藤编的大秋千,有靠背的那种。想像在秋天的黄昏里,拿着一本书,坐在秋千上轻轻荡着,该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啊! “你到哪儿找到这么一间好房子?有夜景,有花园,还有秋千,真棒!” “以前的房东是一个老画家,喜欢把房子布置得温暖舒服,这些都是他亲手盖的。”唐御飞走到花园来。 “老画家人呢?放着自己辛苦布置的房子不住,租给你这个兔崽子糟蹋。” “他过世了,心脏病发,当时,就是坐在这张秋千上……” “啊!”纪唯薰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事,差点从秋千上摔下来。 “小心一点!”唐御飞大手一伸,及时扶住了险些摔下的纪唯薰。 “你说,老画家他……” “听说他死后对这间小屋念念不忘,常常回来坐在这秋千上……正因为有这种传说,所以我才能便宜的租到这屋子。”唐御飞的口气一派轻松自若,就像事不关己般。 纪唯薰用力的吞一口口水,脸色发白,“你故意说这些吓我的对不对?” “我搬来的时候,每个见到我的人都用那种看好戏的眼神看着我,不过住了这么久,也没看过什么不寻常的……” “够了!”纪唯薰举双手投降,走回屋子里拿起背袋。“我要回去了。” “不多坐一会?”唐御飞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望着落荒而逃的纪唯薰。 “再见。”她一边说,一边加快脚步往楼下冲,不一会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御飞立在围墙边,不多久,见到纪唯薰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楼下,慌张得急奔而去,忍不住想笑。 “哈啾!”他边笑边打喷嚏,“唉!不行了,真的感冒了。” 第四章 星期天的上午,纪母贼兮兮的溜进纪唯薰房间,摇着窝在温暖被窝中熟睡的她。“已经快十二点了,还睡!” “别吵!我今天晚上还要上班耶!”纪唯薰将棉被蒙住自己的头,求饶似的喊着。 “妈就叫你没事别打什么工嘛!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做什么?”纪母心疼的摇摇头,随即又狠心的摇摇她,“有个学长来找你,就坐在客厅等你喔!” “我没有什么学长。”纪唯薰睡意甚浓,模糊的说。 “可是这个叫宋裕杰的,说他是你的学长啊!” 纪唯薰迷蒙的眼睛倏地睁大,“宋裕杰?”她说出这三个字时,人已经跳下床,站在床前。 “人家已经来了一会儿,我请他在客厅坐坐。” “妈,等会儿你不要乱说话!” “妈不说话,不说话。” 换好衣服,梳洗一番,纪唯薰怀着一颗剧烈跳动的心,来到客厅。 真的是宋裕杰。他穿着浅褐色的格子衬衫,外面罩着深蓝色的毛衣,戴着细边的无框眼镜,整个人的感觉相当斯文有礼。 “对不起,突然来打扰。”宋裕杰下意识的搓着手,看起来也有点紧张。 一时之间,纪唯薰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宋裕杰的出现对她来说的确是太突然了。她先是愣愣的望着他瞧,像是想确定眼前的人儿是不是真实的,还是自己的幻梦,不过,当宋裕杰用询问的眼光回望着她时,她连忙羞怯一笑,低下头来。 “来,吃蛋糕!这蛋糕很好吃呢!”纪母端着餐盘,笑意盈盈的来到客厅,气氛如此拘束,她忍不住开口暖场。“我们家阿薰一向笨手笨脚的,在学校里一定常常麻烦你照顾她……” “妈!”说什么嘛! “上次那件事,”宋裕杰开口了。“我不知道筱芸约了你。” “学长!”纪唯薰连忙以眼神制止他继续说下去。这件事她没让妈妈知道,万一她深究起来,那她光顾牛郎店的事铁定瞒不住。 “你现在可以出去吗?我开了车来。”宋裕杰和纪唯薰心有灵犀,开口约她出去。 “有空!星期天阿薰最有空了。” 坐在一边的宋裕杰忍不住轻轻笑了,这对母女,还真是像呢! *** 宋裕杰的议员父亲送他黑色的宾士双门跑车,就停在纪唯薰家楼下。她望着这辆在冬阳下闪闪发亮的车,心中有说不出的感慨。以往,她总是看着许多亮丽女孩坐上这辆车,自己则躲在一旁暗自叹息,如今,她居然也有机会坐上这辆车?她忍不住再次偷偷捏了大腿一下,传来的痛觉告诉她,这不是作梦。 “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一上车,宋裕杰体贴的问她,纪唯薰只能傻气的摇摇头。毕竟,在美梦成真的刺激下,她的脑子已经无法正常思考。 “我知道北投的温泉会馆里有个视野很好的位置,可以看海、喝咖啡。” 纪唯薰轻轻的点点头,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就是她期待已久的画面,即使宋裕杰要带她上垃圾山,她也甘之如饴。 车行在蜿蜒的山路上,一路上,宋裕杰都没有再多说什么。偶尔,纪唯薰到处乱瞄的目光对上他的,两人也只是礼貌性的一笑,然后各自撇开头去。 望着车窗中宋裕杰的倒影,纪唯薰下意识的用手指描绘着他的轮廓,“不会又是一个陷阱吧?该不会丁筱芸早在会馆里待命,准备再整我一次?” 不过,一直等到他们来到那个位於半山腰的温泉会馆,坐在面对巨幅的落地窗,可将波光粼粼的美景尽收眼底的位置时,都没有发现“高峰会”成员出来搅局。 “晚上来就更美了,从这里望过去,远处城市的万盏灯光闪烁,比星星还耀眼!”宋裕杰悉心介绍着。在这个只有达官贵人才能进来的高级会馆中,他只需报上名字,侍者就必恭必敬的主动带领他们来到这最好的位置,足见宋裕杰的家世背景多有势力了。 “宋先生,今天要点些什么?”来服务的是经理。“照平常吗?” 宋裕杰想了想,然后带着笑容问纪唯薰:“你习惯喝什么餐前酒?” 餐前酒?纪唯薰只知道吃便当配养乐多。 宋裕杰并没有等待她的答案,就向经理交代菜色。“这里的松阪牛肉和鹅肝酱最出名了,等会儿你可以尝尝。” 纪唯薰没有说话,她啜了一口带点柠檬香气的冰水,镇定紧张的情绪。今天的一切对她而言,真像梦一般啊! 接下来,在一道道昂贵华丽的名菜中,宋裕杰谈起自己,谈未来,谈许多许多纪唯薰从未听过的事,但就是没说今天约她出来的原因。 不过,能这样近距离望着他,听着他只对她一个人说话,就算宋裕杰是另有目的也好,是另一场戏耍也好,纪唯薰都不在乎了! 他们从日正当中,一直聊到太阳下山,虽然,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宋裕杰在高谈阔论,纪唯薰只是乖乖的聆听着,但对纪唯薰而言,今天是意义非凡的一天,她要好好的在、心中记下…… “啊!对不起,我七点要打工。”在这么浪漫的气氛下,纪唯薰还是想到了令人扫兴的事。 “你在打工啊?难怪最近很少在校园见到你,要不然就是下了课立刻跑得不见人影。” 纪唯薰听见他的话,心中微微一惊,“你知道我的课表?” 没想到,宋裕杰竟微微脸红了,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交代侍者买单。 原本谈得热络的气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化不开的尴尬。 纪唯薰静静的尾随宋裕杰上了车,心中喜悦的感觉不再,只剩下一种不明不白的愚弄感。 宋裕杰今天的反应太反常了,这叫纪唯薰忍不住不去胡思乱想,今天约她出来的目的到底何在?只是单纯的约她出来吃顿饭?他为什么注意她的上课时间?一堆问号不停地在她心中打转,但宋裕杰却只字不提。 这时,宋裕杰的行动电话响了,光听他说话的口气,就知道找他的人是丁筱芸,但只说了两、三句,他便挂上了电话。 *** 周日傍晚的中山北路很拥挤,他们被塞在车阵中动弹不得。 “糟糕!看样子,七点钟到不了你打工的地方耶!”宋裕杰望着车上的电子钟,担忧的说。 “没关系,我的同事会先帮我cover。”纪唯薰望着窗外红通通的车灯,轻轻的说。 “我记得你曾写过一篇文章,一个女孩在一辆堵在车阵中的公车里,公车旁有辆车,车上坐着她喜欢的男孩,和男孩的女友……” 纪唯薰意外的转过头来,望着不敢正视她的宋裕杰。 他在说些什么?他想说些什么?纪唯薰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起来。 宋裕杰望着前方,煞车灯映着他的脸红通通的,他轻声的说着纪唯薰曾写下的故事。 “女孩立在拥挤的公车中,望着他们自在地在属於自己的小空间里谈天、说笑,女孩虽然在人满为患的公车中,但心却是清冷的、孤独的……两个车厢,就像两个世界,女孩觉得,自己永远也到不了有男孩在的那个世界……” 纪唯薰的双手紧紧缠握着,她觉得有种被识破的难堪,当时,在乐声隆隆的pub中,她也有这样的感觉。没想到自己学不会教训,居然还奢望和宋裕杰独处,他现在说出的故事,不就是在暗示他和她之间不会有结果?纪唯薰毫无自信的想着。 不过,宋裕杰的声音却越来越温柔。“当时我看到你的文章,就明白你写的是谁了。” “别再说了!”纪唯薰一刻也待不下去。她找寻着门把,想下车月兑离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但宋裕杰却握住了她的手。 “唯薰,我们现在不就身处在同一个空间里吗?” 纪唯薰愣住了,缓缓转过头来,失措的望着宋裕杰,脑中一片空白,她不能相信自己听见的话。 宋裕杰一手控制着方向盘,一手仍紧紧握住她略嫌冰冷的小手。“从没有谁能让我有那么强烈的感觉,在见到你的文章时我感到一股心疼。” 纪唯薰微敛目光,闪动的睫毛沾上了泪珠,她赶忙擦去。 原来,宋裕杰是有感觉的!他知道自己的文章里写的都是他。 “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独处,但是你总是躲着我。那天,筱芸约你的事我是知情的,但是,我并没有阻止她这么做,是因为我也想知道,你是不是像你所写的文章那样……喜欢我。” 宋裕杰鼓起勇气,解释那天的事。“我原本的想法是,你来了之后,我再跟你好好解释,没想到在我还来不及把信交给你时,你就已经离开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 纪唯薰颤抖着手摊开信笺,见到一首表明爱意的英文情诗,以及……那几个教她不敢相信的字眼。 “请和我交往吧!”宋裕杰将信笺上的那句话重复了一遍。“你愿意跟我交往吗?” 这时,车子已驶到加油站前,纪唯薰看见唐御飞正在指挥着加油车辆进退,他远远的望见了她,还做出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此时,宋裕杰缓缓停下车来,认真而专注的望着她。 纪唯薰要自己别害羞,勇敢的凝视他,但在感情上一片空白的她,真不知要如何说出这令人兴奋、却又难以启齿的话。 “唯薰,这令你很难回答吗?”见她久久不开口,宋裕杰有些受伤的问。 纪唯薰轻轻的摇头。“既然,学长知道我的文章是为你而写的,就应该猜得到我的答案啊!” “我不要猜,我要听你说。”宋裕杰温柔中带点霸道的要求。 纪唯薰深吸一口气,然后笃定的点点头,“……我愿意。” 宋裕杰欣喜不已,忘情的在她脸上留下一吻,“那么,今年圣诞舞会,你就是我的舞伴了。” 纪唯薰望着他俊秀的脸庞,长久以来的期盼在这一刻变成事实,不知为何,心中却感到不踏实。 *** “哟~~约会。”唐御飞一见到神色不自然的纪唯薰,便一脸逼问的表情跟在她身后。“居然为了约会而迟到。” “我有约会很稀奇吗?”纪唯薰一边穿上加油站的外套,一边回避唐御飞的逼问,“你没想到粗鲁如泥的我也有人追吧?” “他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宋什么来着?” “宋裕杰。”纪唯薰把长发拨出外套外,当她的手拂过脸颊时,宋裕杰那暖如春风的吻又袭上心头,害她的脸颊严重烧红。 “你也会脸红?啧啧!”唐御飞调侃的说。 纪唯薰横睨他一眼,不知怎地,今天和唐御飞谈起宋裕杰来,竟会让她觉得很不自在!她赶紧转出办公室,投身工作之中。 唐御飞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突然有种奇异的感觉,一种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过,他没有闲工夫太专注於纪唯薰的感情问题,因为,一辆驶进加油站的红色跑车,吸引了唐御飞的目光。 不等他有所反应,纪唯薰已经在那里鸡婆的挥手,一面用嘴形告诉他,“是岳彤耶!” “知道啦。”他用手爬爬过长的发,调整一下心情后,走向岳彤。 “你好。”岳彤下了车,对着唐御飞点点头,然后轻轻的咬着下唇,像是有话要说。 “加什么油?”唐御飞先是友善的一笑,试图免除他们之间的陌生感。 “我不是来加油的,”岳彤不敢直望他,粉女敕的双颊已呈现玫瑰色,“上次那件事我回去想了想,觉得是我太小题大作了,所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嗯?你说什么?”唐御飞弯下腰,凑近她的脸颊。“你是不是想我靠近一点,所以说话才这么小声?”开惯玩笑的他,忍不住笑说。 岳彤先是一阵错愕,然后抿嘴笑了。这一笑,果然拉进了彼此的距离。 “我知道一间很棒的jazzpub,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岳彤微红着睑,终於说出来的目的。“就当是谢谢你捡到我的皮夹。” 唐御飞有些惊喜,但表面上不动声色。因为对他而言,岳彤就像是只纤细敏感的鸟儿,稍有动静就会吓着她。如今她前来邀约唐御飞,必定是鼓起极大的勇气。 纪唯薰在一旁观察着两人的动静,只见岳彤递给唐御飞一张名片,然后说了几句,才开车走了。 唐御飞握着那张名片,望着岳彤远去的方向发愣,连纪唯薰走过来夺走他手上名片,他也没发觉。 “brownsugar?这是什么地方?” “她说是听爵士乐的,我也没去过。”唐御飞抽回名片,收进口袋里。 纪唯薰用力的点着头,促狭的看着他。“这么说,是她约你罗?” 唐御飞转过身去,嘴角有一丝兴奋的笑意。但是却想装出“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 “别在那里偷笑。”纪唯薰紧紧跟在他身后追问。 其实,岳彤的主动邀约让纪唯薰松了口气,毕竟他们上回的见面被她搞砸,如果从此岳彤真的不出现了,那她还真是对不起唐御飞呢! 一切总算雨过天晴了。看样子,他们两个“情场失意人”的感情终於拨云见日,以后就各自发展吧! 纪唯薰拍拍唐御飞的肩膀,“下星期三我们学校有耶诞舞会,看样子你也有舞伴了,有空的话来玩玩。” 唐御飞听了,转过身拍一下她的额头,“如果我们都去舞会,那加油站怎么办?” “哎哟!你真是死脑筋。”纪唯薰拂拂额头,然后鬼灵精怪的说:“还有大明啊!他最善良了,一定会帮我们的!对不对?大明。”她对着搞不清楚状况的大明喊道。 “什么对不对?”大明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 “别管这么多,你只要说对就是了!”纪唯薰大笑,霸道的说。 *** 第二天,在brownsugar门口,唐御飞和岳彤几乎同时到达,岳彤一见到唐御飞,就忍不住脸红起来,羞赧的低头微笑。这些都看在唐御飞的眼中。 brownsugar是一间纯爵士乐pub,有许多外籍人士喜欢聚集在这儿,听音乐,打打撞球,是一个相当具有外国风情的地方。今天表演的是一个黑人团体,演唱着美式蓝调,pub里的气氛令人陶醉。 “hi!marie。”一进pub,立刻有人和岳彤打招呼。“带朋友来吗?” 岳彤微微一笑。唐御飞跟着她来到一张靠近角落的桌子。 “你是这里的常客?” “我的一些朋友喜欢来这里,久了之后,我也常常来。” 闲聊几句,又陷入一阵沉默,耳畔传来黑人歌者的性感歌声,唐御飞望向舞台的方向,被他美妙的歌声吸引。 “那天真的很不好意思,居然在你面前出糗。” “话别这么说,是阿薰太鲁莽!”一提到纪唯薰,唐御飞的语气不知不觉轻松起来。 岳彤啜了一大口singaporesling,像是想藉由酒精壮胆,说些长久以来想说的话。“其实,那天……是我故意把皮夹留下来的。” 唐御飞以为自己听错了,讶异的望着脸色酡红的岳彤,等她再继续说下去。 “我还记得,我回国不久后,有一次去加油就是你为我服务的;我对你满有印象的,再加上又听你同事说,你准备考托福到美国继续深造,所以一天兼两份工作努力赚学费,更是对你钦佩不已……” 唐御飞想起来了。那天,见到美女就停不下话匣子的大明,在岳彤面前瞎扯了一堆关於他的事,没想到,这些事岳彤竟牢牢记在心底。 “我一直想认识你,所以经常绕远路到你的加油站加油,但每次见到你,总是提不起勇气和你说话……” 唐御飞震惊极了。如花似玉的岳彤,竞对自己倾吐爱慕之情? 他端起面前的酒猛地喝了一大口,却压抑不住自己狂跳的心。 “那天,我终於鼓起勇气到加油站找你,你却正好没上班。是纪小姐带着我,到你上班的地方找你,我本来想藉机正式认识你,结果……唉!我该想到的,你这么努力的赚取学费,在那种地方打工也是情非得已,只可惜自己风度太差……” “别这么说。”唐御飞想起她那天楚楚可怜的委屈神情,不知道当时的她心里竟藏着这么多事,不禁升起一股怜惜之心。“反正这一切已经雨过天青,就别再提了!” 他潇洒的端起酒杯,轻轻触了岳彤的杯缘。“来,这杯就算是敬我们两个正式相识。” “cheers!”岳彤甜美的微笑着,端起酒杯,像个纯真的孩子般开心。 唐御飞想起纪唯薰的提议。“星期三有空吗?” “星期三是christmaseve呢!” “邀你参加舞会。”唐御飞故意说:“如果你答应当我的舞伴,请记得穿平底鞋来赴约。” “为什么?” “我怕我仅有的十根脚趾头被你踩掉了!” 岳彤总算听懂了他的意思,抿唇一笑,“我会记得的。”言下之意,她已经答应了他的邀约。 *** 大学里的耶诞舞会。 纪唯薰穿着一身浅灰色软呢洋装,款式简单大方,她将长发绾起,露出好看的颈部线条,配上一条纤细的碎钻项链,整个人显得美丽而有灵气。 “穿得人模人样,可惜背后的拉链没拉好。”唐御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真的吗?还不快帮我拉上。”她急着探手到背后找拉链。 “你还真好骗。”唐御飞一边笑着,一边走到她面前。 今天的他很不一样,向来潇洒不羁的他,穿起规规矩矩的正式服装,还挺好看的。纪唯薰不禁看得傻了。 “怎么不说话?”唐御飞用手在她面前挥着。“该不会被我给迷住了吧?” 纪唯薰整理一下自己的心绪,用着平常开玩笑的语气说:“如果我瞎了的话,那倒有可能。” 他不甘示弱的反讽,“待会儿如果没人请你跳舞,再向我求救吧,我会不计前嫌的帮你忙。” “笑话!我怎么会没有舞伴?” 穿着可爱晚礼服的小绿走了过来,“你就是唐御飞?久仰久仰。”她抛起媚眼来。 “小绿,别饥不择食。” “放心!今天不会跟你抢的。”小绿话锋一转,神秘兮兮地说:“丁筱芸也来了,看样子,宋裕杰跟她还没分手,而且学校里知道你和宋裕杰交往的事的人也不多,小心一点!” 纪唯薰的好心情因为小绿的一席话而沉了下来。 自从那天之后,她和宋裕杰没有再见面,只通过一次电话,在电话中的宋裕杰温柔依旧,他要纪唯薰一定得出席圣诞舞会,说是要给她一份惊喜。 会是什么惊喜呢?她望着被人群围住的丁筱芸,她依旧是舞会中最亮丽的焦点,一袭金色的薄纱长裙,若隐若现的迷人长腿,还有成熟姣好的美貌……纪唯薰不禁失去自信。 “怎么了?”唐御飞发现了她的异样。 “我有点想回去了。”纪唯薰低着头,有气无力的说,和刚刚的神采奕奕判若两人。 “为了她吗?”唐御飞太了解纪唯薰了,他知道她又变成毫无自信的丑小鸭。“那个长腿妹妹?” “连你也觉得她美啊?”纪唯薰失望的头垂得更低了。 “在这个时候,如果你还记挂着谁比谁美这种肤浅的问题,那你就太笨了!”唐御飞言简意赅的说,“是宋裕杰邀请你来参加舞会的,而那个长腿妹妹却不是,我以为这才是你该在意的重点。” 纪唯薰转过头来,感激的望着他。他的一席话的确解救了她的心灵。 “不管怎样,”才正经不到几秒钟的唐御飞,又嬉笑的说:“至少我还可以充当你的舞伴,你不会太没面子。” “话别说得太早,待会儿岳彤来了,你就只顾着陪她,不记得我姓啥名啥了!” “我听到有人提到我的名字喔!”话才说完,满脸笑意的岳彤便出现在两人面前。 “你今天真美。”纪唯薰由衷的赞叹。这身天使蓝的小礼服很适合岳彤。 岳彤羞涩的一笑,眼光落在一旁英挺俊美的唐御飞身上,俏脸更加红了。 七点半,舞会正式开始。在主办单位正式开舞之后,一对对年轻情侣纷纷下场热舞,纪唯薰端了一杯鸡尾酒,独自坐在角落里。 “奇怪,宋裕杰怎么还没来?”一群同样没有舞伴的女孩来到纪唯薰身边,吱吱喳喳讨论着。 “丁筱芸反而跟国贸系的跳得火热,真是奇怪。” “我听说宋裕杰好像跟丁筱芸分手了,看样子消息不假。” “他甩了丁筱芸?那谁是他新任的女友?我想不出学校里还有谁比丁筱芸更漂亮的……” 她们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闯进纪唯薰的心头,教她好生难过。 突然,一双手捂住她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唐御飞!你不去陪岳彤,还在这边吓我。”纪唯薰想也不想,伸手抓下捂住眼睛的双手,转过头一看,竟是宋裕杰! “对不起!我为了买花送你,所以迟到了。”宋裕杰将一束包装华丽的紫色玫瑰送到她面前,纪唯薰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站在纪唯薰身边的几个女生,睁大不敢置信的双眼,望着宋裕杰,又看看纪唯薰,然后带着八卦的神情离开了。 “走吧,我们去跳舞。” 宋裕杰温柔的牵着她的手,领着她走向华丽的舞池。见到他们两人牵着手一起出现的众人,纷纷投以惊愕的眼神,不知不觉让出一条路来,让他们通过。 “那女生是谁?” “好像是图书馆系的纪唯薰……” 一些询问及评头论足的声音不断响起,但纪唯薰不予理会。此时浪漫唯美的情歌响起,宋裕杰带着她缓缓起舞,她觉得自己像在作梦,只能傻傻的跟着他的舞步移动,无法思考…… 直到动人的音乐被渐渐变大的喧哗声取代,纪唯薰的美梦才被打扰。她睁开迷蒙的双眼打量四周,发现脸色难看的丁筱芸走出人群,笔直的朝她和宋裕杰走来。 “纪唯薰,该把我的舞伴还给我了吧?”她强调着“我的”二字。在气愤中,她不忘在众人面前保持她的美女形象,这句话是笑着说的。 宋裕杰没理会她,反而更加紧握住纪唯薰的手。 “阿杰,你闹够了吧?”丁筱芸的笑容僵掉了,“今天是圣诞夜,不是愚人节耶!” “筱芸,今天晚上我的舞伴是唯薰。”宋裕杰叹了一口气,捺着性子说。 “原来如此。”丁筱芸虽然震惊,但在众目睽睽下,仍然努力维持形象。“纪唯薰,你借我的男朋友当舞伴,至少也该跟我说一声吧?你这样不要脸的行为,跟小偷有什么两样?” “哗……”此话一出,立刻引起全场的惊呼,众人的眼光来回在纪唯薰和了筱芸之间打转。 “筱芸,你冷静一点,”这么一闹,舞也跳不下去了。宋裕杰牵着纪唯薰,走到丁筱芸面前,企图安抚她激动的情绪。 “阿杰,我们一边跳舞一边说。”丁筱芸粗鲁的打断他们相握的手,主动的握住宋裕杰。“你等会儿再向我解释,我们先跳舞。” 她霸道的挤走纪唯薰。纪唯薰难堪的望着宋裕杰,而宋裕杰只是给了她一个安慰的微笑。 丁筱芸表现的像个胜利者,挽着宋裕杰的手回到舞池中,周围看好戏的人听不清楚宋裕杰到底对丁筱芸说了什么,只见到他们两人最后一同走回舞池,於是,一堆责难的眼光扫向独自站立在一旁的纪唯薰。 纪唯薰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急匆匆钻出围观的人群,强忍着眼中的泪水。 “不自量力的东西!”突然,有人伸腿绊倒了纪唯薰,原来是“高峰会”成员。 一群嘲弄的笑声紧紧包围纪唯薰,她再也忍不住,站起来奔离舞会,没注意到一条尾随她而出的身影…… 第五章 “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 穿着华丽的礼服,带着哭花的妆,纪唯薰再次以狼狈的装扮在街上边跑边哭。只不过,这次没有好事的人拉她进那间所谓能带给人“快乐”的pub,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在这种充满节庆气氛的日子里,在街上流连只会让她越来越伤心。 今天,就连唐御飞也不在她身边了…… “他现在一定和岳彤跳舞跳得正开心吧?不知道他刚刚有没有见到我的糗态?” 待纪唯薰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来到了唐御飞家楼下。 她明知唐御飞不在家,但无路可去的她,还是走上一级一级的阶梯,心中有些期待,如果此刻唐御飞真的在家,那该有多好哇,不管他是嘲笑她,或和她斗斗嘴都无所谓,只要和他在一起,她就没时间想起一些令人不快乐的事! “不过,他现在已经有了岳彤……”一想起这点,纪唯薰的心隐隐约约一阵难过。 她走进唐御飞位於屋顶加盖的小屋。推开铁门,小屋中黑压压的。拖着颓丧的脚步,走到假山边,蹲无意识的拨弄着水面,望着一尾尾锦鲤自在的在水中游着。 “如果我是鱼就好了,不用管别人的眼光,不必为了一些讨厌的人生气,每天只要游泳游泳游泳,什么都不必管……” “咿……呀……”突然,一阵嘈杂的声音打断她,纪唯薰下意识的回头一瞧,只见无人乘坐的秋千,在幽暗诡异的青色月光中,自己摇动了起来。 “听说老画家死后对这间小屋念念不忘,常常回来坐在这秋千上……正因为有这种传说,所以我才能便宜的租到这屋子……” 唐御飞的话在此时窜进了纪唯薰的脑海中,她吓得脸色发白,望着无风自动的秋千,全身发毛了起来。 “我该……不会这么倒楣吧……”她吓得齿牙发颤,撑着几乎发软的双腿,困难的移动至门边,准备逃离这充满恐怖的小屋。 楼梯的电灯不知何时被人关掉了,纪唯薰模黑想下楼,却撞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啊!救命!”她饱受惊吓的哭叫起来,整个晚上受到的委屈,在此刻全然崩溃,她无助的捂住脸,用力的哭着,想月兑离这困住她的不知名物体。 “嘿,是我啊!是我。”黑暗中,传来一个熟悉温暖的声音,但是,已哭得浑然忘我的纪唯薰根本分不出那是唐御飞的声音,仍然死命的想挣月兑他的怀抱。 “我是阿飞啊!” “阿飞……”抬起婆娑的双眼,纪唯薰认出跟前的人是她最信任的唐御飞,没想到心情全然放松后,她哭得更加卖力了。 “你别哭啊!”最怕女孩子哭的唐御飞,不知所措的紧拥着她。 罢刚舞会中,见她受了委屈跑走,他立刻追了出来,可一出校门,便失去她的踪影,一连找了几个她可能出现的地方,都不见她的人影,只好回家;没想到,她竟然出现在这里! “呜……”纪唯薰哭得傻气,哭得全身瘫软,眼泪鼻涕不分的全往唐御飞的高级西装上抹去。 “你还哭!还哭……”唐御飞低下头,抬起她泪湿的小脸,一阵难以言喻的心疼,让他想也不想的温柔地把唇覆上她的小嘴…… 时间几乎在此时静止! 唐御飞轻轻吻着她香软的唇瓣,混杂着咸咸的泪水,似乎想藉由吻抚平她那颗受伤的心。 纪唯薰忘了哭泣,她感觉到唐御飞的温柔多情,在此时此刻,这个吻发生得这么自然,这么理所当然,她一点也不排斥…… 唐御飞逐渐分开两人的唇,双手仍紧紧拥着她的肩膀。在黑暗中,他直视着纪唯薰被泪水洗得晶亮的眼睛,一时间,他不知该如何解释刚刚的行为。 纪唯薰抿紧了唇,敛下的睫毛闪动着,模样有点害羞。 “进来吧。”唐御飞首先打破沉默,放开她,走进小屋中。 纪唯薰抚着刚刚接受过唐御飞的吻的唇瓣,红着脸走进小屋。说也奇怪,刚刚对小屋充满惧怕的她,现在因为唐御飞的出现,不再感到害怕了。 “你瞧瞧我的西装。”唐御飞偏着头,好气又好笑的对纪唯薰说着。 纪唯薰不好意思的抬起头,见他的衬衫、西装上沾满了她的眼影、唇膏、粉底,还有她的眼泪…… “对不起!”她用力的一鞠躬致歉。 “别在那边鞠躬了,你看看你自己的脸,那才吓人呢!”他找了一条乾净的大毛巾,还有一套棉质的运动衫,一起丢给她。“去洗个澡吧,走这么一大段路,全身又是汗水又是泪水的,脏死了。” 她乖乖的听从唐御飞的指示,走进他的浴室。 这个属於男人的浴室还挺整齐的。柜子里洗发精、沐浴乳,放得整整齐齐,应有尽有。纪唯薰放下浴帘,扭开水龙头,当热水冲打在肌肤上时,一种难以言喻的舒服感包围着她。 经过今晚的际遇,她的确需要冲个热水澡,好好想一想…… 冲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纪唯薰觉得心情好多了,换上唐御飞准备的运动衫,濡湿的长发包裹在毛巾里,整个人的感觉既清新又舒适。只不过,唐御飞的衣服对她而言太大了,模样看起来有点滑稽。 一定出浴室,便闻到一阵泡面的香味,纪唯薰的肚子马上咕咕叫起来。她这才想起,今天的晚饭还没下肚呢! “喂!快来吃吧。”唐御飞坐在沙发中,已经狼吞虎咽了起来。 饿坏的纪唯薰沿着茶几席地而坐,急急拿起筷子吃起来。一不小心,热汤溅了她一脸。 “小心一点嘛!女孩子吃没吃相。”唐御飞连忙递了张面纸给她。他的大手轻触到纪唯薰的,一阵奇异的电流瞬间流过两人的心中,彷佛之前的那一幕,又回到他们眼前。 “谢……谢了。”纪唯薰小声的说着,神情显得很不自然。 唐御飞则是端起大碗喝汤,故意让碗挡住他的脸。 一种前所未有的尴尬气氛在小小的屋子里流窜着,纪唯薰觉得呼吸有点困难。以前和唐御飞相处时,是这么轻松自在、毫无拘束,怎么今天的感觉全走样了? “喂!” “哎,你……” 或许他们都想赶紧打散这份尴尬,两人竟同时开口,唐御飞只好说:“你先说。” “岳彤呢?你把她留在舞会?”纪唯薰专心的拨弄着碗里的青葱,声音轻飘飘的。 “我也是跑出校园之后,才想到她。”唐御飞找出菸灰缸,点了根菸,“反正现在都这么晚了,我想她也回去了。” “这样不太好吧?毕竟是你先约她的,却放她鸽子……” “还不都是你?要不是你跑掉了,我也不用追你啊!” “奇了,又没人叫你追。”纪唯薰嘟着嘴含糊的说着,心中却有一丝丝说不清楚的开心。 唐御飞走到冰箱前,拿出两罐冰啤酒,一罐丢给纪唯薰,自己则拉开手中的那罐拉环,狠狠的灌了一口。 “今天是怎么回事?”他指的是舞会中那场令人难堪的冲突。 纪唯薰舌忝舌忝嘴唇,推开吃得精光的面碗,打开啤酒暍了一口,然后幽幽的说:“我也不知道。”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倒在松软的靠垫中,无力的说:“我如果早知道会是今天这样的情形,那天就不该答应他。” “你也太好骗了,已经有上次的经验,这次还不小心一点。”唐御飞责备中带着关心。“宋裕杰那一型的男人我见多了,潇洒多金,身边不乏女伴,对感情很少认真的,当他主动对你示好时,你就该提高警觉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笨,活该被骗?”纪唯薰睁大受伤的眼神,瞅着唐御飞。 “我是说……唉,你自己也知道,宋裕杰他们那群人没事就喜欢组成小团体,故意制造出阶级层次,你和他们味道本来就不一样……” “连你也认为我不自量力,癞虾蟆想吃天鹅肉?”纪唯薰的双颊气鼓鼓的,“原来你一直在看我笑话。” “是你自己要把话听成那样,我可没那意思。”唐御飞站起来收拾碗筷,躲入厨房中洗碗,远离歇斯底里的女人。 纪唯薰抱着抱枕,倒在沙发上,心里回想着今晚的画面。 宋裕杰和丁筱芸的脸交错着,还有旁观者那看好戏的眼神,以及丁筱芸挽着宋裕杰的手一同离去的背影……这些几乎能叫她痛得窒息的残忍画面,在此刻想起来却变得可笑幼稚极了,她何必为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哭肿眼睛? 宋裕杰爱不爱自己,已变得不那么重要,对他的暗恋在一夜之间竟神奇的消失了!之前的痛苦淡化了,是什么让它这么迅速淡化的? 她闭上眼,轻轻抚着柔软的唇瓣,一种温暖的感觉流过心田,她无法具体说出此时此刻心中的感觉,但是她相信,再多一点,她就会明白的…… 当唐御飞洗完碗,回到客厅时,纪唯薰已经沉沉睡去。 望着她安详甜美的睡容,嘴角不禁浮现一抹温柔的笑意,他轻手轻脚的回到房间,拿了一床毯子,轻轻的盖在她身上,还细心地把她的手臂调整为比较舒适的姿势。 他静静坐在一旁,拿起未喝完的啤酒,伴着纪唯薰的睡容,深深的啜了一口苦涩的酒汁。 *** 岳彤怯生生的来到“goingpub”门口,鼓起勇气走了进去。pub中人声鼎沸,舞池中男男女女相拥着热舞。今天是christmaseve,生意特别兴隆。她低着头,把耳际的发丝塞到耳后的动作,显露出她心中的局促感。 今天晚上,她本以为会有个浪漫的夜晚,能和唐御飞共度一个美好的圣诞夜,没想到,他们连第一支舞都还没跳,唐御飞就为了去追带泪离去的纪唯薰,而让她独自待在舞会中。尽避邀舞的人不断,但她却没有心思与别人共舞,只是一直期待唐御飞快快回来。不过,一直等到舞会散了,唐御飞身影始终没再出现过。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阿飞不知道找到阿薰了没有?” 岳彤心里着急,却又不知如何联络唐御飞,想来想去,只好回到唐御飞打工的地方。才走进pub没多久,就有人前来搭讪。她有点心慌,但还是强作镇定的问, “请问唐御飞在吗?” 男人的眼睛眯成一条线,上下打量她,然后才说:“你是阿飞的客人?” “我是他朋友。”岳彤连忙摇头,不过心里头忍不住要间,难道“服务女客”也是唐御飞的工作之一? “他今天休假,听说和女友去过圣诞夜了!” 女友?岳彤的脸颊微微一红。他总是这么和同事们谈论自己的吗?这么说来,他原本也很期待和自己共度一个浪漫的圣诞夜,只可惜临时有事打消了计画。 “你找他有什么事?” “请告诉我他的地址……”岳彤轻轻一鞠躬,她的恳求令人无法拒绝。 *** “哎哟!”一个翻身,纪唯薰只觉床好像变窄了,咚的一声,她从软绵绵的床滚到了硬邦邦的地上。 “怎么了?”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好像很紧张。 她睁开睡眼迷蒙的眼睛,结果,第一眼就见到了唐御飞的脸。 “你怎么会在这儿?”她惊叫。 “小姐,这是我家。” 纪唯薰搔搔睡乱的发,才想起自己居然在唐御飞的沙发上睡着了。 “我也该回去了。”纪唯薰望望墙上的钟说。 “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唐御飞立刻接着说。不过,纪唯薰并没有把他的话听进耳中,她的目光焦点被一个相框给吸引了。 “这是你妹妹?长得好像喔!”拿起相框,她指着照片中的一个巧笑倩兮的女孩说,“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她。” 唐御飞脸色微微一变,走过去接过相框,淡淡的说:“她没跟我住在一起,我们一年只见几次面。” “她长得好可爱!年纪应该比我大一点吧?”纪唯薰没注意到唐御飞似乎不太喜欢提及这话题,仍继续说:“她毕业了吗?现在在工作吗?” 唐御飞微微皱眉,但一个念头突然窜进他心中,他不想隐瞒,直截了当的说:“她现在在烟毒勒戒所里,还有一阵子才能『毕业』。” “啊?”纪唯薰意外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才带着鼓励的语气说:“年轻时谁不会犯错?出来之后一切从新开始,只不过是起步的时间比别人晚一些而已嘛!” 纪唯薰话说得诚恳,在她没有心眼的直爽心里,对谁都是一视同仁的。 唐御飞若有深意的望了她一眼,但是并没有多说什么。 “啊!不行了,再不回去,我妈要报警了。” “别装出一副乖乖牌的样子,牛郎店都敢去了,你还会把妈妈放在眼里吗?” “嘘!”纪唯薰听了,立刻做出神秘兮兮的表情,“这件事到现在我都还没胆让我妈知道,所以拜托你,下次如果有机会见到我妈,麻烦帮我瞒一下!” 唐御飞觉得好笑,“没想到,这件事成了我们之间的秘密。” 秘密?!这两个字像在纪唯薰的心湖中投下一个小石头。 一个晚上下来,他们抬杠、闲聊,就是刻意不提之前发生的那个吻。它又代表着什么?只是朋友之间的关心方式吗?这个吻,不也是两人心中的一个秘密? “铃……”电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两人不约而同的互望一眼。 “这么晚了会是谁?”纪唯薰有点害怕的问, “该不会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老画家找上门来了?” “你别吓我!”纪唯薰毫不留情的往他手臂上狠狠拍下去。“快去开门啦!” “真痛!”唐御飞一边抚着手臂,一边走去开门,纪唯薰则小心的跟在他身后。 一开门,门里门外的人都傻眼了! “岳彤?”唐御飞十分意外,“你怎么来了?” 岳彤的脸上仍然带着浅浅的笑,不过,眼光却在纪唯薰那身宽大的运动衣上流连了一会儿,“我有点担心……不知道你找到阿薰没有,现在看来……” 纪唯薰傻气一笑,“都是我惹出这么多麻烦,害得你们的平安夜泡汤了!”她急急忙忙的走回客厅抓起包包,匆匆忙忙的走出大门,“我正好要回去,不打扰了。” “我送你回去!”唐御飞喊住她。 “不用了、不用了!”纪唯薰连忙摇头,对着唐御飞眨眨眼,又指指站在他身后的岳彤,示意他把握两个人难得的独处机会,然后转身走了。 唐御飞立在围墙边,一直等到纪唯薰走出公寓,坐上计程车后,才走回屋里。 岳彤坐在刚刚纪唯薰小憩的沙发上,将凌乱的毛毯摺得整整齐齐。“阿薰还好吧?我想有你开导她,她的心情应该会好点。” 唐御飞望着带点疲惫面容的岳彤,心里觉得过意不去。他随手拿起桌上的菸盒,掏出一根叼在嘴边,但顾及到岳彤在,又将菸放下。 “其实,你们走之后,阿薰的男伴在会场一直找她,看样子他是很在乎她的,他们之间应该只是误会一场,很快就会烟消云散的。”岳彤带着甜笑望着唐御飞。只要找到他,她的心就像是有了着落一般,洋溢着喜悦。 “真对不起,把你一个人丢在舞会。” “没关系!”岳彤摇摇头,“虽然今天我们没办法好好跳支舞,但是,我还是很高兴。”她一边说着,一边脸红了起来。 “什么事让你高兴?” “当我听见你的同事告诉我,你曾经说过,今晚……今晚要和女友一同去舞会,我心里觉得很踏实……”岳彤不敢正视着他,假意专心地玩着手上的白金戒指,腼腆的说。 “岳彤……”唐御飞讶异的望着娇柔的她,虽然,他们的恋爱只是初期,但岳彤的主动积极叫他另眼相看,原来在她害羞内向的外表下,其实有着一颗热情的心。 “比起她,你对爱情的态度胆怯多了。”他在心中对自己如此说着。 他承认,在第一眼见到岳彤时,的确为她的外表所吸引,但只是限於默默欣赏,并不曾付出确实的行动,因为,他总是无法摒除最肤浅的层级观念:一个美丽的千金小姐,不可能会看上他这个没有家世背景的穷酸小子! 可后来的发展却令他意外极了!岳彤的积极态度,让他们顺利的发展到今天的地步。 “u的资料……”岳彤注意到茶几上的一份文件,好奇的拿起来翻阅。“你申请这间学校?真是太巧了!我在美国期间,也是住在洛杉矶耶!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顺利的话,明年春天吧!” “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岳彤轻拍双手,像个快乐的孩子,“你可以住在我那边的房子,能够节省不少费用喔!” “别只顾着谈我的事了。今天弄砸了你的平安夜,如果不急着回去,可以一同去吃消夜。” 听他这么说,岳彤笑着低下头,心里觉得甜甜的。 “说吧!想吃什么?我都奉陪。”唐御飞故意大声说话,强打起疲惫的精神。 “阿飞。”岳彤站起来,一副有话想说的样子。 “嗯?”唐御飞转过身准备拿起外套和车钥匙,没想到,一个软玉温香的身子从背后轻拥住他。 “我哪也不想去。”岳彤将羞红的脸埋进他结实的后背中,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却又清清楚楚。“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在哪里都一样。” 唐御飞没料到她竟会有如此主动的反应,一时之间,他只能愣在原地,任由岳彤从身后抱住他。 “今天我一直等着你,好担心……”岳彤把心中的感觉全盘托出。“我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总觉得很慌,害怕你在乎的是别人,而不是我……” 唐御飞立在原地,岳彤的话直接刺进他心中。不过,他没有时间细想,岳彤又接着说。 “不过,我现在知道了,你是在乎我的,所以选择陪着我……”她走到他面前,轻轻的说,“我们今晚还没跳舞呢,陪我跳支舞吧!” 她将柔软的手放进唐御飞宽大的手中,将脸贴在他结实的胸膛前,真切地感觉他的心跳与呼吸。 唐御飞被她的率直热情打动了。嗅着她淡雅的发香,缓缓的、温柔的拥住她,在没有音乐的屋里,慢慢的移动步伐,舞出了平安夜被遗忘的那支舞…… *** “学姊,要我是你,当然也会一个晚上没睡好了。”小绿坐在纪唯薰的床上,毫不客气的压扁她的抱枕。“没想到你二度上『高峰会』的当。” “你也认为宋裕杰是故意耍我的?”纪唯薰倒在地板上,一双腿靠着墙举得高高的,帮助血液回流。昨晚走了一大段路,走得腿都酸了。 “不是吗?要不然他最后为什么当着大家的面和丁筱芸跳舞呢?” “唉!随便他们吧,我已经厌倦这些了。”她深叹口气。 “是厌倦吗?还是目标转移了?”小绿语带双关的笑睨着说。 “什么意思?” “我看唐御飞挺关心你的,一见你跑掉,他马上追出去找你。” “他追出来是想看我笑话,才不是关心我呢!” “是吗?”小绿挑起一边眉毛,怀疑的望着纪唯薰。 “本来就是啊!昨天我离开他家时,岳彤还来找他呢!你别忘了他已经有了岳彤,哪会关心我这个哥儿们!” “说的也是。”小绿听了点点头,“岳彤那么美,又那么有女人味……对了!你说她这么晚到唐御飞家,会不会在那边过夜啊?” 纪唯薰困难的吞了吞口水,“我怎么会知道啊!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他们是情侣,在一起过夜很正常啊!” 纪唯薰被她的话搅得心烦意乱,倏地打开落地窗,走到阳台上呼吸新鲜空气,没想到。却见到一辆黑色跑车正缓缓停在她家门口。 “宋裕杰。”纪唯薰惊呼出声,引起小绿的注意,也跟出来一看究竟。 “啊?而且还带这么一大束花!”小绿也看傻眼了。 纪唯薰急得在房间里团团转,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此时,电铃声已经响起。 “学姊,去开门吧。”小绿像个专业的爱情顾问,她拍拍纪唯薰的肩说:“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耍你的。难道你感觉不到他的诚意吗?” 在小绿的促成下,宋裕杰和纪唯薰终於坐在街边的一家咖啡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却说不出半句话,店里的人对他们很感兴趣,频频投以好奇的眼光,最主要的原因,该是那一大束九十九朵玫瑰吧! “我知道昨天对你很不好意思,害你受到这么大的伤害。” “没关系,反正再过几天就放寒假,等开学了,根本没人会记得这件事。” “唯薰,你不要说这么消极的话。”宋裕杰皱起眉头,彷佛极懊恼自己昨晚的行为。“我原本是想好好的跟筱芸说清楚,我知道她个性骄纵,如果不哄哄她,她一定会把事情搞得天翻地覆,因为当她知道我对你有好感后,就曾经大吵大闹过……” “曾经?”纪唯薰很是意外。 “在看过你的文章后,我便常常和她谈起你,不经意流露出对你的欣赏。她发觉之后,便百般刁难你、整你……”宋裕杰伸出手,温柔地覆住纪唯薰的手背,“唯薰,我对你绝对不是一时的迷恋,而是经过长时间的思考,最后才选择了你……” 纪唯薰不敢望着他深情款款的眼眸,如果是以前,当宋裕杰对自己说出这般感性的心底话,她一定会开心的昏过去,可是现在,心里涌起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感觉,让她想拔腿就逃。 “你放心,经过昨晚的事,我和筱芸已经正式分手了。”宋裕杰露出足以迷倒所有女人的笑容,“我们终於可以好好交往了。” “学长!”纪唯薰站起身来,心慌意乱。“让我想一想好吗?我需要一点时间……对不起!” 纪唯薰迈着急促的步伐,离开咖啡馆,留下了若有所思的宋裕杰。 他从未被女孩子拒绝过,这种经验对他来说,太难得了!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他喝了一口未加糖的咖啡,苦苦涩涩的,好似他此刻的心情,不过,对纪唯薰的喜爱及欣赏,却未被这苦涩压抑,反而更加澎湃…… 第六章 终於放寒假了,原本忙碌的日子好像突然停顿下来,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缓慢起来,有一大半的空闲时间,可以让人好好的去想一些事,不过,厘不清楚的事,就是花上一整天的时间去想,也不一定想得出来,好比说:爱情。 纪唯薰把洗好、烫平的运动衫,整整齐齐的收在大纸袋里,交给唐御飞。 “喔,谢了。” 唐御飞只看了一眼,便将注意力集中在杂志上。 纪唯薰有点尴尬的转过头,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自从那天离开唐御飞的小屋以后,两人之间的话题明显减少了,以前那种自然舒服的相处感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说不清楚的暧昧感。 纪唯薰没办法正视他的眼睛,和他说话时,变得扭捏、放不开,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怎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虽然,少和他说话的确会淡化这种暧昧的感觉,但是,当他一离开自己的视线时,她又会忍不住寻找他的身影,几次被唐御飞逮住她的目光正跟随着他,他就会挑起一边的眉毛,用眼神问着她:“有事吗?”不过,纪唯薰总是紧张的摇摇头,然后转身离去。 “唉!真是奇怪。”她不解的摇摇头,双手插进口袋里,模到一个纸袋。今天是领薪水的日子,也是她还钱的日子。 她再次转身走到唐御飞坐着的收银间里,没想到唐御飞正好打算走出收银间,两人之间只剩一丁点距离,差点撞上。 纪唯薰掏出纸袋塞到他手上。“忘了我打工的最初目的?不会吧?大债主。”她强迫自己用以前那种嬉笑的口气说话。 唐御飞接过薪水袋,想了一想,又把它交还给她。 “这是你第一次打工赚的钱吧?这种靠自己能力赚钱的感觉很不错吧?我还是不要剥夺你享受的权利,这笔钱你留着慢慢花,等下个月再还我。” 纪唯薰有点意外,她知道唐御飞有经济压力,自己一个人住在外头,花费是很可观的,而且,他还要存去美国的学费及生活费,这时候的每分每毫,对他来说应该都很重要的啊! 大明在一旁观察他们两个人很久了,他调侃的对唐御飞说:“你知道你们两个看起来像什么吗?” “你有什么高见?”唐御飞双臂环胸,好整以暇的睨着他。 “像一对新婚夫妻,只不过性别对调。老公辛苦赚的钱要交给老婆,老婆不好意思收,又推回去,这么你推过来,我推过去……不如交给我算了!”大明伸手把薪水袋抢过去。 “哪,你们对阿薰的薪水处置方式也别争了,依我看,第一次领薪水应该拿出来请客!”大明灵机一动,竟对着全加油站的工读生说,果然引起一声欢呼。 “慷别人之慨,你真是皮厚!” “好啊好啊!大家聚一聚,大吃一顿。”纪唯薰开心的说。 “傻瓜!花你的钱还这么开心。”唐御飞不客气的甩手指轻轻敲了她额头一下。 “有什么关系!” 大明对着大夥儿说:“明天晚上下班后,到阿飞的小屋吃火锅!有班的同仁就只好抱歉了。” “那你明天早上可别赖床啊!”唐御飞突然对纪唯薰说。 “吃火锅跟赖床有什么关系?” “呆子!明天只有我们没班,不趁早去买火锅料,晚上就没时间买了。” 这时,岳彤的红色跑车出现在加油站外,穿着burberry米色风衣的她,下车对着唐御飞挥挥手。 纪唯薰立在原地,望着唐御飞和岳彤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唐御飞和岳彤终於成为一对,这不是她最初的想法吗?她还曾经大力相助呢!如今事实摆在眼前,怎么心里却抗拒去接受呢? 而自己呢?以前为了宋裕杰,写出一篇篇的心声,但是,当长久的渴望成真,满腔的热情竟退却了。 难道,她纪唯薰命中注定只能偷偷的暗恋别人? *** “怎么来了?” 岳彤微微一笑,娇嗔的说:“突然想见你。” 她从座车中拿出一个billy的纸袋。“买了一个背包给你。” “为什么?”唐御飞有点错愕的望着她。 “不为什么啊!只是见你平时背的帆布背袋有点旧,今天逛街时看到这个背包,觉得很适合你。” “我不能收。”唐御飞立刻拒绝,但见岳彤的笑脸有些错愕,他才用轻松的语气说:“这背包太昂贵,我得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部换新,才能配得上它,太麻烦了。” “没关系,”岳彤没听出唐御飞话中真正的意思,“我帮你买一些质感好的衣服来搭配不就行了?” “岳彤……”唐御飞蹙着眉,不知该怎么把心里的想法婉转地说出。他一向不喜欢随便收受别人的礼物,更何况是这种价值几万元的高级皮件。 “对了!我明天要跟爸爸去新加坡处理公事,要四、五天才能回来。” “多出去走走看看,学习新事务也是件不错的事。” “才不好呢!”她撒娇般的望着唐御飞,“我只想留在这里陪你……” 唐御飞再次听见她的热情告白,又不知所措,平时和纪唯薰斗嘴时的机智反应,在面对岳彤时,却完全使不上力。 “阿飞!”这时,站长忍不住出声提醒他注意时间。 “对不起,我该回去上班了。”唐御飞抱歉的对岳彤说,然后转身准备离去。 岳彤娇滴滴的声音唤住他。“我回来再和你联络?” 唐御飞停下脚步,转身给了她一个迷人的笑。“好,路上小心。”然后头也不回的走进加油站。 岳彤若有所思的望着他的背影半晌,然后才坐进车中准备离去,当她望见那只被唐御飞婉拒的背包时,忍不住轻轻摇头。 *** 次日,上午十点。唐御飞骑着机车,准时出现在纪唯薰家楼下。 “怎么这么慢?一定是睡过头对不对?” “不过晚了几分钟而已,凶什么凶!”纪唯薰穿上外套,嘟着嘴不服气的说。唐御飞的大手却朝她粉颊伸来。 “面包屑!炳哈,这么大个人了,还像个幼稚园的小孩子。”唐御飞取笑着,一边帮她将面包屑拍掉,这种有点亲密的肢体动作,让纪唯薰差点红起脸来。 他的重型机车的后座是略微倾斜的,纪唯薰跨坐上去,小心翼翼的想和唐御飞厚实的背保持距离,不过唐御飞却大手一伸,捉住了她的手,环在自己腰上。 “为了安全起见,让你吃一下豆腐没关系。” 纪唯薰藏在安全帽里的脸老实不客气的红起来,嘴上却倔强的说:“是谁吃谁的豆腐还不知道呢!” “坐稳了!”唐御飞阖上安全帽的面罩,油门一催,车子直冲出去。 一月的气温很低,照理说,这样的冬季骑车吹风,一定是很不好受的事,但是,坐在唐御飞背后的纪唯薰却丝毫不觉得冷,或许是他厚实宽阔的背抵挡了大部分的寒风,更或许是纪唯薰没来由的脸红臊热,驱赶了这刺骨冷风吧! “喂!”唐御飞突然回头问,“你那位宋大少爷呢,怎么没听你提过?该不会那天舞会之后,你们就吹了吧?” 纪唯薰有些意外,唐御飞会在这时候提起宋裕杰。 “他来找过我,只不过我跟他说,要他给我一些时间想想。” “还想什么?”唐御飞失笑。“只不过是交往嘛,又不是求婚。”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以前是他不理你你伤心,现在他反过来追求你了,你为什么要躲避?” “我没有躲避,只是……”纪唯薰心头充斥着失望,“你之前还跟我说过,说像他这种富家公子最花心,还叫我小心一点,如今倒反过来劝我了。” “我也是为你好,如果他向你解释那天舞会的事,表示他真的很重视你、在乎你,那么就可以考虑跟他交往看看。” 纪唯薰不说话了,从背后望着唐御飞的背影,还有他回过头说话时的侧脸,心里隐隐作痛。唐御飞就这么希望她答应和宋裕杰交往?或许是因为他自己有了岳彤,所以也希望她有个男朋友,省得她成天跟在身边绊手绊脚吧! 在谈话中,他们已经来到大型量贩店。纪唯薰原本的好心情,被唐御飞刚才的一番话打扰,已经蒙上乌云。 两个人推着购物车,在偌大的卖场里慢慢逛着。纪唯薰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不想让唐御飞发现她心中这些连自己都厘不清的少女心事。 “啊!买这个买这个!”她拿起一大盒瑞士巧克力,笑着对唐御飞说。 “吃火锅跟巧克力有什么关系?” “你真落伍!没听过巧克力火锅?把巧克力融化了,用水果沾巧克力吃,很好吃的。” “啧啧!扁听就觉得甜,不准买。” “买这个!”当他们来到菸酒区,纪唯薰拿起一瓶红酒,又对唐御飞说。 “买啤酒就好,我不惯红酒。”他拿过酒瓶,望着酒标说。 纪唯薰来到他身边,很得意的说:“你知道怎么看酒标吗?年份、出产地……都是分辨酒好坏的方法。” “真看不出来,当时因为喝了『叉叉圈圈酒』,而醉倒在goingpub的人,居然对酒这么有研究,佩服佩服。” “这是那天宋裕杰带我上白云山庄用餐时教我的。” 唐御飞轻轻一挑眉,反而不说话了。他望着手中的红酒一眼,然后把红酒放进购物车中。 纪唯薰见了立刻问他:“不是说喝不惯红酒吗?为什么还买?” “想喝喝看宋裕杰常喝的酒究竟有多好喝。” 他们就这么边斗嘴边购物,终於把所有的火锅料买齐了,整整三大袋,相当可观, “走吧,帮我把东西运回我家冰起来。”唐御飞一个下令,纪唯薰只好硬着头皮,再度踏上唐御飞那个曾教她心慌意乱的小屋。 *** “先来罐冰啤酒。”当两人合力将所有火锅料搬上顶楼小屋后,终於可以休息一会。唐御飞递给她一瓶冰啤酒,慰劳她的辛苦。 “不喝了!喝两口我就想睡觉。”纪唯薰摇头拒绝。 “该不会是受宋裕杰的影响,看不起啤酒吧?” “说什么嘛!怎么一直提到他?” “不说就不说。”唐御飞转身走进小厨房,动手做起午饭。 纪唯薰独自坐在客厅中,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便拿起茶几上的报纸,一封信掉了出来,是从美国寄来的信,已经拆过了。 “大学录取通知……”纪唯薰喃喃念着。这么说再过不久,唐御飞就要离开台湾了。 她下意识的抬头梭巡在厨房中忙碌的唐御飞的背影,从眼角余光,她看见他的卧室门没关,仔细一瞧,在床边的小瘪子上,她那天穿的衣服整整齐齐的叠在一旁,那种感觉…… 好像她也住在这里一样。 “怎么了?”唐御飞端出两盘微波料理,走到客厅。 “没事。”纪唯薰连忙回过神来,手中的信却掉了下来。 唐御飞放下餐盘,拾起信函说:“过完年,我就要去美国了。” “真快。”纪唯薰强打起精神笑说,“好一个年轻有为的青年,要加油喔!” 唐御飞抿唇一笑,但笑容中却带点苦涩,还有一种寂寞感。 “当初会想到出国发展,是因为妹妹,我顾虑到她出来之后,在这个社会难以生存,心想换个环境从新开始,或许对她会有帮助。” “有你这么个好哥哥,你妹妹一定很满足。” 小屋中的气氛随即陷入沉默,唐御飞和纪唯薰围着小茶几而坐,吃着午餐,却没人开口说话,只听见杯盘碰触声。 “岳彤不是刚从美国回来?她知不知道你要去?”纪唯薰首先打破沉默。 “她家在洛杉矶有房子,可以借住。” “真的?那太好了,她真的能帮你很多忙。”纪唯薰为唐御飞感到高兴,可是却又不纯然是高兴,还有一点矛盾的情结。“她也会一起去吗?” “大概吧。” “你们进展得很顺利嘛!” 唐御飞还是耸耸肩,代替回答。 “晚上她会来吗?”如果在这种朋友相聚的场合中带她出席,不用多说,就可以证明他们的关系很稳定了。 “她去新加坡了。” 哦?是因为她去新加坡,所以不能来,而不是代表唐御飞没邀请她,这差别很大。 “你别管我和岳彤的事了。倒是你,老是少根筋,以后我到了美国,就没人帮你收拾烂摊子了,我看你还是多多巴结宋裕杰吧!或许他肯接手当保母。” 没想到爱抬杠的纪唯薰这次反而不答腔,她喝了一大口酒,然后一口接一口,脸立刻变得红扑扑的。 “干嘛喝得这么急?”唐御飞抢下她的啤酒罐,关心的问。 “我想回去了。” 唐御飞不解的望着她,“我以为你下午要待在这儿,反正晚上大明他们就会过来……” “我还是离远一点好了……”纪唯薰虽然嘴角上弯,声音却是落寞的。 “你说什么?是不是喝醉了?”唐御飞跟着她站起来,伸手想扶住她,却被她闪开。“才半罐酒也会醉?你真是叫人担心。” “你不要对人太好……”半罐啤酒下肚,纪唯薰只觉全身热烘烘的,气血翻涌,有些想说的话再也藏不住。“如果这是你的习惯,请你早点改过来。” “阿薰……”唐御飞的剑眉微蹙,对於她突如其来的反应有些意外,又有些了解。 “不是吗?你对妹妹好,理所当然;对岳彤好,理应如此;对我这个朋友这么好,又代表什么?当初我和你只是陌生人而已,你就义务帮我这么多忙,现在自己要去美国了,还要负责帮我把男朋友找好!你……”纪唯薰笑了起来,声音听来好苦涩。“好得太离谱了!” “阿薰!”唐御飞听着她说出这些像是称赞的指责,无话可辩解。此刻的他觉得震撼极了,纪唯薰说出的这些,都是他刻意回避去想的。 “我走了。”拿起包包,她趁着唐御飞失神的同时,离开小屋。 *** 晚上,纪唯薰一个人躲在家中,没有出席聚会。家中电话不断响起,从电话答录机中,她听见唐御飞的声音传出,但她就是不想接,只是一个人曲着腿坐在沙发上,聆听他的声音。 “唉!我果然把事情搞砸了……”她懊恼的将脸埋进抱枕中,后悔今天那段“酒后真言”。她想,唐御飞一定是听得莫名其妙,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对唐御飞的感觉,是习惯,还是喜欢?她自己也不知道。 如果只是习惯,她应该不会见到他就脸红心跳,不见他又失魂落魄,见到岳彤和他有说有笑,心里也不会涌起阵阵酸意,甚至有些嫉妒她…… 以前和他相处,是那么的自然不做作,就像哥儿们一样,她甚至还替唐御飞想办法追岳彤呢!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唐御飞的感觉起了化学变化? 纪唯薰知道,是耶诞夜的那个吻,改变了一切…… “不能再想了!”她抬起深埋在抱枕中的脸,用力吸了一口气,像发誓般慎重的对着黑暗的屋子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已经有了岳彤,况且,明年他们就要一起到美国去,这对唐御飞是很有帮助的……我不能再搅和下去,就算再喜欢也不能……” 她终於承认了自己对唐御飞的喜欢,不过,她也决定扼杀自己的喜欢,不让它再蔓延下去…… *** “搞什么,阿薰居然没来!”大明一边吃着热腾腾的火锅,一边数落着。“是为了庆祝她第一次领薪水才聚餐的耶!没想到她却放我们鸽子!” “阿飞,你打电话给她了没?”说话的是另一名工读生小玲。 “打了,可是没人接。”唐御飞拿着啤酒罐立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细细飘落的毛毛雨说。 “真是怪,阿薰记得去买火锅料,却不记得来。”加油站的老鸟志伟也说,“会不会突然有约会?我曾经看过有个开宾士的帅哥载她来上班,搞不好阿薰见色忘友。” “啊,洒出来了!”吃着正高兴的大明突然惨叫着,“阿飞,客厅的面纸盒没有面纸了。” “去我房里拿。”唐御飞头回也不回的道,望着窗外出神。 有约会?可能吗?纪唯薰会因为这个原因不来吗?说不定此刻的她,真的和宋裕杰在一起…… “阿飞,被我抓到了!”向来喜欢瞎起哄的大明,得意洋洋的走出他的房间。“单身汉的房间里,怎么会有女孩子的衣服?” “什么?什么?”大夥儿一听,纷纷站起来一看究竟。 唐御飞回过头来,果真见到大明拿着纪唯薰那天遗留下来的衣服。 “是岳彤的吗?”志伟走到他身边,鼓励似的拍拍他的肩膀。“阿飞,真有你的。” “不是。”唐御飞想将衣服拿回来,但大明才不会轻易放过他。 “不是岳彤的,那会是谁的?谁不知道你好不容易才追上岳彤,心里怎么可能会有别人?”大明语带双关的说,“快告诉我们,你和岳彤究竟到什么地步了?全垒打吗?” 唐御飞不说话,他将纪唯薰的衣服装进纸袋中,顺手抄起车钥匙,然后对着所有人说:“抱歉,我有事出去一下,你们慢慢吃。” “哪有主人先落跑的……喂!”大夥儿见状,纷纷发出抗议声,但是唐御飞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边。 *** “铃……” 突如其来的电铃声,吵醒了倒在沙发上睡着的纪唯薰,她倏地坐起,手指爬过睡乱的长发。“会是阿飞吗?不会的,他现在应该跟大明他们吃得正高兴,” 电铃声固执的响着,可见来人不肯轻易离去。 纪唯薰蹑手蹑脚的走到阳台,结果,见到一辆黑色跑车停在滂沱大雨中。 几天来都没有联络的宋裕杰,纪唯薰以为上次见面时她所说的话已经让他打退堂鼓了,没想到,今天他突然现身了。 “外头下这么大雨,他还跑来……”一时心软,纪唯薰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举起了对讲机的听筒。 宋裕杰的声音听来喜出望外,“谢天谢地,你果然在家!” “学长找我有事吗?” “我想见你。”宋裕杰的声音略微沙哑,但声音中透露出感情。“我可以上去吗?” 纪唯薰想拒绝,又不忍心,而且心里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想法,或许,答应和宋裕杰交往,对事情反而有帮助。 “我马上下去,你等我。”她在心中作下决定,今天,就让那些厘不清的事情彻底解决吧! 在下个不停的雨中,宋裕杰立在公寓小小的屋檐下,发梢、肩膀都被雨水沾湿了,但他丝毫不在意;今天的他没带着动人美丽的鲜花,平时吹整得帅劲有型的发型也被雨水给毁了,但是此刻的他带着真心诚意,希望能让纪唯薰答应与他交往的要求。 在他丰富的感情经历中,只有追求纪唯薰让他觉得没有把握。 以前,他身为“高峰会”的成员之一,接触的都是同样具备家世财力的富家千金公子哥,对於感情,他一向得来容易,不曾费心去经营过,直到纪唯薰的文章打动了他,他不由自主的挂念起她这小女人的细腻心思,感受她文章中深深埋藏的情感,这才体会到,真正的爱情是牵肠挂肚、刻骨铭心、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的!而他之前所经历的,根本不能称之为爱情,充其量,只能称作游戏罢了! 有了这样的体认后,他觉得以前的生活简直庸俗极了! 所以,他不再参与“高峰会”的活动,努力充实内在,只希望可以除去纪唯薰和他之间的藩篱。 “学长。”纪唯薰终於出现了,见到半湿的宋裕杰,她赶紧举高雨伞为他遮雨。“衣服都湿了。” “没关系,只要能见到你就值得。”宋裕杰诚挚的说着。 雨哗啦啦的下着,纪唯薰和宋裕杰立在同一把伞下,却不知该说什么! 宋裕杰把心里的话反覆思考了一这,但就是想不出适合的诃句来形容,几次掀了掀嘴唇,但就是说不出话来。 “你来这里,不是来邀我一同看雨的吧?” 纪唯薰轻轻说着,偏着头望着曾经崇拜暗恋过的宋裕杰,现在,见到他时,她不再紧张无措。 这症状显然已经转移到宋裕杰身上,现在的他,正愁找不到好的开场白。 “其实今天我应该不在家的,你本来会找不到我的。”纪唯薰踢着脚下的小石头,幽幽的说:“既然老天爷安排我们今晚相遇,一定有他的用意,你说对不对?” “可见得我们很有缘,对不对?” “是啊!有缘。”纪唯薰低着头,望着被雨水溅湿的鞋尖,喃喃的重复着。 “你曾经说过,要我给你时间好好想想,所以我这个星期来没有吵你,想让你好好想想,不知道,你考虑得怎么样?” 纪唯薰并没有马上回答,目光仍望着地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也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宋裕杰见她不回答,一颗心紧张得提到了喉头。她不答应吗?若是答应,为何不回答? “学长,”纪唯薰轻轻一踢,小石头滚离了脚边,滚到了路的对岸。“你曾经和喜欢的人接吻过吗?” 纪唯薰问了一个叫宋裕杰讶异的问题,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接吻的经验?当然有,可是,她现在提起这件事,到底是何用意? “我是说真正喜欢的人!和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接吻,一定跟一般的吻不一样吧?”纪唯薰抬起头,率直勇敢的目光瞅着宋裕杰。 “唯薰……”宋裕杰慢慢的放下雨伞,伸出温暖的双手,握住她小小的肩膀,“我现在喜欢的人,就是你。” 纪唯薰轻轻的咬一咬下唇,像是作出重大决定。“那么,你可以吻我吗?”她主动的把脸转向他。 宋裕杰直视着她清丽可爱的小脸,心中柔情万千。这就是她的回答吗?一个喜欢的人给的吻……这是不是代表着,她也喜欢着自己? 在滂沱大雨中,宋裕杰低下头,捧着她的小脸,吻住了她柔软粉女敕的唇。纪唯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颤着,回应着宋裕杰的温柔,也许,只有这样,才能不再想他…… *** 下着雨的夜里,唐御飞淋湿了衣裳,顶着刺骨冷风,骑着车,来纪唯薰家巷口。 “阿薰一定在家。”他在心中笃定的想着,整个晚上,虽然大明一群人很能嬉闹,但是,唐御飞就像是置身事外般,完全无法专心,只因,他的思绪仍停留在午后纪唯薰的那番话,那藏着心事的表情触动了他心里的某个角落,她离去的那幕不断在心里重播着。 “你对妹妹好,理所当然;对岳彤好,理应如此;对我这个朋友这么好,又代表什么……” 代表什么?唐御飞在心中问着自己。对阿薰的关心,仅止於朋友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当她受伤落泪时,他觉得心疼;当她不开心时,他尽力逗她;当她谈论起心仪的学长时,他觉得刺耳;当岳彤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觉得尴尬……这些都是在乎一个“朋友”的反应吗? 绝不是这样单纯的! 唐御飞心中纷乱不已,却厘不出头绪来。不过,此刻的他不想再细想自己对纪唯薰的感觉究竟是什么,现在,他只是急切的想见到她。 “见到她之后,或许,我就能知道答案了。” 唐御飞关掉引擎,月兑下安全帽后,眼神立刻望向纪唯薰家的公寓大门,不过,心中的急切在他认出雨中相拥的人影是谁之后,全都消失了。 “阿薰……” 唐御飞静静地坐在车上,隔着滂沱雨幕望着这一幕,任凭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脸上,却没有半点知觉…… 第七章 次日傍晚,纪唯薰一到加油站,便受到大家的围攻。她一个劲的赔礼,才平息民怨。 “你们昨天吃得高兴就好,我有没有到场不重要吧?” “什么话!昨天不只是你没来,就连阿飞也怪怪的。” 纪唯薰听了他的话,心头纷纷乱乱,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走到更衣室,换上制服。 经过昨天的事,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气面对唐御飞;不过换个角度想,这只是她自己心里单方面的挣扎罢了,唐御飞根本不知情,她又何必太在意? “只要像以前一样就好,久而久之,我和他就会越离越远,再也没瓜葛了……”纪唯薰把背袋放入铁柜中,振作心神,专心上班。 七点整,唐御飞准时来到加油站。一进加油站,就和大明、小玲等工读生有说有笑,经过纪唯薰身边时,还不客气的轻轻打了她俊脑勺一下,故意恶狠狠的说:“好小子!昨天居然没来,买了一大堆火锅料吃不完咧!” “我的头已经够扁了。”纪唯薰娇声抗议着,“你以为我多会吃啊!少我一个有差这么多吗?” 唐御飞没再绕着这话题继续说下去,他背着大背包迳自往办公室走去,边走边对纪唯薰说:“有东西要还你,我直接放进你柜子里。” 纪唯薰望着他的背影,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唉!这样就够了,让我们保持朋友的距离吧。” 今天的加油站特别忙碌,因应明天起油价调涨的政策,许多人趁着今晚把油加满,所以排队加油的车辆始终不断,纪唯薰一直忙到下班,都没时间和唐御飞多说半句话。 “阿薰,你今天下班会经过天母吗?我可以搭你便车吗?”同事小玲问。 “可以啊,没问题。”纪唯薰月兑掉手套,洗净双手后,和小玲肩并肩一同走到更衣室。 纪唯薰拉开铁柜,准备取出自己的外套,却见到一个纸袋放在柜子里。拿出来一看,原来是唐御飞要还给她的东西,就是她上回遗忘在他家中的洋装。 她拿出已经洗好烫好的洋装,上头有和唐御飞一样的肥皂香味,纪唯薰拿着它,心头忍不住靶慨,好似他们之间最后的一点关联、也随着洋装的归还厘清了…… “这件洋装……”站在纪唯薰身边的小玲叫起来,“这件洋装是你的?” 纪唯薰点点头,重新把衣服摺好,放进袋子里。 “昨天大明在阿飞的房间里看到,大家还在那儿开玩笑,问阿飞这衣服是不是岳彤的,他没说,只是拿着这件衣服冒雨骑车出门了。” 纪唯薰望着的确有被雨水打湿痕迹的纸袋,心中一凛。 “原来,阿飞昨天是去找你。”小玲恍然大悟,然后用着惊讶的眼光望着纪唯薰。 纪唯薰一边穿上厚重的外套,一边在心中思量着。唐御飞昨晚曾经来过?那么,他看见了宋裕杰?只是,他为何冒着寒风冷雨来找她? 她深深闭上双眼,无奈的摇摇头,越来越不明白唐御飞到底打算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身边的小玲伸出友善的手臂,环住纪唯薰的肩膀,谅解似的拍拍她,“阿薰,别想太多,照心里想的去做就对了。” 纪唯薰和小玲一同走出加油站办公室,两人同时见到宋裕杰那辆黑得发亮的跑车。 纪唯薰没料到会在此刻见到宋裕杰,有点不知所措,倒是身边的小玲立刻说:“阿薰,我看我自己坐车去天母好了,不打扰你们了。” “等等!”纪唯薰连忙叫住她,“没关系,让学长载你一程吧!” 宋裕杰立刻绕到门边打开车门,很绅士的说:“两位小姐请上车。” 小玲颇具深意的望了纪唯薰一眼,然后才礼貌性的对宋裕杰点点头,坐进后座,而坐在前座的纪唯薰,从照后镜的反映中,看见了唐御飞正偏过头来,望着他们。 “系上安全带。”宋裕杰体贴的帮正在发愣的纪唯薰扣上安全带,对她温柔一笑。 车子迅速的驶离加油站,在镜子里,唐御飞的身影也越来越远,远到让纪唯薰没有望见他那若有所失的表情。 *** 一连数日的阴雨,下得人心都烦了起来。 不过,浓郁的年节气氛依旧不减,街上到处可听见喜气洋洋的音乐,触目所及的也都是吉祥的炮竹春联。小绿和纪唯薰坐在百货公司的休息区里,身边堆了一个个大小不同的纸袋,全是她们今天瞎拚的成果。 小绿满足的哀嚎着,“好久没这样买东西了,真爽!” 纪唯薰点点头,可看起来却有点意兴阑珊。 “学姊,你这样不行喔!”小绿突然蹙着眉,伸出食指在纪唯薰面前左右晃着。 “什么东西不行?” “已经跟宋裕杰在一起了,可是心里头还想着别人。”小绿像个爱情专家,“这样对自己和别人都是不公平的。” “我已经陷入一场混乱,还管什么公不公平?” “是你自己决定要跟宋裕杰在一起的,你们已经接吻了,不是吗?有没有喜欢的感觉,你自己最清楚。” 喜欢的感觉? 纪唯薰回想起下着大雨的那一夜,当宋裕杰的唇贴近时,她直觉想逃,因为她忍不住想起唐御飞,但是紧接着浮上脑海的是岳彤的脸,在那瞬间她有了决定:唐御飞和岳彤,宋裕杰和她,才是最好的结局。 “到底有没有喜欢的感觉?”小绿穷追不舍。 “反正我以前就暗恋过宋裕杰,要重新喜欢他,应该不难。” “你用这种想法和宋裕杰交往,一定不行的!”她抓住纪唯薰的手,像在把脉诊断病情。“依我看,你喜欢唐御飞,喜欢得不可自拔!” “那又如何?”纪唯薰苦笑着。“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更何况,岳彤能给他这么多帮助,比跟我在一起好太多了。” “唐御飞是有骨气的人,他绝对不会因为这点,去强迫自己面对不喜欢的人。” “我当然知道阿飞的脾气,但他是真心喜欢岳彤的,又何须强迫自己?” 小绿听了纪唯薰的话,久久不发一语,过了半晌,她才转动着慧黠的眼睛说:“如果唐御飞是喜欢你的,那么,就算有天大的困难,你也可以越过;只要试探一下他心里真正的想法,你就可以解月兑了。” “试探?小绿,你别乱来。”纪唯薰紧张起来。 “你不敢?是因为你怕知道答案,怕自己不能承受唐御飞的确是爱着岳彤的事实?” “我才不怕知道。”纪唯薰硬着头皮顶回去, “那就好!”小绿拍拍双手。 纪唯薰望着小绿一脸打好算盘的得意神情,真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 唐御飞来到女子监狱,坐在会客室中,望着窗外滴答不停的雨滴,心情跟着烦乱起来。 唐萦萦在女警的戒护下,来到会客室中。一个多月不见,她的气色比起上回见面时好多了,人也有精神许多。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唐萦萦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我下个月可以假释出狱了。” “真的?”唐御飞喜出望外。“恭喜你了!” “如果这消息是在上个月告诉我,我可能连笑都笑不出来呢!”唐萦萦将落在脸庞的发丝塞在耳后,“我没有一技之长,又有前科,回到社会中会不会受到排挤还不知道呢!比较起来,待在这里虽然没有自由,但每个人都是一样,也不怕被谁嫌弃,被谁排挤……” “萦萦,你又来了!”唐御飞最担心她自暴自弃。 唐萦萦的脸上重新露出笑意,“不过,我现在在看守所里的面包坊学了一些制作西点的技巧,我还满有兴趣的,什么松饼、甜甜圈都难不倒我呢!我想出去之后,就可以找与制作西点相关的工作做了。” 唐御飞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很高兴妹妹重拾信心。 他再次望向窗外;一连下了几天的雨终於停了,暖暖的冬阳从厚厚的云层中露出脸来,正如同他们兄妹此刻的心情。 细心的唐萦萦注意到唐御飞稍稍纠结的眉心,“去美国的计画进行的怎么样了?” 唐御飞抿着薄薄的唇,轻轻的一笑,“不管你是不是不打算去了,我应该还是会照原计画。” “有让哥哥放不下的人吗?”她敏感的察觉。 “就是你啊!还有谁?”唐御飞愣了一下,“老是让人操心!” “我指的是女朋友,别跟我装傻!”唐萦萦弯起嘴角,“我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孩子可以拴住你!” 放心不下的人……当他听见唐萦萦说出这句话时,浮现眼前的,竟是那个老是和他斗嘴抬杠,爱哭又爱闯祸的纪唯薰,而不是完美如天使的岳彤。 “放心不下又如何?”他在心中想着,那晚的雨中拥吻,不就是纪唯薰的决定? *** 一辆红色跑车停在加油站前。岳彤坐在车子里,双手扶着方向盘,耳边回响着收音机里流泄出的爵士乐,心中想的则是几日不见的唐御飞。 这趟新加坡之行,岳彤乘机向父亲提了一下唐御飞的事,顺便极力争取回洛城分公司工作的机会,以便能和他一同前往美国。 “到底是怎样的男孩子,可以让你作这么大的决定,陪他到洛杉矶进修……” 案亲带着宠溺的笑脸彷佛仍在眼前,岳彤不禁羞怯的低头轻笑起来。 对唐御飞的感觉是一见钟情,在岳彤一帆风顺、富裕优渥的生活中,认识的男孩子都是和自己相同的家世背景,从没有像唐御飞这样的男孩子,凡事靠自己,为了完成梦想勤奋工作,努力创造自己的人生,让她忍不住想待在他身边照顾他,助他一臂之力;再加上他潇洒不羁的个性,幽默风趣的言谈,只要跟他在一起,整个人便无忧无虑起来…… “小姐,这里不能停车喔!” 有人敲着岳彤的车窗,抬眼一看,正是她心中想的唐御飞。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岳彤拉开车门,“坐进来再说吧,外头很冷。” “不用了,我还要去打工呢!” 岳彤原本洋溢喜悦的心情逐渐降下温度。唐御飞在那种龙蛇杂处的牛郎店工作,最令她不放心。“进来一下,我有话想对你说。” 唐御飞身子一弯,坐进了充满香气及暖气的车中,岳彤温暖的手握住他冰冷的大手。“你可以不要去那种店里工作吗?” 唐御飞不说话了,他望着岳彤欲言又止的侧脸,猜想着她话中的意思。 其实,他原本就打算在最近辞去夜间的工作,不过此刻的他不想说明,他想先听听岳彤的想法。 “那里很乱、很复杂,有很多主动大胆的女孩子……”岳彤吸了一口气,决定一次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你在goingpub工作,日夜颠倒很伤身子;还有加油站的工作也不理想,每天要闻这么多汽车废气、油气,久了对身子也有害处……” “我知道你关心我,不过我也不是打算这一辈子就这么过下去。” “那太好了,我父亲公司里正好缺人,”岳彤以为他正好有换工作的意思,开心极了。“那以后我们就有时间一同去看电影、吃饭……” “岳彤,等一等。”唐御飞打断她的话。“对於未来我自有打算,你不用为了配合我这么麻烦。” “一点也不麻烦,”岳彤迳自说下去,“我父亲很疼我,只要我说一声,他不会有意见的。” 唐御飞苦笑,“你应该明白,我凡事喜欢靠自己。当时我之所以没找个正职工作,是因为那些薪水不能提供我和妹妹两个人一同出国……” “妹妹?”岳彤有点吃惊,“从没听你说过妹妹的事。改天我们可以见个面……” “你想见她,要等下个月她假释以后才行。” “假释?”岳彤的笑容僵住了。 “她因为吸毒入狱,已经四年了。” 一时间,车子里的气氛陷入凝滞,岳彤因为太过震惊,所以说不出话来。她怎么也没想到,唐御飞有个尚在服刑的妹妹。 “阿飞,你从没跟我提及你家人的事,”岳彤还没从震惊中恢复,明亮的大眼中盛满了难过。“我发现我对你了解太少,你……” 唐御飞望着一脸惊愕的岳彤,彷佛就像当初刚见到她时,远远地望着那个遥不可及的千金小姐一般,差距藩篱又出现了。 他并非故意瞒着她,只是没有适当的机会说,不过,更贴切的说法应该是,他压根没想到该将这些事告诉她。 “对不起,我该去上班了。”见岳彤久久不发一言,唐御飞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打开车门便要下车。 “阿飞!”岳彤唤住他。“我们之间不应该有秘密的,不是吗?你不应该瞒着我这件事……”她失落的眼神望着前方,难过的说。 唐御飞立在车旁,看着她从眼角滑落的泪水,心里一沉,但是此刻的他实在想不出话来安慰伤心的她,只好关上车门,转身离去。 *** 今夜的goingpub生意清淡,几个客人三三两两坐在角落,舞池空荡荡的,dj索性放一些欧洲流行的舞曲来刺激大家跳舞的情绪,不过仍是没人肯下场。 “嗨!帅哥。我要一杯bloodymary。” “你不是阿薰的学妹小绿吗?” “你还记得啊?我们在舞会上见过面。”小绿一边说着,还一边抛媚眼。在这样的寒冬中,小绿穿着一件浅灰色高领毛衣,配上同色系的超短迷你裙,坐在高脚椅上,还妩媚的翘着性感双腿,在生意清淡的goingpub中,成为众牛郎的猎物。 “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游荡?穿这么辣!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当然知道啊!这里是勾引酒吧,也就是你勾引到学姊的地方。”小绿语带双关的说。 唐御飞白她一眼,随手倒了一杯番茄汁给她。 “这是哪门子的bloodymary?”小绿啜了一口,立刻皱起眉头说。 “有果汁喝就不错了,免得到时候像那家伙一样,醉得一塌糊涂。” “你说的『那家伙』,最近过得很不好。” “为什么?她不是和宋裕杰正式交往了?现在的她,应该很快乐才对,怎么……” “正式交往?”小绿捉到话柄直问,“你怎么会这么说?是不是学姊跟你说过什么?” “阿薰从来没有跟我提过她和宋裕杰交往的状况,”唐御飞想起雨夜的那一幕,心仍隐隐作痛,“只是我曾经看见宋裕杰在她家门口,他……吻了她。” “你果然是看见了。”小绿在心里暗暗偷笑,但表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说:“学姊的感情真不顺利,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偏偏那人已经有了女朋友……” “你是说宋裕杰的前任女友?他们还在联络?宋裕杰明明知道阿薰很喜欢他,怎么可以……”唐御飞的剑眉紧蹙,心里气愤,更为纪唯薰的真心不被珍惜而心疼。 小绿没多作解释,她故弄玄虚的说:“善良的学姊不喜欢当第三者,还体贴的为对方设想,觉得他跟那个她在一起会比较幸福,所以就不断说服自己放弃……” “那家伙简直傻得可以!凡事只想到别人,自己永远是牺牲品,真是笨蛋一个!” 小绿抿唇,忍住差点露出的笑意,接着又说:“就是呀!我怎么劝她都没有用。更夸张的是,为了让自己下定决心,学姊还说服自己,去接受一个不适合自己的男人……” “接受一个不适合自己的男人?”唐御飞这回听得一头雾水。“阿薰有新男朋友?” 小绿没回答他,喝乾杯子里的番茄汁,硬是转个话题,“啊!不谈她了,总之是她自己选择的,怨不了别人。”她对唐御飞露出甜美的微笑,“对了,听说你要去美国读书?真是优秀啊!和女朋友一起去吗?” “你还没说完呢!阿薰她究竟怎么了?” 此刻的唐御飞只想知道纪唯薰到底怎么了,根本无心回答自己的事。他大手压在吧台上,身子前倾,面色凝重的问着小绿。 小绿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慢条斯理的从皮包里拿出皮夹及一个信封。 “我可没说哪个才是宋裕杰。”她从皮夹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吧台上。“学姊的个性你比我还清楚才是;还有,我说的这番话里,有个角色是属於你的。” “你在打什么哑谜?”唐御飞的心跳突然停止半秒,然后才加速跳着。 小绿在说什么?她在暗示什么?哪个才是宋裕杰?是她喜欢的男人,还是她勉强接受的男人?还有,哪个角色是属於他唐御飞…… “学姊的喜怒哀乐,难道你还看不明白吗?”小绿收起爱开玩笑的神色,正经的说:“除非你是刻意忽略、不想了解,你这么做我可以谅解,因为,情爱是不能勉强的;你心里在乎的如果不是她,那么,今天我说的这些你大可忘记,就当作没听懂好了。” 唐御飞紧抿着唇,震惊、讶异、激动的情绪填满了心头。 “但是,如果你心里在乎的真的是她,就请你打开这只信封。”小绿将信封交给他,转身准备离去。 临走前,她又回过头对唐御飞说:“我只能帮到这里了。” 小绿走后,唐御飞望着手中的信封袋,刚刚那番震撼心头的话又重回耳边…… 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偏偏那人已经有了女朋友…… 觉得他跟那个她在一起会比较幸福,所以就不断说服自己放弃…… 为了让自己下定决心,说服自己,去接受一个不适合自己的男人…… 原来,这个爱和自己斗嘴抬杠、总是没有形象的纪唯薰,她的心事是和自己有关! 唐御飞在心中喃喃念着纪唯薰的名字,一幕幕和她相处的画面回到眼前,她的天真、她的眼泪、她的傻气,还有她那次情不自禁的独白…… 你对妹妹好,理所当然;对岳彤好,理应如此;对我这个朋友这么好,又代表什么…… 代表什么?其实,那天在雨中,当宋裕杰的唇吻上纪唯薰时,唐御飞的心里那隐隐作痛的感觉就是答案了。 他是真的在乎她! 唐御飞懊恼的爬爬发,一阵心疼的感觉流过心头,“傻瓜!阿薰这大傻瓜!” 他打开信封,只见一张国家音乐厅的票,还有一张小卡片,上头写着一句话—— 她身旁的空位,应该是属於你的。明晚七点,请准时赴约。 *** “我不去。”纪唯薰倒在厚厚的棉被上,对着话筒意兴阑珊的说,“你忘了,我等一下要上班吗?” “我已经帮你跟站长请假了,”小绿在电话那端苦口婆心的说着。“学姊,你多久没有正式约会了,人家好不容易替你安排……” “谁要你鸡婆!”纪唯薰坐在床沿,双脚晃呀晃的,“唉!我不想单独跟他在一起……” “不想单独跟他在一起?”小绿夸张的叫起来,“当初作下决定的人是你,现在反反覆覆的也是你,我是在帮你耶,难道你看不出来?” “你这哪叫帮我?”纪唯薰抓起一个枕头用力捶着。“你明明知道我调适得很辛苦,还故意跳进来蹚这混水……” “学姊,你要公平一点,不管是对别人,或是自己。”小绿在挂上电话前,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今晚的音乐会对你很重要,你一定要相信我!” 纪唯薰放下话筒,无力的将自己放倒在床上。 纪母走进纪唯薰的卧室,正好见到她一脸苦瓜相。 “你在烦什么?” “你还会在乎我烦什么?一连几天都不见你人影,早上起床时,你还在睡;晚上我下班回家,你还没回来,这是什么妈妈嘛!” “你明明知道过年前店里最忙了,还不体谅我!”纪母坐在床边,望着纪唯薰嘟得老高的嘴发笑,“依我看,让你心烦的人可不是我吧!” “说什么嘛!”纪唯薰一翻身,背对着母亲。 “那个长得一表人才的学长,还有来找你吗?” 宋裕杰那张斯文俊秀的脸立刻映入眼帘,但是,纪唯薰却没有任何的幸福感。“有啊,他天天打电话来,三不五时就接我下班去吃消夜……” “进展得不错啊!”纪母鼓励的拍拍女儿的肩膀,“那你还烦什么?” “就是因为进展得不错我才烦啊!”纪唯薰用枕头遮住脸,声音听起来模模糊糊的。“如果他对我冷淡一点就好了……” 纪母微笑的望着伤透脑筋的女儿,了解的说:“你现在知道,谈恋爱可不像你写写小说这么简单,毕竟,幻想和现实是有差距的。想当初我和你死去的老爸……” 又想当初了!纪唯薰丢掉枕头,求饶似的喊着:“好了,别再说了,我都已经会背了!” 纪母抿嘴笑着,眼中有着慈爱的光芒,“这样吧!今天我不去店里,我们一块去看电影。” “不行,我等一下有约会。”纪唯薰立在穿衣镜前梳理着长发,镜中倒映出她忧愁的小脸。 “有约会怎么这么不开心?”纪母拢起纪唯薰的长发,打起精神说:“来,妈帮你梳个漂亮的发型,让你今天晚上美美的。” *** 唐御飞穿着整齐的正式服装,坐在沙发上,望着长柜上滴滴答答的时钟发呆,茶几上躺着小绿昨晚给他的票及卡片,他抽着菸,深深吐了一口气。 她身边的位置,应该是属於你的…… 他、纪唯薰、宋裕杰及岳彤,四个人看似简单,其实复杂的关系,都是因为他和纪唯薰的犹豫不决造成的。 第一次见到纪唯薰时,他的心中便自然而然升起一股保护欲,在往后的日子里,面对她涉世未深的娇憨、直率不做作的纯真,在没有压力的相处下,他的心一步步的靠近她,只要跟她在一起,他的心就变得轻快起来,不用去担心没话题,不必顾及维持的美好表象…… 至於岳彤,她完美无瑕,像艺术品般高贵雅致,初次见到她时,唐御飞的确被她的美丽所震慑,但只限於纯粹的欣赏,没有半点追求她的奢望;然而,岳彤的热情主动,让他不能拒绝,但是,两人间的差距,越交往越见清晰…… 如果你心里在乎的真的是她…… “对不起……”唐御飞捻熄了菸,心里有了决定,他举起话筒拨了个电话。 这时,电铃声响了起来,他放下话筒,走上前开门。 “岳彤?” 岳彤站在门外,一脸甜美的笑意,在见到唐御飞的穿着时黯淡下来。“你和人有约吗?” 唐御飞轻轻点头,在此刻面对岳彤,心里有说不出的歉疚感。 “我可以进去一下吗?”她慢慢的低下头来,长长的睫毛搧动着,“只要一下下就好。” 唐御飞望了一下柜子上的时钟,六点二十一分,晚一点出门应该还赶得及。 岳彤走进来,双手紧张的握着,她立在客厅中,环顾着这间精致温暖的小屋。思绪回到平安夜…… 那晚,在安静无声的夜里,他们跳完了两人之间的第一支舞,岳彤的脸靠在唐御飞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感觉好满足……如果两人就这样舞到天明,该有多好? 不过,唐御飞显然不了解她的想法,顶着寒风,还是送她回到她位於阳明山上的家……那一瞬间,岳彤便知道唐御飞对她的情感,势必难突破朋友的层次。 不过,她还是不愿放弃,仍尽力的维持两人的关系,虽然她知道,只靠单方面的力量是无法长久的…… 唐御飞泡了一杯热咖啡,放在小茶几上。 “谢谢。”岳彤端起咖啡,轻啜一口,眼角余光望见音乐会的票,和那张有着女性字迹的小卡,心中隐隐不安起来。 “阿飞,昨天是我不对,”岳彤深邃美丽的眼眸瞅着他。“我只是太惊讶了,所以才会……你千万不要乱想。” “不会的。”唐御飞再次望向时钟,六点三十分了。 岳彤没有察觉到他的心情,接着又说:“我想了一晚,可以体会到你心里的压力,和经济上的负担。”接着她睁大明媚的眼睛,像是在宣布什么好消息,“不过,等到你和妹妹一同到美国之后,这些都不成问题了!我父亲在洛杉矶侨界很有办法,可以帮你妹妹安排工作,这么一来,你就可以安心读书了。” 唐御飞蹙紧眉头,这是第一次,他感觉两人之间竟存在着这么大的鸿沟。岳彤完全不明了他所想要的是什么,在她的观念里,金钱可以操控一切,可以弭平所有心事,而这些……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岳彤,我是个喜欢靠自己能力的人,不管有多苦,我都会撑下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总是这样……”岳彤的嘴角仍挂着笑,但眼眶却渐渐红起来,“总是这么客气、这么生分。如果你当我是你的女朋友,就不会对我如此……” 唐御飞望着她滚落下来的晶莹泪珠,心里像是被人重重一捶,她的眼泪,还有纪唯薰的眼泪,带给他情感上的化学作用是不同的…… “我羡慕你和阿薰的感情,这是你我永远达不到的。”她抹去泪水,用颤抖的手拾起桌上的小卡片。“这点其实我早就明白了,从你看她的眼神中,答案一清二楚,只是我不甘心……” “岳彤!”唐御飞走到她身边,伸出厚实的大手包裹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此刻的他,已经确定心里的想法,再继续犹豫下去,不但不会减轻自己对岳彤的歉意,反而只会让大家伤得更重。 毕竟,岳彤需要的不是他怜悯的感情,她值得比他更好的男人。 不管如何,对岳彤的伤害已然造成,他懊恼的想着,不知怎样做才能做到两全其美。 岳彤隔着泪雾,望着他挣扎为难的表情,心思敏锐的她明白他的心情,不过,要作下决定,仍是需要一点勇气。 深吸一口气,她擦乾泪痕,努力挤出一个坚强的笑容。 “阿飞,不要勉强,我不是一个不讲理的女人,虽然不甘心,但是我不会霸着你不放。” “岳彤……”唐御飞望着成熟而美丽的她,心中感慨万千。 岳彤决定作一个理智的决定,将桌上的票交给他,对着他轻点头。“去找她吧!毕竟,她才是最适合你的。” 唐御飞讶异的望着岳彤,不知该说些什么。 倒是岳彤表现得很理性,“快点去吧!你是不是想看我哭得丑兮兮的样子?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谢谢你。”唐御飞感激的握握她的手,接过那张票,奔向有纪唯薰的地方……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岳彤才卸下伪装的坚强,嘤嘤的哭泣起来…… 第八章 门铃响起时,纪唯薰已经打扮得宜,坐在客厅的沙发中等待着。 “去应门啊!”刚洗完澡的纪母从浴室中探出头来,疑惑的望着坐在沙发上发呆的女儿。 她深吸一口气,抚抚坐皱了的裙子,走到门边,拿起对讲机的话筒。 “唯薰吗?你准备好了吗?”宋裕杰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楼下不方便停车,我不上去了。” “嗯,我现在下楼。”纪唯薰挂上话筒,拿起小皮包便出门。 真不知小绿在搞什么鬼!没事买了两张音乐会的票,还要宋裕杰带她去欣赏,明明知道她调适得很辛苦,还故意挑战她的耐力…… “唉!看样子今晚会很难捱。”纪唯薰在心中叹着。 对着电梯里的镜子,她用两只手指头撑着嘴角,努力做出微笑…… “唯薰,你今天真漂亮。”宋裕杰一见到她,由衷的称赞。 “谢谢。”纪唯薰礼貌性的一笑,不知该接什么话。 “今天有点塞车,早点出发才不会迟到。”宋裕杰穿着昂贵的亚曼尼西装,头发整齐的向后梳,全身上下充满着贵族气息。“我真该谢谢小绿,为我们安排今晚的约会。” “是啊!靶谢她的多事。”纪唯薰在心中悄悄的说。 车子在拥挤的车阵中走走停停,终於到了国家音乐厅,宋裕杰把车子停进停车场,然后很绅士的绕过来为纪唯薰开门,“请!”他伸出手心,示意纪唯薰把手放上来。 “谢谢。”纪唯薰犹豫了半秒,终於把小手放进他柔软的手心里。 今天是德国国宝级的交响乐团在台湾的唯一一场演奏会,前来欣赏的人很多;验过票之后,服务人员递给他们每人一份精美的曲目表。 此时离开场时间还有五分钟,入座之后,纪唯薰假意阅读手上的曲目表,对音乐一窍不通的她其实一点兴趣也没有,只不过想藉此化解找不到话题的尴尬。 “你看,坐最前排的那个人是荷航的总经理,我父亲跟他很熟;还有左边那个是华塑的董事长……” 在这种常有名人出没的场合中,居然有许多是和宋家有交情的,可见宋裕杰的家世背景多么显赫! 他一一为纪唯薰介绍着,但她对这些一点兴趣也没,很不礼貌的打了个呵欠。 “对不起!” 纪唯薰抱歉的点点头,但是宋裕杰没注意到,仍迳自说着,“那个穿金色洋装的女士,是立法院长夫人……” *** “呼!”停妥机车,唐御飞加快脚步,奔到音乐厅入口处,不过演奏会已经开始了。他一边顺着气,一边四下环顾,却没见到纪唯薰的身影。 “糟了!阿薰会不会等得不耐烦,先进去了?”他看看手表,只好硬着头皮向服务人员说明,领他入座。 一打开厚重的门,一阵磅礡的乐音直窜心头,会场的灯光昏暗,只有舞台上点着明亮的水银灯,映照着交响乐团的乐器熠熠生辉。一些人对唐御飞的迟到施以不友善的眼色,他频频赔礼,终於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找到了位置。 然而,在看到那张空着的座位时,他掩不住失望的神情,呆立了半晌。 只有一张空位,其他都坐满了人。纪唯薰她……没有来。 交响乐团的演奏乐音如万马奔腾,冲击着他的听觉,他努力的厘清思绪。 “如果她没有来,也应该会有一张空位,没道理整排全部坐满啊!”唐御飞在心中反覆的想着,“会不会是小绿耍我?” 一时之间,满腔的勇气消退了,唐御飞坐在柔软的椅子上,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摇头笑自己傻。从昨夜接过小绿的信封后,一整夜他都在想着纪唯薰,折腾了一晚,没想到,到头来竟是这样的结果。 气势宏伟的乐声,在此时倏地转为雪花般轻柔,唐御飞想专心聆听这天籁般的声音,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他左顾右盼着,只希望能见纪唯薰的身影。 突然,前两排有一对男女的背影,吸引了他的目光。那女子彷佛心有旁骛,不怎么专心,频频东张西望,那侧脸、样貌,像极了纪唯薰,而坐在她身边的男人……不正是宋裕杰吗? 唐御飞原本失望的心情,此时又燃起了希望。 他知道小绿在玩什么把戏了,毕竟,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她帮忙也总有个限度,其他的,就得靠自己了。 望着纪唯薰的背影,伴着悠扬清越的乐声,唐御飞的眼前出现着他与纪唯薰之间的点点滴滴:她醉倒在pub胡乱撒野的模样、还有她第一次到他小屋时,两人为了还钱的争辩、以及她带着岳彤出现在pub中的乌龙事件,最后是耶诞舞会,她哭成了泪人儿,他那情不自禁的一吻…… 在不知不觉中,纪唯薰深入唐御飞的心魂,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就算是想刻意忽略也办不到!带着这样的心情,他和她又如何能各自专心的和其他人交往? 这个问题,非得和她好好的研究研究。 唐御飞从座位上站起来,不顾旁人的侧目,笔直的朝纪唯薰走去。 *** “好想回去……”小皮包的背带都快被她玩成麻花辫了,身边的宋裕杰陶醉在音乐中,可她的心就是静不下来,身处在如此拘束的场合里,她格外想念唐御飞。“如果是和他在一起,不管是在哪里,都会觉得有趣极了……” “嘿!”此时有人拍了她肩膀一下,她一回头,便见到唐御飞那张带着促狭的笑脸。 “啊?你……”前一秒还在想的人,下一秒就出现在面前,任谁都会以为自己在作梦。纪唯薰眨眨惊讶的大眼睛,傻气的半张着嘴,呆望着唐御飞。 宋裕杰也注意到这个不速之客,被打扰的他回过头望着唐御飞,又望望纪唯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对不起,我要带她走了。”唐御飞对着宋裕杰说,然后握着纪唯薰的手,把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的她从座位上拉起来。 “什么?”纪唯薰和宋裕杰同时出声,不过,纪唯薰的惊讶中,带着阵阵的喜悦,任由唐御飞迅速的带着她奔离这华丽的音乐殿堂。 宋裕杰撑起身子也想急起直追,但碍於周遭的人指责的眼神,只好捺着性子坐回位置上。 寒流来袭的夜晚,连呼吸的空气都是冰的,但纪唯薰的脸红扑扑的,心跳急速,任由唐御飞带着她,从衣香鬓影、贵客云集的国家音乐厅,奔跑至点着昏黄灯火的花园小径上。 “等等……”纪唯薰跑累了,脚步有点儿慢下来,她放开唐御飞的手,停下脚步喘着气。“又不是在逃难,跑这么快做什么……” 唐御飞也停下脚步,回头望着气喘吁吁的纪唯薰,嘴角透露出一丝丝笑意,但声音却故意凶巴巴的,“才跑这么点路就喘成这样,真是体力不支的家伙!” “人家听音乐听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拉我出来?” “你喜欢听交响乐?”唐御飞挑起一边的眉毛,一脸兴味的说:“那好,我带你回去,带你回宋裕杰身边……” “等等!”纪唯薰下意识的退后。“我不要再回去了。” “是不想回去听让人发困的交响乐,还是不想回到宋裕杰身边?”唐御飞抓住重点问,霸道中带着温柔的眼睛直瞅着她。 纪唯薰一听他这么说,惊讶的抬起头,但在接触到他可以直达人心的眼光时,又羞怯的低下头,“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嘛!” “这句话只有你才听得懂吧?傻瓜。”唐御飞慢慢的走向她,纪唯薰却像只胆小老鼠般频频后退。 “你今天真奇怪,突然出现,又老是说一些怪里怪气的话!”纪唯薰双手插在大衣口袋中,嘟着嘴抗议,眼睛却不敢直视他,深怕一望就泄露了心底的秘密。 “岳彤呢?你是不是跟她一起来听音乐会的?”虽然脑子一片混乱,但她还是想起了唐御飞身边的正牌女主角。 “我不是突然出现的,也没跟岳彤一起,我是特地来带你走的。”唐御飞收起玩笑神色,认真的说。 纪唯薰像是听到什么难以相信的话,望着唐御飞,微笑的嘴角却说出苦涩的话,“别开玩笑了,今天可不是愚人节。” “大概是我平时跟你闹惯了,难得认真说一次真心话,却不被当真。”唐御飞无奈的说。 “骗人……”纪唯薰不敢置信的摇着头,震惊的她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表示。 唐御飞在说什么?这真的是他的真心话吗?没想到长久以来的内心煎熬,会在此时获得解放。纪唯薰的眼眶一红,盈盈泪水在眼底徘徊着,但是她强迫自己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虽然看起来傻乎乎的,可也没这么好骗……” 唐御飞站在距离她五步的前方,偏着头,观察着震惊而不知所措的纪唯薰,实在很想走过去一把抱起看来楚楚可怜的她,不过,还是强忍住心中的想望。 “你明明有了岳彤,她像天仙一样完美,处处为你着想,为你的未来铺路,你怎么不陪着她,居然跑到这里来对我胡言乱语?” “别光说我,宋裕杰人品家世皆高人一等,是你暗恋一年的对象,而且你不知为他掉了多少眼泪,等到他开始追求你了,为何又会为一个吊儿郎当、一无是处、动不动惹你生气的男人三心二意?” 纪唯薰的心事完全被拆穿了,她红着脸,小嘴一瘪,老羞成怒的叫道:“我喜欢怎么对宋裕杰不关你的事,你管得未免也太多了!” “那么我和岳彤之间的事,也用不着你大力撮合。我不是麻木不仁,到底喜不喜欢她,我自会分辨,”唐御飞一步步向她靠近。“就像你到底喜欢谁,自己心里也有数吧?” “我喜欢……”纪唯薰感觉到唐御飞的气息就在面前,紧张的绞着手指头,头垂得更低了。“我喜欢的是……” “唉!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会相信?”唐御飞叹了一口气,冷不防捉住她冰冷的小手,稍稍使劲一带,她便落入他的怀中。 纪唯薰吓了一跳,抬头一望,唐御飞的脸庞就在咫尺。 “没礼貌的家伙!闭上眼睛。”唐御飞霸道的说了一句,然后飞快的低垂着头,用他好看的唇覆住纪唯薰爱发问的小嘴。 周遭的声音静止了,就连时间彷佛也不存在…… 比起上回那个挟带着咸咸泪水的吻,这个吻同样让人陶醉。 这个相爱的证据再明显不过了! 所有的犹豫及踌躇,在此刻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喜悦及美好。纪唯薰烦乱的心渐渐平息下来,这个吻,给了她面对的力量,她喜欢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和喜欢的人接吻的感觉,的确不一样,它让人宛如走进天堂,给人相爱的勇气…… 唐御飞火热的唇放开她,他的额头抵着她的,轻轻地问:“现在你还怀疑吗?” 纪唯薰望着离她好近好近的唐御飞,笃定的摇摇头,嘴角弯起一抹满足的笑意。接着头一低,她将整个脸埋进他的胸怀,“好温暖,真好……”她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不过却充满了陶醉与幸福。 唐御飞轻抚着她的发,心里的感觉与她相同。“啊!飘雨了……”他抬头望着天空缓缓落下的雨丝,对着怀中的纪唯薰说。 然而纪唯薰却不愿意离开他温暖的怀抱,“再让我靠一下好吗?”她轻轻说着,小脸埋得更深了。 唐御飞宠溺的笑笑,拉过大衣,将她紧紧地包在怀中,“永远不让你逃走了……” 下着雨的寒冬,两个相拥的人影,这一回,总算没有遗憾…… *** “真是太好了!”隔天一大早,小绿便兴匆匆的跑到纪唯薰家,听取“简报”,一听见她和唐御飞终於互相表白,高兴得又跳又叫,“我的计画终於成功了!” 纪唯薰不好意思的笑笑,这么大大方方的谈论情事,她还是第一次。 “佩服我吗?居然能想出这样的妙计,逼唐御飞主动表白!”小绿得意洋洋的说。 “只不过,昨天把学长一个人丢在音乐厅里,真是太失礼了。” “别为他担心,他的忍耐力很强的,而且,你以前为他伤过这么多心,这次算是扯平了。” “谬论!”纪唯薰不以为然的摇摇头,“我没办法这么想。” “别谈他了!”小绿兴致勃勃的问:“你和唐御飞除了接吻,还有没有做别的?” 纪唯薰瞪大眼,不可思议的望着学妹,“你的思想未免太吓人了吧!” 小绿不以为然的耸耸肩,“只要喜欢,没什么不可以。” 纪唯薰像看外星人似的瞧着小绿,不一会儿,却又像消了气的皮球般,无精打采。“我们之间还存有问题呢!你别忘了,唐御飞再过不久,就要离开台湾了。” “叫他别去不就得了?”小绿说得轻松,“要不然就是你跟他去啊!” “这都是不可能的。”想到这点,纪唯薰便失落起来,“兜了一圈,两个人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却又要分开……” “这叫好事多磨啊!”小绿坐到她身边,老成的拍拍她,“想开点,学姊,别忘了唐御飞也和你一样烦恼啊!会想出办法的。” “但愿如此。”纪唯薰无奈的说。 “对了,一共是六千元。” “什么六千元?”纪唯薰一头雾水。 “三张音乐会的门票啊!我只负责策画,你得负担成本。”小绿说得理所当然。 “天啊!真是贵。”纪唯薰拍一拍额头,一脸被打败的样子,“你难道想不出其他省钱一点的方法吗?” 小绿接过花花绿绿的钞票,一脸开心的笑,“不过不可否认的是,这钱花得可真值得了,学姊你说是吧?” 纪唯薰抿唇微笑,不过随即笑容又黯淡下来。 “不知学长心里怎么想?我这样反反覆覆,答应了他又反悔……” “感情这种事是很难说的,就算你勉强跟他交往下去,维持几个月又代表什么?” 小绿的话很有道理,只不过,纪唯薰心中的愧疚感不能轻易原谅自己。 这时,小绿突然轻叫一声:“学姊,你快来!” 纪唯薰闻声走到小阳台,顺着小绿的视线,她望见一个男人立在公寓楼下,正准备按铃。 “是宋裕杰!”两人作贼心虚似的互望一眼,尤其是纪唯薰,她更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下楼吧!反正早晚都得说清楚,相信宋裕杰会体谅你的。” 耳畔传来电铃的催促声,纪唯薰轻轻咬着唇,走出房间。 *** 宋裕杰和纪唯薰立在公寓门口,好半响都没人开口说话。纪唯薰拉着毛衣的袖子,心中想着应该怎么开口才不会太伤人,没想到,宋裕杰倒先开口。 “昨天,我以为你会再回来找我,可惜一直等到人群散了,整个音乐厅只剩下我一人,你还是没有出现……” “对不起。”她一弯身,真诚的道歉。 “你是为了放我鸽子才说对不起,还是有其他的原因?”宋裕杰脸上带着无力的笑容,望着低着头的纪唯薰,心里有着隐隐的不安。 “学长,我真的很抱歉……”纪唯薰虽然愧疚,但还是鼓起勇气,把话说开来。“我没办法专心和你交往,是因为……因为我另有喜欢的人了。” “果然是唐御飞。”宋裕杰没有半点惊讶愤怒的表情,只是冷静的点点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其实,昨天我见到他突然出现时,心里就有数了,你们之间的关系是我们难以达到的。记得耶诞舞会那夜,我在舞池中见到你离去,心里虽然担心,但碍於筱芸在场,并没有立刻追去;当时我见到唐御飞关心、焦急的随你而去,我就知道,他对你的感情绝对不只是友情而已……” 随着宋裕杰回忆的语气,纪唯薰也回想起那一夜。 其实,唐御飞对她的态度,在那夜已表露无遗,只不过,在两人矜持及犹豫中,多绕了一大圈。 “后来,你说要我给你一些时间想想,听到你这样回答,我还以为我们之间一点可能也没有了!没想到,那次雨中见面,你居然会让我吻你;那个吻给了我勇气,让我以为你终於作下决定,选择了我,而非唐御飞……” 纪唯薰真恨自己,明明是自己和唐御飞的纠葛,却无端将宋裕杰拖下水,真是太不可原谅了! “学长,都是我的错,是我自己三心二意,害得你……” “唯薰,你又来了!”宋裕杰打断她自责的话,用着学长对学妹的语气说:“总是把自己摆在最后一位,永远牺牲自己!如果你能主动去追寻自己真正要的感情,就不会绕这么一大圈了。” 纪唯薰感激的望着宋裕杰,他的话让她心里好过许多。 “我是指当时你应该主动一点儿,把我从筱芸手中抢过来!” 纪唯薰听了,忍不住抿唇一笑。 宋裕杰见她恢复笑容,也轻松的笑了。虽然感情由爱情降为友情,但他们都有共识,做朋友比做情人轻松自在多了。 “对了,你曾说过唐御飞要去国外深造,那现在……”宋裕杰关心的询问。 “这是他长久以来的理想,我想,不管如何,他都会去完成的。” 纪唯薰望着蓝蓝的天空,踮着脚,吸了一大口隆冬的冰冷空气,然后用力的呼出。她知道,虽然离别在即,但是他们会勇敢面对的! *** 除夕夜,台北这座城市每到春节期间,就变成一座空城,许多北上奋斗的人举家回乡过年,大部分商店休假打烊,街上冷冷清清的,只有飒飒的风吹过几片落叶。 唐御飞闭着眼睛,带着耳机享受轰隆隆的摇宾乐,坐在加油站收银的小房间,独自一人值班。在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只有他是孤家寡人,不用赶回家乡吃年夜饭,所以,他慷慨的和同仁换班,独自在空荡荡的加油站里享受寂寞。 “嗨!”有人轻敲着窗户,他一睁开眼睛,便见到纪唯薰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这么冷的天还到处骑车乱跑。”唐御飞见到她当然高兴,但嘴上仍不住念她两句,伸手一把将她拉进来,大手模模她被风吹冻的小脸。“看看,脸都快结冰了。” 纪唯薰孩子气的笑笑,从身后掏出一个袋子,笑嘻嘻的说:“你看我带了什么来?” “哇!你想炸加油站啊!带这么多冲天炮、水鸳鸯。” “等你下班了,我们一起去河滨公园玩。” 唐御飞揉揉她的发,皱着鼻子宠溺的对她说:“就只知道玩,我十二点才能下班,到时候你一定会喊困。” “才不会呢!陪你玩到天亮也行。”纪唯薰仰着头,不服气的说:“更何况以后你就要去美国过年了,想玩还没得玩呢!”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渐渐黯沉下来。 唐御飞听到她这么说,眼中闪过一丝不舍的光芒,但他只是挑挑帅气的浓眉,故作潇洒的说:“那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今天我就陪你玩个够。” 十二点过后,纪唯薰终於盼到唐御飞下班。买了两罐热咖啡和酒,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淡水河边的河堤上,无星的夜空黑压压的,不过反而衬得河对岸的高楼灯火更加炫目,倒映在平静无波的水面上,形成梦幻的美景。 纪唯薰舒服的伸伸懒腰,望着眼前的灯火倒影,由衷的说:“其实台北也不错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唐御飞席地而坐,旋开酒瓶的盖子,就着瓶口喝了一小口,然后将扁平的酒瓶递给纪唯薰。“要不要喝一口暖暖身子?” 纪唯薰走到唐御飞的身边,坐下来,将手勾进他的臂弯,笑着说:“这样不就不冷了?” “肉麻,”唐御飞斜睨她一眼,嘴上念着,但是大手一伸,反而紧紧的拥住了她。 “你说,洛杉矶的夜景,会比台北美上几倍?”纪唯薰靠着他的肩头,好半晌才幽幽的逸出一句话。 唐御飞偏头望着她,只见夜风撩起她的发丝,刮得她的脸红通通的,他心疼的用手掌轻轻抚着,“干嘛一直提这些?” 纪唯薰没说话,只是一骨碌的站起身,拍拍大声地说:“来玩烟火吧!老板说这冲天炮是新产品,可以飞得很远、很高……” 唐御飞望着刻意隐藏情绪的纪唯薰,心里觉得难过。长久以来,出国进修一直是他的理想,是他努力工作的唯一目的,姑且不论这个梦想究竟是为自己,还是为了妹妹,但是这的确是他勇往直前的动力。 如今,梦想即将达成,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无牵无挂,心如止水的带着妹妹离开台湾,到国外闯天下,没想到,妹妹的心态却有所转变。 不过,最令他难以抉择的是,出现了让他难以放下的女孩…… 唐御飞困惑了,远赴他乡的目的突然间变得毫无意义。 但是,如果他决定留下来,那他的未来该怎么走?以他的学经历,要如何才能给纪唯薰一个美好的未来? “阿飞,快来!”纪唯薰像个孩子,点燃了冲天炮,望着美丽的火花往黝黑的夜空笔直飞去,开心得拍着手又叫又跳,“好漂亮!” 唐御飞叹了一口气,暂时放下心里的烦恼,站起身迎向纪唯薰,握住她手上的线香,燃起了另一根冲天炮,望着它幻化成美丽的光束,从他们的手中飞向夜空…… “哇……”纪唯薰和唐御飞赞叹的仰着头,直到这抹光束燃烧殆尽,消失在夜空中,周遭再度回复黑暗。 “你说,是今夜没有星星,还是台北没有星星?”冲天炮都燃完了,但纪唯薰还是仰着头,望着夜空喃喃自语。 “喂,你可别说什么要我替你摘星星的傻话,我可是不会理你的。” “没情调的家伙!”纪唯薰不满的斜睨他一眼,嘟着嘴抗议。“我是想说,没有流星就不能许愿了,真遗憾。谁奢望你摘星星来着?” “摘星星不切实际,我如果要送,才不会送你那种口说无凭的梦话。” 纪唯薰没理会他,眼睛骨碌碌一转,然后开心的蹲在地上,拿起一把仙女棒,点燃其中一根,瞬时,火花映照着她的小脸,眼眸里散发着熠熠光芒,像个黑夜中的小精灵般,慧黠又可爱。 “你看,流星!”纪唯薰转身面向河水,伸直手臂用力一丢,仙女棒在天空中划过,就像流星一样,留下了短暂却让人印象深刻的美丽。 她转过身,对着立在她身后的唐御飞问:“看到流星,你许了什么愿望?” 唐御飞轻轻笑了,“你又没说要变个人工流星给我许愿,所以我什么愿望也没想。” 纪唯薰听了,垂下头幽幽的说:“你没许愿,可是我有。” “你许了什么愿望?” “我希望你……永远留在我身旁。” 唐御飞心中感动,却只是默默地走过去,拿起她手上的仙女棒和打火机,燃起了一根,然后学着她,将火花用力的往水面上抛去。 煞有介事的双手合十,闭眼许了一个愿望,再睁开眼笑看着纪唯薰。 “那你……许了什么愿望?”她眨着好奇的眼睛间着。 唐御飞假意掀掀嘴皮子,却没有发出声音,逗得纪唯薰走近他,凑上前问:“说什么?我没听见。” 唐御飞笑着,往她的小嘴上重重一吻,“我对着星星说,希望你主动走过来让我亲你,果然梦想实现了。” 他说完,立刻退至安全距离大笑着。 纪唯薰睁大了眼,不甘心的追上前去。“唐御飞!快说你许了什么愿望!” 唐御飞抿着带着笑意的唇,想着刚刚许下的心愿,他终於想清楚,自己该如何做了…… *** “什么?辞职?” 大年初七,纪唯薰放完年假,回到加油站上班时,便听到唐御飞辞职的消息。这个霹雳的消息震惊了纪唯薰,她站在原地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昨天还通过电话,唐御飞也没说……” “连你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小玲对着纪唯薰问。 纪唯薰摇摇头,不解的望着大家。 “说不定是突然决定提前去美国,所以先辞职。” 提前去美国?纪唯薰一听,心随即冷了下来。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唐御飞为何不告诉她? 不会的!他不会不告诉她! 纪唯薰再也没心思待在这儿,转身便往唐御飞的小窝奔去…… 当她气喘吁吁的跑了五层楼的楼梯,来到唐御飞的小屋前时,她伏在紧闭的落地窗外向里望去,屋子里黑压压的,显然没有人在家, “奇怪,他会去哪儿?”她狐疑的自言自语。突然,有个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再次趴在玻璃窗上瞧个仔细,这一瞧,心都凉了…… 她见到一个个的箱子散乱的堆着,屋子里东西收拾得差不多,显然,这屋子的主人准备远行。 泪水不听话的滚下,虽然她早就知道唐御飞就要远行,但是面对的时刻来临时,就算有再多的心理准备,也是不够的啊…… 终曲 纪唯薰枯坐在楼梯上,等着唐御飞归来,但是时间一分分过去,越来越晚了,却仍不见他的踪影。 “阿飞到底去了哪里?”纪唯薰跷了一天班,从下午坐在冰冷的楼梯上直到深夜,坐到腰酸背痛,两腿酸麻,但就是等不到他回来。 望着一屋子的纸箱,她心里有数,依唐御飞那潇洒不羁的个性,面对感伤的别离场面,一定会觉得浑身不舒服。 “他会不会……故意躲着我,然后一个人悄悄离开?” 纪唯薰一想到这里,眼眶不禁红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她就算是在这里枯坐到天亮也没用。她慢慢的踱着失望的步伐,一步步走下楼梯,在走出这栋破旧的公寓时,她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不过,从一楼是见不到唐御飞那间顶楼加盖小屋的。 “唉!”她叹了一口气,骑上小车,带着失落的心情回家。 她的小车才转出巷口,唐御飞的越野车便从巷子的另一端出现,他吹着轻松的口哨,看样子心情十分愉快,大步的跨上楼梯,回到堆满箱子的凌乱小窝,走进屋中,他只是简单的洗了把脸,便继续投入装箱打包的工作。 “不知阿薰睡了吗?”工作到一半,他忍不住望向几乎被杂物掩盖的电话。一连数日都没和纪唯薰通电话,不知她最近可好? 一想起纪唯薰,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他举起话筒,按下熟悉的数字,不过,没等到铃响,他又放下话筒,“不行,这时候打电话给她,不就白费一番苦心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强压下心中的思念,坐在地板上,点了一根菸抽着,仰头望着袅袅烟雾,轻轻的对着自己说:“再过几天,只要再过几天……” *** “人工流星,果然不准。”一个晚上没睡好的结果,就是换来两眼的血丝及黑眼圈。纪唯薰脑袋瓜里想的全是唐御飞的事。“才许了永远在我身边的愿望,人马上就消失了……” 今天的天气特别好,冬阳暖暖的普照大地,不过,却照不进纪唯薰凄楚的内心。她一大早便拨电话到唐御飞家中,结果只听见奇怪的嘟嘟声响了半天,就是没人接听。 “再去阿飞家瞧瞧吧,说不定,可以遇见他。” 她强打起精神,套了件毛衣,穿了件外套,便急急忙忙的出门。 一到唐御飞家巷口,一心想快点到达的纪唯薰车骑得飞快,差点被一辆小货车给撞倒。 吓了一大跳的纪唯薰回头瞪了一眼,只见这辆恶形恶状、载满家具的搬家车迅速消失在巷口,害她连开骂的机会都没有。 此时的她没有心情跟这种流氓计较,停妥车,她三步并两步的奔上楼,还来不及好好的喘口气,便被眼前的情景吓住了。 不见了,全都不见了!唐御飞的沙发、茶几、家具……全都不见了!屋子里只剩下一些旧报纸、杂物堆置着,空荡荡的屋子里,连说话都有回音。 “为什么?没道理连家具都搬光了啊!”惊骇的纪唯薰飞快的打开屋子里的每一扇门,她曾使用过的浴室、厨房空空如也,就连唐御飞的卧室也全都搬空了。 她傻傻的处在空旷的屋子中,突然想起刚刚那辆擦身而过的小货车,“该不会是……”她急忙奔至小花园,但是怎么可能还能望见那辆车的踪影。 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她站在小花园中,心思就像被风吹乱的发丝般混乱,眼眶乾乾的,想哭却哭不出来,在灿烂的冬阳下,她环显着这间小屋,那张曾经吓坏她的秋千仍静静的待在原地,假山水池中的锦鲤仍悠游着,但是,那间他俩曾有过点点滴滴回忆的小屋却空了,什么也没留下…… 唐御飞为什么这么做?他究竟在想什么?为何不告而别?他们……是不是再也不会相见了?许多问号飞快的出现在纪唯薰脑中,多得令她无法思考。 “叩叩!”身后传来敲门声,她欣喜的回头一望,以为是唐御飞回来了,结果,却望见一个令她意外的身影。 穿着光鲜名贵的岳彤立在门口,俏脸上写着惊讶,显然也被这凌乱的空屋吓了一大跳,明媚的大眼睛梭巡着,纳闷的问着纪唯薰:“对不起,打扰了,请问……阿飞他……” 纪唯薰缓缓的摇摇头,“我不知道。”此时此刻,见到美丽依旧的岳彤,她更加心慌。 “他已经去美国了吗?”岳彤疑惑的望着小屋,又看看纪唯薰一脸的伤悲,心里有了数。 纪唯薰再度摇头,说话的声音轻得几乎让人听不见,“我不知道……” 岳彤颦着眉,深思了一会儿。她今天来,还带着一把她在洛杉矶宅院的钥匙,虽然她和唐御飞之间已经结束了,但是站在朋友的立场,她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忙他。没想到,唐御飞的小屋人去楼空,甚至连纪唯薰也不知道他的下落。 这是怎么回事? “阿薰……”岳彤慢慢走向纪唯薰,小心的问着,“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吵架,我们好好的,那天还一起放烟火、许愿呢……可是,阿飞什么都没告诉我,好几天不见他,结果今天就……” 她望着远方的山头,泪水不争气流下。 她是真的不明白,唐御飞为什么会这么对她? 岳彤叹了一口气,温柔的拍拍她的肩,“阿飞这人就是这样,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我想他会选择不告而别,就是不想让你伤心吧!” “我早就知道他要远赴国外,心里已有准备,可以面对这件事的啊!他这么做,只会让我更难过……”纪唯薰再也忍不住了,委屈地蹲在地上,哭得凄凄楚楚,像个无助的小孩。 岳彤无言,只能在一旁安慰她。回头望着这栋装有许多回忆的小屋,过去的点点滴滴又重新回到眼前,她知道,自己还是没有完全忘了唐御飞,不过,这些想法都只能放在心中了……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纪唯薰像个病人一般,足不出户,整个人懒洋洋的,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来,唯一见她有精神时,就是电话铃响的时候,她总是一个箭步冲到电话边,举起话筒便说:“是阿飞吗?”不过,通常都得到失望的叹息。 “阿薰,你到底是怎么了?失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想当年我……” “够了,妈!”纪唯薰懒懒的阻止纪母的唠叨。她窝在沙发中,手上按着电视遥控器,不过,萤幕上画面的变化根本不能引起她的注意。 “阿薰,男朋友再交就有了,这个姓唐的有什么了不起,你大可……” “妈!”纪唯薰捂着耳朵,叫苦连天。她已经够烦的了,不想再听见一些指责唐御飞的话。 她曾经想过千百个画面,如果唐御飞突然出现了,她会怎么做。最初几天,她想她会一头栽进那久违的温暖怀抱,然后痛痛快快哭个够,但是,当心中思念的煎熬一持久,就变成——如果唐御飞出现了,她要毫不留情的赏他几巴掌,以消心头之怨气! 不过想归想,唐御飞仍旧像个消失在空气中的泡泡,没消没息,无影无踪! “铃……”电话声再度响起,触动了纪唯薰的神经,不过这次纪母的动作比较快,一下子便接走了电话。 “妈,是谁?”纪唯薰在电话旁边哀怨的望着母亲,“快把电话给我!” 纪母一面听着电话,一面莫测高深的望着女儿,却没听见她对电话那端的人说话。 纪唯薰急得跳脚,没大没小的伸出手就要抢电话。 纪母突然笑了起来,然后无奈的摇摇头,只说了一句:“她在,你等一下。”然后把电话递给了女儿。 纪唯薰接过话筒的双手颤抖着,她从没想到,自己竟会如此思念一个人,思念到几乎神经衰弱的地步。 “是我。”唐御飞低沉中带点沙哑的嗓音,透过话筒传过来。 那一瞬间,纪唯薰只觉得自己终於被释放了,从这种无尽的思念牢笼中释放出来。她闭上眼睛,泪水已难以克制的淌下,长久的期盼终於有了着落。 此时此刻,她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纪母蒂着过来人的表情摇摇头,识相的离开客厅。 “怎么?接到我的电话不开心?怎么不说一句话?”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啜泣声,唐御飞明知故问。 纪唯薰粗鲁的抹掉泪水及鼻涕,瘪着嘴哑着声说了一句:“你浑蛋!” “这么久没联络,一开口就骂我?”唐御飞笑了,“原来你根本不想听到我的声音,我看我挂掉算了。” “等等!”听到他说要挂电话,纪唯薰急忙开口,“你到底人在哪里?为何不跟我联络?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往日的活力及伶牙俐齿又回来了。 “我在加州。”唐御飞淡淡的说。 “加州……”纪唯薰一听,大颗大颗的泪水又滚了下来,“为什么不告而别?” “我有我的苦衷,你不会了解的。”唐御飞淡淡的说,那语气叫纪唯薰心慌。隔着一个太平洋,难道两人之间的感觉也被海水冲淡了? “我怎会不了解?以前,你的一切都会和我分享,为什么这次你……” “唉!多说无益。总之,我打电话给你,就是让你知道我一切平安,别为我担心。” 纪唯薰一颗炽热的心瞬间冷了下来,唐御飞的口气就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点也不像是对女朋友说话。难不成,这就是他选择不告而别的理由? “好了,长途电话很贵的,不多说了,你自己保重。” 不等纪唯薰说话,他便迳自挂上电话。 纪唯薰听着话筒传来的嘟嘟声,那一声声毫无感情的声响,就像唐御飞说话的语气,平板而公式化。 唐御飞真的离开她了,两人之间存在的不只是空间的距离,还有心的距离。 “铃……”此时电铃响了起来,脸色苍白的纪唯薰像个行屍走肉般,走过去拿起对讲机。 “纪唯薰挂号。”只听见邮差陌生的声音传来。 纪唯薰不顾自己一脸的泪痕,恍恍惚惚的穿着hellokitty的布偶拖鞋出门,就这么坐进电梯下楼拿信。此刻的她就像是没装电池的机器女圭女圭,脑袋里空空荡荡的,只回荡着刚刚唐御飞在电话中客套而公式化的对白。 原来,感情总是这么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她对宋裕杰,还有唐御飞对她。一切就像个循环般,上回,是她伤了宋裕杰的心,这回,换她被伤心…… 她失魂落魄的走出门外,这才想起她下楼来的目的。立在门外东张西望,却不见邮差的人影或车影。 “阿薰!”有人突然叫住她。 纪唯薰懒洋洋的回头,这一望,差点儿让她心脏停止。 唐御飞穿着毛衣、牛仔裤,轻松地倚在墙边,几日不见,他的帅气依旧,眉宇间多了一股自信与深情,习惯性的挑挑眉,带着亏欠的笑容,向纪唯薰走去。 她显然还没从惊讶中回复,刚刚哭过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向她走来的唐御飞,却说不出半句话。 唐御飞知道自己的不告而别,让纪唯薰吃了许多苦头,心里很愧疚,不过,为了展现自己对她的诚意,他不得不这么做。 “发呆!”他走近她,大手一伸,将她拥进自己温暖的怀抱,下巴粗鲁的磨蹭着她的发丝,嘴里轻轻唤着她的名字,“阿薰……” 纪唯薰把脸埋进他厚实的胸膛,真实的感受到他的温暖,原来,这一切折磨都是有代价的,唐御飞并没有远行,他仍在这儿,仍在她的身边…… 她将脸埋得更深了,满足的逸出一声轻喟,“太好了……” 严酷的冬日似乎已经过去,包围在他们周身的,是暖洋洋的春天。短暂别离,让两人的心更加确定,除了彼此,谁也无法替代…… 纪唯薰从相逢的欣喜情绪中逐渐恢复,她抬起小脸,嘟着嘴不悦的说:“什么加州!骗人。” 唐御飞大手一摊,语气神秘的说:“我这几天真的在加州。” “说谎!”纪唯薰凶巴巴的捏捏他的脸颊,“你明明是故意躲着我!” 唐御飞心疼的再度拥紧她,“相信我,我真的没骗你。”他望着这张久违的可爱脸庞,语气欣喜的说:“要不然,我现在带你去!” 纪唯薰被他的话搞得一头雾水。唐御飞则是牵着她的小手,带着一脸狐疑的她,走向停在路旁的机车。 “坐好了,我现在带你去加州。”唐御飞回过头,抓过她的小手环在自己的腰上,然后一催油门,车子应声冲出。 纪唯薰满足的坐在后座,靠在唐御飞结实的背上,开心过头的她,忘了自己脚上还穿着那双好笑的拖鞋呢! *** california是唐御飞顶下来的烘培屋,规模不大,但是装潢却小巧精致,像极了童话世界中可爱的姜饼屋。他把这几年省吃俭用、预备出国用的存款全部拿出,作为他从新出发的筹码。为了节省成本,烘培屋后方隔出一个小房间,他克难的住在里面,并且拜师勤学更多更炫的面包制作技巧,可以说是竭尽所能。 “哇……”纪唯薰踏入这间温馨可爱的小店,真不敢相信这就是唐御飞的精心杰作,眨着好奇的眼睛,惊喜的东瞧西望。 “我打算每周末请童书作家到店里来,念故事给小朋友听,还供应下午茶喔!”唐御飞得意的一笑,“很有创意吧?” 纪唯薰看得目瞪口呆,但是嘴上仍不轻易饶人。“你大可把事情明明白白告诉我,我也可以帮你忙啊!为什么要躲着我?让我找不到你,平白流了一堆眼泪!” “不这么做,怎么能给你一个惊喜呢?”唐御飞亲昵的揉着她的发,“况且,我也需要时间好好的想一想,毕竟,二十六岁的人了,还是一事无成,怎么给女朋友安全感?” 纪唯薰听他这么说,小脸洋溢着幸福的光泽。 其实,当唐御飞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就不怪他了,再加上走进california后,感受到他的积极努力,更是为他感到心疼与骄傲。 “真好……”纪唯薰望着店里来来去去忙碌的工作人员,心里也充满着梦想起飞的成就感。“你终於不会离开我,可以留下来了……” “还记得那天在河堤上我们都许了愿望吗?”唐御飞握着她的手,深情款款的望着她。 “我当然记得!可是你赖皮,没说出你的愿望。” “其实,我的愿望也跟你一样。”唐御飞搂着她的肩,像在诉说着誓言,“我会努力,让我们永远在-起……” 纪唯薰羞怯的低下头,唐御飞的话激荡着她的心跳。 永远在一起……多令人着迷的一句话啊!她始终相信,只要和唐御飞在一起,一定会很快乐的! “以后,我也可以到你店里帮忙!”纪唯薰精神来了,大言不惭的说着,“有了我,你就会轻松许多。” “是吗?”唐御飞怀疑的一挑眉,“你会做什么?烘面包?烤蛋糕?” 纪唯薰搔搔头,向来糊涂的她,对这些最迟钝了。“我连煮饭都不会了,又怎会烤蛋糕呢……” 唐御飞笑说:“厨房的事你就免了,我妹妹会过来帮忙。你就乖乖的别让我操心就行了。” “又来了。”纪唯薰不服气的扬着头,“你才二十几吧?怎么用五十岁老头子的口气说话?”她慧黠的盯着他瞧。 唐御飞亲昵的捏捏她水女敕的脸蛋,要不是周遭这么多人在看,他早就一口亲掉她顽皮的表情了! 在这用爱情营造出的california里,唐御飞和纪唯薰都感觉到,灿烂的阳光,湛蓝的天空、和暖的薰风正包围着他俩,不管身在何处,只要他们在一起,到处都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