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魂新娘》 楔子 是个月光昏黄的夜晚。 藉着微弱月光的照耀,在远处山丘上,立着四名黑衣蒙面客,一双双犀利的眼睛正在由上往下望着耸立在黑暗中的庄院。 “记住!不留活口!” 一句阴冷的闷声出自一个黑罩蒙面下的嘴,不需多介绍,彪然的外型既直接且明白的昭示他领导人的身份,那双唯一露在罩外的眼睛,毫不隐藏地送发杀戮凶光。只要站在他身旁的人,均可明显嗅出由他身上传达出来的浓浓杀气,没人知道他现在心里想什么,因为他脸上的肌肉除了刚才嘴角因“不留活口”这句话牵动一下外,半个时辰来连动也没动过,只有那双专注的眼神时而看着星际,时而看着前方。 黑暗里,所有罩子下的脸孔都在屏息等待,等待首领另外一个指示。这份等待并没多久,在场的所有人清楚看到他的嘴唇再次慢慢地、慢慢地扩张…… “杀!”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代表至少一个生命即将结束,那边手势一下,更代表一场杀戮的开始…… 正是月圆、人圆中秋时分,传统的团圆日,没人想得到原该属于欢乐的时刻,一转眼却成一家人同渡奈何桥的忌日。 殷家大宅。 一个血影,首先打断原先在后花园热闹的场面。 “员外,强……”跌撞过来的门房,满身鲜血倒在第一阶台阶上,那个“盗”字只到嘴边,便断了气。 嘻闹中的人潮没人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没人来得及去了解,因为三、四个身手矫健的黑衣人,已随着门房倒下的同时,进了花园开始砍杀。 原本属于和乐融融的欢笑声,霎时被凄厉的哀嚎起而代之,只是哀嚎声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这场杀戮前后只花了几个杀手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二十几口的人家老的小的、男的女的,没受多少折磨便断了气。 混乱中最后倒下的是除两三护院外,整个殷家唯一懂些拳脚功夫的庄主殷石坚,老天在他咽气盖上眼的一刹那,让他达成了这生最后的愿望——在他稍逝的意识中,他看见一张与他一样瞪大眼睛的脸孔落到地上——那是与他结发十年刚又坐完月子的妻子,那双合不拢的眼珠跟他同样露着惊愕,露着不解…… 只是片刻光景,殷家庄没了人声,绝了生气。 终了,只剩下留满园的阴冷与遍地尸首…… 第一章 十年后 一样是八月的黑夜。 漆黑的小径,远远的,两盏昏暗灯笼在路上摇晃摇晃着,像似醉酒的两个庄稼男子蹒跚的走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别提了,真背,输的连裆裆里的家伙都快拿去当了,那个十三姨若不是耍老千,要不就是她打出娘胎就是赌客,那份叫注的狠劲真不是盖的。” “哈!炳!你算不错了,还好能全身而退,听说上回那个吴家老头输的不得不将他大儿子留在十三姨那儿过了三天才回家。” “留那儿?哦!”那个叫老张的先是一阵微愣,接着,脸上换上猥亵笑脸,“嘿……那倒也不错啊!我也愿意这样抵债……” “你这把老骨头谁会要你。”李顺推他一把,“人家吴大郎可是个小白脸,正合十三姨的胃口。” 唉…… 李顺正说着兴起,却发现他的话被一声冒失叹气打断。 “喂!没事你叹什么气。”李顺转身伸手槌一记走在他斜后侧的老张——这老酒鬼也不知道忌讳,三更半夜哀声叹气想引出好兄弟吗? “叹气?你有毛病?你才没事叹气。”老张莫名其妙挨一拳,一手模着被打处,另一手也不甘示弱的回他一槌:“想趁机揍人就说一句,我可不会输你!” “喂!喂!你怎么来真的。” “当然来真的,不然当傻子挨你揍啊!” “嘿!好了,老哥,对不起,我大概真的是喝醉了。”见老张一脸怒气,李顺挖挖耳朵,心想或许真是自己听错了。 “你本来就喝不赢我,早醉了。”老张看他自动认罪,瞪他一眼,停下继续往他身上槌的手势,双手不雅的抓抓下胯:“喂!我尿好急,得去消一消。”说着说着便往路旁墙边草地走去。 “唉——” 又来了!李顺这会儿真的又听到一声更清楚的叹息,而声音又是由老张站着的那头传过来。 “喂!你别故意装神弄鬼了!”这次他真的确定有人叹气,但就是设法确定是谁。 “你鬼嚷嚷些什么?让我痛快的消一消可以吗?别吵了。” “老张!这是殷家的宅子,我看咱们还是别太靠近,换个地方尿吧。”李顺开始有点毛骨悚然,酒也顿时醒了一半,他敢确定刚才真是听到男子的叹息声,而看老张那副德行铁定不是他发出了,这么看来这……这里除了他们俩之外……真还有第三者。 “怕什么!只是洒把尿又不是要进去挖宝藏,难不成鬼也不准人家洒尿啊!我偏不信洒给它看,喂!你将灯笼拿近些,这儿乌漆抹黑的什么鬼玩意也看不到,等会儿老子的宝贝儿给蛇兄弟咬一口,那才真是一切玩完了。”老张仗着酒胆,根本听不进李顺的话,已经解开裤裆开始尿了。 “小心点!不管是蛇兄弟或是鬼兄弟,咱们都惹不起。”老李心里毛虽毛,自己兄弟那么坚持他也不好先溜,边叮咛着酒友边高提着灯笼往他那边照着。 老张看李顺那股战战兢兢,心惊肉跳的模样,存心嘲笑他,更提高声调扯些浑话,“鬼大哥,鬼大妹,我老张来了,帮你们施肥来了……”说时迟那时快,原本还满口戏谑的嘴巴,转瞬间换成一声鬼叫—— “妈呀!” 正举着灯笼照着四周草叶的李顺,被他这一声凄惨的叫吓了一跳,还来不及想脚下就往他那头奔去了。 “老张!你怎么啦?”难不成胯下的宝贝真的被蛇咬了? 这一上前…… “啊!”一声更凄厉的叫声也从他嘴中喊出。 只见眼前一个倒挂的白影,在墙内的大树上晃啊晃,脸上那两颗像是死不瞑目的白眼珠直盯着他瞧。 一声尖叫还没喊完,一个人便瘫倒入草叶堆中,正好压在早他一步昏倒在地的老张身上。黑暗中,就见一只纸灯笼摔落地上,瞬间起火燃烧,不一会儿便成了一堆灰烬。 而夜……又恢复寂静。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苏州城内,四更天。 一户大户宅院,门口立着两只头上结红彩球,眼上蒙着红丝带的高大石狮,看来,这应是个非富即贵的富豪之家,庄院里头四处挂满大红灯笼,依稀还可听得出若隐若现的喧哗声,敢情这户人家今天办喜事? 待仔细一听,却又奇怪的很,这些喧哗声竟不是一般酒宴的闹酒划拳声,而是阵阵杂还来往声与肃穆的诵经声。 内院,一间原本阳刚味十足的卧房,现在却被布置的满室通红,门上、窗栏、柜子,到处贴着红色的喜字。巨幅的红色喜悼、大红牙床、红烛、秤头……加上淡淡烛光,不必多说,所有现象都让人看得出这是间新房,一间充满喜气的新房。 只是——这点着龙凤大烛,原本该是春意浪漫的新房却像是少了什么…… 新娘? 没错!那个该坐在牙床上含羞带怯的新娘却不见其人,现在落在牙床上的只有一块孤零零的上好檀香木牌。 新娘呢? 嵇扬双手放身后,一次又一次的来回踱着步,眼光也一次又一次的落在床上那块散发着微馨的灵位牌上,抿着一条线的嘴角紧的不能再紧。 这是他的大喜日子,没有活生生的新娘,没有热闹酒席,更没有祝贺的宾客,只有可笑的红幢,可笑礼袍,以及他这个可笑的新郎。 那个极碍眼的木牌又占据他的视线,任他再怎么努力想移开目光都难。唉!叹口气,嵇扬干脆放弃逃避,两眼直瞪着床上。 亡妻……亡妻…… 那几个漆字像植了根一样,烙在他脑子里怎么挥也挥不去。天啊!殷水瞵!我这辈子真是被你害惨了!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一个月前…… 秋风萧瑟,狂卷落叶漫天奔飞,今年的秋夜好像变得出奇的寒冷,还不到入冬就已经开始让人感觉刺骨。 此时,夜已低垂,闪掩的月光透过空气中淡淡薄雾,将一群鬼鬼祟祟的小人影投映在斑剥废墟的外墙上。 黑暗中,所有人似乎还嗅得出当年那场惨绝人寰的血腥,殷家府邱依旧冷零零的矗立在它原本的位置,若大的宅邸因那一排排茂密的相思树而显得更加高耸更加阴森。只是物换星移后,现在这个地方却出现异于往常的一种嘻闹。 “喂!嵇小姒,你真的敢吗?” “当然敢!天底下还没有我嵇小姒不敢的事儿。”甜甜细细小女孩的声音,透着笃定又自信的勇气。 已经是二更天了,月色还是灰暗朦胧,一座残破废墟的外头,却有一群年约十来岁的娃儿聚集在一块儿,而这两句对话分别来自最年长的杨契与最年小的嵇小姒。 这两个小表就像天生八字不合一样,从认识的第一天开始,一天到晚小事斗到大事,互不服输的个性让两人从抓蝉到闷水,从爬树到赶羊,各种乡间的游戏样样比到底,一年多下来的结果,变成现在各自领着一群拥护者做长期的对抗,只是每次比赛嵇小姒这方总是输多赢少。 今晚他们要决定今年该由谁当家为盟主,一场比赛绝对免不了。 “好!那我们在后门等你,你只要穿过庭院,摘下一截树枝从后门出来,那今年的盟主就由你做,我的人都听你的。”那个粗粗壮壮的杨契大剌剌的说着,满脸就是不屑。 耙情这回的比赛是夜探鬼屋?! “一言为定!”小女生很江湖的回他,十岁的嵇小姒装着一脸老大模样,看着高她快半个人的杨契,她最恨别人瞧不起她。 没想到,那个刚刚还满脸不屑的人,听她说这句话后,这下又摆出个老好人的脸孔对着她,“不过,你现在要放弃还行,我们可以另找比赛方法,听说前几天李叔跟张叔才在殷家墙边,被鬼魂吓的躺了好几天床,我看你还是别自讨苦吃了。”他就是不相信嵇小姒听了这事之后,还有胆跟他行赌约。这次他好人当到底,让她好了。 “不用另找比赛方法了。我是绝不会放弃的。”嵇小姒瞥他一眼,根本不理会他好心,存心赌到底。 这十四岁的杨契是嵇家佃户杨鹏的儿子,平常帮忙嵇家放牛、上山打柴。不仅练得一身硕健的体魄,灵活的身手,而与生俱来拥有强烈领导能力的他,更是一群佃农户的小孩大头目,从小指挥着这一带所有同龄的小孩,又是游戏又是干活无忧无虑的过日子。 但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由总管女儿方霄带来的庄主千金,也加入他们的游戏行列,原先所有小孩极讨厌嵇小姒的加入,直觉这个金沙泥巴挪出来的大小姐跟他们不属同类,一定是模不得碰不得,外带爱哭娇纵。搞不好哪天不小心稍微碰伤她一下,还会惹祸上身,所以大伙一见到她来,能闪就闪能避就避,尽量保持距离。 而孩子头杨契更是找出一堆让她知难而退的法子吓她,没想那千金小姐却很带种,他们越看不起她她越不服输,只要杨契说的出的难题,她照单全收,卯起来做给他们看。 一回生二回熟,几次游戏下来,这些乡野小子渐渐发现这个千金大小姐,竟然比他们这群野孩子疯的有过之无不及,而且非常重义气,每次捅了娄子还会帮他们掩饰。有她罩着他们这一群小表,日子过的更加快乐,没两三下这些小表开始跟她打成一片称兄道弟起来了,甚至有几个人自动倒戈,拥她为王。 身为首领的杨契,自始至终就是看不起这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在他心中一直认为要不是因为她出身好,人又长的甜美可爱,阿牛他们那一伙人才不会跟着她,这些哥儿们真是没志气,宁愿低头在女生裙裤之下,没出息,他才不屑。 “小姐,我陪你进去。”听嵇小姒死不回头硬要闯鬼屋,大她三岁的方霄鼓起勇气说出提议,她的个性虽然也好动,但胆子就比嵇小姒小的多,从前天听到她跟杨契击掌决定这个赌约,就一直劝阻嵇小姒改变心意,劝了两天到现在眼看阻止不了了,只好硬着头皮陪她走一趟。 或许不该说她胆子小,而是该说她比嵇小姒懂事,每年七、八月,殷家废墟就常传出闹鬼的风声,今年到目前为止连李叔、张叔他们俩算进去,已经被吓倒七、八个人了,她真不明白小姐干嘛跟杨契打这个赌,恐怖死了,这种比胆子的事她真是无法苛同。 “不行,霄霄。”嵇小姒当着众人面,对方霄的提议断然拒绝。“我跟杨契说好了,只要我能一个人穿过鬼屋他就俯首称臣,将今年的盟主由我当,你若陪我进去,他一定会不认账,还会嘲笑我,我才不做乌龟呢。”那个杨契心里的坏心眼她比谁都了解。 “嘿!嘿!”听她这么说,身后的一个大个子抱着胸冷笑两声。“没错!算你有自知之明,我杨契最看不起说话不算话的人。”虽然大嵇小姒四、五岁,但他就是没办法当她是小妹妹一样让他疼她,怪只怪她太爱跟他斗、跟他抢出风头。 “小姐,我看你别跟他争什么盟主了啦,这殷家鬼屋黑漆漆、阴森森的好吓人,你进去万一出什么事,那该怎么办。”方霄想做最后挣扎。 “不会的,你放心。”嵇小姒将方霄拉到一旁偷偷说道:“我将娘帮我求来的平安符放在怀里,观音菩萨会保佑我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方霄问着,不是她怀疑观音菩萨的法力,是担心如果小姐还没有拿出平安符厉鬼就上身了那怎么办? “当然是真的。”难得当事人信心满满的回她话。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两条腿已经开始打颤了。 “喂!你们两个说完了吗?快点啦!不然等一会儿大人发现我们不在床上,大伙儿会完了。”杨契鄙视的看着两个女生交头接耳咬个没完,既然她不愿意顺着他给她台阶下,那他也没心软的理由。 “好啦!我要进去了,催什么催。”嵇小姒给他两颗卫生丸子。 “小姐,小心点。”方霄还是无法放心。 “小姒,我们在后门等你。”她的拥护者阿牛、胖瓜……等也异口同声跟着喊着: “没问题!你们等着为我戴花冠,叩拜盟主吧!”嵇小姒看过众人,一脸得意洋洋说着,举起身旁的火把,小小步子慢慢没入殷家大宅中。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殷家大宅闹鬼的传说从当年血案发生后没多久便开始流传,直到这两、三年更是传得绘声绘影真假难辨,越来越多的目击证人对天发誓,说他们真有看见在宅内飞来高去的鬼魂,只要是在入夜时候经过殷家围墙的可以听到偶传哭泣跟叹息的声音。 尤其是中秋前后这个传说更是猖狂,甚至到了听说有人被附身及索命的地步,因此这一、二年来。只要入夜或是中秋节前后,宅边的小径几乎没人敢走。 嵇小姒将怀里平安符拿了出来,抓在手中握得老紧,口中不断念着佛经,从一进宅院大门离开杨契那些人的视线后,便扯开小腿一口气跑过前庭,穿过中厅回廊,直往后院花园奔去。若那个杨契说的没错,只要绕过前方那个干枯的莲花池便是鬼屋的后门,一出那扇门她便算成功了。 看来事情并没像她当初担心的那么恐怖,还好娘帮她生了这双健步如飞的脚,能支持她跑完这个偌大的宅院。哈!炳!她只要从池畔边那排杨柳上折下一支树枝,就可以大摇大摆走出后门,到时候那群笨男生就得乖乖认输服从,想到当一年高高在上的盟主滋味,嵇小姒不禁失笑出声。 迈开步伐,她又开始往前冲去…… 而这边墙外…… “哇塞!这座鬼屋还不是普通的大,杨契,你跑慢点儿,我们快跟不上你了。”阿牛扯着嗓门,拖着已经发酸的两腿,站在小径旁边喘边叫着。 这座宅子虽是废墟,但仍可看出当年殷家的财势雄厚,坚实的围墙虽经过十年的摧残依然完好无缺的将宅子防护的很好,高大绵延的围墙就似无尽头一样,他们都跑了老半天,竟然还没绕到后门,他已经快跑不动了。 杨契转身回头看那群被他抛得老远的兄弟们。不耐烦的叫着:“快点啦!你们怎么这么没用,如果让嵇小姒先到后门,我们一定会被她笑死。”除此之外,杨契心头还有件担心的事。他也害怕嵇小姒出意外,虽然那个小表头老扯他后腿,跟他争东争西,但是她总归是女孩子。更是操从他家生死大计的主人的千金,他不能让她发生意外。其实这次要不是她自己激他,说什么胆子比他大的话,他也不会跟她赌这么一个鬼约,无聊死了。 “到底还要多远?”这次换阿旺问了,今天的月色晦暗不明,小路两旁的树影晃的让人心惶惶的,他跟着一群人跑在外头的小路就已经有点腿软了,想到小姒独自一个人走鬼屋宅子,心头越想越毛。 杨契不耐烦的看看后头这群软脚虾,没好气的回着:“快到了,转个弯就是后门,你们跑不动就自己慢慢走吧,我先过去不等你们了,但是等一会儿如果墙边多个什么东西跳出来吓你们,那我可不管。”杨契实在心急,撂下这一句话拔腿便跑。 “等我。”方霄心里也跟他一样着急,虽然脚再怎么酸再怎么跑不动,还是卯起劲紧迫他的步伐。 一听完杨契说的那些话,原光坐在路中央的人,一个个跳起叫着:“别跑啊!等我……等等我……” 而那些原先垫后的三、四个小孩也忙着赶了上去,再也没人叫远喊腿酸,更没人愿意当最后,他们都害怕阴森的小径中,真的不知道哪时会多一个“人”出来,到时候自己怎么不见都不知道。跟上队伍总没错。 啊! 就在杨契快跑到后门的同时,一声童稚嘶喊声由围墙内传了出来,所有人都被这一叫声吓得停住脚步。 “小姐!” “嵇小姒!” 方霄跟杨契两人同时发出惊慌的叫喊。 出事了! 这一声惊叫,让所有人惊地停下脚步,怔怔的你看看我,我看你!不必多问!大伙脑子里同时浮现一个画面—— 嵇小姒真的碰上“东西”了! 杨契不等跑到后门了,心一急,直接跃身翻过围墙,往那发出惊慌声音的方向快速奔去。 第二章 镇江,威远镖局。 朗朗晴天下的江南第一镖局,今天没了往日的傲世雄风,而是迷漫着浓浓哀愁与悲凄,那扇壮伟威武的古门内正办着个隆重肃穆的丧事。镖局的创始元老总镖头章彪行上个月谢世,今天是他出殡入土的日子。 家祭公祭仪式完毕,灵车与白幡队伍由灵堂中央慢慢地移出院落出了大门,一些送行的亲友也跟着家属后头鱼贯走出大门。比起前头唢呐吹奏的声音,跟家属哭声雷动的哀嚎,这后头送行队伍就显得寂静多了,除了脚步声之外,只有几处窃窃低语的交谈。 队伍中有两个极明显突出的彪形大汉,他们跟其他人。一样表情严肃且哀戚,不一样的是高大魁梧的身躯立在人群中,显得有些鹤立鸡群格格不入。 “老大,人生真是无常!想章师傅这几年叱咤风云,好不容易要归隐收山享享清福,没想到说走就走。”两人中其中一名黝黑带点憨气的男子从一出镖局大门便开始说话,主要原因是刚刚他真的闷坏了,整个灵堂除了哭声之外,没半个人吭气,连带着他也得憋一整个早上,他实在不喜欢参加丧礼。 “人生就是这样。”另一名一身白衫侠士不是很热络的答着。说他是侠士,有些令人意外,要不是他腰际那把长剑,任谁由他的外表绝不会猜出他是个侠士,那身仙风道骨飘逸的外表,活像一个斯文书生。 “但这说也奇怪,怎么才这么几天,江湖上连死了两名知名人物,吴老爷子、章总镖头前后猝死,难道真如传说中、老人拖不过三节吗?”黝黑男子边蹙眉边模模鼻头。 饼两天就是中秋了,中国人的传说三大节气是老人生命的关卡,一些家里有卧病在床上的老人,这些时候最是担心。 “但是章总镖头跟吴老爷子都未罹患重病啊?怎么说翘辫子就翘辫子?问家人也都只说暴病死亡,这年头哪来那么多暴病。”这个司马浦安真的像是憋久了,自顾自的继续说着,也不管一旁的闷葫芦答没答腔。 “嗨!老大,你说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蹊跷?”他鬼脑子里又开始胡猜瞎想了,但是一个人想多无趣,最好也能引出旁人的兴趣。他用一脸很有问题的表情看着身边的人。 “不知道!”被他一直唤你老大的男子倒也性格,简单三个字便算回了他一连串的问话,脸上还是一样表情,没因他吱吱喳喳有所改变。 “哎哟!苞你讲话真的会气死人你知不知道?”司马浦安咧着嘴恨恨的看着他,这辈子他最恨嵇扬摆出这副德行,这表示他心里有事不想讲话,而他这一不讲话,跟在他身旁的人绝对会被闷死。 “我这急惊风遇到你这慢郎中,真是一盘死棋没辙。”司马浦全身像泄了气一样无力。 自他下山到两江总督衙门投靠这位师兄总捕头开始,他才真正体会师父说这个师兄“不善辞令”的意思,他哪是什么不善辞令,应该说是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如果他不想讲话,或是你说的话题不合他的胃口,对不起!老爷我连理都不理你,管你说的多精彩绝伦。 这次,嵇扬已经很难得会对他一笑,虽然他的目光一直放到前头,但是依司马浦安的经验,这不是他对他话题没兴趣,而应该是他心里也正想着什么事。 “老大,你能不能说说你现在心里头在想什么?”司马浦安几乎是用求的语气问着,只要眼前嵇老大愿意多跟他说上一句话,要他磕头他都愿意。 “不行!” “别这样嘛!求求你好不好,刚刚的丧礼已经快闷死我了,这一趟上山路又不知有多远,你就行行好跟我说说话吧!”能让这位两江总捕头沉默冥思的事,绝对是有看头的,他如果能探得一些口风,未来的日子就不会寂寞了。 “好吧!傍你个问题想解答!” “太好了,请说!”像是得到天大的施舍,司马浦安摩拳擦掌一脸喜孜孜等着他发问。 “你告诉我,章总镖头跟吴老爷子的猝死是不是有蹊跷?” “这……”司马浦安对着他的脸呆滞一秒钟。“老大,你太不够意思了,这不是我刚问你的吗?你怎么反问我?”泄了气,司马浦安换成满脸无趣的瞪着他。 “我也是正想着这个问题呀。”看一眼拜把老弟那脸沮丧模样,嵇扬嘴角不禁泛起一丝微笑。“只不过你一直不重视自己的警觉性罢了。” 这的确是司马浦安的缺点,每次在嵇扬面前,他就很容易对自己一些特长失去信心,明明对某些事情已经敏感地嗅出一些重点,却因对自己不太有信心而放弃深入探索,老等着嵇扬的指示。这次,嵇扬决定帮他找回自信心。 “真的吗?没想到我司马浦光也会有跟天下第一神捕同样的警觉性,嘿,嘿,厉害!厉害!真是厉害。”司马浦光露出得意的笑容,随即顿悟到目前所在的场合,赶紧捂住嘴巴。“老大你也觉得这事有点蹊跷?” “没错!不仅如此,另外我还能让你更多点事想,依我看这些日子可能还会有其他武林耆老过世,你等着瞧吧!”嵇扬说不上来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预感,可能是四年多来办案的经验,让他有这种直觉。 “其他武林耆老?是谁?”司马浦安一脸震惊——妈呀!我才说有蹊跷而已,老大却说可能还会死人,这事……还真有看头。 “不知道!”嵇扬摇摇头,他真的是不知道,这只是他职业上的预感,直觉的,他认为这事儿应该还没完。“我们现在只能等待。”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母亲!母亲!”一声急切的呼唤,加上一阵快如旋风的身影,一个人影由嵇家大门口迅速的移到中堂。 “娘!您可好?家里出什么事了?”一入大厅,看母亲如往昔一般的健朗身体,满身风尘的嵇扬一颗悬浮的心才稍稍缓了下来。 在镇江接到家中飞鸽传书,家书中语焉不祥,只说家里出事却没说明到底出什么事,急得嵇扬连夜从镇江奔回苏州嵇家庄,他只担心年过半百母亲的身体。 原先端坐在厅前不知想什么想得失神的老妇人,一听到这声叫声,整个脸瞬间亮了起来。 “阿扬啊!你可回来了!你可回来了……”嵇母一见到大儿子的脸,就像溺水之人得到攀附,拉过他的手紧紧握着,泪水便扑籁籁跟着流了下来。 “怎么了,娘!”嵇扬被母亲的泪水弄得有些无措。 “我们家小姒……我的……心肝宝贝小姐……出事了!”嵇夫人眼泪鼻水一起来,说话说得断断续续,语音不详。 想她这个老太婆也不知造了什么孽,中年丧偶不说,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有个性,老大说什么也不愿意继承父志,掌管嵇家偌大的田产,硬要当个什么总捕头,整天在外头当差刀来剑去的,一、两个月见不到一次面是家常便饭。而那老二呢!包加离谱,生得一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俏模样,却跑到那个少林寺去学什么艺,摆明就是想去当和尚,五、六年来也没见他回来过,眼看她这个老太婆后半辈子可能只有小女儿可以跟自己作伴,没想到现在又…… 想到伤心处,嵇大娘泪水一下子流的比黄果树瀑布还多的多了。 “娘,你先别伤心,告诉我小姒怎么了?”嵇扬变得有点笨抽,呆在一旁看老妇人不断伤心落泪,却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种场面。 嵇扬不是个喜欢看人伤心落泪的人,更不是个会懂得安慰别人的男人,只要有人在他面前哭泣,得到的反应一定是他拂袖扬长而去,但今天不同,面对的是亲娘,他虽然一样无措不耐,但却不能扬长而去。更何况他从小到大除了爹过世那次曾见过母亲掉泪外,好像还没看过凡事坚强的母亲这样伤心过。 嵇母虽然继续掉着泪,但哭声在嵇扬频频出声问话后,总算慢慢控制下来些,毕竟在儿子面前像孩童一样痛哭,让她也感觉有点羞赧,擦擦泪水哽咽的跟大儿子说起这几天家里出的事。 “前几天,小姒她……被鬼附身了。” “被鬼附了身?怎么会?”嵇扬满怀疑的看着母亲,那个鬼见愁会被鬼附身,这倒是天下奇闻:“娘,你是不是谣言听多了?”不仅是因为他本来就不相信所谓被鬼附身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另外还有他也不相信那个被娘宠的像霸王花的超大胆妹妹会被鬼吓到,鬼没被她整死就该庆幸了,还想吓她?! 看来那殷家废墟的鬼故事,最近一定又开始热络流传,而小姒大概也碰巧得了什么病痛,所以母亲今天才会有这种联想——嵇扬心里想到一个合理解释母亲说法的情况。 看儿子满脸不信的表情,嵇母急促地再往下说着:“是真的!她真的是被鬼煞到了!那丫头人小表大,前儿天竟然三更半夜闯进去殷家废墟,结果……结果……咳咳……”说到此嵇母一阵激动,连连干咳好几声接不上话。 “娘!”这次,嵇扬倒懂得体贴他娘,轻轻为她拍拍肯让她顺顺气,“您先别急,慢慢说,慢慢说。”老天!如果他娘再这样激动下去,到明天他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如果这事情真跟嵇小姒有关,那也不怎么值得担心,娘自己也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他那妹子天生就像福星下凡,从小到大怎么摔怎么病终究化险为夷,过没两天又是活蹦乱跳惹是生非一条龙,这次应该也是那样。 “这次真的不一样,真的不一样……”嵇母像是看出儿子心中想什么,猛摇着头。“小姒她将自己吓昏不打紧,都四天了,到现在还不省人事,像失心疯一样躺在床上,连我都不认得了。”一记起爱女看她的陌生眼神、又悲从中来,泪水成串滑下脸颊,“我看她三魂七魄都被鬼魂摄走了。”这是她最后结论。 “会有这种事?”听完母亲诉说,嵇扬皱下眉有些吃惊。会让妹妹乖乖躺在床上四天不动不跳,这倒真是天下奇闻。 “请大夫看过了吗?” “哪会没有,城里所有大夫都看遍了还是找不出病因,怎样也唤不醒她。” “真的这么严重?”嵇扬脸色变凝重了,以前嵇丫头不是没被吓过,娘也被她折腾成一流收惊大师,但以往的经验至多两天她便能恢复正常,这次怎么会这样束手无策。 “今儿个一早。”嵇母擤擤泪水接着说:“我要方总管叫了茅山道士来家里作法,但他们说也得七天才能知道结果,扬儿,你说这该怎么办?再七天,我担心你妹妹的魂魄都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可能到时候救都救不醒。” “道士?”连道士都请出来了,看来母亲真已经用尽所有法子,不知该如何是好,否则依她个性不会轻易让一些法师在家里设坛弄法。 “娘,让我去看看小姒再说吧!”听到此处,嵇扬对妹子的病情从担心变成好奇,在他观念中只要没致命外伤一切都好办。但会让跳蚤小姒变成安静宝宝,这问题也满严重的。 听儿子这一说,嵇母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好,好,你快去,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或许她见到你会醒过来也说不定,她一向最崇拜你,而你又长得一身阳刚,满脸正气,搞不好你一到她房里就能将那些邪魔妖怪结吓跑。扬儿,娘一世靠你了,小姒若不醒过来,我也不想活了。”嵇夫人加重语气说着,眼眶又一阵红。 “娘……”嵇扬没想到母亲会话锋一转,将自己当神医,他可一点也没把握自己有唤醒妹妹的能力,正当他不知如何向母亲安慰时,嵇家总管方朔风正巧走了进来,救了他的进退两难。 “夫人,杨鹏带他儿子来了” “叫他们进来!”嵇母原本哭丧的脸,一下子换上威严,只要有关管理嵇家大宅里的事情,她就自然而然的恢复原有的精明干练、这是十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这杨鹏真是太不像话了,竟然让他的儿子这样欺侮我的心肝宝贝。”嵇夫人突然一串自言自语,像是忘了嵇扬还在身旁一样,这几天忙着医治小姒,还没机会好好审问这个祸首,今天该是他们接受审判的日子。 “娘,我过去看小姒了。”从母亲的脸上已看不到刚才的无助,换上一身惩治下人的威严,他知道母亲已经恢复正常,决定避开这种场面。 这是他一贯的作风。现在嵇家当家的是母亲,而未来当家的也应该是二弟嵇麒,绝对不是他,他知道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要不是孔夫子说过“父母在不远游”,以及帮助胞弟圆那学艺少林的梦,依他的个性早该浪迹天涯,当名四处飘泊的侠客去了,而不是如现在挤身在是非黑白混沌不清的官门之中。 嵇扬跨出房门,跟一对正要进门的父子擦身而过,他认出是那个管理西村田亩的杨大叔,还有他儿子杨契,看这杨契小小年纪却生得虎背熊腰,看来以后长大不失为一名将才好人选,或许有空可以好好教教他,当一名佃农永远没啥出头之日。 “夫人……”杨鹏一进门见满脸怒容坐在太师椅上的老夫人,连忙拉过儿子在她跟前跪了下来。 “杨鹏,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让你儿子做出这种事!”嵇夫人单手一拍,直接导入主题。 “夫人,我已经将这臭小子狠狠打了一顿了。” “打一顿就能治好小姒吗?” “这……” “杨鹏,下头我做的决定希望你不要怪我,杨契惹出这件祸事,害小姒变成这样,我已经无法让他再留在嵇家庄,方总管,拿一个月的工资给杨契送他出庄。” “夫人……夫人……他还是个小孩,送他出庄,他能到哪里去。” “做错事就必须接受家规的处置,你不能怪我狠心,当然他也可以选另一条路,你们全家跟他一起离开.去照顾他,我也会给你们一笔钱,不会亏待你们,你自己做选择!” “夫人……”看主人一脸寒意,跑在地上的杨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自知理亏,夫人这两种处置对他们来说都算是厚道,至少没有一开始便将他们全家赶出嵇家庄,如果这样,那他们往后的日子就真的凄惨无比,但是……杨契才十四岁,被赶出嵇家庄他怎么过活…… “我一个人离开!”跑在杨鹏身旁的男孩看出父亲的为难,勇敢果决的插入这句话。 “夫人,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惹出来的,理当由我一个人承担,请夫人别赶我爹娘和弟妹走,害小姐昏迷不醒、我……我真的很抱歉……”想到那天发现嵇小姒瘫痪在荒草叶中的小身体,杨契心头又是一阵愧疚,头低垂下来,他一个大男子没事跟个女孩打这种赌做什么,现在他好后悔当初为什么不让让她。 “杨契,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但这次小姒这件事,你真的伤透我的心了,我绝不可能原谅你,明天天一亮你就离开嵇家庄,别再让我见到你。” “是!夫人。”杨契对眼前的老妇人做出一声苦涩笃定的回答。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夜近子时,所有人早已就寝,嵇扬房里却仍然点着烛火。 七天了!这是第一次他在家停留这么多天,小姒还是没醒过来,他察看过她的身体,并没有任何外伤,把她的脉也没什么异常现象,照道理说不应该会昏迷这么久,除非……被点穴。 但若真是如此,那点穴之人功力之高便已达出神入化的地步,竟然连他都看不出到底被点何穴,当然也解不开。但放眼天下,他怎么也想不出有哪门哪派会有如此高深的点穴功夫,如果不是被点穴的话,那又是什么原因让她昏迷这么多天无法苏醒?难道世上真有神怪之说。 十年前那场血案后的鬼传说他也常有所闻,当年他还是个少不更事十三岁的小孩子,对那场惨绝人寰的血腥印象深刻,如果说真的有冤魂,那他们缠上一个才十岁的小女孩有什么用?当年她也只不过是个婴儿,难道真如母亲所说,是小姒侵犯了他们才受到这样的惩罚。 嵇扬冷嗤一声。他不信!一点都不信!但看小姒那张泛着粉红的睡脸,怎么样看都看不出她是个病人,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一回事? 突然,外头黑影一闪。一个细微的声响打断他沉思。自六岁学艺以来,嵇扬最引以自傲的便是他的精湛内功,武当派扎实的内功修练,让他无论白天黑夜均能洞悉四周一举一动,尤其是这么沉静的夜晚。夜已经这么深,何人在后院? 披起外衣,嵇扬循声而出来到后院,但后院一片寂寞,只有几株梧桐树静立夜光中,并没有任何人影,正待不解,另一个细微声响又惊动了他,没一会儿他便发现了引出他的目标物…… 如果那人是梁上君子的话,那他真的是天子第一笨驴蛋,嵇扬暗自摇头,从没见过他双脚落过地,凭藉着内力一直让身形飘在草上、树梢上,这轻功连嵇扬都不禁折服。这也难怪嵇扬一开始就看不见他的足迹,他根本都是在半空中“飘”。 转眼间,嵇扬见那白色的身影没入一间屋内。是小姒的房间!嵇扬满脸不解全身警觉跟了上去。 那道白影轻巧的翻入纸窗,纤柔无骨的身影轻飘飘站到嵇小姒床前,静静地看着床上昏睡的小人儿,半晌,那雪白水袖中慢慢地露出一双白皙透明的柔荑,伸向床边轻抚着那张略嫌憔悴的脸颊。 “对不起……” 空气中不知何时开始飘着这三个字,房内除了躺着的嵇小姒外,就只有刚飘进来的这个人,这句话照常理来说应该是他发出来的,但奇怪的是,那张苍白的脸上却不见任何肌肉牵动过。 紧随着白影来到小姒门外的嵇扬,一抵房门边也听到这句像风似荡在空中的话,他有些不解——是谁在跟谁说话…… 一个女子的轻功能练到如此地步,她其他武功更不能小看,嵇扬静静地观察她下一步举动,三更半夜这名女子到小姒房间到底做什么? 只见那身影继续在小姒身上轻模着,并帮她拉好被子,就像个慈母般照顾着自己的小孩。 嵇扬继续看着看到后来,她那玲珑曼妙的背影,长如飞瀑般的秀发,以及举手投足间神秘的风韵,竟让他有点迷了,他发现自己竟幻想着那背影之前该配怎样一张绝色红颜,而且急迫地期待着那倩影转过身来。 似乎是心电感应,也或许是感觉到自己被观察,那白色身影开始慢慢地转过身来,对着窗外警瞥一眼。 这一眼!看得嵇扬不禁倒抽一口气,心头一阵悸动! 随她的转身,嵇扬明显地感觉到身旁多了一道寒意,这寒意更让他不由自主颤了一下。那的确是张无与伦比,不属于凡尘俗世的容颜,眉黛烟青、双瞳翦水,美的令人屏息、美的令人——毛骨悚然…… 对!是毛骨悚然…… 嵇扬起初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觉,待仔细凝视之后,他才明了是什么原因让他有这样感觉。 那白衣女子的绝色脸孔上除了有着一抹寥落之外,如白玉般晶莹的容颜竟泛着淡白青光,不!或许该说她的脸色竟苍白到禁不起月光的照射,映出半透明的光亮。 嵇扬不知道呆视她多久,只知自己有点不愿也不舍从那双勾魂灵眸离开,更有种不自觉地想将自己魂魄交给她。是一阵冷风吹醒嵇扬的失神,正当他想起该破门而入的同时,那白影却已在他眼前消失,哪有什么人影存在,房内只剩下空荡荡的空气。 人呢?刚才明明还在这儿的人呢?嵇扬冲人小姒房中,四处张望。 怎么才一转眼间就失去足影,难道自己眼花?刚才一切都是错觉?不可能!他知道自己一直是清醒着,不可能眼花,更不可能是错觉,他一路跟她进到这房中,但是她怎么会一下子便凭空消失了呢?为什么会到小姒的房内? 嵇扬头脑里快速过滤着所有可能情况,良久…… 仍是满脸不解。 第三章 新房里,嵇扬的眼神再次落在床上的灵牌上,细长的木板上正正方方落着“亡妻殷水瞵之灵位”几个大字。 殷水瞵——折腾了这么多天,到今天他总算知道他这“妻子”的名字。没想到他堂堂武举榜眼,原应该是京师四品御史台总捕头,竟然还是接受母亲荒谬怪诞的主意,行了这个婚礼,要知道就不该自请降任派调两江督衙府总捕头,今天这些事就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嵇扬将手指放在桌面上轻敲着,想着那天嵇家大厅上,难得出现的一场火爆场面。 五天前一大早,他才刚从郡府衙巡察回府,一进大门便被母亲拦下拖向书房,接下来母亲的一席提议惊得他当场呆愣在书房说不出话。迟了半刻钟才好不容易回神,开始用他千百年难得出现的高声调说着话。 “娘,这是一些乡野匹夫的无稽之谈,你怎么也信。” “这怎么是无稽之谈,人家邻村那个郝大户前两年生场大病,还不是娶了个鬼妻回来冲喜病就好了,让人不得不信啊!”嵇夫人也学她儿子大嗓门说话。“今天大伙都认为你妹妹是被殷家的鬼魂给煞到了。如果我们跟他们殷家联姻,保证你妹妹的病就会好起来了。” “无稽之谈,无稽之谈。”素来口舌不利的嵇扬,面对母亲振振有词的说法,有点无招架之力。“我绝不答应。”这若传到江湖中岂不笑掉人的大牙。 “无稽之谈!不答应!阿扬!你好狠心啊!”嵇母神情又变得异常激动起来了:“我们姑且不论小姒是你的妹子、按照常理来说你本来就理当救他,你也不想想,你们兄弟两人哪时候理会过我这个老太婆……”嵇家夫人说着说着开始演出全泪行,泪眼婆娑起来了。 “大儿子呢,一年到头为别人家的事忙的不见人影,二儿子却跑到什么寺里当什么和尚,三儿子年纪轻轻早夭,你们哪时候想过我这个娘,幸好老天垂怜,让我老来得安,生个女儿陪我说话,陪我笑。不然我这个老太婆早跟你爹去了,为娘的我现在就只有小姒这么一个贴心宝贝,你竟还这么狠心不救她,亏我给你念了那么多年的书,你说你这算是为人兄、为人子该有的行为吗?” “娘……”嵇扬无力的唤一声,没想到母亲会僻哩叭啦说这一长串,他真的是词穷了。 他词穷,但这个自年轻时就扛起嵇家偌大产业的一家主母,却从不知什么是词穷,嵇母根本不给儿子休息时间继续炮轰。 “今天要你救你妹子一命等于也是救我老太婆一命,你却左一句不答应右一句荒谬,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办啊!还是你要我跟你妹子就这样昏死在一块儿好了,省得留在人间惹你们兄弟讨厌!” “娘,你说到哪儿去了,我没这意思。”嵇扬有种被生吞活剥的感觉。 “没这意思就答应我娶个冥妻回来冲喜啊,如果你是担心不是娶个活人回来,没关系啊,今天我们先娶了个灵位回来救救你妹妹,过些日子咱们可以再纳个妾帮你生个儿子,娘都帮你想好两全其美的法子了,你还担什么心呢,凭我们嵇家在苏州的财势,哪家姑娘不愿意嫁过来,扬儿,算娘求你,求你救救小姒好不好?现在就只剩这个方法了。” 嵇母的一段长篇大论,听的嵇扬耳朵嗡嗡作响看满头白发的高堂如此痛心哀求,他这个为人子者还能坚持吗?嵇扬没办法只得点点头对母亲一阵苦笑。 “好吧!好吧!娘,一切都由您作主吧!”他投降了!随她去吧! 就这样!敲定了一桩他作梦都想不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亲事,也敲定了改变他这一辈子的大事。 而这场人鬼冥婚的喜事,即刻在嵇家热热闹闹办了起来。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现在,这场极不寻常的婚礼结束了他原本该属于了然的身份,嵇扬苦着一张脸坐在披着红绸的太师椅上,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做了这件荒谬的事。 他这个新郎官从头到尾都是在哭哭不得,心不甘情不愿的情况下,到殷家废墟娶亲回府拜堂。 这一夜,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个任由人摆布的傻子。从一开始内穿大大红喜服外罩白色素袍的他,对这身打扮就觉得可笑,明明活着人办的喜事,却样样得依照着所谓“女方”的意思办事,先是“要求”安排在子时迎娶,再者要求迎娶过程得吹唢呐,穿缟衣、抬白轿、提白灯笼,回程才可全数换上大红喜色,加上锣鼓声。 也不知冥冥中真有“女方亲家”同庆,还是有人搞鬼,这一趟迎亲过程倒真的是状况频频,先是一到废墟,天际毫无预警的刮起阵阵狂风,吓得那些轿夫、唢呐手个个脸色大变,可以明显听见每个人卖力诵经的声音。 这画面让他跟随同行的司马浦安更觉好笑。九月了,秋风乍起是再自然不过的现象,这些人啊……嵇扬又只能苦笑。 回程,那四个轿夫又直嚷着有人扯他脚,吓得他们花轿怎么抬都抬不好,灵位新娘也在轿里跌过来,滚过去的,后来媒婆干脆将那灵位放在嵇扬怀里,让他骑着马将她娶回家。 这场婚礼嵇扬从头到尾都觉得像场闹剧,但为了讨母亲欢心,为了小姒,他还是尽力演完该属于他的角色,整晚唯一让他觉得有趣提起兴致的,可能只有刚拜堂时发生的事。 他发现暗中有人想阻止他顺利拜堂,那原本稳当当被摆在他身旁蒲团上的牌位,不止一次莫名的倒下,中断拜天地拜高堂的仪式。起初他以为是司马浦安帮他抗议这个亲事,但当他迎上他一样不解的眼神时,他就知道掏蛋的另有其人,最后,又是媒婆硬将那块木头塞到他怀里让他紧紧抱着,拜堂仪式才得以顺利完成。 当送入洞房当时,他听到旁人不只一声窍窍私语——新娘的鬼魂在抗议,她不愿嫁给他。 他一声冷笑!你不愿意嫁我,我又何尝愿意娶你!看来咱们都是身不由己之人。 嵇扬忍不住伸手将床上的灵牌拿近身看着。 水瞵!多美的名字,大概是取意水波粼粼之意吧!没想到她寿命却也像水波,八岁是吧,他们说她丧命当时只有八岁,若还活着现在应该十八了,这也是母亲觉得他该娶她联亲的原因,不仅是她是殷家大小姐,而且是个怀春的女孩,会冲上小姒就是因为她想找婆家。 “你真的不愿意嫁给我?”嵇扬对着那片没生命的木头问着,不知怎么着,他心头突然想起那晚在小姒房里见到的那名女子。 那张异常惨白的脸,那份飘渺无声的身影…… 难道世上真有阴魂不散的鬼魂?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阵阵似有若无的低吟,隔空飘扬在一间黑漆的屋中,那股如泣如诉的哀急似乎正传达着莫大的苦楚。 “谁?谁在说话?”霍之鸣从床上一跃而起,两眼直盯着窗外。又来了!那一声声鬼哭神嚎就像是催命符一样,又开始不断地在他耳际回荡,任他怎么挥都挥不去,都这么多天了,这声音还不放过他。 “……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似乎真是要赖定他了,苏子瞻的《江城子》仍持续在空气中荡着。 霍之鸣挣扎到最后,知道就如前几次一样,他再怎么挡也挡不了,索性捂起耳朵逃避似的将头埋在双肘间,再按照往常一样拼命的对屋外喊着。 “来人,来人啊……”他明明记得刚才就寝时亮着一盏油灯,怎么这会儿屋内却变得漆黑不见物,那些守更的人都跑到那儿去了! “老爷子,什么事。”随着这两声叫唤,门外冲进一名孔武健硕的年轻人,手上拎着一支火把,将屋内一下子照亮了起来。 “霍平,刚才是谁在外头吟诗?”有了亮光,原先吓得像缩头乌龟的霍之鸣这才敢抬起脸来。 “吟诗?没有啊!老爷子,刚只有小的在外头当班伺候你,没别的人啊。” “胡说,我明明听见一个女人吟诗的声音。” “老爷,您白天帮务太累了,所以连入夜都无法静心,刚刚外头真的没有别人。”那个被唤作霍平的年轻人,照着前几位年长护院教他的话搪塞着帮主。 这些日子以来,这个一向严肃冷酷的帮主不知怎么搞的,每到晚上都会起一阵莫名的疑心病,要嘛以为有人在唱歌,要嘛以为有人窥视着他,现在换成有人对他吟诗了。几个月下来,帮里所有护院都知道他的病情逐渐恶化,便开始轮流在他房外守卫,但从来就没见过或听过什么动静,只是霍帮主还是天天睡不安眠,每到半夜一定会惊醒大叫。看他日渐消瘦的模样,早让人认不出他曾是那叱咤武林一时的判官神笔霍之鸣。 “你真的没听见人吟诗?”霍之鸣不相信地再一次确定。 “真的没有,时候不早了,老爷子你早点安歇吧!”霍平笃定摇摇头,伺候着他躺下。 “你留下来,等我睡下了再出去。”霍之鸣也不管帮里的下人怎么说他,硬要男仆留下来陪他,这些日子以来,每到晚上当他一合上眼,就觉得到有一双翻白吊眼在床边盯着他,那犀利的眼神就像要向他索命一样,但一睁开眼睛却什么也没看见。 如果那人愿意现身的话一切都不值得害怕。可怕的是两个多月来他竟连长相都没见着,帮内人却谁也没见到有人闯入。除了鬼魂,谁还能有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的身手。 老吴跟章才哥都去了,下一个一定是他了,一定是他了…… 一幅血迹斑斑的画面,乍然浮现在他眼前,他仿佛又见到那一堆如小山高的尸首…… “记住!让桌上油灯亮着,等我睡下后再出去,加派些人手在我门外彻夜轮班护卫,知道吗!”霍之鸣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亮亢。 “遵命,老爷。”那家丁被他这一声调弄得全身惊怵不安。 得到家丁肯定的答复,满身冷汗的霍之鸣才稍稍安心躺回床上,受惊的心跳还迟迟无法平复下来。 他们来了……真的来了…… 我只是奉命行事……别来找我啊……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万籁俱寂,天地皆睡,躺在床上的嵇扬却有些辗转难眠,这些日子来,他的脑子扰着太多事常让他思索到天明。 这时,月早已偏东,他却一点也没睡意。隐隐约约中,远处似乎听到一阵轻细哀怨的洞箫声律,那箫声虽感觉悠远,却是声声清晰悦耳的传入耳中,说也奇怪,听着听着他竟然有些困了,也好,今夜就让箫声伴他入眠吧! 嵇家后院不知何时又多了个白影飘落,这次,那身纤影并没如往常的走向嵇小姒的房间,而是改向嵇扬的屋里,令人纳闷的是那内功修为精湛的嵇扬,竟睡的好沉,一点也没警觉有人进入他房中。 屋内,那白色身影在床边停立许久,无声息地凝视着那张熟睡的脸庞,良久,一双纤细的柔荑缓缓地伸出,举在空中一阵迟疑,最后还是轻轻地落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温柔的抚模着,一声空谷幽鸣的轻叹,这时也从那张美丽绝伦的脸上吐出…… “……人鬼殊途……姻缘何了……” 不知这样看那张俊俏的睡容看了多久,远处一声鸡啼惊醒了她…… 懊走了,她对自己轻声说着,这时才惊觉到眼角不知何时竟泛起一阵泪光,抹抹泪水,她无言苦笑。 又是一声鸡鸣…… 催促着她该离去了。临走前,忍不住再一回眸,空中又荡着三个字…… 对不起……对不起……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嵇扬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睡得这么沉,不,或许该说是睡得这么死,竟然连夜里有人进了他的房间,烧了桌上的牌位他都毫无知觉。 那原本该是睡在他身旁,却被他胡乱搁在茶几上的“木头妻子”,一觉醒来却只剩下一堆灰炉被弃于桌下。 嵇扬知道他绝不是睡死。他不是个贪睡人,多年来行走江湖练出的睡眠习性,只要是任何人近他百步之内,他马上会有警觉,更不用说进入他屋内在他身旁烧东西。除了有人在他身上放迷药外,他想不出还有其他方法让他睡的这么沉。 不然……难道是因为那个梦境让他舍不得醒?嵇扬胡乱的甩甩头,去除这个可笑的想法。 昨夜他又梦到那双哀怨的水瞳了,这次她并且伸出柔荑轻触着他的脸颊,像是跟他诉说着什么,那双眼神竟是充满无奈与不忍,梦境的记亿是那么真实,真实到让他现在每日还听得见她在叹息。 嵇扬一声长叹,逼自己将思绪拉回到眼前这件棘手的的问题上,吃公家饭这些年,他知道自己仇家也不少,这也是他一直不愿回嵇家庄的原因。他不想让家人卷入江湖恩怨,但昨夜到底是谁对他施放迷药呢?又是谁的轻功如此了得,不仅轻而易举的靠近他的房间,还能下手对他施放迷药没被他发现,更大胆到从容在他房内焚烧牌位。 是谁有这等功力?还好看来那人主要的目的可能是烧毁灵牌,要不就只是警告他,不是要取他的性命,否则若真要取他的命,现在的他就看不到阳光了。 “老大!你醒了吗?”外头传来了一阵叩门声。 这声叫唤让嵇扬又想到一件事,他被下药不省人事倒也罢,那个人来作案的所有过程,竟轻的连邻房司马浦安也没发觉,这人武功更令人惊讶。 “进来吧!浦安!” “老大,你还真会睡啊!都快近晌午了你还腻在房里,难不成昨夜洞房花烛夜真有啥风流韵事?”一跨进门槛,司马浦安的一张嘴巴便开始呱啦啦啦嚷嚷着。第一次抓到老大赖床的把柄,不好好糗糗他怎行,没想说了老半天,他却发现嵇扬的眼神根本没放在他身上,从头到尾让他一个人唱独角戏。 “喂,老大,你失什么神啊?”循着他眼神的焦距一看……“哗!老大,你怎么这么大胆,竟然烧了你老婆……”那张大嘴巴,活像可以吞下大象。 “昨夜有人潜入我房里。”嵇扬一句话打断司马浦光的鬼叫。 “有人潜入你房里?”司马浦安换上一副“你睡呆了”表情看他。“不可能!没人能潜入神捕嵇扬的房间,就像没人能跟狮子睡眠一夜平安无事一样。”说什么他也不相信嵇扬刚刚说的话。 “夜里你听见什么声响没?”嵇扬不理会他的吃惊,只开口询问这个至少应该听见什么风吹草动的人。 “没有!”司马浦安猛力的摇着头。“我该听到什么声音吗?”反问一声。蓦然,他像是记起什么,“除了那箫声,临睡前我似乎听见一阵淡淡的箫声。” “我也听到了,但是那箫声颇远,不应该能迷倒我,更不可能有人趁我昏迷之际潜入房中,又烧了灵牌。”嵇扬自顾自地说着,后头这一句话让司马浦安更为惊讶。 “烧了灵位!老大,你是不是睡死了?连人家在你房里烧东西你都不知道?”在他记忆中,江湖中闻风丧胆的灵犀神剑嵇扬,对事物的敏感犀利还没失误过,今天说被人进屋烧东西他却不知道,他真是说什么也不相信。 “是真的!”嵇扬冷峭的低吼一声,看他布满寒霜的脸色,司马浦安的信心开始动摇,换上露出机警的目光盯着嵇扬,这阵子奇怪的事太多了,让人不敢再掉以轻心。“看到是谁了吗?” 看他总算露出相信的表情,嵇扬不禁一声苦笑答道:“没有!”他知道他心里想什么,连他都不敢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更何况视他为天神的师弟。他真的一点意识都没有,除了那个梦…… 说来可笑,到现在他竟然还是只记得那张带愁玉颜,和她轻抚脸颊的叹息,看来真是这个梦让他睡死了。 “算了!先别想这,你找我有事?”嵇扬决定先摆月兑这占据他全部思绪的问题,转头向着司马浦安问着。 这边,司马浦安一颗脑袋一直回想他们师兄弟俩这些年来行走江湖树立的仇家,但若是仇家所为,他为何不是一掌击毙嵇扬,却只是烧了一块木头,真令人不解。 听到嵇扬这一问,他这才又记起来找他的正事,当下快速的将来意说明:“早上督府衙门飞鸽来报,霍帮主前天夜里谢世了。” “三水帮霍之鸣?”嵇扬一惊。 “是的!” “死因?” “病死的!霍家人只轻描淡写这样说,没其他的说法。” “上个月水陆大会,我们都见到他健朗神勇的身手,怎么才不到一个月就染上重病去世?” “我也觉得纳闷,但传书中没有多说,依我看就像吴老爷子跟章总镖头的死一样,丧家不说,我们在这儿也猜不出所以然。”他的脑子早已直截了当将这三个暴毙事件画上等号。 “……”嵇扬一阵低语沉思。 良久…… “浦安,正如我们前些日子所认为,这一切可能都不单纯,像是有件棘手的案子正等着我们。”停顿片刻,嵇扬做下决定:“派人下去查查看,这吴霸、章彪行、霍之鸣三人是不是有共同的仇家,或是他们三人是不是有共通的过去,他们家人虽不愿张扬,但身为总捕头的我却不能任由管辖之地有刑案继续扩大。” 这像昨晚有人夜闯他卧房一样,所有事情越来越不单纯,他必须找出答案。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小姒!你快醒过来啊!小姒……” 嵇家后院花园的杨柳树下,方霄枕着树没命的哭着,都看顾小姒二十多天了,她还是没醒,而她这个帮凶却只能天天在一旁干瞪眼着急一筹莫展,任由她独自受苦,小姒……哦!小姒,我真的好难过,你知不知道? 杨契被赶出庄了,她却无罪开释,她知道夫人是看在父母亲服侍嵇家多年的份上没治她的罪,但她心里对自己的苛责却比被夫人判刑来得痛苦。那晚她应该坚持跟小姒进废虚的,都是她疏忽,都该怪她。 “小姒……呜……” “喂!小丫头,你怎么这么爱哭?我每晚轻过这儿就见到你坐在这儿哭,你哭不烦啊?” 司马浦安又看见那个小蚌儿趴在树旁哭了,他真不明白有什么事值得她天天哭而哭不腻,难道女人天生下来就没别的事好做,只有哭这项嗜好了吗? 正伤心的方霄被身旁这突然发出的人声吓一跳,哭声被张大嘴巴代替,转在眼眶边的泪水却仍止不住继续奔流。她知道这个人,是大少爷的捕快朋友,也是夫人的干儿子,嵇家的干少爷,人长的跟少爷一个样又高又壮,像戏里的项羽。 看她被他吓得只记得张大嘴盯着他看,司马浦安笑着摇摇头,抓过她的袖口,帮她在脸上抹了抹说道:“小妹妹,别哭了,再哭下去眼睛会凸得像蜥蜴一样,很丑的,长得像蜥蜴以后长大就找不到婆家嫁不出去,那你爹娘就惨了。”边帮她擦着脸,嘴上不忘继续消遣她。 “要你管!”方霄气愤的扯下被他抓在手中的袖子,虽然才十三岁,但她却听得出这个人正说着话取笑她。“你这个人真讨厌!”可恶!吓了她不打紧,还取笑她会像蜥蜴,虽然是干少爷也不能这样任意取笑人家啊!人家大少爷就不会像他这样,这人明明就不是好人。 “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凶呢?你叫霄霄是吧?我是你嵇大哥的师弟,也可能算是你跟小姒丫头的大哥,你怎么可以对我没大没小的。”司马浦安摆出一副老大哥的模样,这几天事情实在太多,逗逗这一个小可爱也让心情放松放松。 “哼!”方霄嘟着嘴巴不理他,只是快速擦干脸上的泪痕——她才不要让他又有藉口取笑呢! “瞧!不哭的脸蛋长的多漂亮动人啊,活像个小美人,你放心,小姒她很快就会醒来的,到时候你们两个又可以去那个鬼屋探险了。”不用问,他膝盖想都能想得到这小不点儿为什么在这儿哭。 “你鬼扯,小姒还昏睡着,哪能说醒就醒。”聪明的她可听得出他是在挖苦她跟小姒。“你不同情她还笑我们,你真的好坏好坏!”那两声好坏好坏骂在司马浦安耳里,却像是撒娇,他又被她逗笑了。 “我哪是笑你们,该说是万分佩服,佩服的五体投地才是,真没想到连我都没胆去的鬼屋,你们两个小丫头竟敢跑去。还好嵇小姒有她老哥可以来个娶妻冲喜,若像我孤家寡人一个,被煞到的话也只好认命乖乖睡过去了。”这个司马浦安真枉费他活到二十岁,竟连一个小孩也不放过以捉弄她为乐。 “你……”方霄被他说的心头又一阵难过,刚平息的泪水又聚集在眼眶。“小姒……” 司马浦安一见苗头不对,连忙捂住怒嘴,慌乱的叫着:“好了,好了,你可别又哭了,我是真的怕死女人的眼泪,司马大哥告诉你,哭无济于事,反而不如睡觉要紧,你还是快回房睡觉去吧!再祈求老天爷让你快快长大,搞不好也可以嫁个殷家的鬼丈夫,再帮嵇小姒冲一次喜,让两家的亲戚关系更密一些,说不定她便能早点醒过来了。”明明是想止住她哭声,却又是一串嘲弄。 “你太坏了,臭捕头!”方霄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嘲弄,已经气的忘了泪水,紧握着拳头想一拳塞进那张大嘴巴。 “我臭?没关系,至少我没像嵇扬那么倒霉,身边有你们这两个麻烦精,才捣蛋一次就是莫名其妙娶了个鬼魂回来。公子我要去睡觉了,小不点儿,听我的劝以后别再哭了,再哭下去我跟你保证,连鬼兄弟都不敢娶你。”说着,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司马捕头竟一脸幸灾乐祸的逃往他的住所而去。 留下气得快冒火的方霄紧握着拳头,在他后头直叫嚷:“臭捕快!臭捕快!” “哈……哈……晚安了!小蜥蜴。”司马浦安的笑声在他没入黑色中后乍然停歇,两眼换上一道犀利的目光。 奇怪!罢刚明明看见一道人影飘过,怎么一转眼便没了踪影,他明明紧追着那道飘影,到后来却像是平空消失。难道就是那晚闯入大哥房里的人? 司马浦安心中漾起一阵史无前例的警觉。 第四章 这是嵇扬在小姒出事后第三次来到殷家废墟,任何人在入夜后停立在空旷死寂的宅院中,都会有一阵莫名的寒意,嵇扬也不例外,他知道自己寒毛竖起并不是因为恐惊,而是对这两三天来一种解谜的期待。 立在殷家大门外,嵇扬冷静的看了又看,这里除了在得知小姒被吓到当天他曾来察看那次外,另一次就是五天前的那次迎亲冲喜。说到冲喜,都已经冥婚拜堂五天了,小姒却仍像以往一样昏睡不醒,这下子母亲的泪水更像溃堤,冲喜已经是她最后一条路,没想到到头来小姒却一样没任何反应,她的心急可想而知。 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决定将所有精神放在殷家大宅中,冥冥中就是感觉到有股无形的力量拉引着他前来,还有种预感,直觉在这殷家废虚应该可以找到一些包括解开小姒昏迷不醒的原因,和那道来去无踪白影的答案。 他心头另外也存着个骇人的想法——他竟期待在此找到那张既憔悴又带着深愁,多天以来一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的容颜,他心里敏感嗅出她应该是来自殷家,或许更跟他的“鬼妻”有关。 每想到那名女子的轻功,竟然高到他跟司马浦安几乎连看都来不及看就消失无踪,让他不得不试着想承认世上或许真有幽魂之说,既然假设她真是具界幽魂,就该由她可能来处查起。 他并不直接由废墟大门进去,而是绕到后门翻过那近乎两人高的围墙,直接落到后院,小姒是在这儿被发现的,或许一切问题都由这儿为起端。 嵇扬一路慢慢地由后院向四方探察,他相信一定能在这儿找出些珠丝马迹,上回太匆忙,加上他一直不愿相信世上有所谓鬼附身之说,所以并没有仔细搜查,今天他决定多用点心。 踏入园子,一眼就让人想像的出当年殷家的财势,应该不比一般王公贵族差,光看这园子搭建就令人瞠目,四处散落的小桥、假山、亭阁更可窥出其盛世时的端倪,只可惜竟一夜之间变成荒坟。 嵇扬发现自己几乎是用一种漫游心境在游览殷家月复墟,他轻声细步踏过每一寸土地,在进入另一庭园回廊时,眼前一幕景物让他怔惊呆了半响。 前方是座干涸的池子,池内已被一片如人高的杂草所覆盖,根本看不出以前的景象,倒是池子上方婉蜒回旋的九曲桥在月光中,还散发着象牙晶透的光泽,让嵇扬震惊的并不是这座象牙扶手的桥,而是在桥的另一端停立着的白色背影。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嵇扬一个飞身纵上池边,他并不想直接飞过池子吓着那人影,就隔着婉蜒曲折的九曲桥,他与那人影相望。 “在下嵇家庄嵇扬,敢问前方是何路朋友?”嵇扬礼貌报上姓名,依他所见那人是有备而来正等着他。 “朋友!”嵇扬再一提声打着招呼。 “你来了……”一声空荡无力的低语跃过空中传入他的耳中,伴着这声低语一个身影轻飘飘地转了过来。 “你是?”太远了,嵇扬只能隐约看到她轮廓却无法看清五官,但从那身形中他直觉认定这人应该是那晚小姒房里的女子。 “……你们不该扰人清静……”声音一样的空荡,但这句话中明显的透着无奈,淡淡的语音让嵇扬感觉到那语意中异常的凄凉,他的心头不又一怔。这女孩内心到底埋藏着多少悲凄啊! “你是传说中殷家大宅中的幽魂?”他试着做出假设。 “咳……难得孤魂安身处,却让阳世人扰的不得清闲。”原本平淡哀怨的言语中,这回却透出不平的抱怨。 “你到底是谁?”嵇扬听不懂她到底意指何事,他只想弄清楚她的身份。 “……”没答案。 “那夜是你在舍妹房中。”嵇扬干脆挑明着问。 “是的。”这次她答的倒也干脆。 真的是“她”,嵇扬想起那张似魅似人的容颜,心头竟又开始怦动不已。他没跟鬼谈话的经验,在她这一声明确的答案之后,他反而不知该如何往下接,两个人鬼之间就这样一阵沉默。良久,嵇扬才又回神记起今晚来意。 “小姒那晚夜探废墟也是被你吓到?” “我很抱歉。” “抱歉?”嵇扬不解她回这句话的意思。 “虽是幽魂,但我并不会存心吓人,那晚真的是意外。”这句话说的颇像正常人说话,嵇扬感觉到那“鬼”这次说话的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轻飘飘的,变得实在多了。 “要怎样才可以唤醒她?”这倒新鲜,原来鬼魂也会因吓到人向人道歉,看来她可能是个善良的好鬼。 “很难,可能,可能得到明年中秋,藉由中秋月圆的灵气将她唤醒。” “到明年中秋?那不就还得躺上一年?”想到让嵇小姒躺在床上一年,那母亲真的会疯了。“为什么?”嵇扬不禁提高声调。 “我真的很抱歉……”又是一声怯弱的道歉。 又来了,吓人的鬼接二连三的发出愧疚的歉意,嵇扬觉得有些啼笑皆非,人变得有点不耐烦。 “你到底是谁?”他再次询问。 “谢谢你帮我家人修坟。”那幽魂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却向他道谢,这也就明白道出她的身份。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那并不是他的功荣,为与殷家联姻迎娶殷家女儿,他母亲觉得得先表示诚意,修坟是第一要务。“你……是殷水瞵?”嵇扬突然一问。他的确有种强烈的感觉,眼前这名女子就是他的“新婚妻子”。 “殷家没有殷水瞵这个名字。” “那你是……” “殷玲!那晚你们一厢情愿迎娶的对象。”她的答话越来越有诚意,嵇扬有问她必答。 “真是你!”听她直截了当的承认,嵇扬反而有点惊讶。“为什么要毁掉自己的灵牌?”他不明白怎么会有鬼魂会自毁长生牌位。 “为自救!” “怎么说?我又没要伤害你,怎么需要自救呢?”嵇扬口中边问着问题,脚下开始慢步往前移动着,拉近彼此间的距离。 “既是幽魂便习惯四处飘泊,怎能嫁入阳世接受祭拜,你们强行来娶亲会误了我的修行。”她说到这儿,嵇扬已经踏上桥头,一提气便往对岸跃去,他打算真真实实的看一眼自己“妻子”。 “你走吧!别再来打扰我。”看出嵇扬的企图,那自称是殷玲的鬼魂说到这儿,原先轻柔无力的说话语调换上急促凌厉的声音,在嵇扬跃起的同时也起身飞离原先站立之处。 “等等!泵娘……”发现自己的企图被视破,嵇扬连忙提气施出更上乘的轻功快速往她那方奔去。 “你走吧!”飞身而至的嵇扬,只感觉到空中漫着满天飞扬的青丝,及衣衫飘飘的白影,那原本停立桥头的身,影却已飞天而上,只留一声轻轻的催促。 “姑娘……”他不死心的又叫一声。嵇扬如愿的又见到那张令他辗转难眠的容颜,那殷玲在她踏风而去同时,不知何故又一回眸,若有所思的对他望了一望,那眼神像是充满了无奈的悲凄,以及永远解不开的惆怅。 “别再来找我了……”一语毕,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这次在那张楚楚可人的脸上,嵇扬不再见着那夜的淡白青光,不再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白,在惊鸿一瞥下的是一双带着灵气的黑眸及无语问苍天的无奈。嵇扬感觉到一种深深的失落,他不相信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姑娘……姑娘……”他急起直追。 她并没因他的呼唤留下来。 “走吧……走吧……”风中仍留有这两个字不断的回荡……回荡着。 “别走……别走……” 嵇扬仍然慌乱的追赶着,转眼间都已追出了殷家大宅,却怎样也寻不到那身白影。 夜色中,除了风声,还是风声……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老大,查到了!查到了!”砰!一声,司马浦安极不斯文地用力推开嵇扬书房门,大步跨进屋。 呵!这倒真是难得啊,一向只知上山办案下海缉凶的总捕头,今天竟也会乖在书房“埋头苦读”,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 “老大!你交代我查的事有眉目了。”司马浦安像等着受赞赏小孩,得意洋洋地站在书房中喘看着书桌后头的人,忙了七、八天,总算有点眉目了。 司马浦安往前移了几步走近书桌旁,扬起一双手在嵇扬面前晃啊晃,他都说这么多话了,书案前的人却像个木头人一样连头都没抬上一回,敢情根本无视他这号人物的存在。再晃一晃,还是没反应! “老大!”司马浦安不甘受冷落,索性将手往桌上一拍——啪!一声巨响,他就不相信这还唤不醒满脸失魂的嵇大捕头! 这小子,脑袋里不知道想什么东西想得这么出神,难怪刚才他敲得门板都快塌下来了,里面却连个回声都没有。 “把手拿开。” 如他所愿嵇扬是抬起头了,但紧跟在抬头之后的动作,却是满脸怒目及一声狮吼,这还不打紧,一双大掌就像拍苍蝇一样,用力气拨开他拍在桌面上的手。 “干嘛呀!”司马浦安迅速收回差点被他掌风劈到的手掌,怪声怪叫地。 “老大你吃错药了?我是你得力的左右手呀!怎么说砍就砍。”真是莫名其妙,开个小玩笑都不行啊,想以前我也不是没被你这样吓过,也没见我砍过你手,司马浦安心头直犯喃咕。 嵇扬像是听不见他鬼叫,注意力全放在桌面。 司马浦安一面嘀咕,一面注意着他的反应,这下看他又闷不吭声,心里真的有点担心了。“老大,你还好吧?”他从没看过嵇扬哪时候这样失常过,虽不成真像干娘说的,这小子也被鬼煞到中邪了。 昨夜,他才一回嵇府,嵇母便将他拉到房中吱吱喳喳说了一堆,说什么在他出门办事这几天,嵇扬也像中邪一样,不是一入夜就往外跑,直到天微亮才回府,要不就是独自一人坐在小姒房里呆望着小姒到天明。白天呢,更奇怪,关在书房里闷不吭声,三五时还来个长吁短叹,变得像个苦旦一样。 “我看他八成也跟小姒一样被鬼煞到了。”这是嵇夫人最后对着司马浦安下的结论。 “干娘,你别胡思乱想了,嵇老大那么神勇健硕,哪个鬼魂能近得了他的身,没被他阳刚之气吓跑就很难得了,别担心了。”当场司马浦安差点没被嵇母的假设笑掉大牙。 “我本来也这样想啊,但是浦安啊,你不知道,那天迎亲时就出了很多怪事,我看八成是那个殷水瞵真的找上他了,阿弥陀佛,这可怎么得了。”嵇母开始怀疑自己儿子没原先想像的那么阳刚,她真胡涂当初要他冥婚冲喜之前,应该先查查嵇扬的八字到底重不重,这下好了,连累到他了。 看嵇母越说越像一回事,司马浦安干脆来个狗改不了吃屎,开始跟着背后鬼话连篇起来了。 “这不很好吗?让大哥跟鬼嫂子两个多点机会亲近亲近,搞不好嫂子一高兴,小姒病情就会很快好起来了。” “你这个蠢小子。”嵇母重重的敲他一记头。“你真要阿扬被女鬼迷住啊,这么一来嵇家的香火还有什么指望。” “哎哟!好痛哦!”司马浦安夸张叫一声。“干娘!这是当初你自己说要冲喜,才帮他们撮合的,怎么现在又怪我了。”揉揉额头,他一脸的无辜。 “冲喜归冲喜,但我可没说让我宝贝儿子也跟着中邪,我要正常的儿子更要抱孙子。”嵇母激动地叫嚷着,她绝不允许宝贝儿子真被女鬼缠上。 司马浦安听得无可奈何,“干娘,不然你要我怎么办,难不成换我下海娶另一个鬼魂来冲喜。” “当然不是,明天起我得要张媒婆加快脚步开始帮扬儿安排相亲,最好尽快娶个妾进门。” “娶妾!哇塞!嵇老大还不是普通的好命,三个月不到,就要成两次亲,吃遍明阳两界,这不是齐人之福吗?”司马浦安鬼叫鬼叫羡慕死了。 “蠢小子,胡说八道!”想当然他又吃了一记排头。 昨夜干娘跟干儿子讨论到最后的结果,当然免不了是一场泪水与笑谑收场,但司马浦安嬉笑嬉归笑,他仍然不相信嵇扬会在几天之中变个样。 于是今天白天,他决定找嵇扬探探虚实。没想到从进门到现在,就只见他一个人唱着独角戏,而那个主角自始至终都像泰山崩于顶而不动言色。 “老大,没事火气这么大干嘛,是不是太多天没睡觉,肝火上升啊……”循着他眼神看去,司马浦安也被桌上他刚才手掌压过的东西给吸引。 “咦!这不是你老婆灵牌吗?它不是被烧了吗?怎么又生出个新的来了。” 这个司马浦安真是天生皮痒爱找骂挨,刚明明嵇扬就是拨开他压住灵牌的手,不让他碰那块木板,现在他又一脸好奇的拿着灵位模模左右端详。 “放下它。”嵇扬发出自他进屋以来第二句话,口气冷的不能再冷。 “老大……” “我说放下它……你查到什么快说吧!”嵇扬凌厉的眼神再次的扫过他脸,这一眼再笨的人都知道他真的冒火了。 “嘿!我放下,我放下……”司马浦安嬉皮笑脸的放下手上的木牌,还特别用袖口将手模过的地方擦了又擦。“别这样瞪人嘛,活像要吃了我一样。”一切举动虽然有点像是戏耍,但他脑子却快速闪着一串问题——这灵位是新刻的,上面的名字跟原本的不同,这是什么道理…… “快说!不准戏耍!” “是!老大!既然你已经恢复正常,好,咱们先谈正事。”司马浦安抬头对嵇扬露出一个微笑,他有预感这位仁兄一定遇到某些事,而这些事情跟那个潜入他房间烧了牌位的人有关,只是连自己到现在都还很困扰,理不出头绪,所以还不打算跟他说明。 这是他依他对嵇扬个性的了解所做出的判断,否则他绝不是这样容易动怒的人。那到底是什么事让他这样困扰?让他会如此失常呢?难道说……他真的碰上那个“东西”了? 算了,中邪的事等会儿再找个机会讨论,现在正事要紧——司马浦安心里下着决定,神色马上变为正经不苟,严肃地向嵇扬报告着他这几天明察暗访的结果。 “我查到霍之鸣、吴霸、章彪行十五年前竟是同门师兄弟,一直以漠北四煞行走江湖,但在十年前却莫名其妙拆伙,各自独立门户创立帮派。” “四煞,除了死去的三个人,另外一人是谁?”嵇扬人虽然疲惫但思绪却是很清楚。 “另一人……”司马浦安眼神突然一沉,故作玄虚的停顿一下,看看嵇扬哑声说道:“是他们的大师兄,也就是当今京师都军统领,你武举时的恩师李拓李大将军。” “恩师李拓?”这个答案的确令嵇扬惊讶。“他跟他们有关系?” 这李拓是他当年武举考试时最后一场主考官,在判过比武结果后,按照朝延的惯例新科武状元、探花、榜眼都列为他的门下成为他门生。 “没错,因此如果我猜得没错,或许下一个猝死的将是李将军。”从种种迹象显示,他的猜测绝对有根据。 “不准胡说!恩师身体健康得很,怎么有可能猝死。” “就我们了解,前面三个武林前辈,平日也都健硕如牛,但却在短短的一个月内相继暴病而死。” “这……” “老大,当今之计,我看我们只有走一趟京城,拜访一下李大将军,或许可以查到一些蛛丝马迹,也或许可以揪出是不是真有人故弄玄虚。”司马浦安直接的提出建议。 “但是……”嵇扬明白他的建议非常可行,只是他心里头还惦记着另一件事,言辞上迟疑了一下。 “你有其他的事?”司马浦安惊讶嵇扬竟然会出现吞吞吐吐的神色。 “没有……好吧!我们两天后启程拜访恩师。” 希望这两天内她愿意见他……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深秋了,夜里寒气更重,嵇扬一如前几日般,只着一身长袍立于殷宅后园的九曲桥上。 他想再见她一面!迫切想再见她一面!到底因何如此迫切,他自己也摘不清楚,是好奇还是这些天的魂牵梦萦? 魂牵梦萦?这四个字乍现脑海让嵇扬忍不住一阵摇头轻笑,二十多年来他从不懂什么叫魂牵梦萦,对家人、对朋友都没有过这类心情,但就这一次,他竟懵懂中体会到那种情境。 以前他更不信有什么所谓痴情,他的个性对这两个字是不屑的,因为,一颗飘泊的心哪有可能为谁驻留。但那晚他像是突然顿悟一般,虽不明白自己何时变得这样俗物,但他知道,自己的思绪与心情在见到她的那两晚之后,也被那神秘、无奈的眼神给摄取了,而那份飘泊与洒月兑将不再完全。心中强烈渴望再见到她,听她的声音,甚至为她化开眉宇之间的那道愁…… “为什么要避着我?”嵇扬低语问苍天,这几天他轮流在小姒房里,在殷家后院等待,但她却像是存心躲他,任他如何呼唤也没现身。 他知道那一夜,在九曲桥畔他冒然向前吓着她了,她可能因此恼怒,所以不再现身,但是他却无法控制自己想再见她的。 “殷玲……殷玲……”他一声又一声低唤着,倘若真是冥府幽魂,那她就听得见他频频叫唤,为什么这么多天了,她连个讯息也不给他。 不该是这样的!嵇扬冷峻寒森的看着自己月下的倒影,那孤独子然的身躯,明明知道自己不该陷入这个没把握月兑身的泥淖中,但偏偏却是无法自拔,嵇扬啊!嵇扬!枉你英雄一世,却也难过美人关。 如果她真是只野外躯壳的孤魂,那么人鬼殊途,两人绝不会有任何结果,他身为两江督府总捕头,公门之事多如牛毛,他不该陷进这无底深渊。 “但是我却是放不下啊……”嵇扬苦涩的一声长吁,到现在他才清楚的了解到自己原来并没有想像那么寡情,那么潇洒,他有点急,急她不该让他看见她的悲楚,不该将倩影留在他脑中。 “殷玲!”夜色中,这一声叫唤显得异常的刺耳与凄厉。 发泄过后的嵇扬一身孤傲立于桥畔,任由落叶在他身旁飞起飞落,缓缓地闭着双眼,他改用心去听……听风声……听树声……听叹息声…… “咳……你……何苦呢……” 空气中轻轻淡淡地飘来一阵细语,柔化了他刚才那一声刚硬的低吼。 “殷玲!”嵇扬不可置信地睁开双眼看着四周的黑暗,喜出望外的叫着,他听见了。 “殷玲!是你吗?”那声叹息真真实实是她的声音,错不了,这是已经在他梦里出现过百回的声音。 “殷玲!请现身跟我说话”他静静地观察四周,不明白有那么强烈感觉出那声音就在身侧,却怎么也看不见人影。 “唉……”轻若水流的叹息似乎嘲笑着他辨视不敏。 “既然来了,何必躲身暗处呢?”嵇扬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不仅是那种明暗不辨的不舒服感,还有他根本无法满足只能听见她的声音,他要再见她一面。 “你快离开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接二连三的叹息声后,总算吐出一句温柔叮咛。 “我只想再见你一面!”嵇扬以充满期待的语气对着黑暗说话,他听的出那声音中充满柔情,知道她并不因上回的唐突而气他,直接且坦然说出他心意。 “相见不如不见,人鬼异路,嵇公子何必……” “我不管什么人鬼异路,我心无悔。”他想她!真的想她,二十多年来从没有任何一名女子让他这样思念,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个,嵇扬四处寻找着那身白影,就当娘说中了,他真的是被幽魂给摄了魂,但他——心甘情愿。 或许是这句表白让黑暗中的“鬼”激动非常,嵇扬听不到她的回答,却仿佛听见一声如蚊鸣似的细微抽搐,还有不远处树叶的颤动。 “难……难……难……”没一会儿黑暗中传出她的回答,却只是陆放翁《蝶恋花》中的曲儿。 这一声凄凉的回答,像记鞭挞放刺痛嵇扬的心:“不难!只要你愿意告诉我你的怨,你的苦,让我帮你分担。”他依稀又见到她眉黛深锁的容颜。 “没有用的,你走吧。”这声催促,明显透着浓浓的鼻音。 “没见到你面,我绝不走!”那嵇扬倒也固执,用一脸不妥协的语气对着黑暗中嚷着。 “你何苦呢?” “不苦……”嵇扬仍旧是一惯的笃定词锋,只是没想到这句话还没说完,一颗小石子却由他的手中飞出了,他只想确定他的假设。 “嗯……你……太卑鄙……”黑暗中一声闷哼加上一声怒斥,嵇扬发现四周突然起了一阵狂风,一道黑影瞬间由他前方树叶中腾飞而起,跃过他的头顶。原来今夜她换成一身黑,靠着夜幕的保护,难怪他一直无法发现她。 嵇扬在那声惊呼同时,也跟着飞身跃起,双手奋力的在空中反手一抓。喇!一声,布匹撕裂声音在静寂的夜色中响起。 透着月光,嵇扬看见一张清而秀丽的绝色脸孔,惊慌无措的看着他,因被扯落袖于而露出一片雪白臂膀的身躯,几乎像折翼的蝶儿在他眼前直落而下。 “小玲……”嵇扬忘情的轻呼她的小名,他看见那张措愕的脸正对着他,眼神中满是苦涩与哀怨。 嵇扬张手往前一抓,想拉过她细白的臂膀,但没想到…… 蓦然间,黑暗中一条长鞭突然横过空中,准确的攫住殷玲下坠的身躯,卷着她快速飞入另一头树林中消失无影。 “殷玲……” 嵇扬没想到他会迟了一步,他就快接住她了,为什么会平空多出来一条长鞭呢? 一提气,嵇扬翻身落在院内一颗老树之上,这现在摇曳不停,垂须巨密的老树就是殷玲刚刚隐身的地方,由她突然变哑的语调与痛苦惊呼,嵇扬知道自己偷袭得手了,他并不是故意想伤她,只是想确定自己判断对或错,没想到…… 没想到那身如轻烟的幽魂竟禁不起颗小石子一击,没想到她也会受伤…… 罢错身当时,她身上那股幽香…… “殷玲!请别怪我,我只想见你……只想见你……” 第五章 夜空下,晚风冷飕凄凉,而箫声更凄凉。 殷家大宅的后方正紧挨着森木藏密的鹿山,这片辽阔无际的森林中,隐着一座浑然天成的石洞,除非你刻意寻找,否则依地势的屏障,纵然由空俯探的飞禽也难看出这个天然避所。 风中的箫声因一个细碎的脚步声乍停,石洞的吹箫人缓缓地放下手中的黑箫,对着来人似责似训说着。 “你不该见他的。”擦拭着心爱的古箫,殷过痕的脸仍然面对着山谷没打算回头。 “我……我只想告诉他别再苦苦等下去了。”淡淡哑音,听出她刚应该哭过,连现在说话都还有点哽咽。 这是第二次,第二次她因相信他而遭到突击,如果不是大哥即时救下她,就坏了大事。她怎么会这么笨!殷玲真恨自己为何要心软现身去见他,让他孤独等死,让他得风寒病死都是他的事,她干嘛要担心。 “你更不该将真名真姓告诉他,这会给我们惹上麻烦的。”明明知道她现在心情绝不会比他好过,他却又狠下心来再一次苛责。 “大哥……我错了。”没想到这女孩却没如他所料又落下泪,反而冷漠的承认所犯的错误。 回过身看她强忍受创的痛苦表情,殷过痕的表情也忍不住缓和了下来。 “咳……算了,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小玲,大哥只担心你这样会害了你自己。”他不是没发现表妹这些日子的改变,那嵇扬的确是个人才,姑不论他以往在江湖上缉凶查案的名声,光这几次自己对他的观察,就起惺惺相惜之心,还好他不是对手,否则这将是个难惹的敌人。 嵇扬这个人处理事情冷静、犀利、敏锐、又拥有一身高强武艺,加上那高大俊逸、风流倜傥的外表,连他这个冷僻男子看了都不禁会心动,更遑论这个未经世事的妹妹会一头栽进爱河中。虽然她没明说,但他知道她的心情,十年来,除了他跟师父之外,这是她第一次碰见男人,也是第一次有男人对她这样注意,又是个这样出色的男子,也难怪她心湖会起波澜。 只是……深仇未了,儿女私情也只得搁下了。 “小玲,大哥的意思希望你能懂。” “我懂的,大哥。”殷玲轻轻地点点头一阵苦笑。 我会害了自己?是啊!现在我不就已经是深受其害了,为什么人类总有那么多的心机,为什么事事又总那么多猜疑,她不喜欢,真的不喜欢。 那一夜,在那小女孩房中,她第一次见到他,他冷静敏锐的身手让她有点惊慌,其实一开始她就知道他正窥视着她,所以以寒气将自己的脸变得惨白青绿,希望能吓跑他。没想到他竟一副没事人样,还进一步想出手拦下她,以他轻功哪是她对手,在他那一失神之时,她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但他的反应却已经让她留下印象。 任人摆布之时,却被他那一双凌厉无畏的眼神给慑服,躲在树梢上的她一度还以为自己被他发现。原本说好要大肆教训这一群自以为是的凡夫俗子,起阵阴风出些怪影吓吓他们,没想到只吓到那些仆役马夫,却没吓到他,当晚他自始至终都挂着一抹冷笑,丝毫不为所动,潇洒的将她灵位带上马娶回嵇府。 自那夜晚,她对他便起一种极奇妙的感觉,这是她从小到大从没有体会过的感觉,尤其当他跟她的“长生牌位”拜堂时,她竟然觉得自己心跳加速,连弹出的寒冰珠子都变得软弱的击不碎那块木牌。 这些日子以来,她从喜欢看他沉思的模祥,到喜欢见他跃马奔驰的帅气,最后更喜欢听他柔声唤她名字的感觉,她不是不知道他从那夜九曲桥畔之后,就天天夜夜里等着她,但她就是不能接近他。没想到今晚不听大哥的规定见了他,他却做出小人般行径伤害她。 “玲儿,有些事不能舍也舍,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这边的事我们办得也差不多了,明天该往京城走,早点歇息吧。”殷过痕只能说这么多了,情字这事,没人能帮他人做得了决定。 “我知道!”她懂大哥所谓的取舍,是该忘了他的。此行一去是凶是吉谁也料想不到,若能全身而退,她也决定将与师父归隐天山,从此不涉尘事,一切人事就就留给那些争权夺利的凡夫俗子吧。 而这儿的所有,这当作是场回忆,就如今晚不愉快的记忆,随风散去……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少爷!少爷……” 伴着咚咚咚的脚步,一声声又急又惊的叫声由远处直奔嵇大少爷的书斋。 “跑慢点,小不点儿。”司马浦安迅速的从嵇扬的书桌后头起身绕到门口,正好接住跳进房门的方霄。“你跑这么猛干嘛?赶着去投胎啊!”这丫头跑起路来真不像是个淑女。 “不要你管,我找大少爷。”方霄皱皱眉看过接住她的人后,挣扎的从那个讨厌鬼手中逃出来,怎么到哪儿都会遇见他,真倒霉。 “嵇老大不在。”司马浦安欠欠身张开手,让她瞧清楚屋内。“此处只有你司马大哥我。” “鬼才叫你司马大哥,连夫人都说你还像小表头,我怎么会叫你大哥呢,作梦!”方霄对他的大言不惭一阵嗤鼻。“大少爷他去哪儿呢?”她喜欢跟大少爷说话,不喜欢这只臭乌鸦,在他口中她永远都像个笨蛋。 看她挤眉弄眼的鬼怪模样,司马浦安忍不住一阵笑,跟这丫头说话真有趣,自小是孤儿的他,心中其实非常渴望手足之情、跟嵇扬这么投缘就是因为他将他当作离家多年的弟弟照顾,而认嵇夫人为干娘更是因为他渴望母爱。 当他住进嵇府看到方霄第一眼起,就真心喜欢上这个丫头片子,他说不上是什么原因,就是喜欢听到她说话,看她耍赖的模样,或许是她长的聪明伶俐又甜美吧,纵然心里再烦,一跟她斗嘴,所有不愉快都会烟消云散。想着想着,他又举起手不怀好意的抓抓她的刘海,这举动当然又惹来她一记白眼。 “你别弄乱人家的头发啦,你到底知不知道少爷到哪儿去了。”方霄气嘟嘟抓下他那双“毛手”,真想狠狠的咬一口痛死他。 “你家少爷去鬼屋了!小表头。”逗她,成了苦闷日子最好的消遣,司马浦安真的很珍惜这段时光,只可惜此地并不是他长驻之处。 “鬼屋!”方霄听了吓得张大嘴巴。“现在吗?” “去鬼屋探险不是现在难道还会是大白天啊!若我没记错有人好像也曾在这个时间去过。”更夫刚敲过二更天,司马浦安记起嵇扬跟他提过小姒她们这群小表出事那晚的细节,所以他又拿出来嘲弄方霄。 “哎呀!那你怎么没跟他一块去,太危险了。”方霄这回根本不理会他的挖苦,只记得少爷可能发生的危险。 “他不让我去,我也没啥办法。”司马浦安无奈耸耸肩,一副他是个天生听话乖宝宝的模样。 说着说着,他突然记起一件事儿—— “喂,小不点儿,你到底找你家少爷有什么事。” “糟了,被你一搅和,我差点误了正事,既然大少爷不在,我得赶紧找夫人去。”小女孩忙转身作势开跑。 “等等!”司马浦安一手抓起她的后领将她拎着回来。“你先跟我说是什么事再去找夫人。” 方霄被他捉的螃蟹离地,双手双脚乱挥着。“讨厌,你放手啦!” “你说完我就放手,快说吧!”这个司马浦安真是不懂怜香借玉,竟然真将一个娇弱的小女孩像拎小狈一样的拎着。 “好啦!我告诉你啦!快放我下来。”臭捕头,捉这么紧,我都快被抓的没气了,等着,等我长大练个武功也这样捉你看看,到时后还要将你吊在峭壁上喂秃鹰才甘心,方霄气的在心里直骂,嘴巴快速说明来意。 “小姒她刚刚头动了一下,眼睛也微微眨着,但没一会儿又睡着了,少爷说过小姒有什么动静都得让他知道,所以我就来了,他不在,我要去告诉夫人了。” “笨丫头!你怎么不早说。”司马浦安砰一声将她丢了下来,气急败坏骂着。“快!快带我去瞧瞧。”搞不好趁她眨眼时再输些真气进入她的体内,便将她救醒也说不一定,这可迟疑不得。 “是你东扯西扯不让我说的,还怪我。”方霄真对他恨得牙痒痒。 “好了,别嚷了,赶快去看小姒要紧。”他又拎起方霄后领襟大步往外走。 老大还没回来,叫醒小姐现在看来只能靠他了。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再冲一次喜就好,阿扬,再冲一次喜就好了。”嵇家大厅,一个老妇人像小孩要糖吃一样,向眼前高她快两个头的儿子撒娇着。 “娘!我赶着要上京,这事等我回来再说好不好?”嵇扬真不明白他娘是不是办喜事办上瘾了,才没多少日子又提要帮他纳妾了,真是服了她。 嵇母仍然是那张笑脸,“可以,可以,等你回来咱们就马上办喜事。”她自我陶醉计划着。“你昨天见到五姨娘那个精梅表妹了,感觉怎么样啊,喜不喜欢?”说起嵇母的办事效率,可称得上天下第一,那天才跟司马浦安提起要帮嵇扬纳妾,这几天就已经要人从乡下找来一个一表三千里的外甥女给儿子相亲了。 “娘,小姒已经渐有起色,会睁开眼睛了,离复原的时间应该不会太久,没必要再冲什么喜了。” “这不只是为她,还有为你啊!”嵇母溺爱的拍拍他的脸颊,心里暗想着,我看你天天抱着长生牌位唉声叹气,还听说每晚都跑去殷家会幽魂,这问题比小姒更严重,我不为你冲喜为谁啊! “为我?我为什么要冲喜。”嵇扬猜不透母亲这次又哪根筋不对了,他有什么好冲喜的。 “没事!没事!”没想到嵇夫人一听嵇扬这一问,马上换个表情转个口风。“我们等你从京里回来再说,再说。”她得小心点,万一说错话,惹这个铁齿的儿子更偏向那个鬼媳妇,她的未来不就没有指望了。 唉!她这个当娘的真是可怜,这辈子算是注定欠他们嵇家的了,大大小小的事要她操烦不打紧,唯一指望的大儿子又变成这样子,万一他这辈子真的被那个女鬼迷得团团转不再娶妾,而老二又去当和尚,那么嵇家的香火谁来传啊。 嵇扬一脸疑惑看着母亲变化无常的表情,也没什么精力深入探讨,虽然是一大早,但他的精神并不好。昨晚任他翻追殷家废墟就是寻不到殷玲的踪影,后来仍不死心在那里游荡到近天亮才回府,一回到府中又听见小姒有反应,忙着跟司马浦安两人连手为她运功补气。这一折腾又折腾到日上三竿,今天是他跟浦安计划上京的日子,不想改变,所以根本没补眠便整装待发。 小姒有反应,这让他多日来悬在心上的忧虑得以舒缓下来,虽然她在运气之后只稍微睁开过一双眼又睡着了,但他看得出来她这次睡着的原因是因疲惫而睡,并不像前些日子昏睡。 “老大,刚我们运功时,你是不是感觉到似乎有种阻碍在小姒身体内,就像有一股寒气硬挡着我们送进去的热气。”一上路,司马浦安忙不迭地说起刚才他发现的怪事。 “没错,你也发现了?” “嗯!你想小姒或许不是被鬼吓到,而是有人对她做了什么手脚。” “可能!”经昨夜之后,他更加肯定小姒的昏迷应该是殷玲的杰作,怪只怪前些日子他不为小姒打通经督六脉,运气疗养,只一味的当她生病任由一般大夫看诊,否则他应该早发现这一点了。 “我确信她并没有恶意。”嵇扬突然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 “她(他)?是谁?”司马浦安满脸不解。 “殷玲。”嵇扬不想再对好友隐瞒。 “殷玲?”好熟的名字,司马浦安脑子快速的搜寻着。 “我记起来了,是你的新木牌妻子?”他那天在书斋中看到那只牌位,上头名字就是这两个字。 “司马捕头的确有双过目不忘的眼力。”嵇扬微笨对他发出一声赞美。“没错,是她,殷水瞵是殷玲的误传。” “你怎么知道?难不成你有通天眼,连鬼的真实姓名都看得到。”司马浦安瞪着大眼一脸佩服的看着他。 “我没有通天眼,我见到她了。”嵇扬对他的耍宝轻轻一笑冷静的说了句,他知道这句话一说出,司马浦安绝对会有激烈的反应。 丙真…… “什么!你见过鬼!”司马浦安真的是一声大叫,一个人还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天啊!老大!你不仅有通天眼还有阴阳眼,连鬼都看得见!吧娘说的都是真的啊,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他干脆双手合什对天膜拜起来。 “我娘?她说什么。”这又怎么跟娘有关,嵇扬不解。 “干娘说你一娶了那灵牌就天天往殷家废墟跑,八成跟小姒一样被鬼煞到了,那女鬼的法力真是高强啊。” “别胡扯瞎猜。”嵇扬一个厉声打断司马浦安疯言疯语,他不喜欢有人如此说殷玲,这就难怪娘临出门时,会突然嚷着要帮他娶妾冲喜。 “浦安,其实事情并不是你我原本想像的那样,我猜殷家废墟根本没有鬼……”嵇扬当下将这些日子跟殷玲会面的对话,及他不小心打伤她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想鬼魂会被一颗小石子击中?而她的衣物又能真真实实地被扯落吗?”说到最后嵇扬这样反问司马浦安。 “老大!你看到多少了?”司马浦安没正面答他的话,却突然有此一问。 “什么?”嵇扬不明了他怎么会没头没脑冒出这一句话,呆愣着看他。 “你说你扯下她的衣物,那你……” “司马浦安!”嵇扬听出他弦外之音,涨红着脸斥止他往下说。“你给我正经点!” “好嘛,好嘛!不问就不问,这么小气……”司马浦安满意的看着对他的反应,嘿!真爽,糗到你了哦!嵇大捕头,没想到谈起儿女情事你也会脸红,干娘抱孙子有望了。 “说正事!”嵇扬一张脸都快变成猪肝色。 这下司马浦安也赶紧识时务的导上正题,“是!是!说正事,你意思是说,这殷家鬼可能不是的,当年殷家灭门血案留有活口?” “没错,我是这样猜想。”嵇扬点点头。 “所以小姒就不是被鬼煞到了。” “不是。”摇摇头。 “而你却阴错阳差讨了个老婆,一个轻功了得、美若天仙的老婆!” 不等嵇扬点头摇头,司马浦安又开始鬼叫了,“妈啊!老天怎么这么不公平!同样是人,人家的运气好到连娶个鬼妻都会变仙女……” “司马浦安!你真的皮痒……” 看来他们这一路上绝对不会无聊的。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入夜,路上早巳行人稀少,一对快速飞跃的黑白双影,趁着这个时刻肆无忌惮地翻过一家又一家的屋檐,闪入城西一幢朱红大门巨宅。 门上偌大的匾额及严密的守卫似乎告知世人,此门内显赫卓越之身份地位,只可惜这一切似乎对那一对潜入的身影起不了作用。 禁卫统领李将军府! 李拓在第一阵冷风刮起时,便警觉到了。真的来了! 这位目光阴沉、身形彪悍的大将军,机警地翻下床隐身暗处屏息等待着,这一天比他预期晚了好几天,但还是来了。 才坐定,一道劲风夹带了几颗闪亮的珠子急速飞向屋内四周,快得让他只来得及躲过第一、二道,突然间他感觉左腋下一阵麻痛。 这人发暗器的手法真是不同凡响,这么暗的夜色中,竟连他躲身暗处都逃不过他的眼力,还好他早有防备否则现在早巳受伤倒地,李拓开始感觉到外来的压力。 奇怪!守卫呢?难道来人的轻功竟高到连他加派的层层守卫都没发现,他房里发出的声响也没引来守卫查探!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这时,外头一阵低回的箫声,像是为他做了解答。 “出来吧!我等你很久了!”李拓不愧是统军千万的将领,在这敌暗我明的当头竟还能临危不乱出声叫阵,这的确是高明的一招,既然躲不过,干脆挑明地跟敌人对决,若敌人愿意现身至少他的机会就大。 “杀人偿命……杀人偿命……” “别装神弄鬼了!本将军不怕你!快出来吧!”话才说完,李拓一转身却被门外溢过的一个白影吓了一跳,不过却马上恢复正常,不声冷嗤! “哼!想装鬼吓我!你太小看我了吧!”说着,一只酒杯伴随着身形,一起往门外不同方向飞出。 殷玲没想到这次出击会遇到这样高强的人,照常理说他应该在她第一道暗器发出时就已经昏睡倒地,不该在她现身时还能出手突击,难道说他真的有所准备等着他们前来。 飞出房外的李拓,刚好落在为闪躲那只酒杯反身走避的殷玲面前,两人在黑夜中直接照面。 “哪里走!”李拓沉着脸挡在那人面前。 喝!竟然是个女人!看清来人,李拓稍感惊讶但却毫不迟疑马上伸手一掌,向她的胸口击去,这一掌力之快之猛让殷玲差点无法招架。大哥正用箫声迷乱那些卫士的心智,这儿现在只有她,这个李拓看起来真不是省油的灯,她得小心应付。 这边,将军府大门,嵇扬跟司马浦安连夜赶到京城李将军府,一近门口只看见两名守卫眼神呆滞根本没正眼瞧他们这两个夜访者。 “出事了!”嵇扬低语一声,对司马浦安使个眼神,也不用通报了,两人同时纵身翻墙进府。 一入前院,同样只见一群群像失了魂似的卫士,仍善尽职守的巡着更,但每人脸上的表情却是茫然无神,连他们走过都没反应。 “大哥,那箫声……”一入庄院,司马浦安突然惊觉自己的思绪变得有些杂乱,这才发现空气中正飘着一声声若有若无的箫声,而他才听入几节音节而已,就已经有点失控。 “摄魂曲!”嵇扬惊讶地叫出。“浦安!凝神!静气!”自己也赶紧提气定神。 这时一个记忆闯入脑中,那一夜灵牌被烧,他也是听见箫声,难道是…… “那个传说已成绝响的武林绝学。”司马浦安瞪大眼不可置信看他。 “没错!来人武功不弱,封住两耳穴道,小心点!先找到恩师要紧!”看眼前情势,敌人已经明显占了上风,李拓的安危堪虑,嵇扬冷静地下了一串指示要司马浦安照着他的话做。 司马浦安对他点点头,两人也顾不得找寻箫声从何处来的,只晓得快速的往内院奔去。 第六章 殷玲自下山以来,除了那次被嵇扬空击之外,这是第一次跟人正式交手,尤其是像李拓这样的高手,在经验上明显表现不足。 “你以为我会像霍老三他们那样笨,被你几声鬼哭神号吓得就会倒地不起吗?告诉你,这一招对我不管用的,在他们接二连三猝死之后,我就早有防备了,今晚你逃不了了。”李拓看出这年轻女孩武学青涩,边说边打想分她的心,双手的攻势越来越凌厉。 殷玲靠着苦练多年的轻功尚可以从容闪躲,但李拓的武功却也不是浪得虚名,一直紧咬着她的身形不放。 糟了!被缠的这样紧,无法发出寒冰针,再这样下去依我的武功绝不是他对手,这该怎么办?大哥怎么还不来?殷玲越打越心惊。她绝不能走,今天行迹既已败露,这么一走以后可能再也没有像今天这么好的机会,她一定得撑下去。 这边李拓像是存心置她于死地,招招式式对着她的致命部位击来。 “小丫头,你该上天去陪你爹娘了!”看出殷玲体力渐渐不支,李拓露出狰狞的笑容,下一掌将是送她上西天。 “难说!”黑暗中一条鞭长驱直入,否定了他的美梦,一道黑影突然飞天而至,加入两人缠斗。 “又来一个小表!” 李拓被乍然而至的长鞭逼退了招式,这名小表的功力高过原本那个女的许多,不可太低估,光看他能轻松自若地舞着近百尺的长鞭,内力之深就非他所能及,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历,年纪轻轻竟能练到这等功力。 “你这奸佞,赎罪吧!”殷过痕不愿恋战,长鞭与掌风齐发,李拓一个不留神闪过长鞭却硬生生吃了一记掌力。 “何方刺客!住手!”这时突然飞进两道人影加入战场——是司马浦安跟嵇扬。 嵇扬一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李拓,另一手单挑黑衣人,而司马浦安则是直接白衣人。 这一交手,双方恰似展开一场生死决战,互不相让,厮杀的尤如千军万马之役。 “嵇扬,杀了他们!” 突然,打的正酣热的交斗中,石破惊天地介入一句话,那李拓看出嵇扬并非全力克敌,心急着大叫。 “咦!”而黑暗中两名刺客明显因李拓这句话惊怔半响。 嵇扬感觉到对方因李拓的这句话稍有惊愕,但双手的招式却也毫不迟疑,看来这黑衣人的功夫几乎跟他在伯仲之间,再这样打下去,他也没把握能胜得了他。 突然,月光下一张熟悉的脸孔闪过他眼前,让他一阵震撼。 “别伤她!” 嵇扬的话来不及阻止,司马浦安趁着白衣人刚刚的闪神,凌厉的发出他傲世武林的鬼影手…… 殷玲硬生生的吃下那一掌,鲜血当场冲口而出。 “小玲!” 殷过痕听嵇扬那一吼便知道出了什么事,单手挡开嵇扬的招式转身抢救殷玲。 没想到这时…… “看掌!” 那个原本被嵇扬保护在身旁的李拓,竟趁殷过痕这一转身,腰际门户大开时,卯足全力狠狠地往他身上击出一掌。 嵇扬没料到李拓会出这卑鄙的一手,想回手挡开那一掌已来不及。司马浦安也听见了嵇扬那声制止,但他根本来不及收回已发出的掌力,待对方闷哼一声,他才有机会看清对手,想弄清嵇扬为何要他住手。 一拉下那半掩的面纱……哇塞!天底下真有这样的女子?那张如天籁清丽的脸……这不该是凡尘女子,应该是属于九天之外的仙子吧!那白玉般的容颜,更显出她的纯净无邪,难道她是…… 不容他多想,这时直挺挺扫来一道杀气腾腾的长鞭,直接对准他的双手,司马浦安一惊迅速的收回抓住白衣女子的双手,愣愣地看着发鞭的人。 老大在干嘛?竟然让跟他过招之人有机会向他突击,难不成那人的武功真的高到连江南第一高手嵇扬都挡不了。 殷过痕接下李拓偷袭的那一掌,感觉到月复部撕裂的翻腾,心知已经无法与他们交战下去,必须趁机全身而退才能救得了殷玲。念头一起,长鞭也跟着挥出,纵身向前单手抱起已经受伤失控的殷玲,跃过屋梁直没黑夜之中。 这一切行动仅只在刹那之间。 “别追了。”嵇扬制止欲向前追赶的司马浦安。 司马浦安疑惑的看着他,不了解刚刚嵇扬为何轻易让他们从他眼前逃月兑。 “先救恩师要紧。”嵇扬扶住李拓,随口找出理由,他知道师弟心中一定有许多疑问,但他现在根本无法回答。 看她遭司马浦安那一掌重击,他竟觉得心痛异常,原想拦下她为她疗伤,但知道若拦她回来,她跟那名黑衣人必定会被判谋刺朝廷命官的重罪——唯一死罪,让她走或许比较好…… 嵇扬心中也有万分的矛盾,知为官门总捕头却放任罪犯月兑逃,这罪名…… 唉!为什么会是她呢?在这里看到真实的她,再加上吃了司马浦安那扎实的一掌,嵇扬知道所有幽魂之说,都将不攻自破,殷玲!绝对是个真真实实的活人!那名男子又是谁?为什么与她如此亲密?还唤着她的小名? 嵇扬感到一生从未有过的怅然。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恩师!您还好吗?”将李拓扶入房内,嵇扬连忙为他疗伤止血。 “还好,只是有点气血不顺,谢谢你,嵇扬,还好你跟司马浦安刚好赶到,否则我老命休矣。”殷过痕那一掌打的直截了当,李拓知道自己要不是有嵇扬二人内力浓厚的高手,刚好在身旁即时运功疏通脉络,可能现在早已经回天乏术了。 “恩师言重了,这是门生该做的事,只是来得太晚,让恩师受伤了。” 是寒冰掌!又是一个失落多年的武林绝学,今晚嵇扬算是大开眼界了。当年师父曾经提过当今武林中,除了司马浦安师父李通潜修的鬼影手伤人无形之外,另外还有一门凌厉又可怕的掌法,名叫寒冰掌,它的威力比起鬼影手有过之而无不及,要练它最少得先修行内功,这一点非一般走旁门捷径的人熬得过。寒冰掌伤人,只让伤者觉得中掌之时伤处一阵冰冷,看不出任何伤痕,但实际上五脏六腑早已被瞬间冰冻,血液也无法流动,若不及时解救,重者半刻钟之内便会毙命。 但依师父说,这套掌法早已在五十年前随天山老叟的失踪成了绝响,怎么今天跟着摄魂曲出现在将军府,嵇扬十分不解。看刚才那年轻人年纪不超过三十,竟已身怀这两项绝学,出掌又快又狠非等闲之辈,不容他小觑。 李拓命大,那一掌并未正中心肺,只中右胸部,而那人出掌的力道也没下足十成,所以并没让他当场毙命,但是由于供血失调,看来他左臂的功能可能是废了。 “那刺客是何身份?为什么要刺杀恩师?”嵇扬趁着李拓躺下休息之际,询问心中的疑惑。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一些江湖败类打算向朝廷挑战,先挑上我吧!”他的眼神有点闪烁。 “哦!”嵇扬明显感觉出他在说谎。 李拓是只老狐狸,也看出嵇扬并不完全信他的话,连忙换上别的话题:“嵇扬!你刚才为什么大喊要司马浦安不要伤那名女刺客?” “我想生擒刺客,我担心司马浦安的鬼影手一击,一般人必死无疑,杀了她线索就断了。”嵇扬解释的合情合理。 原来如此,“好了,夜已深了,折腾一个晚上你们都累了,到客房去歇着吧!有事明早再说。” “是,恩师。”两人言罢走出他的卧房。 回到客房,—嵇扬冷漠地坐在窗前,一句话也不吭。司马浦安倒是憋不住,马上嚷起来了,“寒冰掌着实厉害。” “你也知道寒冰掌?” “嗯!我那顽童师父一天到晚骂得一无是处的东西,我怎么会不知道。”他跟他师父一向没大没小,嵇扬听他这样一说也满习以为常,武当就出师叔李通跟师弟司马浦安这两个异类,耍嘴皮子没人能赢。 “这么一来,我就能理解小姒为何会一直昏迷不醒,而我们却找不出原因。”嵇扬说着,既然那黑衣人跟殷玲是一道,想当然尔那天小姒夜闯废墟时他应该也在场。 “为什么?”司马浦安虽然猜测刚才那女孩可能就是废墟里的幽魂,但他还是想得到嵇扬的证实。 “寒冰掌点穴于无形,握水为冰当暗器,因此他只要冰结昏穴处,再让它一点一滴慢慢化去,不仅不会伤人,还可达到让人长睡不醒的效果,只是得三、五天点穴一次比较麻烦。”这也就是为何殷玲得常出入嵇家的原因。 “老大,那个女孩就是殷玲?”听完嵇扬分析,司马浦安确定他的猜测是对的,刚一看出那是寒冰掌,他便记起师父跟他提过这套掌法的“差劲”之处——天底下只有他李通的鬼影手最厉害,其他都是垃圾,如果那女孩是废墟里的鬼魂,这一切都可以解释了。他也知道嵇扬这次真是遇上棘手事了,毕竟夜闯将军府行刺朝迁命官,这罪得杀头。 “没错!”每次听到她的名字,他的心就悸动一次,他宁愿她继续当那什么鬼魂,也不希望她变成今夜刺客的身份。 殷玲……为什么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相遇。 “她真的不是鬼……”司马浦安感觉到刚才那一掌下,她活生生的血肉之躯。“老大,真的很抱歉!我那一掌虽然打得极重,不过看嫂子的内功像是不错,残废的机率应该不高,若再加上妥善调息的话,应该很快会复原。”司马浦安突然冒出“嫂子”这个唐突的称呼,连他都觉得有点好笑。 “这不能怪你,你只是想速战速决。” 嫂子?嵇扬一阵苦笑,那场可笑冥婚真能算数吗?只是,不管算不算数,这辈子大概已无其他女子能像她那样波动他的心了。 “老大,你别难过,或许事情并没有你想像那么槽!”看一向冷峻坚毅的大哥,脸上竟出现为情矛盾的痛苦,一向爱耍宝的司马浦安这时倒也变安分不少。 “我只是不明白,她为何是名刺客。” “这问题的确值得深思……”司马浦安脑中突然闪过一道光芒。 “浦安,你嘀咕什么?” “老大,调查漠北四煞的事,还有一项奇怪的事我没告诉你。” “什么事?” “他们三人在死前都约有一、二个月的时间夜不成眠,我私下打听的结果是说他们见到鬼了!” “见到鬼?” “没错,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们的家人,对他们的死因都三缄其口,只说暴病而亡没说其他的,你想想看,谁愿意说自家主人是被鬼吓死,这对一个曾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英雄不就是大大讽刺。” “你的意思是……”嵇扬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可怜的嵇老大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弄乱了心神,否则这么简单的问题他一定也想得到,司马浦安对嵇扬发出悲悯的眼神。 “老大,我看你的魂真的跟那个殷家嫂子飞走了,平常人举一你就能反三的头脑,今晚快不能用了。” “浦安!”嵇扬苦笑的接受他的嘲弄。 “跟你开玩笑的!我的意思是说。如果那三人的死也跟殷家鬼魂有关,那今晚发生的事就可理解。” “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是被殷玲装的鬼魂吓死。” “没错!” “为什么?” “你想想,十年前漠北四煞突然拆伙,十年前也就是殷家血案发生那一年,这不是有点巧合。” “你查过殷家血案官方资料吗?”被司马浦安这一说,嵇扬的脑子也转清楚过来了。 “查过!”他点点头。 “是怎样结案?” “没有结案。仍是悬案。” “悬案!为什么?”嵇扬颇为意外。 “没办法,找不到凶手,最后只好以江湖恩怨解释。不过就我知道,那殷石坚虽是个八面玲珑的商人,但却从未涉足江湖,其中还有一事让人匪夷所思。” “什么事?” “这案子在当年被草草搁置。十年来没人再碰过,像是有人故意压下这件事。” “有这回事。” “没错,如此一来……老大,恕我大胆假设,假设那死掉三个人刚好与当年的殷家血案有关,假设你的恩师李大将军也是其中一份子,那殷家幽魂会出现在李将军府就再自然不过了。” “这……”嵇扬咀嚼他的假设。 没错,这一切不是没有可能,但是为什么?一个傲世江湖、名声显赫的武林人,为什么会找上一个殷实的商人。 是为财? 为情? 还是为人? 嵇扬不禁陷入沉思。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嵇扬被司马浦安一连串的假设,唤回了原有的冷静机警,两人开始抽丝剥茧,探讨当年可能发生的一切情形。 谈着谈着,不知不觉中,天已渐露出灰蓝。 这时…… “噤声!”正聆听司马浦安说明可能相关线索的嵇扬突然举手制止他说话,指指屋顶低声道着:“有人。”语毕,人已经飞出门外翻上屋檐。虽然来人行动轻细,但是沉重的呼吸声仍被嵇扬察觉,并没花多久时间,嵇扬便在邻房的屋瓦上发现了入侵者。 哗! 这一看,嵇扬倒抽了口气,整个心快速地颤动起来。那屋檐上趴着的娇弱身躯……不就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人影。殷玲?! 她为何去而复还? “殷玲!”嵇扬毫不迟疑地向前走去,轻轻地托起那虚月兑无力的身体。 “殷玲!”嵇扬慌乱的喊着毫无血色的人儿,她应该是正在被疗伤休息的人,为什么会跑到这儿来?这司马浦安还说她不会有事,都快断气了还会没事。 “玲儿,你醒醒!你醒醒!”嵇扬将一股真气缓缓输入她体内,想救醒快无意识的她。 慢慢地,殷玲挣扎的睁开眼睛,那涣散的目光凝视了嵇扬好一阵子才确定焦距,看清身旁的人,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求你……救……救我哥……城……外……五里坡……树洞……”像费尽全力说出这一串话,她又昏死过去。 “玲……”嵇扬惊慌地探手把脉,还好仍有脉象存在,只是很微弱,嵇扬快速地抱起软弱无力的躯体纵身下屋。 司马浦安在下头一直听不到上面任何打斗的声音,现在一听到格上有下坠的声音,连忙奔出屋外,“老大发现什么……啊!是鬼嫂子?”司马浦安瞪大眼张大嘴看着嵇扬手上的“东西”。 “小声点!”描扬低声制止他的叫喊,抱着殷玲迅速进入房中,刺客去而复返绝不能被发现。 “她不是走了吗?”司马浦安凑上前贴进他耳朵问着,把刺客抱进他们的屋内,被发现的话,他们跳到长江都洗不清了。 “先别问我,快告诉我怎样帮她疗伤。”窝藏刺客的问题他现在无心去想,所有的人心思全都在怀中几乎已无生气的生命之上。 司马浦安看出他眼中的忧虑,连忙挽起袖子往殷玲身上抱去,“我来帮她疗……”话才出口,随及被嵇扬打断。 “不,我要亲自来。”又像认为司马浦安是瘟疫一样,将殷玲的身子紧紧抱住往后退一步。他不允许其他人碰她的身子,尤其是男人。 “老大你……”司马浦安有点吃惊地看着嵇扬,这个人是不是发癫了、一副他像采花大盗一样,搞清楚呀!他是他死忠兼换贴的兄弟,这样不信任他。算了!看来发痴的人大概都会这样,哪个男人愿意自己的女人被其他的男人模模去,这次就不跟他计较了。 “好吧!你来帮她疗伤,我教你,照看我的口诀做……盘膝坐定!” 司马浦安快速地念出一串口诀,嵇扬记着所有关键处,卯足力将内力往殷玲心肺推去,待司马浦安教授完毕,他蓦然记起刚才殷玲的请求。 “浦安,快去城外五里坡一处树洞,殷玲说刚才那名黑衣人在那儿,看来他可能也受伤沉重,不然她不会冒险来向我求救。” “黑衣人?那个武功高不可测的男人?不会吧!才挨李拓那一掌就让他受伤沉重?”司马浦安怀疑的看看他。 “别迟疑了,快去,找到他后立即带他到南城门,咱们到那儿碰面,一会合马上离开京城。”他直觉有些事情不对劲,若不是他受伤沉重,殷玲绝不需要抱伤潜回将军府求救。 “那李将军那儿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会留张纸条说我们有要事连夜离城了,你快去吧!” “好!我马上去”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阿扬!阿扬!你回来了。”嵇母一早由方总管处听到嵇扬昨夜回府的消息,这一早拉着沈精梅来串门子了。 在房外踱步的嵇扬老远就听见母亲的嚷嚷声,只见一堆人已朝他这方走来。 “娘!您早!” “不早了……老天!阿扬你怎么搞的,脸色怎么这么憔悴?胡子也没刮,一副邋遇流浪人模样。”嵇平一见到儿子的那副德行,劈头就是一串训。 “没事,只是昨夜没睡好。”嵇扬轻描淡写回着,连声音都变得慵慵懒懒。 岂只昨夜,他已经连着三个晚上没合过眼,昨儿夜里司马浦安照顾黑衣人,他照顾殷玲,两个伤患都十分危急,尤其殷玲一直高烧冒冷汗,吓得他根本不敢离开床边。这一早看她烧退了睡的安稳些了,才藉机出房透透气,并往司马浦安那边溜一溜。 “阿扬啊!你见过精梅的啊。”嵇母看他像是没瞧见她身后还有人似的,干脆出声提醒他。“精梅,快跟你表哥问好啊!”她这老红娘制造机会可是一流的。 “扬表哥早。”那沈精梅乖巧地对嵇扬欠欠身,一双媚眼在他身上飘呀飘。 “你早。”嵇扬眼中看不见他,满脑子里全是殷玲痛苦的表情。 “扬儿!今儿个陪精梅跟娘去寺里上香吧。” “娘,不行,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办,不能分开身,请方总管带人陪你们去吧。” “哦!这样……”嵇母心虽然急,但是终究是个明理人。她看得出来儿子微蹙的眉间像真有事烦心。“好吧!那你得先补补眠知道吗?瞧你这副德行像随时会昏倒一样,要是你陪我们上山拜拜,万一到在路上那更糟糕,算了,精梅咱们就自个儿去吧。” “是,姨娘。”话虽是这样答,但沈精梅的语气中明显的透出失望,虽跟着嵇母离去,一双眼神却不住地对嵇扬勾着盼能改变他心意。嵇扬根本无视她的存在,嵇母一行人走后他马上又回到房中。 殷玲仍然毫无反应地躺在他床上,她的伤势是因后来施展轻功奔回将军找他,才会变得更加严重,连司马浦安看的都大惊失色,直嚷着不会是他伤她这么重吧。 嵇扬爱怜地轻抚着那张苍白的脸,不明白围绕在她身边的到底有多少恩怨情仇,难怪每次看到她总觉得带着满身愁怨——你到底跟李拓有怎样的恩怨,竟会不顾性命危全,深入虎穴行刺他呢?老天爷到底在你身上开了什么玩笑? 殷玲不断地做作恶梦,梦里一幅幅惨不忍睹的血腥画面不断变化着,先是爹,再是娘,还有弟弟们。 “……大哥……大哥……救救他……救救他……求你!”她终于发出一声声哀痛的梦呓,她看到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倒在血泊中。 “玲儿……玲儿……”嵇扬看她满脸泪水,口中不断地唤着人名,像是随着万般的悲痛,他的心也跟着纠结起来。 像是听到他声声的催促,她终于睁开眼睛,两眼无神的看着他。“……我……我大哥呢?” “他没事,正由我义弟照料着。”嵇扬感觉她对这回答非常满意,脸上明显的松懈下来。 “为什么要救我们?”她突然又虚弱的问了一句。 当决定向他求救时,自己并不十分确定他会帮她,毕竟他的身份是衙门捕快,又是李拓的门生,没道理出手救她跟大哥的生命。但是,当时她真的无计可施了,这天下除了他之外。她再也不认识任何人,不找他,大哥就可能没命了。 “为了你!”嵇扬无厘头的回她个深情低语,弄得她一阵惶恐,虽不十分明白他言之所指,但光看他的眼神就足以让她脸红心跳。这男人看她的眼神怎么跟大哥截然不同?怎么如此让人心慌?那两晚,在废墟他也是这样看她! “我……大哥的伤?……”殷玲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改变话题,免得迷失在那道漩涡之中。 “你放心,我们正想办法帮他驱毒。” 嵇扬脸色突然变阴沉下来,没想到李拓那一掌发出的不是掌力,而是打入一枚淬着剧毒的七星镖在黑衣人的身上,那人在抱着殷玲狂奔数里后,等到发现那是毒镖时,毒早以侵入血液之中,虽然他紧急封住穴道护住心脉,但人也昏迷不醒。 “那毒……很深……”她不敢再说下去,离开大哥时那毒她是亲眼看见,没想到那个李拓会这样狠毒,她跟大哥从没想到对他下毒手,却反而被他下了毒手,想到此泪水快速的蔓延整个睡枕。 “是很深。”他不想骗她,伸手帮她试去泪水,到现在他还是想不透这李拓为何会这样阴险,暗中偷袭已经非常不光明了,还用那么卑鄙的手段。 “你放心,我一会儿兼程上京城向李将军要解药,他应该不会拒绝。”嵇扬安慰着她,没早一点出发是他放心不下她,也想问问她意见; “别!”一听他后头那句话,殷玲激动地抓住他的手,“我们……不要……不要那恶魔的解药。”在这一拉扯中,胸口的伤又疼得让她瘫软在床上。 “好,好,好,你别急。”嵇扬惊心地将她拥入怀中哄着,掌心慢慢传送一股热气帮她止住疼痛。“我不去向他要,不去。”他原先的猜测的确没错,她有可能不会要李拓的解药。 “一定!” “一定!但是你大哥的伤该如何是好。”看来他跟浦安的猜测应该八九不离十,看来那灭门血案李拓也参了一脚。 “送他回天山,求你们送他回天山……咳……咳!”殷玲觉得心头变的好冷……冷的让她快支持不了,不行!她现在不能倒下去,她得说服他们送大哥回天山,她一定得说服他们。 “我师父……师父……一定会救他……”还没说完,她又因体力不支晕过去了。 “玲儿……”嵇扬惊地抓过她的手把着脉,明白她只是因虚弱昏睡过去,心稍宽些,脑中开始思索着她刚所说的每句话。 天山?师父?她口口声声要他送黑衣人回天山找师父疗伤…… 难道说他们真是天山神叟的传人? 第七章 “他们绝对是天山神叟的传人。” 听完嵇扬转述殷玲的话,司马浦安一脸笃定说着,随手拿出一根通体黑绿的玉箫:“你瞧,这支箫中虞美人,相传是当年西楚霸王项羽之物。江湖上早传言这支古箫与摄魂曲均为天山神叟所有,这黑衣人既然有古箫又会吹奏摄魂曲,他们是老头子的传人再明显也不过了。” “只是,纵然他真的是神里传人,苏洲到天山路途遥远他支持的了吗?”嵇扬正跟司马浦安讨论着殷玲的提议。 “应该可以,他已经用寒冰掌镇住毒气蔓延,只要点住昏穴让他血液放缓流动,再支持个十天八天应该没问题,如果日夜赶路应该还来得及救。” “但是……谁送他去呢?”他不能无缘无故失踪太多天,那李拓一定会起疑,而浦安身为公仆也不能说走就走,这事情就有点难办了。 “我送他去!”司马浦安突然用一脸严肃的语气向嵇扬说着。“老大,不瞒你说,我对公门之事早已没什么兴趣,这次对李拓不够光明的行为更没好感,老大,我知道你很为难,但我不会,明儿个请你帮我跟总督告个罪,就说我辞官返乡了。” “浦安!”嵇扬琼讶他突然的决定。 “别为我担心,我自有安排,更何况天山神叟是我这二十年来唯一的崇拜,或许趁此机会我也能见到他面,并会会他,看是他的寒冰掌厉害还是我的鬼影手厉害,好让我那顽皮师父死得瞑目。” “浦安,你比为兄豁达多了。”听他一席话让嵇扬有些动容。 “哪儿话,是因为大哥你太多牵挂无法搁下。” “或许吧!好。那一切就麻烦你了,明天一早就出发,我会交代万总管帮你准备所有必需物品的。” “谢谢你!不过,大哥,反而是殷姑娘的伤你得特别注意,这两天是重要关卡,鬼影手与寒冰掌都属于阴冷掌法,我担心两道寒气在她身上交会,她会受不了,若她撑不过这两天,那这辈子武功可能就废了。” “我知道,我会照顾她的。”他肯定答着,不仅是这两天,这辈子都会好好照顾她,那女孩子受太多苦了! “冷!好冷……”深夜,嵇扬被一串颤抖的声音惊醒。 司马浦安说的没错,殷玲体内正受着两股至阴寒气交相逼迫着,痛苦难挨! “玲儿……玲儿……振作点!”她的嘴唇脸色全因发冷而变成暗紫色了,嵇扬撑起她快速将一股真气输入她体内,但那身子仍然激烈的颤抖不停,脉搏也越跳越微弱。 “殷玲!”嵇扬慌了,近三十年来他第一次感到慌乱,“你得支持下去,得支持下去。” 不知哪来的念头,嵇扬突然将她身子扳回来,用他的唇紧紧地盖上那已冻紫的嘴唇,双手用力在她两臂摩擦着,希望帮她恢复温暖,但这一切似乎是枉然。 那殷玲口中仍轻呓着:“好冷……好冷……”两字。 没有用,只用手摩搓是没有用,根本无法让她温暖…… 蓦然,嵇扬停止了一切的举动,两眼冷静且平和的凝视着她,轻轻在她无意识的脸颊上印上一吻,说着:“玲儿……我的妻……这辈子深爱着你……护你到永远……” 他举起手,轻轻地帮她褪去身上的罩袍,再慢慢地月兑下自己身上的衣物,将她紧紧的拥在怀中,让自己体温与她身上的寒气抵抗,并利用全身的毛孔,逼出所有内力输人她体内。这时的他,心中没有丝毫的杂念,只记得一件事——救醒她! 许久…… 殷玲的脸色渐渐恢复平常,牙关也不再打颤,呼吸声慢慢的趋向平稳,嵇扬这才松了一口气。 殷玲!这辈子我都将与你生死与共。嵇扬在自己瘫痪之前,轻轻地在她耳边留下这一句。 殷玲在一轻微微的呼声中醒过来,她茫然地睁开眼睛……好陌生的地方…… 她感觉到身上有种怪异的感觉,想翻翻身却发现自己的小蛮腰被一双大手紧紧的缠着,她……她身旁还躺着一个人!一个男人!殷玲霍然坐起,这又发现被子下的她只着一件薄薄的内衣! 天哪!这是怎么一回事? 啪! 想都没想,一记火辣的巴掌往那个拥她而眠的男人脸上甩去。 嵇扬先被身旁一阵骚动惊醒,随后就莫名其妙的吃了一记耳光,精神还不能完全集中的他,一时间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了,直觉反应将那攻击他的手腕抓着老紧。 昨晚殷玲寒气又发作了,在他一次又一次运功输气之后,最后又照着前晚的模式抱着她取暖,几乎快到天明之时,才明显的感觉到那股寒气消退,而他也因筋疲力尽昏昏欲睡…… 没想到才合上眼,事情就发生了! “放开我!你……你怎可趁人之危。” 一声娇斥,唤醒进入戒备中的嵇扬,这才发现手上握着一双娇娇柔荑,眼前一对两颗气愤的眼珠子。 “殷玲?”这下他知道谁攻击他了,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攻击。“对不起,你……听我解释。”嵇扬满脸尴尬。 “不听!下流小人!无耻!”殷玲拉过被子护住自己的身体,没想到被子这一拉过来,她又发现那男人竟然也是光着身子,只着件底裤,天啊!她真的快气绝身亡了…… “嵇扬,你这超级卑鄙的小人,从上一次你用石子偷袭我,我就该知道你不是光明磊落的男人,我不该相信你的……”泪水已经夺眶而出了。 又再一次被他戏耍!这男人,没想到他这么无耻卑鄙!为什么老利用她对他的信任来伤害她,殷玲啊殷玲!你真是所托非人,涉世未深,这一生将都是个悲剧人物,殷玲感觉到心在滴血。 “玲儿,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样……”嵇扬急了,这种情况连他都觉得暖昧,难怪她会误会气成这样子,真的是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咬着牙关,殷玲背过他理也不也。 “玲儿!”嵇扬不死心继续唤着她,人像个傻子在她身后不知所措。 “把你的脏手拿开。”感觉到一双温暖的大手正轻拍着她的肩,殷玲又是一声尖叫。完了!完了!他那双禄爪不知碰过她多少地方,她这辈子到今天算是结束了。 “好,好,我不碰你了!”嵇扬被她的尖叫吓得快速将手收回,老天!怎么女人都这么爱尖叫,身体才一恢复,丹田就这么有力了,满脸无奈的对着她的背影摇摇头。 “但是你也听我解释啊!事情真的不像你想像的那样,在下并没做出任何非礼之处……”这一说,嵇扬突然停顿了一下——糟糕!甭男寡女共处一室不知这算不算非礼? “你光着身体跟我……跟我……在一块,这还不算非礼算什么?”殷玲早已抓出他的语病,气归气但一个“躺”字硬就是说不出来。 “不……不是的!”嵇扬急了!连说话都犯结巴,“这两天你重伤昏迷不醒,体内两道寒气交互冲击体内,若不及早将那两股寒气逼退的话,你不仅可能会废了武功,甚至还会终身瘫痪。”看看她似乎听进去一些,嵇扬加把劲往下说着:“虽然我能一而再、再而三帮你运功补气,但连续多天下来自己也得补充体力啊!但又怕睡下后你寒气再发,误了你疗伤,没办法,只好用这个原始法子维持你身体的温暖,殷玲!我真的没任何逾越冒犯的意思,你得相信我。”嵇扬一口气说完解释,眼睛直视着佳人的反应。唉!饱受自制力的煎熬已经够他难受了,现在还得面对她不信任的炮击,嵇扬真觉窝囊。 “……”那张利嘴似乎停歇下来了,脸却怎样也不肯转回来看他。 嵇扬想想,或许说出下面这段话,她心里会好过此。 “更何况,我们早已拜过堂,你已经是我的妻子……” “胡说!”这段话的确有效,殷玲听完后真的转过身来了,只不过脸色板的比刚刚更臭。“跟你拜堂的是……”没想到一句痛责的话还没骂完,殷玲已经羞赧的怎样也说不下去。 身后的人竟然离她那么近,她这猛回头,不仅胸颊撞上了他的脸,红唇也刚好刷过他的唇。 “哼……”殷玲被这无预警的亲密接触羞的满脸绯红。 起先嵇扬也被她猛然回头的动作吓了一跳,来不及闪躲,一股幽香便传了过来,紧接着那份亲昵让他差点失魂,虽是惊讶但心中却欢喜。 “殷玲……”看着她的羞态,嵇扬痴了! “你……”殷玲咬咬下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她撞人,但得便宜的却是他,讨厌!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回头那么猛干什么。 嵇扬看她手足无措的娇态,凝视的眼神更加深邃,那遥不可及的幽魂已经消失无踪,现在在他眼前的是个活生生会怒、会嗔、会笑的美丽佳人,轻轻捧起那张红艳欲滴的容颜道着:“玲儿,拜堂虽是与长生牌位,但嵇某还是认定已经娶殷家的小姐殷玲为妻!此生不渝。” “你……”这一席话说得佳人哑口无语,不知所措,两道目光惊慌的不知该放何处,又羞、又怕、又别扭。真是的!怎么会有人这样露骨说话,这人……这人真不害臊!殷玲感觉到心跳得像只乱跳的小免,怎么捉也捉不住。 “殷玲……”嵇扬看她欲语还羞,头越垂越低,明白她听见了他的表白。“别生气了,请原谅我好吗?”他是想拥有她,真的很想,但那一定得等到两情相悦的阶段,不是在她昏迷不醒的时候。 “我哥呢?” 混沌脑袋灵光一闪,殷玲竟在这节骨眼问出这一句杀风景的话,嵇扬被她那颗灵巧的眼珠子弄得啼笑皆非,缓缓的收回捧着脸颊的手苦笑摇头。 “昨天一早,我师弟便送他上天山了。” “真的!”那声愉悦的声调驱走了多日来的阴霾。 他们真照她提议送大哥回天山了,那大哥的性命应该有救了,殷玲激动的自动拉起嵇扬的手,猛点着头,“谢谢你!谢谢你!嵇扬。” 嵇扬没想到救她大哥的性命,跟救她自己的性命所得待遇差别这么大,那双握着他手柔荑现在比粘胶还紧。 “举手之劳,别挂心上。” “天山一行山险路遥,不是一般人愿意走的,你跟你的师弟大恩,殷玲此生难报。” “那,你愿意原谅我了?” “……你是为救我,不得已……”一句低喃,轻轻由紧闭的口中慢慢吐了出来,他说的一切都是事实,怎能怪他。 “玲儿……”嵇扬双眼炽热的看着她,她丝毫没发现自己因激动挣出被外,整个人现已是春光满室,加是刚才那句低喃满腮绯红,看的嵇扬是心波荡漾,当下冲口而出。 “玲……可愿为我妻?” 她有些惊讶,有些无措,但却是带羞低头不语,只让泪水占据眼眶。这个时候,她才真正体会什么叫爱…… 殷玲第一次品尝这种滋味,原来被爱是这样的好…… 多少个夜里,常常幻想着自己偎在他宽广厚实的胸膛,受他的温柔呵护,听他喃呓爱语,没想到今天都成真了。 “你好美……好甜……”嵇扬不知已在殷玲耳旁说过多少句这样的话,但像是永不满足似的,那吻与却怎样停也停不下来。 自殷玲轻点额眉,答应成为他的妻子,自己便陷入那份狂喜激动之中,火热的根本无法冷却下来,想她想了二个多月,念她念了一辈子,今天他总算真真实实触模到她了,他才舍不得轻易放弃。 “扬……”殷玲学着他的口吻羞怯地回应着,她被他沸腾的激情烧的快无法自制,她当然感觉到两人之间那份湿润与兴奋,就像一个威力强大的火药一样随时都可能引燃,这种感觉太幸福了,幸福到让她有点害怕。 害怕?这两个字让她的心突然一颤,脑中闪过一个光影,整个人也像从云端摔下来。 “怎么了?伤口痛吗?”嵇扬也感觉到她突然的变化,强迫自己从温存中停了下来,一双手开始温柔探视着她的伤处。 “没有!”殷玲拨开他的手,摇摇头。“我只是想到一些事。” “你安心疗伤,一团等伤愈之后再说。”他似乎看透她心事。 “我担心李拓不会放过我。”她脸色又变得异常惨白,突然非常害怕失去现在的这一切,就像小时候一夜之间失去所有的一样。 “放心,在这儿他找不到你的,而且纵然他找到也动不了你一根寒毛。”嵇扬轻啄一记红唇安慰她,他喜欢吻她的感觉,有种拥有的满足。 经她这一提,嵇扬也想早点了解他们之间的恩怨,随口问道:“为何要杀李拓?” “难道你还猜不出来?”殷玲拉拉被子,身上的小肚兜不知何时已被激情的嵇扬褪去,现在的她没有勇气在他面前穿戴起来。 “不是猜不出来,是想更确定,难道李拓真的是当年殷家满门血案的主凶?那你又为何会存活下来?依李拓他们那种行走江湖的杀手,不可能会让事情有败露可能。”浦安跟他一直想不透的就是这一点。 “我也差点就小命归阴,只不过老天爷保佑让我命大活了下来。” “为什么?” “这一切要从堂哥殷过痕说起。” “殷过痕,那个黑衣人。”嵇扬第一次听到黑衣人的姓名,他姓殷,真是她大哥,嵇扬发现自己大大松了一口气,原先还十分担心跟殷玲的关系。 “是的,过痕大哥是伯父的大儿子,一般人却不知道他还有这个儿子。因为在他三岁那一年生了场敝病,所有大夫都已束手无策判定他会夭折,没想到一天夜里家里却来了个老人,他问大伯想不想救这儿子,大伯的回答当然是肯定的,就这样他将过痕堂哥带走,临走前只留下一句十二年后见,人便没有踪影。” “那老人是天山神叟?” “对,正是师父他老人家!” “而且血案那又正是十二年后,你堂哥回家的那天。” “没错!十二年来师父打通大哥所有经脉,教他练气修身,不仅救回他一条生命,也创造出一名武林高手,他本以为中秋月圆,正是护堂哥回家团圆的最好机会,没想到……”殷玲脸色虽坚强,但一颗颗斗大的泪珠却沿着脸颊慢慢地滑落下来。 “他却刚好遇上了那场惨绝人寰的杀戮。”嵇扬帮她回答。 “不!是杀戮之后,他并没遇见那班杀手,但那一夜,我们俩都成了孤儿。”如果那天放过痕再早一点回到家中,殷家就不会那么悲惨,这也是殷过痕十年来一直自责自己的地方。 “你呢?怎么没遇害?” “是我娘用她的身体压住我,其实那时候我也已经受了重伤昏死过去,全身倒在血泊当中,那班歹徒因此忽略过我,后来就被大哥救回天山。” “何以见得李拓他们四人就是当年的凶手?” “我跟大哥追查了十年,当然可以确定。” “怎么确定?” “李拓使的是一对双枪,霍之鸣用的是判官笔,吴霸是双槌,兵器都非寻常之物,加上那章彪行的鼻梁上有一道又粗又长的刀疤,那一夜我清清楚楚看到。还有那么巧在那一年中秋后他们便拆了伙,并且在一夕之间致富的致富,飞黄腾达的飞黄腾达,你说这还不能确定吗?” “他们为什么要杀你们全家?”嵇扬不愿忽略所有问题,这的确是很巧,如果真如她所说,那当年应该会留下很明显的验尸单,为什么没人去查?难道浦安说有人故意压下那桩血案是真的,那又是谁。当时李拓还没有受封,不可能对地方衙门施压。 “不晓得。”殷玲摇摇头,实话实说,她跟大哥追查了十年,怎样也找不出他们为何要杀害他们全家,绝不是为财,因为当年殷家财产全没损失,最后被官府接收了。 “没有动机!这你想会不会巧合,拿相同兵器的人很多……”嵇扬提出疑问,依他办案的习惯,凡事都应请求动机、证据。 “不可能!”殷玲答的斩钉截铁。 “怎么不可能,你当时才七岁,很有可能看错了。”说到公事,嵇扬霹出严肃谨慎的态度,当时是晚上,一个小女孩在惊吓之余难保不会看错。 “我绝对不会看错,如果他们没做亏心事,那吴霸、霍之鸣、章彪行三人就不会因被我扮的鬼魂一吓吓掉半条命,重病而亡。” “真是你杀了他们。” “我没杀,是他们受不了良心的谴责,上吊自杀而亡。” 原来还有一个理由更让家属不想公布死因,那就是上吊自杀,这更不是勇者行径。 “唉!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玲儿,你这也算杀人啊!”嵇扬轻声说出个重点,很明显,他们三人都受不了殷玲长期骚扰,最后不得不自杀,说殷玲她借刀杀人,并没错。 “你……”殷玲突然寒下脸来,刚才他不信任的问话已经令她非常不悦,现在又来个指控,原本纤弱的身子气得开始颤抖。 “好!我是杀了人,嵇总捕头,他现在就可以将我打入大牢,我知道了!你打从一开始根本就是不相信我……哼!也对,李拓是提拔你的恩师,你们本当同声出气,一样是吃朝廷俸禄当然会偏袒自己人,我真笨,竟希望你会帮我,却让你达到套话的目的。” 大笨蛋的殷玲!他刚才的柔情都只是为了哄你,让你自动认罪而已,他用的是美男计,你被骗了,你又上当了,上当了!殷玲双手因气愤抓着被子奋力扯着。 “玲儿,你怎么这么说。”嵇扬惊讶的看着她,这颗小脑袋瓜子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说,那晚也是你救了李拓,不然我早杀了他了。”她渐渐有点失控,话也开始发狠起来。 “我也救了你啊!”嵇扬无力的辩白着,这女人怎么说变就变脸,刚才两人还耳鬓温存,现在却变得像仇人。 “谁知道你安什么心!” 没错!一开始他就没安好心,救她的目的多的很呢?不仅可以破三件命案,还可以帮李拓除去心头大敌。大哥说的是,她太容易相信别人了,殷玲咬着牙,不准自己在他面前再掉一滴眼泪。 “玲儿……”嵇扬心痛的看着她,看来当年的惨剧对这女孩伤害得太深了,难怪她常对外表现坚强,内心却没一点安全感,一遇到事就惊慌不安。他往前挪一挪身子,正想抬起手安慰她的情绪,解释自己看法时,没料到—— 他房门,呀一声被推开来,一个小身影跟着跳进来。 “大睡猪!起床了,娘说……啊……大哥!……”嵇小姒单手捂着一旁眼睛,嘴巴发出声尖叫。“你怎么没穿衣服。”另一双眼睛却张得老大。天啊!大哥竟然光着身子睡觉!丢死人了! 嵇扬在那一声推门声时,直觉反应挺起身来回头看着,这一回头,那个鬼见愁已经穿过花厅了,睁大一双眼站在花厅与他寝室交界处看着他。这小表头自从恢复意识之后,身体复元的非常快,这两天已经可以下床开始“为非作歹”了。 “嵇小姒!你怎么不敲门就冲进来!”嵇扬气炸了,一面张口咒骂,一面伸手往后扯着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这一扯,他却忘了…… “啊……”一声更恐惧的呼声已经叫了出来——嵇扬竟忘了他床上另有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 “哥……”嵇小姒这下眼珠子瞪得更大。“你床上……”老天!为什么他们都习惯不穿衣服睡觉?嵇小姒满脸疑惑。 “住嘴!嵇小姒!”在他那乌鸦嘴妹妹乱七八糟的话还没吐出来之前,先吼住她。“你给我出去!” “哥……” “出去!” 嵇小姒在第二声杀人嘶吼中拔腿就跑,而这旁嵇扬早已泄气般瘫在床上。没想到他跟殷玲竟聊到没发现日已上三竿,而自己更是大意,嵇小姒人都冲进门口才惊觉。 天啊!嵇扬,最近你真的是被爱冲昏头了,警觉性越来越差,竟被一个闯入的小表嵇小姒弄得人仰马翻乱七八糟。 惨了!他心里又一阵哀嚎,完了,完了,他知道,事情才开始呢! 第八章 嵇扬“金屋藏娇”的新闻在嵇小姒离开他房间后,不到半刻中便传遍了嵇府上上下下。嵇母一听到这消息,首先当然是张目结舌一愣,但随着慢慢地咧大嘴巴……咧大嘴巴……笑开了。 有望了!有望了!阿扬开放了,她抱孙子有望了,嵇老夫人的脸上露着满面春风,心情好极了,还频频问着小姒看到什么。 但那个原本指望自己是未来嵇家少夫人的沈精梅,脸色就没像嵇母那么好看了,她真不敢相信那个在她心目中高大挺拔,英姿焕发,尤如神般不可亲的男人,竟然也这么,她好恨!好恨!要知道,她早应先下手——上他的床。 “小姒。你说嵇大哥房里的姑娘美不美?”沈精梅对自己的姿色一向自信得很,她不相信全苏州还有比她更俊的女人。 “好美,好美,她是美女姐姐啊。”嵇小姒一脸我早认识她的表情。 听到小丫头这说话语气,沈精梅一惊。“你认识她?”没想到那女人还是嵇扬的老情人,连小姒都认识她,沈精梅越想越不是滋味。 “对啊!小姒,你认识那个什么美女姐姐?”嵇夫人也感兴趣,她倒不知道儿子哪时交了这么一个天香国色的女孩,看来八成是他办案时认识的,难怪她不知道。 这头小女孩看大伙儿将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乐歪了,咧开着嘴笑答道,“认识啊,她是殷家废墟的美女姐姐,我见过她一次。” 嵇小姐后头这句话听在嵇夫人的耳里,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人从椅子上霍然跳了起来。 “你说什么?”那表情像刚喝了一口毒药一样。 “我说大哥房里的姑娘,就是我去探险的殷家美女姐姐。”说到她那次探险,嵇小姒整个人都神气起来了,她真是天下无敌大胆女英雄,这下连杨契都得服她了,赶明儿个,她一定得找他们那群人炫耀。敢情这小丫头还不知道那个叫杨契的放牛郎已经被赶出嵇府了。 “殷家!你说是那个殷家废墟吗?”嵇母抓过她的臂膀惊声问着。 “是啊!”小女孩茫然的点点头,娘怎么了!中邪了?抓的她好痛。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她开始呼天抢地哀嚎起来。“怎么又是那阴魂不散的幽魂。”这可怎么办才好,转来转去都转不出这女鬼的手掌心,她真后悔当初办什么冲喜,这下子看来这个鬼媳妇是赖定他们嵇家不走了,人鬼同床,这可怎么是好的。 “原来是那个女鬼,姨娘,难怪表哥不敢让她曝光,鬼魂是见不得光的。”沈精梅这下可乐了,原来不是什么狐狸精,还是那个阴魂不散的牌位新娘,这她倒不怕了,赶明儿个她一嫁入嵇府,找个道士将她的长生牌位烧了,看她还能不能迷惑嵇扬。 “胡来!胡来!”嵇母脸色真的气成惨绿。“小姒,带娘去你大哥房里。” 砰!一声。 苞刚才小姒那乱闯比起来,这次嵇扬的房门应算定是被一头撞开。 “人呢?”嵇母带着小姒与沈精梅直冲入房。 “姨娘,她是鬼,哪能见得了光,现在八成已经回到阴府去了。”沈精梅唯恐天下不乱咬着舌根。 “娘,你早。”早穿戴整齐候在房里多时的嵇扬,先是严厉的看沈精梅一眼,再恭敬挽着母亲找个椅子坐了下来。当他赶走嵇小姒时,就算准这个“报马仙”一定会往母亲那儿跑,他也早已准备好应战方法。 “阿扬,别跟我玩捉迷藏,小姒说在你床上看见个女人。”她不想直言唤出女鬼两个字怕刺激儿子。 “是的,娘。”嵇扬倒不否认坦承不讳。 “你……你真的跟一个女鬼……”嵇母惊得说不下去,没想到儿子竟然一点都不隐瞒。 “女鬼?”这两个字眼让嵇扬的眼光冷峻地扫过嵇小姒那方,嵇小姒被他瞪的毛骨悚然,直摇着小手,指指母亲。 “我……我没说美女姐姐是女鬼,是……是娘自己说的。”大哥的眼神活像要将她生吞活剥一样,吓死人了。 嵇母误会他的表情,以为儿子因为人鬼变恋情暴光而暴怒。 “阿扬啊!你怎么这么傻,天下美女如云、佳丽万千,你何必去招惹一个孤魂野鬼呢?你告诉她,我们嵇家既然迎娶了她的长生牌位,就不会亏待她,在初一十五、过年过节会跟着祖先祭拜她,要她放心,请她放过你吧!你再告诉她,如果她是知书达礼的女人,就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们精梅长得不仅眉清目秀,温柔贤淑,更是能跟你传宗接代的好妻子人选,别再纠缠你……” “娘!请您歇歇听我说说好不好?”嵇扬真是被母亲打败。 “好!你说。”嵇母心疼儿子,怜惜的看着他,“娘一切都是为你好。” “小姒,你带着精梅姑娘先出去。记住!不准在门外偷听。”嵇扬支开嵇小姒这个大嘴婆跟精梅这个胸大无脑的女人,有她们两个人在,片刻都不得安宁。 “姨娘……”沈精梅不想错过这场好戏。 “精梅,你先出去,姨娘会帮你作主的。” “我……”她仍一脸犹豫的站着不动。 “乖!听话!”嵇夫人露出更坚定的神色,沈精梅这才嘟嘟嘴不怎么甘心的拉起小姒的手:“小姒,咱们走吧。” 待嵇小姒跟沈精梅一路出门槛,嵇扬便将房门关了起来,挽起母亲,往内室走去。 “阿扬你不是有活路我说吗?怎么进到你卧室里来了。”她搞不清儿子葫芦里卖什么药。 “娘,我带你见一个人。” “谁?” “我的妻子。” “你的妻子?”嵇母惊愕地看看他,不懂他所指。 嵇扬看看母亲。嘴中不慌不忙的吐出两个字。“殷玲!” “殷玲?你要带我跟女鬼见面,不要,不要……”这个名字吓得老夫人连连后退,头、手直摇着。 “娘,你别慌,殷玲不是女鬼,你看……”嵇扬拉开他床上的帷帐,牵过母亲,让她看着被刚才那一折腾已经气弱昏睡的殷玲。 “她……呵!真是个美人呸子!”没想到鬼也能有这样一张娇艳欲滴、晶莹剔透的脸孔,难怪他儿子会着迷,但鬼终究是鬼,再怎么美她还是不能当嵇扬的妻子。 “娘,你模模她的脸她的手,可是冰冷的?”嵇扬对母亲提出建议。 “我……模她?”嵇母怀疑儿子是不是被邪气冲昏头了。 “真的无妨!你试探一下,便知道她是不是幽魂。” 看儿子一股坚持,嵇母没法子,缓缓伸出颤抖的右手往那张像吹弹即破的红颜轻触一下,这一模…… “是温热的!”她惊讶看着儿子。“扬儿,这……” “娘!殷玲她不是鬼魂,这一切说来话长……”看母亲的脸色由起初的惊恐不安,趋向疑惑不解,嵇扬以最简短言词将殷家一家被杀,殷玲被失散大哥救,到她受伤疗养做了番解释。 “娘,我担心她的仇家不会放过她,所以将她带回家来疗伤。” “原来是这样子的,真是可怜的孩子。”嵇夫人忍不住又伸出手轻抚那张熟睡的脸。“奇怪,小姒不是被她吓到吗,怎么一点都不怕她。” “娘,你记不记得刚刚小姒叫她什么?” “好像……美女姐姐。” “这就对了,嵇小姒这个鬼见愁真的连鬼都服了她,殷玲跟我说,那晚根本不是她吓到小姒,而是小姒吓到她了。她从没见过一个小孩这么有胆子,一面夜闯鬼屋还一面唱歌,一双小脚跑得像风车轮一样,一下子这边跑跑,一下子那边跑跑。没想到却一不留神,一头栽到长满杂草的池子,虽然那池子已经干涸,但摔下去不重伤也得让她跌断手脚,还好殷玲大哥长鞭一挥,将她下坠的身子拉了上来,而殷玲马上赶上前抱住她。”说到这儿,嵇扬露出一阵苦笑。 “娘,你知道吗?没想到小姒被救起的第一句话竟是说:哇!美女姐姐你好美哦!”还伸手模了一记殷玲的脸颊,殷玲怕她说她是人的身份,因此才点了她的昏穴。 “原来如此,那方霄她们听到那声惊叫应该是小姐掉到池子里发出的了,这小姒……真是大胆。”嵇母爱怜的骂着女儿,但心里却又有点骄傲自己生了个这么异于常人的女儿。 “娘,那您不反对我跟玲儿在一块儿?” “娘怎么会反对呢?姑且不说他们已经拜过堂,这么出色的一个女孩,任谁看了都喜欢,只是对精梅……” “孩儿这辈子只钟情殷玲,请娘派人送沈姑娘回乡下吧。” “也只好这么办了,你啊,就只会找我麻烦。” 殷家鬼魂的传说到殷玲身份被公开后,算是真正澄清了,嵇扬取得母亲的认可后,更放心大胆的将殷玲留在嵇府养伤。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这天夜里。 “玲儿,醒了。” 嵇扬一进自己房门,一眼便看殷玲坐在桌前,人傻傻地不知道想什么,明明见到他们进门却是连气也不吭一声,仍旧像个木头人一样坐着。 “怎么了,还生气?”他将手上刚由厨子送过来的热汤摆到桌上,在她面前坐了下来柔声问着。 “……”殷玲还是没吭气。 “来,先喝盅鸡汤,要气再继续气。”嵇扬也不哄她,将汤放在她面前说着,人便往外走。 看来早上两人后来那场抬扛她还放在心里,记恨记到现在,他真不知该怎样跟她解释她才会相信他没利用她,问案详细是他一惯的作风,怎么这样就惹她生这么大气了。记得浦安跟他说过,当女人生气的时候,越是理她她就越生气,最好的方法就是随她去,保证她马上找你说话,他倒可一试。 丙然…… “等一下!把汤拿走,不要你假好心。”殷玲看他不多说一句话便转身离开,嘟起一张脸推开面前的热汤。 这男人每次一接近她,她就变得毫无招架之力,明知道他根本怀疑她,不信任她,自己就是傻傻的向他寻求帮助,没见过人像她这样笨的。 听到佳人的反应,嵇扬憋着笑连忙转回身坐在眼前,没想到浦安那小子对女人这么有研究,嵇扬这次真是服了他。“玲儿,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只想查明真相,你不该误解我的意思。” “我说的就是真相,怎样,我是不讲道理,我是杀人犯,你将我送官啊?”那男人竟然在抱了她、吻了她。“欺负”她之后,再说她是个杀人犯。要她怎么咽得下那口气,真是卑鄙小人。 “你怎么又提这档事呢?”嵇扬听了头都痛起来了:“我跟你说过对不起,也跟你道歉过。早上那句话我说错了,我是随口说罢了,你何必气成这样。” “哼!版诉你!因为你说中我的心事了,我一直觉得那三人是死在我手中,我高兴的很。”这是句实话,没人能了解当年她亲眼看见亲人一个一个被刀剑砍死的惨状,若不是大哥阻止,她真想一刀一刀割下他们身上的肉,祭拜父母亲人。 “玲儿……” “你们根本不懂,一个七岁女孩承受那种惨绝人寰的杀戮是件多么残酷的事,你不懂,不懂……”时间仿佛又拉到当年惨状发生的那和杀那,殷玲看见一片血肉横飞在自己面前,哽咽的声音含着浓浓根意。 “我懂!我懂……” “你还斥问我,还不相信我,你想想看为了救小姒你都愿意牺牲自己一辈子幸福娶个鬼妻,我呢?为了活命,为了报仇,我为什么不能杀了他们,我真恨没能亲手让他们归阴。”她的泪水因恨而决堤。 “殷玲,别哭!” “别碰我!”殷玲挥着泪拨开他仲过来的双手。“这天底下真的都有公理吗?不然为何十年来没有过哪个衙门承接我家的血案,又有谁愿意为我们申冤,你说,你说啊!总捕头!” “这……”嵇扬被她这一席话问的词穷。 除了殷玲的抽咽声,屋子里突然陷入一阵沉寂,嵇扬知道她说的都是实话。 是嵇扬先打开这个僵局:“人生很多事都是无可奈何,我只是想事事冤冤相报,又何时能了,你不值得为杀了那三个人沾污了你那双手。”嵇扬现在只能这样劝她。 “为了爹娘、大伯跟弟妹们,我愿意!”她并没有要亲手杀他们,她只是要他们永远记住所做过的恶行。 “唉!你冷静点,先喝口汤,补补身子。”他担心大病初愈的她受不了太多激动。 “我不喝。”殷玲拭着泪摇摇头,想起爹娘,这个时候她怎么吃得下东西。 “喝吧!这是娘亲手帮你炖的人参鸡,可以补充体力。” “那该拿去给精梅姑娘喝啊!怎么让我喝,太浪费了,补充她体力才值得嘛,毕竟是人家要跟你传宗接代。”殷玲突然没好气地回他这句话。 “什么?哦……哈哈!”嵇扬好不容易听清楚她连串的低语。 “你笑什么?有病。”一双婆娑泪眼不解的看着他大笑。 “原来那时候你是醒着。”这丫头,当时竟耍了他。“告诉我你是不是吃醋了?”敢情这一串情绪激动也跟这事有关。 “谁吃醋了!”还湿润的眼眶,被他这一问又雾了起来,那沈姑娘才是跟他足以匹配的对象。 “乖玲儿,别伤心,娘不知道你是个活人,她只是因为关心我,所以才会接沈姑娘来家里住,你别怪她。” “我哪怪她……”我是心痛自己配不上你、殷玲心头低语,她突然感觉到更强烈的恨意,那李拓等人不仅毁了她的家,还让她成为人人鄙视的孤儿。 “不怪她,那是怪我喽!”嵇扬故意嘻皮笑脸的逗她,看她泪了一张脸心里比谁都不舍。 “我……”殷玲不知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人只能呆呆地跟他对望着。唉!他怎么会懂我心事…… “我知道你一定是怪我,小生再一次向娘子赔礼。”嵇扬恭恭敬敬地对她抱手一揖,又突然反手抱起她、放在自己大腿上。 “来,拙夫喂娘子喝汤。” “你……怎么这么不正经!”殷玲虽仍红着眼却被他的柔情逗笑了。 “正经?留着以后再说吧!”能让她暂时忘却忧伤,要他一辈子都不正经他也愿意,嵇扬发誓他一定要找回那张属于幸福女人的笑容。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嵇扬决定向两江总督衙门提出辞呈,虽然对殷家凶手之事还不能完全确定就是李拓所为,但从他用毒器暗算殷过痕这件事看来,他真不算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这举动让描扬更怀疑他是主凶的可能性。既不齿李拓的为人,但终究他是他的门生,再怎样都无法跟他划清界线,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官场这个是非圈得以自清。 嵇扬这个决定最高兴的人当然是嵇家夫人,这下子她更深信这个大儿子想通了,回头了,将继承嵇家产业。 殷玲的伤在嵇扬细心的照料之下大有起色,脸色也变得红润许多,嵇扬在不眠不休照顾她几日之后,今天一早,回两江总督府拜见总督去了,殷玲这阵子来第一次独自在嵇家。 嵇扬临出门时交代方霄到他房中陪伴殷玲,只是殷玲难得得到自由的时间,三两下便打发方霄去找嵇小姒玩了,这阵子她真被嵇扬烦死了。 殷玲心头窃笑着,原来这个男人也有笨跟害羞的时候,这几天她不只一次看见嵇扬被她骂得无法还声,也不只一次当她胸口喊疼时,他涨红耳根手足无措的表情。 看来他说爱她是真的! 殷玲微笑地享受着思念的美妙情绪,一面想着嵇扬那个傻大个,一面看着窗外的落叶,快冬天了,天山应该更冷了,不知道师父跟堂哥可好…… 没想到,好难得的这份平静却被一个突如其来不友善的声音打断。 “你真是不要脸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穿着大红纱裙的沈精梅大摇大摆的走进她的房间,大剌剌的在她面前坐下,劈头就是这一句话。 “……”殷玲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不知道她这语何指。 “装着楚楚动人的模样,就想吓唬人啊!不要脸。” 这下子,殷玲就算再怎么笨也知道来者不善了。“姑娘,你又不是一条蛔虫,怎么知道我要不要我的脸蛋呢?” 如果她以为她是个怕事、养在温室的小花,那她就错了。她可不是一个任人欺侮的软弱女子、悲惨童年与天山十年,早已练就她一身坚强。 “呵!好张利嘴!版诉你,适口舌之利是没用的,扬表哥是嵇家的长子,注定该继承家产光大门楣,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再怎样都不能成为他的正室,再怎样都无法帮他持家管人!” “哦?”原来重点是这个,来下马威抢丈夫的,殷玲突然觉得很无趣。 “还有,你懂女红吗?你会家事吗?光靠这一双粗手粗脚,老像男人样舞着的拳脚功夫,也想当上嵇家少主人,太说不过去了。”沈精梅继续用老掉牙的招式示威,那张嘴脸将她原有的美貌破坏荡然无存。 似乎没发现殷玲打哈欠的举动,那女人持续“训话”。 “若娶了你,扬表哥的大好前程全葬送在你身上,你会是他一辈子的拖累。” “是这样子吗?”殷玲不反驳,仍用有趣的表情看着她。 “殷玲,我告诉你,表哥对你从头到尾只是悲怜,男人啊,哪个人不爱表现英雄本色,保护弱小,你就像一只等待怜悯的小狈,嵇表哥刚好拾到你,也就只好饲养你了。” 这句话倒收到效果,殷玲脸色突然变得异常苍白,在内心深处她也曾经想过这一点,只是发自别人的口中让她更觉得刺耳。 “坏人!”突然,一声尖锐的稚音,介入她俩的对话。“别理她!美女姐姐,她是坏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嵇小姒已经跑进屋内,正巧听见沈精梅那一席恶毒的话,旁边跟着是她的大跟班方霄,两人均用一种仇怒的表情看着沈精梅。 “我知道她是坏女人,我也不会听信她像疯狗乱吠的话,小姒你放心。”虽然受点影响,但殷玲不想让她觉得胜利。 “你……”这倒出乎沈精梅的意料之外。 “太好了,美女姐姐聪明!”嵇小姒对她竖起一双大拇指称赞着。“美女姐姐你陪我们去划船好不好?”小脑袋瓜里聪明的想出个让殷玲避开这无聊女子的方法。 “好啊!咱们走。”殷玲爽快的应允了下来,根本不管沈精梅在那儿吹胡瞪眼,拉起嵇小姒跟方霄的手快步离开房间。 而临走前,那嵇小姒不死心回头对着沈精梅大大做了记鬼脸。 “老巫婆!”三个字吼过云霄。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是个明月当头的夜晚,通常用过晚膳的这个时候,嵇扬带着殷玲在嵇家后院花圃散步谈天,之后两人再回嵇扬房中疗伤。 自殷玲寒气退除之后,嵇扬就将自己的房间让给她一个人睡,自己搬到离她房间不远的书房暂居,嵇母虽心疼但又拗不过的坚持。逼着她不得不开始盘算,得尽速再给他们热热闹闹地办场阳婚,到时候儿子就可名正言顺抱娇妻入洞房了。 “玲儿,静气。”嵇扬一再提示着。 “我……”殷玲就是静不下来,白天沈精梅的话在她心中翻腾着。 “你有心事?”嵇扬干脆收回内功,困惑的问着。 若一味地将真气输入,反而会对她造成伤害。对殷玲落落寡欢脸色,他心里隐约有种不安。“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或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哪里不舒服,只是……想爹娘……”语调有些哽咽,老实说,殷玲知道自己并没有白天那样坚强。沈精梅的一些话真正说中她的弱点,让她在面对嵇扬时变得心乱如麻。虽然同是扛湖儿女,但嵇扬的身份却比她多个头衔,苏州大户嵇家的长公子,这一点确实不是她一名孤儿能高攀。真是想爹娘,想家的温暖,想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日子。 “小玲……”嵇扬轻轻地将她抱入怀中,深情地在她耳边安抚:“人死不能复生,过去的事就当作一场噩梦,能忘就尽量忘吧!未来日子还长的很。” “我没办法忘记深仇大恨。” “谁都没办法忘记,我并不是强迫你忘记,而是不希望你天天拿起来想,” “李拓他们杀害我们全家,毁了原本该属于我们幸福的日子,我好恨……好恨……”如果不是他,现在她就不会跟嵇扬有这么大距离。 “唉……”嵇扬心疼的叹口气,本想安慰她不要再往这方面想,却没想到反而让她更激动。 “嵇扬!我好难过……”殷玲哭倒在他怀中。 “别难过,别伤心,有我。”嵇扬轻轻为她吻去泪水,笃定自信的对她作下承诺。 “今后不管如何,你的身旁都将会有我保护,我爱你,不会让你再受任何委屈,你是我一辈子的珍藏。” “你……”听他这段话,殷玲的心更如锥刺,她真的配不上他…… “嘘!别说话,就让我这样抱着你。”嵇扬将她紧紧纳入怀中,吸吮着她身上幽香。 “扬……”从他胸膛,殷玲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但是,这真能长久吗? 第九章 “大哥!美女在抱,就忘了练武人的警觉性了?”黑暗中一道隔空传声的密音,惊醒了正享受温柔的嵇扬,他微怔地将两个相偎的身体倏然分开。 “怎么了?”殷玲不明白嵇扬为何突然抽离对她的拥抱。 “有人!”嵇扬一脸机警。 “是敌是友?”殷玲的脸色瞬间露出警觉。 “还不知道!”话一说完,上头屋顶发出了轻细声响,一个粗声低吼随及往下传来。 “殷家小表,你死期到了。”只见漫天飞舞的暗器伴着这一声索命声,由外向内飞向殷玲跟嵇扬。 “是李拓!”嵇扬一听那声音,心头一惊,随手扯过床上的被子,一张一收间迅速的将致命的飞镖尽收被中。 看来嵇府并没像嵇扬所说那么安全,而李拓也不像嵇扬以为他绝对找不到这儿,不想才这么几天就被他盯上,而且还打定主意一次要解决他们俩。 话说中了殷过痕那一掌本得躺着养伤个把月的李拓,根本等不及伤势完全痊愈便开始行动,殷玲这娃儿知道他太多事了,有这支芒刺在背,现在又加上嵇扬这个冷面捕快,若不及早将他们俩除掉,想他大将军的身份一定将岌岌不保。趁着黑夜无风的晚上,他只身南下来到嵇府,亲自重操杀手的旧业。 其实,那晚嵇扬二人连夜出城,他就感觉到事有蹊跷。果然,派人南下一查便发现当晚他跟司马浦安两人曾带着两名伤者回家。他李拓,绝不可能让任何威胁他前途的人继续活下去,死人是什么话都不会说的。 没想到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袭会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嵇府除了嵇扬之外竟还另藏着高手,这真出乎李拓意料之外,那人在他还没出手之前便识破他的行踪,示警嵇扬那小子,迫使他不得不会仓卒现身。 “两小贼,纳命来!”李拓发现暗器已被收拾,干脆翻下屋顶直接往屋内杀去。 “嘿!谁纳谁的命可很难说哦!”黑暗中一个身影硬生生挡住他的去势,一面挡着他的前进,一面回头对房内说着:“老哥,这跳梁贼子就交给我吧!你们小俩口继续刚才未完的事,没关系,我们不会打扰的,哈……哈哈……”亏这人还真有点底子,竟能边跟李拓打架边嘻皮笑脸谈笑着。 “麒弟?”这句话,总算让嵇扬听出出手救他跟殷玲的人是谁了。 “这人……嘴巴真坏!”原本全身戒备应战的殷玲被嵇麒这一席嘲弄,羞的方寸大乱。 “来!咱们出去瞧瞧!”嵇扬笑着拉起殷玲的手,开门闪身而出,只见院子里早有两个人影对起手来了。 “麒弟,小心!”一看对打的两人,一人果真是李拓,另一人也确是嵇扬离家多年的弟弟嵇麒,看他的身手,别说没负伤的李拓,纵然他当年叱咤武林时的功力,可能也不容易胜得了嵇麒。看来麒弟应该是学成下山了,嵇扬心里涌起无比的欣慰。 “臭小子,你找死!”李拓招招发狠,迎着逼他快走投无路的嵇麒。 “傻瓜,你见过有自己找死的笨蛋吗?我看你是只软脚虾,好吃的很,所以才凑上来的。”这个嵇麒不仅手上的招式逼得他无路可退,连嘴巴说的话都想气死他。 “麒弟!别杀他!”嵇扬担心胞弟下手太重真的杀了他。 “要杀我!没那么简单。”明明处于弱势,但李拓说什么也不肯认输,连中了嵇麒两掌后,继续做困兽之门。 “让我来!”殷玲突然跳入战场架开嵇麒的招式,由她自己跟李拓对决起来。 “喂!你这女人怎么这么土匪……” 正打着兴起的嵇麒没料到会有人进来跟他抢打架,想都没想一转身竟对殷玲那头打去。 “麒弟!让她……”嵇扬看转眼间两人像快大打出手,连忙制止嵇麒继续跟殷玲抢着对李拓进攻,他知道殷玲现在的心情,李拓今夜来袭已经明明白白说明他的确是当年血案的凶手之一。 “殷小表,要杀我,来吧!我等着。”战到现在,李拓已经豁出去了,今晚三个人任何一个人跟他单打独门都有可能胜过他,何况现在他又被刚刚那小子连中两掌,现换上殷玲,他知道她一定会取他性命。 “李拓!这一掌是为我爹娘打的。” 丙真,殷玲趁着李拓一个失神狠狠地对他胸口发出凌厉一掌,李拓躲避不及直接迎上了这一掌。 “这一掌,是为我那个才满月的弟弟。”又一掌击中他的左胸。 “这一掌……”满脸泪水的殷玲,看着已重伤躺地的李拓,举在半空中的手,就是狠不下心落下去。 “玲儿……”嵇扬心痛她必须面对这一切。 “喂!丫头,打下去啊!”一旁嵇麒傻傻地看着那打起架来美的像仙女的女孩,不明白她干嘛不打了。 “麒弟!”嵇扬厉声制止唯恐天下不乱的嵇麒出声挑衅。 “……你走吧!我再也不要见到你。”没想到殷玲却别过脸,寒声说出这句话。 “殷……”李拓瘫痪在沙泥之中,不可置信看着她——她竟不取自己性命。 “我饶过你,因为我不像你是个泯灭天良的人,更不想污了我这双手。”殷玲看看嵇扬,他的话她都听进去了,她没必要为这种人渣陪上自己。 “李拓如果你还是人,就该废了武功对那些死者谢罪!”殷玲最后瞪着那张扭曲的脸撂下这句狠话。 “说的好!”嵇扬对殷玲点点头,支持她的作法。 “我……”躺在地上的李拓一阵迟疑。 “我来帮忙!”那嵇麒一听殷玲这样说,一旁老哥也点头示意,自告奋勇的上前向李拓这一拍,就见李拓痛的脸色惨白,却哼也不哼一句,这一点,倒还像个汉子。 “人生梦一场,过往如云烟,李拓,这十年来你真的良心能安吗?”嵇麒的举动并没激起殷玲特别的反应,她重心仍放在这个现在已成废人的凶手。“……午夜时分你难道睡得安稳?我爹娘的魂魄难道从没来找过你……”一声声如诉似泣的声音苦涩地荡在空气中。 “玲儿……”嵇扬担心殷玲承受不了这段刺骨的悲痛。 “嵇扬,请你送他回将军府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殷玲强挺着坚强的外表,其实她的心却已经是支离破碎。 爹、娘、弟弟,你们的仇我帮你们报了。 嵇扬并不打算现在就将李拓送回将军府,他趋身上前挽起全身瘫痪的李拓,往他房里走去:“在送走将军之前,我想先听他将当年的事做个交代。”他还有多处不解的地方,需要这个当事者解答。 一旁到后来像被当空气的嵇麒,突然惊愕地这边看看那边看看,又看看被老哥拖进房的李拓—— 大哥刚叫他将军?将军?是绰号吗?还是…… 老天!难不成我打伤的是名朝廷大将? “喂!大哥!你怎么可以害我!”嵇麒大叫一声,紧跟着追进房中。 “你们要听,要听……我就说给你们听,我李拓是天兵神将下凡,我李拓本命就是一品大官的命……” 进了房中,李拓已经有些神志不清、歇斯底里的喃喃自语一堆“神”话。 “李拓,别说些怪力乱神,说重点,为何要杀害殷家全家。”嵇扬为他输入真气让他意识清楚些。 “为什么要杀他们全家?哈哈哈!为什么不杀!十年来我由一介绿林草莽、摇身一变成了统御千军的督军统领,官拜二品、集权势富贵于一身,就是靠那天的功绩而来,老天爷注定要我当个统兵千万的将军,让我屹立百年……” “废话少说,我要听重点。”嵇扬吼住他的嚷声再次催促着。 “重点……重点……嘿嘿……是有个重点……你们知道吗?那个魏忠贤、谁也没想到,他当年汲汲营营巴结老皇帝,一生荣华富贵家财万贯、到头来却在新皇帝一登基就被打入天牢,斩腰过市,哈,哈,没那命就是没那个命。所有一切都是我的……”李拓又是一串疯言疯语,任人听不出所以然。 “这跟魏忠贤有什么关系?”嵇扬皱着眉头问道。 “是他要我去杀殷石坚的啊!为什么跟他没关系?”李拓像看笨蛋一样看着嵇扬,歪着头一脸傻笑。 “你说的是先帝在位时的右相魏忠贤?”嵇扬再一次被案情牵扯之下感到惊讶。 “没错,吓到了吧?你们绝想不到堂堂一个丞相也干这种杀人放火的勾当,嘿……” “为什么?为什么?”听到这儿,一旁早心如槁灰的殷玲再次声嘶力竭的哭喊起来下,他们只是一群寻常老百姓,何以让这些高官爵爷费心设计陷害。 “为什么?”李拓不解似的反问一句,“当然为了号称天下至宝的龙珠啊!”这些笨蛋,连这个都不知道,真好笑。 “龙珠?”这次轮殷玲和嵇扬露出疑惑。 “对啊!殷石坚当年千不该万不该从南洋带回什么龙珠,更不该将那龙珠献给皇帝。” “这有什么不对吗?”殷玲含着泪问着,难道连进贡都会惹来杀身之祸。 “等等,若我没记错,那龙珠应该是魏丞相进贡的宝物,不是吗?”嵇扬曾听同朝官员提过,魏忠贤就是因为进贡这颗可以呼风唤雨、号令天地的龙珠而蒙受先帝宠爱官拜右丞。 “没错,其实那是殷石坚拿给他的,嘿!这就是殷石坚犯下的错误,明白的告诉你们,那龙珠应该有三颗,分别是两颗龙目称为天龙珠,另一颗传说集天地灵气,祥龙本命——一直衔在龙口中的火龙珠,魏忠贤呈上了龙目明珠,却留下火龙珠,但他怕你爹哪天发现向皇下举发,他就没戏唱了,干脆来个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于是他找来你们师兄弟许以重利,让你们杀了殷家全家。” “没错!” “你们真是禽兽……”殷玲不齿的向他脸上吐一口口水,她的泪水已干,心也早枯死,面对这样毫无人性的畜生,她不屑再多费唇舌。 “嘿……嘿……”那李拓面对殷玲的口水只一味地傻笑。 “我带他回将军府吧!麒弟麻烦你照顾你大嫂,我连夜启程,明晚就会回府。” “大嫂?”今晚第二次嵇麒露出呆愣的表情。 这个有个性的美女是他的大嫂?老大哪时候成亲的?怎么没人通知他下山喝喜酒?太没道理吧!再怎么说他都是嵇家二少爷啊,嵇麒心头有种被遗忘的不平。 “玲儿?你先回房歇着,一切我们明天再说。”嵇扬不理会弟弟的怒目相对,只记得关照爱妻。 “嗯……”殷玲像个失了躯壳的魂,一味的对嵇扬点点头。 当了解所有事之后,一切似乎变得可笑万分,人的生命竟是那么脆弱,脆弱到比不上一颗珠子。她突然觉得好虚弱……好虚弱…… 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jjwxc 往西行的官道,一出了城郊,屋瓦人迹都变得稀少了许多。 这时,天将破晓,天地间还残留苍穹的灰茫,远远的,一匹骏马,一身白衫,加上一张愁容,孤零零立在这份冷清之中,那身单薄的身驱像载着千斤槌般,沉重的驮在马背上,躯策着马儿慢慢地由官道转入另一条羊肠小径。 殷玲趴在马背上的脸早巳被泪水浸湿,湿了又干了。前天,趁着夜色她离开了嵇府,嵇麒突然的归来惊醒了嵇家大小,在那片重逢的喜悦与热闹之中、根本没人注意到她的存在,看见沈精梅像嵇家人一样自然亲热的融合在他们之间,她这才知道自己与他们是多么隔隔不入,身份背景差距多大。当然,最重要的她觉得深仇已报,没什么理由再留下来了。 记起沈精梅跟她所说的每一句话,虽狠毒,但确是实情,以她这样一个飘泊天涯的女子,哪能当个苏州嵇家大户的少女乃女乃,更不用说当嵇扬的贤妻。 嵇扬……每想起这个名字,总会让她心如刀割。 两天来连夜赶路,为的就是怕他追上来。她不确定他对她所说的爱,是因为悲怜她的身世而有那么一点呢?还是因为同情她的无助才言语安慰?但是不管是何者,都容易被时间将他这种心情淡化,而她对他的爱却无法随那天的到来。 离开!是最好的决定,他该娶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该娶个跟他真正心灵相契的女孩,而不是她…… 这份深情,只能压封在记忆之中了。 现在,她可以无憾的回天山去了,该回去看看师父,看看过痕大哥,看看属于自己的天地。 嵇扬……殷玲发觉自己脑子里、心里头,全是那双深邃的眼,怎样挥也挥不去。 情字,好苦…… 殷玲一路上无语地看着山望着水,这次回天山的路,怎么走得这么令人心酸。 “姑娘!江湖独行很危险。”蹒跚前行的殷玲被身后一声低沉男声吓了一跳: 殷玲警觉地挺起背杆,但是……这声音!猛一回头,她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那熟悉却憔悴的脸孔。 “嵇扬?” “为什么不等我?”那张满腮胡青脸,两颗喷火的眼正瞪着她。 “我……”她无法从惊讶中恢复,这怎么可能……她才想着他…… “你真舍得留下我一个人?”嵇扬不管她满脸的不置信,将马策向她身边,更靠近些。 “扬……”殷玲咬着下唇,终于深情地喊出这一声,这几天来的思念、煎熬,现在因那人活生生的出现在她而荡然无存。 “玲儿!”那串泪珠,看得嵇扬再也忍不住了,翻过马背粗暴的将殷玲由她坐骑上拉了过来,双双跌落足旁的草叶中。 “你真是狠心啊!你可知我连夜赶路,从京城回到家里却不见你的踪影,心里有多急吗?”嵇扬双手紧抱护着她避免她滚落时碰痛身体,嘴里却是劈头一阵训斥。 “对不起!”殷玲看得出他的怒气,现在的她是满脸惭愧。 “你以为一声对不起,就能救活我差点枯萎的马吗?”这女人,难道不知道那种锥心之痛会令人断魂。 “我……配不上你。”她知道他的心意,但是,她不能不为他的未来着想。 “不准说这种话,在我眼中世上除了你谁也配不上我。”傻丫头,真的被沈精梅那巫婆洗脑了,嵇扬心头突然一笑,没想到自己竟然学起小姒对她的称呼。 “我担心你对我只是因为一时的怜悯之心……” “那我早该娶月嫂了。” “什么?”殷玲不明白他莫名其妙说出的这个人名。 “月嫂当年被我救回家时比你还可怜,她现在是娘的贴身丫环,后来嫁给阿根。”月嫂跟阿根都是嵇家的忠仆。 “讨厌,我是跟你讲正经的。” “谁跟你不正经来的,小玲,看着我。”嵇扬这次带点粗鲁的扔起她的脸。“我爱你绝不是因为同情,更不是因为怜悯,在废墟那晚我便被你迷惑,之后,每次见到你,我都可以明显的感觉到一股奇妙的情愫在体内游走。看不到你我会想你,见你受伤,我会心痛,无时无刻不想拥着你,搂着你……这一切难道你还要硬说是因为同情而产生吗?” “我只是个粗枝大叶的江湖浪女……”殷玲又将脸埋到他怀中继续说着他们俩不配的藉口,听他深切露骨的表白,要她哪有脸抬头。 “小傻瓜,你还听不懂吗?我要的就是你!”嵇扬又抓回那张面若桃红的小脸蛋,这次干脆来记重吻以加强语气。 “我不会女红……”她像背课文一样持续说着。 “我还是要你!”再一记重吻。 “我更不会做家事……” “我要你!要你!要你”嵇扬连以吻表示他的决心。 “你太傻了。”殷玲噙着泪水看着他的傻劲。 “不傻,你才傻,小姒跟我说沈精梅那天跟你说的那席话,我就知道你这颗小脑袋一定会胡思乱想,所以前晚才要麒弟好好看住你。” “没想到,还是被我溜了。”殷玲自我嘲笑,到现在她都还不能确定自己离开到底对不对。 “你永远逃不了的,傻小玲,要不是麒弟一直尾随着你,我哪能这么快赶上你。” “你说嵇麒他一直跟着我。”殷玲吃惊地瞪大眼四下张望着,竟然会有人跟踪踪两天她却一点也没发现。 “是啊!从你一出嵇府大门他便跟上了,笨丫头。”嵇扬很高兴弟弟没让他失望,要不然他可能得大海捞针才能找到这个笨丫头。 突然远处在嵇扬这句话后,传来一声笑声:“嘿!大哥,大嫂可一点都不笨,她只有在长吁短叹、思念情人时才会变得有点,这你不能怪她!因为你也一样。哈……哈……” “嵇麒?你还在啊?”嵇扬倒没想到这小子还在旁边“看戏”看这么久。 “不在了!小弟不打扰你们俩互诉情款共浴爱河的时光,咱们后会有期,大哥,一切放心!” “谢了!麒弟!”嵇扬笑着对空气中道一声谢。 “哎呀?!你弟弟说那什么话嘛?快放开,我们这副模样都被他瞧去了。这嵇麒怎么老是喜欢说些不正经的话,真是的。”殷玲这次又被糗的双颊潮红。 “娘子,你到这时候才担心已经太晚了,刚我那席爱的真言他都听见了,只可惜还差这一点他看到……”嵇扬突然捧起那张红润的脸,紧紧封住她的红唇。 “嗯……” “小玲……”嵇扬激情呓语着:“别再离开我……千万别再离开我……”哀求与热吻同时落在她耳际。 “我……永远陪在你身边。”殷玲被他的热情挑热了全身、忘情的说出承诺,第一次她腼腆地学他伸出舌瓣探索他齿间,这一挑逗让嵇扬更加亢奋。 “哦……小玲……”嵇扬干脆抱起她。双双躺入一旁柔软的草叶中,一边缠绵地游吻着她的眼帘、粉颈、樱唇,一双深情的双手也开始探索着她娇柔的躯体。“玲儿……我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我也是。”这次,殷玲不再逃避,敞开松驰对他的激情勇敢回应着。 “我爱你!”嵇扬一声低呼。 听这一声心语,殷玲喘着气噙着泪水,感动的望着他——这男人,将是她的一辈子,是她等了一生的爱…… 激情渐退,殷玲满脸幸福的笑容偎在他身旁,拉过嵇扬的手掌轻咬着:“扬?你可嫌我风尘。”她一声轻问。 “不!我只怕你嫌我庸俗。” “但我就爱你的庸俗……”殷玲淘气的回他。 “哈……哈……看来武林中将多了对庸俗的风尘侠侣了。” 嵇扬一声长笑,猛然翻身又压上她的身子,吻住那片红唇。 这时,阳光正爬入草叶中。 尾声 三个月后,镇府将军李拓被人发现自杀在将军卧房之中,留下遗书说明当年魏忠贤主谋,漠北四煞杀害苏州殷家富豪一家二十余口的始末。皇帝因而颁令重修殷家废墟,厚葬当年遇难的所有殷府家人,并将当年被魏忠贤充公的殷家财产归还给殷家后代。 而那三颗龙珠,仍被安放在皇宫藏宝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