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说爱你》 序 爱上一个人叶文绮 曾经爱上一个巨蟹座的男子。两个人的世界很奇怪,一面倒的付出没意思,而势均力敌的情况又容易分离,和m就是属于后者。 谈恋爱的过程里,男生疼女生是理所当然的,而m则不,我们无所不吵,就连决定吃饭的地点也可以杵在十字路口大吵,文绮已属伶牙俐齿,却常和他辩到气绝而哑口无言。照这种情况看来,聪明的人应该早就分手了,无奈,不论是m或文绮,却都离不开对方。很奇怪对不对?但是爱上一个人就是如此。 既然文绮一开始用的就是“曾经”,可想而知,我们依然逃不掉分手一途。后来我常想,若当时我能明确的说“我爱你”,情况会不会不同? 当时,我们都很难将心中的话告诉对方,这就是旗鼓相当所造成的悲哀啊!我们竟是旗鼓相当的“倔强”。 也许你现在正值年轻,也许你已在抓青春的尾巴,文绮想奉劝各位读者,很多时候真的要勇敢说出口。德龄,你说了吗?文绮挺担心你的。 这次故事中的主角就是有那么点儿“不愿将爱说出口”,毕竟年轻啊!文绮竟有些些怀念那种羞涩的心情,倒不是文绮已老,呃,该怎么说呢?应该是说“现况幸福”吧!别猜也别问,就让文绮保留一点点的神秘辛福,ok?嘿,别太羡慕啦,其实文绮眼前也是一大堆困难待突破,但可能是文绮知足常乐,所以才觉得幸福,换作别人也许不然了” 说到幸福,文绮最近因为动个小手术而住了几天医院,这才知道何谓幸福。我的朋友们,文绮真是爱死你们了,你们的关心、探望、陪伴,真是让文绮感激得痛哭流涕——还好这些肉麻话你们看不到。因为有你们,文绮才会这么乐观开朗,谢谢你们! 对了,这次出书距离上一本挺近的,所以让文绮懒一阵子吧,当个闲人、废人,咱们半年后见!(预计半年啦,搞不好文绮觉得太闲又动起笔来了。) 第一章 “石芳,你不会真的要在这种时候去淡水吧?天快黑了。”战安树将书包往后一甩,以倒退的步伐,边走边问着眼前嚼着口香糖、满脸不在乎的女孩。 春天多情的风撩拨着女孩俏丽不安分的短发,裙下是修长的腿配上篮球鞋,此时正毫不犹豫的朝捷运站前进。 “这时候搭捷运看灰蓝的天空正是时候,跟不跟随你,小毛和阿德还在“芳邻”厮混,你可以去找他们,我又不勉强你。”说着,石芳吹出一个大泡泡。 其实石芳很怕战安树不跟来,以时间推算,此时搭捷运去淡水可看尽沿途景色以及多变的云彩,但回程就嫌晚了,若没有战安树,她不太敢去,只是,她并非嗲声嗲气爱撒娇的女孩子,于是用硬邦邦的口气回他。 “要不,找小毛、阿德一起去!”人多热闹嘛,这是战安树的座右铭。 巨蟹座的他把这个小团体当成一个家,凡事一起行动乐趣多,而且增进兄弟感情,没错,是“兄弟”,他从来没把石芳当成女的。 “你来得及吆喝他们过来就到捷运站找我,我懒得再绕去“芳邻”。”说着,她转入只有这所学校的学生才知道的捷径,从这儿,只要躲得过教官、纠察,可以省下十五分钟路程到达车站。 战安树扁扁嘴,“算了,以你这种速度,我用飞的也来不及,认了,就我陪你去吧!”说得一副勉强的样子。 石芳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心中却漾起一朵微笑,她早知道安树会陪她,而且两人的家住得近,下车后可一同走路回家。嘿!她跳了一格水沟盖,裙角扬起和心里同样的笑容。 石芳以前就不爱准时下课回家,常常一个人搭火车四处玩,但是一个人乏味多了,自从认识安树之后,她便常扯着他闲晃,非要混到天黑才肯放人。 每一次安树都先反对,然后投降,常常玩到太晚了,才骂着石芳回家。 像现在,晚上七点整,他们还在淡水码头边,刚适应黑暗的眼睛看着港边停泊的小船。 “喂,小姐,看够了没?我们还要走回车站咧,你走不走?”战安树垮着双肩,无奈的问。 “喂,你这次又拿班上第一名啊?”石芳问,根本没有起身的念头。 “干嘛?”战安树不想谈考试,这种问题他尽量不谈,要不怎么办?告诉石芳他真的是随便念念就考这样?石芳恐怕会把他丢进河里。 “我“商数”考鸭蛋。”石芳斜瞪了他一眼,这就是今天她有点气恼的原因。 “谁教你上课要趴着睡?”石芳惹上“白毛怪”全年级皆知,她大剌剌的在讲台前第一个位置呼呼大睡,气得白毛怪差点把她丢出四楼窗口,后来罚她跪走廊,轰动一时。 “要不然怎么睡?假得要死的撑着难看的眼皮在那儿钓鱼?”石芳火了,粗声粗气的吼回去。 “你就不能不睡!”安树也气恼,多少人想挤进这所学校,她挤进来后竟用这种态度求学。 “我……画画画到天亮,睡一下会死啊!” “你……”他实在没辄,跟这种人谈逻辑只会累死自己,“我实在搞不懂你怎么会来念商专,虽然我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学校,但也有很多人望尘莫及咧,你干嘛来占人家的名额。”他很想敲醒那颗太放纵自己的脑袋。 “你凶什么凶,好了不起啊!数理天才!”石芳又气又酸的顶他。 石芳忿然的去下安树,气冲冲的大步离开。 “石芳──”这死丫头,他实在很想一掌打死她的任性。 “你别抓我,放开!”石芳挥开安树从后方伸来阻止她前进的手。 “你很不可理喻哦!有时明明是兄弟,有时又骄纵得让人很想揍你。”安树大吼。 石芳定住了脚,泄气了,突然鼻酸──对、对、对,我就是哥儿们!你这白痴! 那哀凄的红眼让战安树吃了好大一惊,石芳会哭?! 他一时呆怔住,松开了石芳纤细如女孩──不,本来就是女孩的手臂,低头看着自己大而有力的手掌。 直到石芳快消失在视线范围,他才突然惊醒的追上去,静静跟在她身后两步远,低头踩着她娇小的影子前进。 第一次安树察觉到石芳是娇小的,相形之下,高头大马的他好像欺负了她,这……石芳是女孩?这……她是女孩没错,但,在他几个死党面前,她根本是哥儿们啊! 回程的车里,只剩寥寥无几的乘客,石芳跪在椅子上,手肘抵在窗台上撑着脸颊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摇晃小腿打拍子。 她又像没事一般了。 战安树不想太引人注目,乖乖的坐在位子上,却不知道这俊逸的外表,依然招来了右前方两个迟归的别校女孩窃窃私语。 这使他感到烦躁,他实在很厌烦那样的眼神,女孩子怎么会这样大胆咧?大胆到让他受不了。 “喂,你坐正好不好?”此时石芳就派上用场了。 老实说,石芳长得不差,长长密密的睫毛覆在深深的明眸上,小巧的鼻和笑起来抿成一线的唇配上两个酒窝,模样活月兑月兑是个洋女圭女圭──只要她不开口大笑或表情不耐烦。 可惜,那样一张可爱的脸配上倔强、任性、中性化的动作之后──唉,战安树摇头。 “石芳,拜托你转过来好不好?”他再次压低了嗓门要求。 “干嘛啦──” 他侧身挥手一拍,石芳知道答案了,右前方又出状况,她斜睨了安树一眼,不耐烦的转身坐好,马上换了一张甜美笑脸,往安树身上磨蹭去,一手顺势放在他修长的大腿上,然后缓缓的张开眼,长睫毛眨了眨之后,不避讳的朝右前方那两个外校女生看去,而且就这样看着。 那两个小女孩吓得坐立难安,不出三秒仓皇失措的换到另一节车厢去。 状况处理完后,她恢复原本的坐姿,继续看她的夜色,反正这情形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和战安树的默契早就练到了不需言语便可以轻松解决,也不必讨论战绩,反正每次都成功。 只是这次却让安树发呆了一阵,他闻到石芳短发跳跃传来的馨香,又是某种女性特质震了他一下,她怎么像女孩一样香香的啊?以前都没发现她有…… “嗯,你很变态喔!”石芳突然转过头来冒出一句。 像被发现心里正在想的就是颇变态的事,一时他只能呆呆的望着石芳。 “长得人模人样,干嘛不去追个女孩来当女朋友,每次都抓我代刀,你不担心哪一天真的想追的时候,对方怀疑你和我是情侣,到时候我看你怎么解释。”石芳自己倒不担心会有男生因而却步不敢追她,真是奇怪! “目前那女孩还没出现,而且,我的条件很高,她若可以达到,自然不会愚蠢到误会我们。”战安树用他一贯的逻辑推理做乐观的盘算。 目前还没出现……石芳深吸了一口气,这早就知道的不是吗?她干嘛为此又是一阵心悸? “你八成得孤家寡人一辈子了,以你提出的条件找得到其人我输你,多往梦里去吧!”石芳泛起讥诮的笑容。 奇怪,这石芳心情又好转啦? 战安树倒是想和石芳谈点认真的事,“石芳,我问你,如果我没记错,一年级入学时,全校入学成绩前十名上台领奖时,你就站在我旁边对不对?” 石芳瞥了安树一眼,她当然记得,那是她第一次觉得有人可以将制服穿得这么挺拔帅气。 “那你为何后来用这种成绩示人?我不相信这儿的功课你念不来。” “我没兴趣!”这儿是被逼进来的,而且以她的成绩可以上更好的学校,只是在她争取不到念美工校时,恶意选上她最讨厌的商科,赌气加放弃,这点战安树应该了解,于是她反问,“那你呢!以你的成绩干嘛来屈就念专校?” “我有兴趣!”他刻意反驳。 “你放屁!”石芳一点都不客气。 “下星期开始,我帮你补微积分。”战安树不容人反对的宣布。 “随便你。”石芳又恢复那不在乎、无所谓的调调。 微微灌进车厢内的风伴着石芳有一搭没一搭的哼唱,附和着火车的节奏,战安树觉得时光似乎停止了。 ☆☆☆ “小毛!”石芳远远就招着手叫住还在对街的死党,挥着手一蹦一跳的穿越马路。 “你今天不用上课?”小毛说的是战安树所教的微积分。 “快溜!他要追来了──”石芳扯着小毛的书包背带,打算结伙逃亡。 还没跑离三公尺,背后一个长腿长脚的人已大步追上来,大吼着:“石芳──” 没有两三下,她已被一只长手臂紧紧勒住脖子,“死小孩,敢跷我的课!” “唉哟!喂、喂,我快踩不到地板啦!” 战安树这才松手放开她。 “喂,今天别去那家速食店好不好?我发现一家泡沫红茶店不错。”石芳兴致高昂的建议。 “干嘛?我们是去看书还是聊天?你要不要找灯光好气氛佳的?”战安树不晓得她的脑袋瓜在想什么。 “今天小毛也去啊,我又没说要上课。”石芳回答得理所当然。 “我?”小毛指指自己,“我去干嘛?” “喂,我们是三人行啊!你怎么一副撇清的姿态?”石芳捶了小毛一拳。 “嘿嘿。”小毛笑得很怪异。 战安树马上意会,这猎艳快手不知又盯上了哪一班的妞。 “这次又是哪一班的?”战安树问得很自然,石芳这下也反应过来了。 “你又换目标啦?”石芳望着这个和战安树一般高,长相斯文俊美的男生,“上次六班那一个维持不到三星期?” “啧,石芳,女孩子不要太聪明、记性太好,这样会吓走很多男孩子。”小毛语重心长。 “她不用太聪明,瞧那副模样,不穿裙子简直就像个男的,光这一点就可以吓跑所有男生了。”战安树不知死活的说这种话。 “战、安、树──”石芳扬起一脚飞腿,在他臀部盖上篮球鞋印。 然后,三人边玩闹边走向公车站。 上车后,他们习惯霸气的占住最后面的位置,石芳靠窗,安树坐中间,小毛在另一边。小毛常坐不住,每次朝窗外望去,一有等公车的女娃,他就翻山越岭攀着窗沿对外吼叫:“你好漂亮喔!”惹得车外女生害羞,车内女生白眼斜瞪。 要命的是,石芳也跟着一起叫。由于都坐着,男生、女生的制服看来一样,常常在他们三人鱼贯下车之际,才有人发现其中一人是女生。 “喂,战安树,你怎么一点都不好奇我这次的目标?”小毛明明自己想昭告天下,还一副为满足大伙儿好奇的大善人模样。 “反正几个礼拜后你就又换人了,我干嘛好奇?” “喂,我告诉你,这次不一样,真的,我以前都没发现学校里有这么正点的,直到上礼拜才遇见,哇靠,惊为天人,而且她很乖咧,安安静静又美美的,气质多好你知不知道。”一提起话头,小毛就沉醉在他的思春情怀里。 “哪一次你不是这样说?”石芳不以为然的“吐槽”,“而且你很低级,见一个换一个,根本坏透了,却又喜欢追乖乖牌。”男人!石芳嗤之以鼻。 “唉!这点你懂什么?”说着,就搭着战安树的肩膀,称兄道弟的走在前头,不理石芳那管不住的舌头。 “喂,我们来谈谈男人的事,我告诉你,是国贸三班的。”小毛巴着战安树,他就是这样,若有事要告诉你,一定得听他说完。 “哦。”战安树冷冷的回答,眉头皱了一下,三班?不会那么巧吧! “叫林蔓如。” 林蔓如?! 战安树深吸了一口气,脚步骤停,冷冷的瞪着小毛,害得在后面踢石子的石芳险些撞上铜墙铁壁。 “干嘛?!”小毛缩了缩下巴,吓了一跳。 “干嘛呀?”石芳抬头看,同时发问。 “你说她叫什么名字?”战安树认真的揪住小毛的衣领,神色严肃。 “林……蔓如。”小毛怯怯的回答。 “不准你追她!”战安树斩钉截铁的发怒道。 “为……为啥?喂,你放开啦!有话慢慢说,我快被你勒死了。”小毛突然清醒,要不是怕他断气,战安树的手才不留情。 石芳也觉得好奇,战安树认识林蔓如?他不是一向不太注意学校的女生。 战安树一双手被小毛甩开后,一时仍紧握拳头,却回答不出来原因,反而一迳的往前走,把石芳和小毛扔在后头。 “喂,你发什么神经啊?”小毛拍了一下战安树的肩头。 他突然停下脚步了,石芳真的一脸撞上他结实的后背。 “站好。”战安树快手快脚扶正石芳,一脸要严肃宣布大事的神情。 不知为何,石芳有个不太好的预感。 “我……我要追她。”战安树靦腆但又坚持的说。 一时,小毛和石芳都呆怔在街头。 尤其是石芳,全身是被抽掉神经的空虚感,她担心、忧郁的事来了,但是…… 头一低,石芳率先走出眼前两个男孩的僵局,她既然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何必让人知道她的苍白及晕眩。 “各凭本事,而且我“埋伏”这么久了你才说。”小毛扬起同样英气的剑眉,直直瞪进战安树的黑眸。 一双晶亮、坚定不移的眼睛,望得小毛冷汗直冒,但是,要他就这么放弃,他才不干。扬起不屈不挠的下巴,他坚定大步的追上石芳。 随后,安树也来到石芳右侧。她想:为了一个未追到手的女孩,两个死党险些撕破脸,还好他们能克制下来,算──不错吧! “喂!两位兄弟,君子之争,ok?还有你们吵归吵,可不准影响我们的感情,如何?”石芳构上他们颇高的肩头,纯然哥儿们调解的方式。 两个情敌不吭声,但多年来的默契让她知道,目前暂时是同意了,只是她的眼前突然浮起一个画面,会不会以后站在他们两人之间的是那个叫林蔓如的女孩,而不再是她? ☆☆☆ 进了家门,石芳将书包一丢,迳自往书房走去,那是一间三面采光的房间,石芳的爸爸用大片玻璃窗将光线收尽室内,其中一个角落摆放石芳的书架及散置一地的颜料。 画布上一幅未完成的人物画像静静的与石芳对望。 画里是战安树倚在校园一角栏杆上微笑的俊帅模样,风吹起他前额的发,背后一片亮绿,映得他雪白的衬衫更加硬挺,阳光遍洒四处的身上。 这是石芳心中永恒的战安树。 突然,铃声划破宁静,石芳拿起分机。 “喂,找哪位?” “请问石芳在家吗?” 陌生的声音,谁呀?石芳狐疑的看看话筒,防卫性的开口,“她不在,你哪位?” “我是童首杰,她救国团的朋友,可不可以请你转告──” “童、首、杰!”石芳大叫。 “石芳。” “对!你怎么……你在哪儿?”石芳既惊讶又高兴,突然有点语无伦次。 童首杰倒爽朗的笑开了,这个小他两岁的女孩永远藏不住情绪,他就欣赏她这一点,当然,她的乐观、懂事、粗中带细、爱照顾人,在在令他印象深刻,所以去年寒假活动结束后,他一直和她保持书信往来,至于电话,这是第一通。 “我考上台北的学校了,现在人在台北。” “真的?!怎么现在才通知我?害我以为你……”石芳不太好意思说。 “没考上。”童首杰知道石芳一定以为他没考上大学,所以不好意思主动询问,结果这一段日子他是忙着适应新鲜人的生活,不是石芳担心的那样。 “唉……”真是的,小看人家了。 “不是的,我是忙着选课、排课、找房子、适应一下台北的新生活,抱歉,让你担心了。” “那……该请客啰!”石芳淘气的说,也想和这个颇聊得来的大哥哥见面。 “明天。明天去接你下课如何?”童首杰本来就想约石芳见个面,没想到石芳竟先开口,让他的心顿时温暖了起来。 “不要麻烦了,你的学校和我的学校中间点在士林,士林熟吗?如果可以,我们约在士林捷运站门口,你觉得呢?” “可以,五点半可以吗?” “可以。” 币上电话后,石芳回到画像前面,但无心作画,轻点着画中男子的脸颊,宠溺的笑说:“怎么这么傻咧?我是美女呢!不、知、珍、惜!” ☆☆☆ 下午第二节空堂,战安树和小毛照惯例在“芳邻”鬼混,等着石芳加入,这是他们三剑客的默契,只是今天怎么等都等不到石芳。 “喂,石芳今天没上课吗?”小毛问战安树,从上次勒颈摊牌事件之后,他对战安树便是这种态度。 “不知道,我今天没去找她。”林蔓如的事就够他烦了,没心情去找她,所以战安树只是耸耸肩。 “要不要去文艺社找人?”小毛建议,因为石芳花在文艺社的时间比课本上多,若有事耽搁了她,大概都跟文艺社有关。 “我想她也只有可能在文艺社,走吧。”战安树戴上随身听的耳机,走出“芳邻”。 一爬上位于b栋三楼最旁边的文艺社时,战安树就看见石芳正和一个背对他们的男生说话。 石芳可能说了什么,那男生回头一看见战安树和小毛,便匆匆从后面那座楼梯离开。 “干嘛?”战安树指那个看似逃跑的背影问。 “没什么。”石芳将信揉了揉藏在身后,“要不要进来?没人,我只是来拿一本书。”结果一耽搁,已经没什么时间去“芳邻”。 “他是谁?”战安树故意问得不在乎,因为心里有股怪怪的感觉,但却说不上来。 “没什么。对了,怎么样,两个情敌有没有什么突破性的协议?”石芳刻意换个话题。 战安树笑了笑,搔搔头,“我没有他的脸皮厚,所以一切未知。”顺手指指那个脸皮厚的人。 “少来,一想到情敌是你,我就凉了半截,我看我做个顺水人情帮你算了。”这是小毛想了一晚所做的理智抉择。 “答应我,你最好的帮忙方式就是──消失在林蔓如面前,拜托。”他可不敢奢望小毛帮忙,倒是找石芳帮忙还有可能。 “你真的决定退出?”石芳停下翻书的手,认真的问小毛。 “要不然怎么办?这小子从来没表示对女人有兴趣,这次第一次发春,我兄弟做假的?当然要有成人之美啦!”小毛说完,犹豫了一下,还是扯出但书,“但是我想还是别帮忙,否则届时自个儿难受还惹来一身腥。”他不太高兴的撇了撇嘴。 “但是没人帮我……”战安树迅速的流露出巨蟹座依赖人的本性,恳求的眼神转向石芳。 结果连小毛也用鼓励的眼神询问她。 “你们……”石芳没有想到她必须帮自己喜欢的人追女朋友。 “帮他啦!你又不是不晓得这家伙样样皆通,唯独爱情松松吧?”小毛度量大、风度佳的游说着石芳。 “小毛……”石芳实在有点惭愧,她和小毛同病相怜,但他都如此重友谊了,她怎能像个瞥扭的小女生? 想了想,石芳抬头拍战安树的胸脯,笑说:“看我的吧!放心。” “真的?”战安树越过桌子来到石芳身边,双手捧住她的脸,只差没感激的吻下去,肉麻兮兮的说:“石芳,你真是我的再造母亲,唉!我已经烦恼一天了!” 这人也奇怪,小毛没说要追林蔓如之前,他先生他一副诸事不急、白雪公主未出世的模样,才不过一天的光景,他已经三百六十度大转变? 石芳的心跳不太规律,面对安树那双浓眉大眼,深情对望,她差点凑上自己的唇,“放开啦!”她粗鲁的拍掉安树置于颊上修长的手。 “是、是、是,那么,太后,下了课先请您吃冰如何?”安树调皮谄媚的说,而且吃人嘴软嘛,那时石芳想不帮可不行。 “我说会帮就会帮,你不用贿赂。”石芳非常了解他的动机。 “唉,好啦,好啦,下了课去士林吃点东西商议一下也好。”战安树这次的提议没有一点贿赂的嫌疑。 “我今天有事。”石芳静静的回答。 “什么事?”战安树习惯性的去问清楚石芳的一点一滴。 “你管我。”都快有女朋友的人了,还一副很好奇其他女生的模样,石芳实在拿安树这种少根筋的样子没辄。 战安树突然征愣了一会儿,石芳今天怎么了?他觉得石芳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这是怎么回事?才想转向小毛用眼神问问他有没有发现石芳的异样,哪知这小子已经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了。 也许是自已多心吧,昨晚他想了一夜,看看小毛趴睡的姿势,他依样学样,喃喃对石芳说了一句:“石芳,那林蔓如的事先谢了。”然后沉沉睡去。 看着战安树俊挺的五官,石芳克制自己别去碰触。他浓密的眉毛、深遂的眼眸、高挺的鼻子及略带菱角形的嘴,在在都令她窒息,但她知道绝不只是外表吸引人这么单纯,安树的风趣、体贴、善心、乐观,更让她牵肠挂肚。 相较之下,她反观自己的不坦白、不可爱,难怪安树压根儿没把她列入考虑。 望着望着,她先行离开了文艺杜,就让他们睡吧! ☆☆☆ 步出捷运站,石芳就看见童首杰迎面而来,依然是那种邻家大哥哥的亲切模样。 “哟,等很久了吗?”石芳看了一下表,五点四十分。 “还好,从山上下来还算快。”童首杰看着依然俏丽的石芳,“小女生变漂亮了。”他敏锐的察觉出眼前这小女孩有一丝丝成长的韵味出现。 “哪有?”石芳有点害羞且不习惯,平常小毛和战安树很少把她当女孩对待,童首杰的直爽让她有点招架不住。 “谈懋爱了?”童首杰随口说说。 “哪有这么惨?”石芳自娱的回问,瞪着圆圆大大的明眸,有点调皮有点认真。 “真的谈恋爱啦?”这下他认真了起来。 “说失恋可能恰当些。”石芳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他模模石芳不太服贴的发,“谁这么没眼光?” “唉呀!骗你的啦,没恋爱谈怎么会失恋?但是我要纠正你喔!不要说人家没追我就没眼光啦!我这么像男生,谁会知道我是女生?”她转转眼珠,睨了童首杰一眼。 “有人怀疑你的性别?他们瞎了吗?” “小童,别骗我,以你这种口才及哄女生的段数,我才不信你没女朋友。”说着,石芳真的笑得较为开朗,毕竟她也是女孩呀,对方真诚的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样子,真的让她很窝心。 “我不是哄你,石芳是真的很漂亮。”童首杰不避讳的说。 说得石芳突然害噪起来。 “好热,去吃冰好不好?”石芳提议。 “好啊,上车。”童首杰突然指着路边的机车。 “你的车?” “嗯,刚买的。”他在计画周全后才找石芳的,无论是课业、宿舍,以及可以方便载她的机车及安全帽。 石芳注意到车侧有两顶安全帽,“这……”她指着其中一顶看来像是女生用的安全帽,怕是另一个女生专属的束西。 “特地为你买的,你试试。” 石芳不是白痴,小童的用意很明显,但她有多余的心思接受吗? “这……”她迟疑了一会儿。 “我知道今天要载你,注意安全总是没错,你觉得呢?”童首杰避重就轻,他不想太快就吓着石芳。 “喔。”这话让她舒坦了些,她才扣上帽子的环扣,坐上机车。 “抱好。”童首杰转头命令,拉了石芳的小手往自己的腰上环绕。 “抱……”石芳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将手伸回来了。 一到冰店门口,石芳一骨碌跳下来,侧坐机车真是恐怖,虽然车行不过几分钟,石芳仍差点沿路尖叫。 “不习惯坐机车?”童首杰体贴的问。 “侧……侧坐好可怕,好像要掉下去。”石芳咽了咽口水。 “下次记得换上长裤,还是现在我带你去买。” “不,不用,不用,反正我们在士林逛逛就好了,不太用到机车。”石芳像摇波浪鼓般摇着头,她真的很不习惯。 “不让我送你回去?”童首杰一脸沮丧的表情。 “等一下再讨论啦!”石芳赶紧踏入冰店,好热,她感觉到压力了。 ☆☆☆ 直到吃完冰、逛完夜市,童首杰都没有再用机车载石芳,边聊边绕,走了将近两小时,来到了捷运站口。 童首杰迳自到贩售机前按了两张票。 “你怎么按两张?”石芳以为他按错了。 “我送你回家。” 石芳心中五味杂陈,答不出任何话来,他有车却愿意陪她散步闲逛,只因为她害怕而愿意陪她搭捷运……这,石芳知道,她女孩子的特质一点一滴因为童首杰的呵护而复苏了。 在车上,童首杰依旧和石芳谈天说地,一下子石芳就该下车了。 “我们一起下车,你不用出站就可以再坐回去,这样省一笔,捷运的车票很贵。”石芳其实是怕他还要送到家门口,真的,突然面对男生这样的呵护,她想像平常那样直来直往,却不是那么容易说出口。 童首杰看得出石芳的为难,于是不再坚持,只好点头答应。 “我陪你等车来。”这点礼貌总该做到,石芳坐在月台的候车椅上。 “今天真的很高兴,要不然我几乎很少下山,谢谢你,石芳。” “彼此彼此,本来我也挺闷的,现在好多了,喔──车来了。” “这捷运的速度有时快得令人讨厌。”童首杰搔搔头笑了笑,然后灵活的跃上火车。 石芳挥挥手,石芳看着童首杰和旁边站立的人群,原来他这么高,怎么一直都没发现?那条旧旧的牛仔裤将他修长的腿衬托得更是帅气,小童大概和安树一样高吧! 奇怪,在小童身边她并不觉得他高大,但怎么觉得安树像棵树一样? 石芳想着想着,循着往常的路线走出捷运站。 “石芳?”一个熟悉的男声。 她皱皱眉,不会吧!是战安树?! 回过头,战安树坐在花圃石栏旁,正慢条斯理的朝她走来。 他怎么一副等很久的不耐模样? “你……你怎么在这儿?”真的是在等她? “你去哪儿?”他的口气不友善,凡是正常人都可辨识出来。 “你怎么啦?”石芳抬高手想探探他的额温,这家伙发烧秀逗了? 他粗鲁的拍掉石芳的手,“你知道我和小毛睡了几节课?” 啊?! “对、对不起!”石芳虽在道歉,却忍不住想笑。 “结果我和小毛到士林吃冰,竟看见你悠哉悠哉和男生闲逛。”这才是他愤怒的主因。 “你们有看见我?”石芳有点讶异,随即反问:“既然看见了干嘛不打招呼?神经!” “谁敢叫你啊!难得的约会!”战安树不知为何,明明是担心她,却忍不住酸她。 “你──”石芳听出了他口气中炸药的成分,“你无聊!”她懒得解释。 “他是谁?”安树以一副老婆外遇捉奸在床的模样询问着。 这下石芳更火了。 “你管那么多!”她就是不说,最好气死这棵树,“反正我难得约会,难得有人追,搞不好明天就没了,你管他是谁?!”太过分了,每次都把她当成没人要的跌停板。 “要命!他真的要追你!”战安树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你去死……”石芳狠踢他一脚之后,气冲冲的往回家方向走去。 “那你一谈恋爱,哪有什么心思帮我。” 她就知道,一定就是为了这档事,条地她停下脚步,回头冷冷的说:“安树,不要为了一个女孩搞得不像原本的你。”说完,她自顾自的走,倒是安树突然愣在街头。 石芳生气了?! 懊死!他在干嘛? 罢刚在士林看见她和那个男孩,冲上脑门的窒息感是那么不可思议,所以才在捷运门口傻等,怎么一见到她就上火?该死,他到底怎么了? 是被林蔓如的事搞得失常吗?一定是的,连石芳也这么认为,不然他满脑子的混乱该做何解释? ☆☆☆ 一整天,石芳都没踏出教室,小毛和安树就在楼下教室,她不想碰上他们,突然瑞玲拿来一罐利乐包饮料摆在石芳的桌上。 “战安树要我拿给你。”瑞玲没有多说什么,语气冷冷的。 虽然在同一班,瑞玲和石芳并不特别熟,除了她们共同认识战安树之外,其他时间她们很少交谈。 石芳当然知道瑞玲的心思,问题是,对她有敌意没用啊!战安树喜欢的是别人,石芳实在很想告诉瑞玲,想要射敌箭最好去找国贸三班的林蔓如,她搞错对象啦! 很多人相信战安树对石芳的态度极不寻常,石芳不想解释,毕竟有些人不肯相信异性之间有纯友谊。 虽然是有些不纯啦,她对安树有那么一丝不纯粹的想法,但形于外,他们是友谊至上的,至于爱情──靠边站吧! 保持趴在桌上懒得动弹的姿势,石芳伸出一只手准备拿下利乐包背后的吸管。 一转动,她看见了利乐包侧面印了些文字: 虽然偶有争执,你仍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一时,石芳觉得眼眶湿热,他就是这样!每次石芳想放弃他之际,他就温柔贴心的来些小举动挽回他们的友谊。 现在,她舍不得打开饮料了。 第二章 “喂,拿去。”石芳递给刚进“芳邻”的战安树一份电脑资料。 战安树坐下后翻了翻,哇!是林蔓如的所有资料,然后边看边脸红小声的问:“石芳,你好可怕,连三围都查得出来。”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所以你最好把她的兴趣记熟,方便以后交谈。”石芳提出良心建议。 但是她有隐忧,因为石芳发现,他们两人的兴趣悬殊,有如天南地北,不知该怎么帮安树才好,而且林蔓如是基督徒。 天哪!听说安树家的老女乃女乃在他家顶层盖了一间佛堂。 丙然,资料愈看到后面,安树的脸上愈失去光彩及血色。 “这……这资料来源正确吗?” 石芳绝望的点头,但站在参谋的立场,她岂可跟着主子喊撤退,无论如何也得进攻看看啊! “安树小子,别这样泄气,这只是资料,ok?爱情可以战胜一切的,放心嘛,还没出师就这样,让我这诸葛亮觉得遇上了阿斗。”石芳努力帮安树建立信心。 “但是……” “唉,拜托,你别忘了你可是拥有一大卡车仰慕者的黄金单身汉哪,搞不好林蔓如一知道你对她有好感,自个儿就排除万难来迎合你了。”这是极有可能的事,战安树的魅力无远弗极,这也是小毛鸣金收兵的最大原因,没想到人都是这样,在面对自己最在意的人时,一下子就畏缩到一点信心都没了。 “真的?”战安树稍稍恢复了信心。 “真的。”石芳肯定的点头。 看着愁眉苦脸的他又有了光采,石芳总算放下心来,她真的舍不得看他烦忧,虽然常常是石芳一任性起来,他就会像个哥哥一样忍耐、包容并逗笑,但石芳知道,对于爱情,他是张白纸,此时只能唤她扮演姊姊的角色来帮他,毕竟她在这方面略胜他。 “来吧,从今天起,你得开始搭公车。”石芳有点心痛的宣布。 “为什么?” “这还用问,因为林蔓如是公车族啊!”这人少了不止一根筋。 “那你呢?”他们一同搭捷运已经很久了。 “我家就在捷运旁,我当然搭捷运,而且我若陪你去搭公车,你就别追了,光对她解释就累死你。”其实不是只有安树不舍,石芳的失落感更是令她眼泪欲滴,但是,该来的还是会来,该做的还是要做。 石芳看看表,再五分钟左右,林蔓如就会经过“芳邻”走向公车站,于是她催促道:“你稍微收拾一下,该去公车站了。” “但是……”他以前也曾一人搭公车,只差没被车上众多女生的眼光吓死,后来石芳出现他才少了这层困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竟在依赖石芳。 这点认知让他有点失措,他一个大男孩依赖石芳这个身高不到一六0的女生?!笑话,想着想着,他顺了顺头发,提起背包,突然有信心的对着石芳说:“好吧!我出发了。” 他怎么了?前后不到几秒钟,突然庄敬自强起来。看他迈着稳健的步伐离去,石芳低头将饮料喝完,讪讪然朝反方向的捷运站走去。 走到公车站的战安树找了一个候车位置伫立,酷帅的模样再度引来女学生的偷瞄及窃窃私语。 难受啊!战安树心想。 平常和小毛、石芳沿路胡闹也是引来注目,但那时完全不觉得难受啊!怎么独自一人时就这样瞥扭? 懊不会是自己的服装仪容不整吧? 他担心着,时间好像暂停似的,仍未看见林蔓如影子。不可能啊,石芳的调查本事只差没开征信社了,怎么可能有误。 丙然,他看见一个娉婷的身影,她和同学从右侧缓缓走来。 林蔓如总是引起过往人群的侧目或回首,但没有人在第一次见面后便兴起追求她的意念,因为她的模样有如白皙无瑕的天使,齐肩的直发随着步伐飘动,清新月兑俗到让人只敢远观,所以她在男生群中并不是那么出名,因为真正敢追她的人并不多。 这是石芳提供资料中的结语,这点让战安树较为安心,他不想落到被人选择的下场,这与外表无关,主因是他讨厌被比较。 林蔓如注意到了,等公车的人群明显的分隔出两区,女生多半站在那个高而英挺的男生周围,男生则尽量离那帅哥远一点,这事有点好笑。 那个男生她听过,叫战安树,和施易文、石芳走得很近,号称“三剑客”,是校园中挺有名的一个组合。前一阵子施易文常落单到公车站来,今天怎么换成战安树? 是她敏感吗?她觉得他们两个似乎和她有关联。 “喂,如,是战安树呢!”身旁的静敏推了林蔓如一下。 “喔!”林蔓如故作不在意状,她一向不是情绪外露的人,纵使内心波动不已,但家教使然,她比一般同龄女孩更沉默。 “他真的很帅,你怎么一副没感觉的样子。而且那么高,配你刚好呢!”静敏最大的乐趣就是乱点鸳鸯谱,而且总觉得不替身旁这个绝世美女找个男朋友,就像一件善事未了似的。 蔓如窈窕的身材令许多女孩羡慕不已,身高一六八,配上一双可去拍丝袜广告的美腿,常惹得静敏大呼上天不公平。 “我没有说他不帅。”林蔓如喃喃道。这是实话,她从来不说谎。 “你看,他在偷瞄你。”静敏像发现新大陆般激动的扯着蔓如,“我跟你打包票,从今天开始他一定天天搭公车,而且我们都遇得到他。”她笃定得很。 结果事实如静敏所预测,每天同一个时间,一定可以看见战安树在公车站候车。奇怪的是,从战安树开始搭公车之后,公车族突然暴增,当然,以女学生居多。 ☆☆☆ “石芳。”战安树一副惨相,凄苦的叫着石芳。 利用空堂在文艺社画画的石芳尽量忽略他像病猫般的申吟。 “石芳──”他巨大的上半身瘫在大型长桌上。 石芳忍无可忍,画笔一丢,怒目瞪着战安树,“你到底烦不烦啊?我要你打电话你不打、要你写信又说不会写,你到底有没有心追人家?” “石芳,我们下课后去淡水玩。”战安树可怜兮兮的请求。搭了一星期公车,几乎没有耐性了,他好想搭捷运和小毛、石芳去淡水疯一疯,暂时不去想林蔓如的事。 “不去。”这男生又来了,一副任性耍赖的姿态。 “石芳──”他依然用缠人攻势。 “自已想办法约林蔓如去。”每次一提起“林蔓如”三个字,石芳心里就觉得痛。 “她又不搭捷运。”战安树苦恼这点,偏偏他很厌恶搭公车。 “人是可以改变的,你怎么知道她不会为了你而改搭捷运?”石芳快被他不积极的态度气死了。 “石芳──”他又哀求,反正斗嘴他一定说不过石芳,用哀兵姿态才是上策。 “我再给你一天时间,明天之前再不往前踏步,我就替你送信去。” “信呢?”他又写不出来。 “我写。”石芳沉默了半晌后,艰难的回答。 “真的?!”他乐了,完全没发觉石芳脸上痛苦的表情,“我就知道石芳最好了。”他再度冲着石芳傻笑,刚才的困顿瞬间消失。 “原来你在打如意算盘要我帮你写?”石芳觉得自己上当了。 “呃……这……”战安树搔着头,被逮到了。 真残忍。深吸一口气,石芳认了,“说一下你对她的感觉,我好动笔。”接下来的势必更揪心扯肺,眼前这一点小痛她不忍下,接下来可能就要号啕大哭了。 “嗯,嗯……”战安树突然说不出任何感觉,耳根子却拚了命的红上来。 战安树为一个女孩脸红。光是这点石芳就得整顿气息,以免克制不住冲出社团,远离这男孩。 但是好难,她不断有想掉泪的冲动。 “石芳,你的嘴唇怎么了?”战安树突然抬头,刚好看见石芳唇上一滴滴红色液体沁出,“天哪!石芳,你流血了!”他紧张的站起来就要靠近石芳。 懊死!石芳转身背对他,赶紧从口袋取出面纸往唇上拭去,“神经!是颜料啦。”她故意不在意的回答。 “石芳,”那明明是血啊!战安树紧张的出手汗了,他觉得石芳受伤比自己受伤还要难受。“石芳……” “你快形容啦!下节课空堂的人很多,到时文艺社裹全是仰慕你的眼光,你又得连滚带爬窜逃了,快说!”石芳一手拿笔一手按住纸,挨近他坐下来。 “嗯……她看起来好白。” “你这什么看法呀!”石芳笑了,他追林蔓如的第一看法竟是──白。 “真的啊,她在人群中真的是洁白又出众,非常显眼。”战安树一个劲的点头。 “我懂了。”石芳记下来,“还有呢?” “嗯……她不会很花稍的引人注意,好像都静静的不说话。”他想起她身边常出现的女孩,相形之下林蔓如文静很多。 “你喜欢这么文静的女孩?”这样好吗?战安树一看见女生就辞穷,再遇上个闷葫芦,这……这样好吗? “嗯。而且她满高的,身材很好。”他想起她那双小腿。 石芳低头记下,很好,刚好每一项优点都和她自已相反,如果战安树再提出他喜欢她的长发就百分之百相反了。 “还有,她的头发好细好顺,风一来就将她吹得好漂亮。”战安树补充道。 石芳抓抓自己一头短发,嘿,百分之百和她相反的白雪公主,安树形容得没错,她第一眼看到林蔓如时也是这种感觉。 她像个精心雕琢出来的瓷女圭女圭,而石芳将自己形容成泥小表。 “好啦,还有要补充的吗?”若有,她的心脏就要碎裂了。 “嗯……没了,但是你一定要记得告诉她,我……我真的希望能和她说说话。”战安树靦腆的低头搔发。 “好啦,你快溜吧,要下课了。”石芳下逐客令。 “先谢了,拜。”战安树边往外冲边喊。 石芳没做任何回答,跃上靠窗台的桌上,让风吹拂紧绷的脸颊,心伤有风疗治、泪湿让风吹干,愈想豆大的泪愈是不肯停。 “石芳,忘了问你,今天到底去不去──”战安树突然又冲回来,劈头就问,突然他看见石芳映在阳光下的脸庞泪光闪闪,一时没了下文。 石芳在哭? “不去!”石芳知道他要问什么,赶紧挥挥手大吼,另一只手偷偷拭泪,一迳的朝窗外望,不敢回头看他。 战安树呆怔在门边,阳光下的石芳短发轻飘,怎么他突然觉得石芳好似要人保护的洋女圭女圭。 “快走啦!”石芳粗声粗气的大吼。 “喔。”他眨眨眼清醒过来,唉呀,胡思乱想,石芳没变啦,男人婆一个。他赶紧逃之夭夭。 风仍轻拂石芳微凉的脸颊,她哼着不成调的歌: 我答应你再也不会打搅你的生活 我答应你再也不会为你多喝一杯酒 我答应你从今以后我们都还是好朋友 你怎么说我怎么做这样子够不够 你看不到我的双手在痛苦地颤抖 你听不到我的内心碎得我都不敢碰 你想不到我的沉默压抑着多少话要说 爱不能有泪不能流 你教我这种日子怎么过 舍不得你所以才会骗了你也骗自己 其实我也知道只是我没勇气面对问题 舍不得你虽然明知我的爱你不珍惜 有些事情谁都说不出原因 第三章 熬了一夜,石芳总算打好一篇情书。从来没被报告打败过,无论多艰难刁钻的讨论题材她都可以迎刃而解,而这次一封情书竟让她苦思到天亮,挂了黑眼圈上学。 接下来就是逼安树自已去送信了,然后呢? 然后她该好好安排久未用心的社团活动,自从下课常搭捷运四处玩耍及和小毛、安树厮混以来,除了文艺社她仍常来之外,吉他社、合唱团、网球社她几乎天天跷头。 幸好石芳人缘颇佳,不至于被除名,说也奇怪,照理说石芳这副对人爱理不理、凡事不在乎的酷德行该是没人搭理才对,可是,偏偏事实不是如此,欣赏她甚至崇拜她的学弟、学妹、同学可大排长龙绕上校园一圈。 她对这些掌声无动于衷,依然坚守自成一格的生活方式,常常造成不了解她的人对她又爱又恨。 拿着信,石芳走到安树那班,小毛、安树同时出来。 “喏,拿去,中午林蔓如会到校舍旁那个凉亭等朋友买东西回来,你找机会拿给她。”石芳递给安树一个雅致的信封。 “哇呜──石芳,你还帮这小子捉刀啊!”小毛见状,在一旁不平的叫嚣。 “喂!可是你叫我帮他的,少在那边鬼叫。”石芳可没忘记当初他们是如何同心协力逼她点头的。 虽然后来她舍不得安树烦忧才如此牺牲,唉,说起牺牲…… “我……会不会被拒绝?”安树拿着信,心跳霎时不太正常。 “放心,你的外在配上我的内在,安啦,尽避去吧!”石芳胸有成竹的大力拍拍安树的胸膛。 很少人见过安树这副模样,所以小毛和石芳都没有取笑,倒是有默契的对望一眼便不再说话。 “加油!”小毛真心的拍了安树一记,“以后我们就改名“四人帮”好了,加油!” 四人帮? 石芳的心突然抽搐了一下,“三剑客”就要成为历史名词了吗?她呆望着出声的小毛,一时无法接受这即将来临的事实。 她能吗?能平静的接受吗? 头偏一下,石芳小声的说:“加油!拜。”说完便往楼上自己的教室走去。 一阶一阶的楼梯都举步维艰。 ☆☆☆ 李见杰拦下正往校门口走的石芳。 “嗨,石芳。” “嗨!”一看见李见杰,她就知道要还债了。 “我给的消息正确吗?”他指的是他为石芳调查林蔓如资料的事。 其实她本来可以找别人帮忙的,但考虑到可能会有多事者将消息传出,到时安树要追人的消息恐怕会让他精神崩溃,而她也不想自己去调查,只得找这个网球社的包打听帮忙。 石芳能肯定他不多话,是因为他开了条件。 李见杰要追石芳的消息在网球社流传多时了,碍于石芳老不搭理他而渐渐销声匿迹,藉这次的帮忙,李见杰要求石芳当他一星期的女友。 这实在有些荒唐,李见杰竟然用一个星期的时间,赌看看石芳是否会爱上他。 其实石芳并不讨厌李见杰这个阳光男孩,但他的自负有时让石芳难以消受,就像这次开的这种条件,实在让石芳哭笑不得。 “喂,石芳,别走得那么快。”背着球拍袋的李见杰快步追上石芳。 “我不会逃,只是履行合约的时间还未到。”石芳突然定下脚步来仰头看他。 “石芳,我真的可以当你的好朋友,你不要像还债一样,我只是……只是想有个理由可以和你相处。”李见杰坦率的说明,非常诚恳。他真的无所求,只希望石芳快乐。 这让石芳心软了,她若能爱上李见杰那该多好,什么事都没有。 “谢谢。”石芳小声道。 “他追到林蔓如了吗?” “他?!”石芳讶异的反问,他怎么会知道? “战安树,对不对?”李见杰边玩着背带边说:“我想大概是为了他,你才会来求我帮忙。”李见杰的眼眸中有一丝黯然。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石芳一直掩饰得很好,连小毛都没发现,李见杰怎么可能…… “石芳,我很有前途的,真的,只要你愿意,我可以……” 还没说完,石芳已经跨大步离开。 “石芳──”李见杰泄气地伫立在原地不得动弹。 懊死!他摔下网球拍,不顾来往人群的侧目。 离开现场的石芳,依然稳定不下忐忑不安的心,低着头直往前冲,就连经过了“芳邻”也不自觉。 “喂,石芳,你去哪儿?”从“芳邻”冲出来的战安树,大声叫回石芳。 石芳大梦初醒般停住脚步,喔,走超过了。 不太想抬头看他,她迳自往“芳邻”的老位子走去。 “嗨,老板娘。”石芳跟熟得不能再熟的“芳邻”老板娘打招呼。 “嗨,石芳,又有你的信。”老板娘拉近石芳小声的说,怕被战安树听到,她一直笃定石芳和战安树是一对,无论石芳怎么解释都没用。 说着,老板娘悄悄递来一封信,这是这个月的第三封了,老板娘说她也没见过这个人,每次都是一拉开铁门就发现有信件躺在地板上,应该是一大早就从门缝塞进来的。 石芳没有让小毛或战安树知道这件事,也请老板娘保密,她偷偷将信放进背包,赶紧入座。 桌上已经摆了一个小蛋糕。 “宾果!庆祝成功!”战安树兴奋的欢呼,“第一功臣──石芳小姐!”战安树手指从蛋糕上挑起一团女乃油,迅速往石芳的脸上抹去。 “哇──”石芳感染了他的快乐,一边尖叫一边跳开。 “芳,我告诉你,她说我可以打电话给她,她还给我电话号码。哈!她不知道我早就有她的电话了。啦──啦──”他牵起石芳的手,欢欢喜喜的舞了起来。 他第一次叫她“芳”。 虽然是因为另一个女孩,但是,他叫她“芳”,她好高兴。 石芳跟着疯颠胡闹起来,“看我的女乃油飞弹!”说着,她将手挖来的女乃油朝战安树帅气的头发射去。 中镖! 一坨粉红色的女乃油黏上他最宝贝的“秀发”。 “我的头──发──”战安树果然护发窜逃。 石芳乐得占据蛋糕,而他一步也不敢靠近。 “小表,我还要营业呢!”老板从厨房走出来,对目前的战绩有点害怕。 “老板,吃我一球女乃油炮弹。”石芳根本没有给老板防御的机会,抓起蛋糕就砸。 “天哪!”好好老板吓得忙躲到柜台后。不消多时,“芳邻”陷入女乃油外加泼水的大战中。 瘪台内的老板及老板娘以水当武器,战安树本想趁机找石芳当同盟国,结果石芳是间谍,最后,半边以上的蛋糕全砸到战安树的头上。 “喂!我是投诚义士,你竟然──” “啪!”又是一词女乃油炮弹,可是这次太准了,不偏不倚塞住战安树的嘴巴。 连柜台内的老板、老板娘也乐不可支,石芳就更甭提了,哭得简直挺不直腰。 “哈哈哈──” “好、好啦好啦──石芳,带战安树进去洗头,快啦!他这个女乃油头挺吓人的,你知道洗发精在哪儿吗?”老板娘边笑边喘着下令。 “知道──喂!进来啦!”石芳率先推开厨房的门,挥手要战安树进来。 拿了高凳让战安树坐下后,要他靠近水槽,“弯下去!” 战安树听话的低下头。 石芳用莲蓬头细心的冲掉他头发上的女乃油,手指穿入头发时,才发现他的头发好细,简且像女孩的,难怪他总要抹发胶,否则一定垂下来贴在他的帅脸上。 接着她为他抹上洗发精。 “喂,石芳,我们这样像不像《第三类奇迹》里的约翰屈伏塔和女主角那一幕?”战安树突然提起他们一同去看的电影中情节。 “你哪有约翰屈伏塔那么帅,少自恋了!”石芳故意糗他。 “喂,我本来就比他帅,只是,好奇怪哦,他拍这部电影时好帅,对不对?这是我们讨论过的。” “对呀!你有没有看到他最近那部《天使不设防》的预告,我的天哪!他变好肥喔!”石芳又和安树讨论起电影来。 从熟悉以来,他们一同看了不知多少部电影,总在看完后热烈讨论或杀至唱片行抢购电影原声带。 “喂,最近又有很多好片,几时去看?”安树想起现在正上映的几部片都还没去看,一时心动不已的说:“今天?” 石芳正搓着头发的手突然停顿下来,无奈的拍了他后脑一记,“快要有女朋友的人了,找女朋友去!” “那我们一起去,顺便找小毛。”又来了,战安树爱热闹的调调又犯了。 “你有病啊?两个人约会干嘛找我和小毛当“飞利浦”?”石芳边说边冲掉泡沫,口气有点冲,但柔软的手指却如水波般抚着他的发。 再也没有这种机会了吧,石芳自忖。 “好啦好啦!我们三剑客快名实不符了,你干脆让它瓦解算了。” “讲屁话!”狠狠再击下一掌,她伸手拿下一条新毛巾,“擦干!宾开!” 战安树无辜的擦着头发,才发现石芳身上全湿透了,竟还先为他洗头,而且洗得既干净又舒服。 “石芳,你都湿了。”他指指她的衣裙。 真的,几乎可以滴出水了,石芳拎起裙角转了一圈,天哪,跟全湿差不多。 “算了算了,你出去!”石芳顺手取来架上的吹风机,“去把头发吹干!”然后推他出去。 “你不先吹干?”他像个愧疚的小孩般喃喃自语。 “我得用洗衣机月兑水啦!吹要吹到几时?”石芳关起门,整理起自己的衣物来。 ☆☆☆ 直到全部整装完毕,离开“芳邻”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安树,你今天不是要打电话给林蔓如,都八点了。”石芳比他还担心。 “啊?!对哦,我竟然玩忘了,快!”他拉着石芳的手臂,迈开长腿跑往捷运站。 冷飕飕的风灌进石芳还没干透的衣服内,令她一阵哆嗦,夏天怎么还这么凉啊? 但是,战安树赶时间,她也不便喊停,只得撑着继续跑,也许身子热了就不冷了。 结果,由于跑步出汗,一坐上捷运,冷气一吹,更是裹外都冷。 而粗心的战安树竟没有发现,还在说他今天表白的情形及对话。 “我觉得她完全符合我所开出来的条件──文静、气质好、纯洁、笑起来如天使般美丽,老天,多看她几次,便觉得我行动太慢。” 石芳有点头痛,但不忍扫他的兴,只得笑了笑回应,前一阵子还不耻小毛形容女孩人仔细,现在自己谈论起来比小毛还热烈。 “而且她的声音好好听,睫毛好长。” 石芳的头更痛了,伴随着微微的晕眩。 石芳总算没在车内摇晃下吐出来,她艰难的走出月台。 “石芳,你慢慢走,我要先用跑的了。”战安树冲出月台后说。 “好,拜拜,我慢慢走,你快回去。”石芳一边挥手肴他离去,一边找支撑自己的束西,她的头好晕,但是,她不想担搁安树的好事。 看见他的身影消失,她逐渐失去知觉…… ☆☆☆ 石芳醒在一处陌生而舒适的床上,张开眼雪白一片,掺杂着淡淡的药味。 天哪,她真的晕倒了。 猛然一惊,她几乎要弹跳起来,但只动了那么一下,头便像有万针穿刺一样,痛得让她申吟出声。 “喔──”她举手压住太阳穴,这才发现她只有一只手能动,另一只手臂上正吊着点滴。 “你醒了。” 李见杰?! 石芳讶异的往出声处望去,这才发现坐在床侧的李见杰。 “你……这……这是哪儿?这怎么回事?”石芳皱着眉忍痛发问,她发现已被换上了病袍。谁换的?! “你先别激动,这裹是我父亲的诊所,你晕倒了,我们可能只差一班车,所以我走出月台才会发现你。” “你怎么会在这一站下车?”没见过他搭捷运呀。 “我一向骑车,今天凑巧搭捷运,还好,否则……”他不想立功,所以顿住了话题,但是他真的觉得还好车坏了,要不,作梦他都没想到可以抱石芳。 “谢谢,我想我可能是感冒了。”石芳平静之后,觉得脑袋不再那么抽痛。 “嗯,但最主要的原因是你脑神经发炎,怎么了?这是太累了才造成的,你……最近很忙吗?”李见杰关心的问。 石芳想起昨晚熬夜写情书,那是她自愿的,怪不得别人,于是她闭上眼摇摇头。 “对了,现在已经十点多了,你要不要打个电话回家?” “不用,我想直接回家,这……这是哪儿?” “就在捷运站附近,我送你回去。”李见杰起身打算叫护士来。 “等……等一下,我的制服呢?”石芳害羞了。 李见杰也跟着赤红了脸。 “我……我叫一下护士。”说着,他快速冲出病房。 石芳突然觉得,李见杰好像挺可爱的,她扬了扬嘴角,暂时再闭上眼睛。 ☆☆☆ “我一直不晓得你也住这附近。”是离石芳家有段距离,但石芳从没看过李见杰在这附近出现。 “我却知道你都在这一站下车。”李见杰苦笑的说。 这让石芳沉默了,为何总是这样?这个人追逐着那个人,而那个人又追逐着另一个人,让爱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人与人之间很复杂喔!”李见杰突然又说。 这话让石芳笑了,一种有默契的感觉。 “你为什么开出那种条件?”石芳指的是一星期女友的事,李见杰听得懂。 “我是个坦率的人,不喜欢拐弯抹角,只是,你有心理准备好要亲耳听清楚吗?” “等一下,我问的不是意图,而是──你为何要打这样的赌,你知道我并不……”不喜欢李见杰?!石芳突然接不下口。 “不喜欢我?我知道。”他果然坦白的接口,“我不会强求你在一星期内做任何改变,但我真的想成为你的朋友。” “你不在乎我将履行的时间延后?” “我说过你不是在偿债,时间由你决定,只要你下课后来找我,我就知道了。”李见杰看看石芳低垂的睫毛,虽然路灯不明亮,但她的美丽、聪慧却映在他的眼瞳。 “你很固执。”她发现李见杰不是自信而是执着,对自我坚持的执着。 “你也很固执。”他宽容的笑了。 “谢谢!”她白了他一眼。 李见杰笑开来,他很高兴石芳那刺猬般的盔甲终于卸下。 “每天下课后,我都会往体育馆练球,你知道怎么找到我。”李见杰停在石芳家门口说。 “固执的家伙。”摇摇头,石芳拿出电脑识别卡,刷了卡之后推开门,“拜!” “记得吃药,多休息。”他再次嘱咐。 石芳笑了笑,走进电梯里。 ☆☆☆ 战安树舒舒服服的将自己泡在大型浴白内,轻快得意的吹着口哨,脑中净是刚才和林蔓如对话的情况。 他是有那么一丝丝紧张啦,唉,要是让石芳和小毛知道准被笑死,但是这不能怪他,能遇到一个条件完全吻合的白雪公主,不是件容易的事,当然会紧张。 电话中她静静的听他说话、静静的笑,虽然谈话时间不长,但是他很满足了。 等一下再打电话给石芳报告战绩,奇怪,她怎么还没回到家?九点打过去,是她妈妈接的电话,现在十一点了。 不管,他一定要和石芳说说话。 拿起电话,他依然窝在浴白中,快速拨号。 “喂?” “石芳,你跑去哪儿了?”战安树一听便大声问。 “去走走啦!吧嘛?找我?”刚才听妈妈说,战安树打电话来过。 “我告诉你,嘿,我们约好了明天一起搭公车回家。”战安树劈头又说林蔓如的点点滴滴。 “恭喜,你要好好努力,否则就太对不起我和小毛了。”石芳提起精神,勉强的边笑边说。 “是!”战安树有精神的回答。 “对人家别耍酷,懂不懂?” “是,遵命。”他反射动作的举起右手三指,从水中跃上来发出水声。 “你在洗澡?”躺在床上的石芳突然害羞起来。 “对呀,泡泡浴。”他干脆拨出了更大的水声。 “你没穿衣服?!”老天,她开始想入非非了。 “喃,石芳,有谁洗澡穿衣服来着?”他依然吊儿啷当。 “你变态!”骂完她大力甩上电话,觉得全身发烧,战安树这暴露狂,他不晓得她想像力过人吗?竟……变态! 电话这头的暴露狂倒纳闷了,奇怪,石芳发什么神经?说说电话罢了,又不是真的在她面前洗澡。 耙情石芳是在害羞?天呀,他愈来愈觉得自己识人不清了,他以前到底有没有错看石芳,怎么最近老觉得石芳是个女孩,而且是满可爱的那种。 他搔搔头,心想:不会吧,大概是林蔓如的关系,让他觉得其实女孩子都挺可爱的,不像以前他总看不上任何一个。 嘿,一定是这样,没错。 ☆☆☆ 一个礼拜了,石芳几乎没见战安树一面,倒是不断传来他的消息,大部分都是── “号外号外!咱们会统王子战安树和国贸三班的林蔓如在一起了!” “大消息,天大的消息!战安树追上林蔓如了!天天一起搭公车!” 以上是比较正面的说法,至于负面的那就很难听了。 “战安树抛弃石芳了。” “三剑客彻底瓦解,原因是施易文也爱上了林蔓如,而石芳又爱上战安树,于是多角恋爱造成“三剑客”成为历史名词!” 什么小道消息都有,可信度也颇高,问题是──结局他们统统都猜错! 石芳并未多加理会谣言,也不着急辟谣,只是怎么她都被推到可怜、值得同情、被抛弃的那一边?她实在很沮丧,造谣者实在没什么创意。 “石芳,外找!”突然门口传来大声喊话。 石芳懒懒的起身,走出教室,是小毛和战安树,来者脸上都挂满甜密满足的笑容。 “干嘛?有什么喜事?”石芳挑挑眉问。 “唉,实在很讨厌来你们班,每次都像展览品一样。”小毛啐道。 “他们是看我又不是看你,你难过个什么劲?”战安树倒很自然。 “对,对,反正最近你颇习惯大家的注目,不差这些。”小毛冷冷的讽刺。 “喂,你们俩找我看你们吵架的?”石芳也很讨厌被来往人群这边瞄一眼那边看一下的。 “没啦,只是怎么好像有听到一些传言,所以……”安树苦笑了一下。 他听到什么传言让他这样挂心? “来辟谣?”石芳接道。 小毛、安树同时点头。 不错,还记得来救她的耳根子,于是石芳笑了笑,捶了安树一记,“你们无聊!” “下课后,到“芳邻”来。”安树像下命令一样,有点坚持道。 “你不赶公车?”石芳忍住笑问。 “呃……今天林蔓如也会来,所以……”安树又开始语焉不详。 石芳转身问小毛,“你可不可以代他说明?他只要一提起情人,舌头就打结了。” 这实在让石芳心如刀割,但表面上她必须维持正常,老天爷,她不是伟人,她快撑不下去了。 “喂,大意就是,他要介绍林蔓如让我们认识啦。”小毛说明。 安树在一旁猛点头。 “好……”石芳微弱的回答。 突然,战安树皱起眉头,“石芳,你怎么好像瘦了!”他关心的问。 他看出来了? “哪有!”石芳矢口否认。 “真的,原本你的脸就只有巴掌大,你看!”他将大手置于石芳面前,刚好将石芳的脸遮掩住,“现在更小了!” 她粗鲁的推开他的手,“神经病!你的手那么大,我的脸要是长得比你的手掌大,不就像个面盆。” “但是……”安树仍很担心。 石芳这才发现小毛一直不语的盯着她看,眼中审视的味道颇浓。 “你干嘛盯着我看?”石芳用手肘撞了小毛一下。 小毛还是不语,摇摇头。 “好啦,你们该走啦,下课见。”她挥挥手,就要进去了。 “石芳,你要多吃些,你真的瘦了。”安树仍不放心的叮咛。 “好啦,好啦。”石芳转入教室。 每次都这样,他的体贴让她心软,他的迟钝又让她心碎,让她放不下他,却又不知如何继续爱他。 爱情实在没什么道理,为何心伤错乱是它唯一的法则? 第四章 石芳留在教室等到人全走光了,才慢条斯理的收拾着包包往“芳邻”走。 “嗨,老板娘。”石芳一如平常的打招呼。 “石芳!”老板娘紧张的拉着石芳,“战安树怎么……怎么带别的女生来?” 石芳笑了笑回答:“那是他的女朋友。” “什么?!你骗我!”老板娘又固执起来了,“那你怎么办?” “我?!”石芳指指自己,然后诧异的望着老板娘,“哪有怎么办?我又没差。”她一脸无所谓。 “你哦──”老板娘疼惜的捏捏石芳的脸颊,“就是不坦白!” 石芳回以无力的笑容,往老位子走去。 气氛不太对劲。 石芳明显的感觉到安树和林蔓如之间的气氛有点僵硬。 “嗨!初次正式见面,你好,我是石芳。”石芳大方的仲出友谊之手。 “你好。”林蔓如简单的回答后伸出手,和石芳交握后旋即松手,脸上只挂着微笑。 “石芳,这是林蔓如。”战安树礼貌性的补充。 “我知道,对了,小毛呢?” “他说等一会儿就来。”安树回答后又说:“等会儿我们四个人去看电影,好不好?” “好啊!看哪一部?”石芳想让气氛活络些,伸出手抓来隔壁桌的报纸找电影版。 “看这部啦,听说卡司强、拍摄手法新。”石芳指着一部动作片。 “不要啦,这部名片钜作一定要看,你看──人性纠葛挣扎,好啦,光听介绍就觉得有意思。”安树推荐一部奥斯卡得奖钜片。 “你好变态,爱看这种痛苦片。”石芳受不了的翻白眼。 一下子,石芳和战安树又陷入电影争夺战,石芳这才发现,林蔓如几乎没出声。 “你……想看什么类型的片子?”石芳客气的问林蔓如。 林蔓如不太热中的说:“都好。” 石芳有点撞壁的感觉,她觉得林蔓如好像冰块。 战安树皱了一下眉,有点泄气的问:“蔓如,还是你想去别的地方?” “我想回家。”林蔓如冷静的说。 “这……”安树突然为难起来了,今天特地留石芳下来,现在却…… 石芳看出了安树的为难,赶紧解围,“没关系,没关系,安树,你先送林蔓如回家,我等一下小毛,有事你再call小毛的call机,我和小毛去看就好了。”石芳将事情简单明了交代清楚,以免安树挂心。 “那……”安树看看石芳,用眼神道歉。 石芳表示意会的点头。 林蔓如却直愣愣的起身,背起背包,对着安树说:“可以走了吗?” “拜拜!”石芳笑着挥动双手。 “拜。”林蔓如率先走出“芳邻”。 “我会call小毛,拜。”战安树急急追出去。 石芳拿起吸管无聊的搅拌饮料,心想:到底是怎么回事,林蔓如为何在生气? “嗨,战安树咧?”小毛从石芳背后拍了一记。 “喔,你来了。”石芳无力的虚应了一下,“他刚走,你没遇到他?” “他走去哪儿?不是说要去看电影?” “取消了!”石芳无奈的耸耸肩。 小毛聪明的不再追问,因为今天他的本意也不是看电影,而是想和石芳谈谈。 他又盯着石芳看,犹豫要不要说。 “你干嘛又盯着我看?小毛,你生病啦!”石芳觉得小毛今天真是奇怪。 “石芳,你老实说,你对战安树那白痴是不是……”小毛说得颇含糊。 “你在说什么呀!”石芳有听没有懂。 “你……”小毛用力搔搔头,然后问出口:“你喜欢白痴战安树?” 一时,石芳怔愣住,脸色刷地一片苍白,“你……你胡扯。”她故作镇定。 “别逃。”小毛压下石芳就要起身的肩头。 石芳无奈的坐下,怎么全世界都知道了,瞬间她觉得好没安全感。 叹口气,石芳点头承认。 “这么明显?”唉,该死。 小毛不回答,慢慢的摇头,“战安树是白痴。” “别这样说。”石芳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他不是白痴是什么?他瞎了?没看见眼前的你这么好,竟像只哈巴狗一样去追林蔓如。”小毛激怒起来,为石芳的无争生气。 “小毛──”石芳按捺下他的脾气,“你不也曾经有意追林蔓如?怎么现在说这种神经话!” “那是,那是──”小毛一时词穷的抓抓脑袋,“唉呀,反正你比林蔓如好啦!” 石芳觉得有些安慰,但仍故意轻松的说:“嘿,当初你可不是这样觉得。” “唉,假如我是战安树,也知道你的心意,才不会去看任何女生一眼咧!”小毛老实的回答。 “他不知道,在这方面他很钝。”石芳无力的说。 “所以我说他是白痴。”小毛啐了一口。 这次石芳倒笑了,她突然想到一点,“小毛,”她故意暧昧的指着小毛,“我不知道你对我的评价这么高呢!” “你……恶──我是瞧得起你,走啦!”他拉起石芳纤细的手臂。 “去哪儿?” “看电影啊!”小毛理所当然的回答。 ☆☆☆ 在公车上,林蔓如还是不太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战安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眼前的女孩说话──她,看起来不像在生气,但又好像不太高兴。 奇怪,林蔓如怎么这么难懂。 一连过了好多站牌,林蔓如突然开口冷冷的问:“你,为什么不追石芳?” 啊?! 战安树闻言张大双眸,诧异的说不出话来,她在说什么?追石芳?! “为什么?”林蔓如侧头又问。 “我?”战安树指指自已的鼻尖,“追石芳?” 她点点头说:“石芳长得很漂亮。”林蔓如没细看过石芳,今天是第一次。 “她!炳!”战安树笑了出来,“她像男孩一样,哪来的漂亮?她、是、帅!” “你会后悔的。”林蔓如武断的说。 战安树不知为何,突然心中揪紧,掐得他很不是滋味。 林蔓如又转头看窗外,不再开口。 接着公车停在一所学校门口,陆陆续续上来了一些学生,由于位子差不多坐满,有几个学生站在战安树的座位旁。 然后,战安树在心中申吟──又来了,那些眼光又来了。 真如战安树所接收到的,站着的部分女学生已经发现坐着的帅哥,开始轻撞身边的伙伴注意,然后不太含蓄的披来带笑的眸光。 噢── 石芳在哪儿?每次石芳都可以马上感应到他的不适,然后为他解围,该死!石芳不在,而林蔓如根本不搭理他,也没发现他的窘迫情况。 他实在受不了了,只得想办法和林蔓如交谈。 “蔓……如,我可以假想你是在吃醋吗?”天哪!他在说什么?他只差没将握紧的拳头吃下去,好堵住他愚笨的嘴。 林蔓如缓缓回过头来看着他。 “我像吗?” 好冷静。 安树突然觉得蔓如好冷静,也好冷淡。 “不……不像。”他像个手足无措的白痴。 “我或许是在吃醋。”林蔓如突然又说。 “不、不、不是的。”安树摇摇头先自我推翻。 她不像,她对他根本没投注任何感情,战安树突然这么觉得,但他怎么不会心痛失望?反倒像揭开谜底似的。 “你,和那个写情书给我的是同一人吗?”蔓如突然问了这个战安树觉得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是啊。”战安树点头后才想到:不对,那封信是石芳写的。 “但是,你现在让我觉得你根本不了解我。” 懊死!他压根儿忘了当初石芳写些什么,他有看过内容啊,也没什么特殊之处,林蔓如怎么说得好像那封情书有多看透、了解她似的。 “我……”他一时无法回答。 她又转头看窗外,将他置于另一个空间似的。 “我到站了。”林蔓如总算又转回头对着安树说,她早他一站下车。 “我送你回家。”他连忙起身。 “不用。”她走出座位后推他坐下,然后弯下腰轻声说:“你若了解我,就应该知道我是在吃醋没错。” 说完,她慢慢走下车,留着一脸莫名其妙的战安树。 真难懂。奇怪,石芳也是女生,怎么不会这样。 不管啦,回家打电话找石芳研究一下,他暗自盘算着。 其实战安树根本不是少根筋,而是没神经,殊不知林蔓如若难解,那么石芳更是道无解题。无怪乎小毛叫他“白痴”! ☆☆☆ 又是还没到家,战安树挂上电话后忿忿的想:石芳最近怎么了,总是行踪难寻。是和小毛去看电影吗?那为何小毛没回call机?这两人私会去啦? 来回握着电话踱步,他愈想愈闷,将自已狠狠摔到床上。这两人到底跑哪儿去啦? 其实,坐在电影院内的小毛在收到第一次call机后便将机子关掉了。 “谁call你?”石芳小声问。 “安树那白痴。” “你要不要先去回?” “不要!”小毛根本不考虑,他得想个法子治治安树那个白痴脑袋。 走出戏院后,小毛才走去打回call。 “喂。”小毛说出一个字后停顿,因为电话只响一声,马上传来战安树的叫嚣。 “死小毛,你把石芳带哪儿去了?” 小毛使了一个白眼,不耐的说:“约会啦,怎样?” “你带她去哪儿约会?”他又气冲冲的问。 “你管我。”小毛故意这样回答。 “你……叫石芳听电话。”战安树真的生气了,但究竟在气什么他也不清楚。 “喂,我们还有节目,你到底要干嘛啦!”这家伙,笨!小毛暗骂。 “你们还要玩下去?”战安树握着话筒,然后深呼吸后说:“好,你们在哪儿,我也要去。” “喂!奇怪,我们约我们的会,你和林蔓如约你们的会,你插什么ㄎㄚ。” “我……我有事找石芳啦!”他耍赖的叫。 “奇怪,你找石芳她就要随时为你腾出时间啊,大笑话,石芳是你的谁?你女朋友吗?”小毛反击。 在一旁的石芳听得不知如何阻止小毛,而电话那端的战安树更是想拿胶带贴小毛的嘴。 “他也不是你的女朋友。”安树简直在耍小孩子脾气。 “那可难说,反正我现在是自由身,石芳也是,难保我们不会情投意合。”小毛故意讪笑,让安树更加光火。 “你……” “好啦,我收线了,拜。”小毛不等安树啰嗦,迅速挂上电话。 “小毛──”石芳略带责备的说。 小毛拢拢肩,觉得自己没错。 “他到底怎么了?”石芳颇担心的问。 “说有事找你,我不让他和你说话,他就发神经了。”小毛边解释边笑。 “他找我有事?”说着,石芳就要折回去打电话。 “石芳,”小毛赶紧阻止,然后教导她说:“你别对他太好,让他把你当空气一样。笨!你不是一向很酷很帅很不理人家吗?把那一招拿出来对付他。” “我……我对他做不到。”石芳勉强的承认。 “天哪!”小毛拍额头,“我也真笨,到今天才知道你跌得这么深,我早该发现的!”他想想又补充了一点,“我们不该叫“三剑客”,应该叫“三笨客”啦!老天,各有所笨嘛!” “小毛──” “好啦,回家,回家,你回家再打如何?至少拖段时间让他急一急,好不好?”小毛像拿石芳没辄的投降退让。 这样好吗?他会不会有什么急事?石芳很想问小毛电话中安树急不急,但又怕被瞪被取笑,只得加紧步伐往捷运站走去。 ☆☆☆ 一回到家,石芳便冲进房内打电话。 “喂?我找──”话还没说完,已经传来安树的大叫。 “石芳!”安树有点激动,“你总算回来了,你和小毛去哪儿?” “去……看电影。”石芳实在愧疚没让安树跟来,所以口气有点温吞,“你有急事找我?” 一问至此,安树的气焰就低落,“唉,还不就是……是……”安树搔搔头,突然说不出口。 石芳的心情也霎时跌到谷底,是啊,她不用想也知道,只有林蔓如的事会让他措手不及、焦虑不安。 他之于林蔓如,如同她之于战安树。 “林蔓如的事?”石芳体贴的代他说出。 “唉!” “怎么了?”他的声音听来很疲倦,石芳将电话夹住,着手换掉制服。 “你……可以出来吗?!”不知为何,安树烦躁的只想看石芳一面。 石芳看看手表,十点整。 “好吧。”她只能答应,纵使会挨家人的骂。 “那我在捷运站门口等你。”安树一下子精神大振。 “好。” 放下电话,石芳换上牛仔裤、t恤,突然看见桌上那瓶饮料,她一直没喝,原因是利乐包上的字,像是安树写给她的信,她知道安树从不写信的,所以这段话虽不是什么情话爱语,但她依然视为宝贝。 他何时才会知道她是如此爱他? 虽说他是一个高壮挺拔的大男孩,但她却用纯然女孩的方式在疼他宠他,而他竟浑然未知。 沮丧的拿起饮料,忿然的刺入吸管一口仰尽,微酸的味道沁得她眼泪快要夺眶,狠狠将空的利乐包丢入垃圾桶后,她才推出房门。 “芳──”甫走出书房的石继端叫住一身外出服的女儿。 “爸。” “又要出去?”头发微白的石继端温和的问。 “呃,去买个东西。”石芳不擅对父亲说谎,因为她一直深爱着亦师亦友的父亲。 “这次画展你准备得如何?” “呃,快完成了,爸。”她有点心虚,其实她现在根本无心作画。 “是书房内那一幅吗?”石继端想打探女儿最近心烦意乱的原因,若没猜错,画里的大男孩恐怕就是症结了。 “爸,您不怕妈又生气你鼓励我画画?”当初就是妈妈坚持不让她念美术学校的。 “你呀!老爸为了你不知和你妈革斗多少次了,所以千万要争气,念好书,以后画画就自由了。”他模模女儿的头,宠溺的说。 “是!”石芳行童子军礼,然后往大门口走去,“爸,您早点睡,我一会儿就回来。” “小心点。” “嗯,晚安。” 石芳一出门便快步往捷运站奔去。 站口路灯下,战安树伸直长腿坐在花圃边缘的石栏上。 一件长袖薄衬衫,袖口卷至手肘处,配着泛白的牛仔裤,没有笑容的脸上表情酷醋的,正低头踢弄脚边的石头。 “安树。”石芳依然心动他穿衬衫的模样──阳刚。 他抬一下头,又回到原来的姿势,石芳只得沉默的坐到他身侧。 两人穿同样的rockport休闲式凉鞋。石芳小了几号。 石芳察觉出来他的沮丧,“怎么了?” “她说我根本不了解她。”安树似乎平静许多,像在陈诉一件别人的事情。 “慢慢来,才几个礼拜的相处,当然还没了解透彻。”石芳安慰道。 “但我觉得好累,一点劲都没有。”或者应该说得更明白,他竟没有恋爱相知的感觉。 “安树,蔓如是那种比较文静成熟的女孩子,或许你该用另一种方式对待她。”这是石芳的看法。 “我觉得她很“冷”。”安树说得有点无力。 石芳倒吓了一跳,安树也有这种感觉? “不是的,安树,在未充分了解前,每个人都会保护自己,也许就是这样你才觉得她冷淡,其实她会接受你,应该就是对你有感觉,她不是那种随便答应男孩追求的人。”石芳实在不忍他难过,只好为林蔓如解释,纵使不晓得这样对不对。 “真的吗?你也会这样吗?”安树突然起精提神反问。 “嗯,每个女孩应该都会这样。”石芳肯定的点头。 “你呢?”安树突然偏头认真的问。 这让石芳有点失措。 “我……我又没人追,我怎么知道我会不会?而且我又不像一般女孩子。”石芳掩饰不安的踢踢脚边的石子。 “你真的没人追?”安树一脸认真的问石芳。 “真的啦。”石芳赶紧站起来逃离他,她实在无力承受安树这样的凝视。 “小毛说要追你。”他像小孩耍赖般,不甘愿的说。 石芳将手掌插入牛仔裤位于臀部的口袋,转身回答:“你信他呀?神经!他根本在胡扯。” 突然,石芳一惊,她看见……她看见安树眼中流露着妒意。 她有没有看错? 而战安树则不自知,仍像小孩霸占母亲般耍赖道:“那死小毛是摧花大盗,你千万别被他骗了。” “你发神经病啦?”话虽如此,石芳却有些失笑,她搞不清楚他的心态,要为林蔓如烦恼又要吃小毛的醋,她真觉得安树发神经了。 “反正我们是兄弟,哪有兄弟谈恋爱的?” 这是哪门子的歪理,石芳突然大笑起来,“战安树,我再次声明,你听好,我们是兄弟没错,但你搞清楚,我、是、女、生。”石芳很无奈。 这话像棒子打在安树的脑袋。 “那代表你会谈恋爱?”他像突然清醒的梦中人。 “对!”石芳坚决的回答。 “那我怎么办?!”安树问得既快又理所当然。 “哪有怎么办?你有林蔓如啊!”老天,他到底有没有认知到他现在的状况? “喔。”对哦,安树突然厘清了事实,有点失望的回答,“那如果小毛也有女朋友的话,我们不就各自分飞了?” 石芬知道他又不舍他们三人的这种“家庭”友谊了,这也是石芳喜欢他的原因之一,虽然他看来既醋又冷淡,但在石芳和小毛面前,其实不过是一只重感情又恋“家”的蟹。 “哪会,我们可以变成“六人行”,人多热闹嘛!”她眨眨眼安慰的说。 其实她自己知道,要她去接受另一个人或将另一个人带入他们的团体中,她也不太愿意。 安树抬头望着夜空,多愁善感的说:“那以后也不能随便把你叫出来啰?” “笨蛋!你想太多了啦!追我的人连个影子都没有,你只要担心自已就好了。”石芳走近,敲敲他微仰的额头。 “你骗我。”安树静静的说。 “什么?骗你什么?” “刚才找不到你,我打电话去“芳邻”,老板娘告诉我有很多人追你,其中一个还常常丢信在“芳邻”……”他将头低下。 这……石芳一时也手足无措起来,死老板娘干嘛出卖她,这下子她还能说什么来安慰安树?而且那几封信是…… “你随时都可以有男朋友,只看你愿不愿意,对不对?” “对,问题是我目前没兴趣,也没打算。所以六人行还早得很,可以吗?”石芳火大的一坐在石板上。 “真的?”奇怪,安树突然松了一口气似的。 这让石芳觉得莫名其妙,忍不住生气,石芳大声的问:“安树,你叫我出来到底是为了林蔓如,还是为了我们三剑客?” “这……”他自己也理不太清楚,但被石芳一提醒,他赶紧追问:“对了,她说我不了解她,我就是要问你,我要怎么了解她?还有她说她是在吃醋,但……” 又来了,他又开始语无伦次,石芳努力衔接他的话,“你是指她今天在吃醋?吃谁的醋?” “你。”他诚实回答。 “你怎么现在才说?”这么重要的事。 “我……”他说不出来,这多怪啊,吃兄弟的醋。 石芳认真的思考这问题,表情凝重,怎么会这么棘手。 “你的看法呢?”石芳记得之前他曾提过他喜欢不会吃醋的女孩。 “有点高兴,有点失望,很奇怪。”他朝石芳苦笑。 “安树,我肯定林蔓如会和你成为很好的一对,吃醋是好现象,你应该高兴的,所以,接下来你只要解释清楚,做事态度沉稳一些,别紧张就没事了,放心。”她拍拍安树的肩膀。 “但是,我就是我,她不能接受我不够沉稳的个性吗?” “问题不在于你改不改,你原本就很沉稳,哪有什么好改的,该改的是你在面对林蔓如时的模样。”石芳说出重点。 “很怪吗?”他有些靦腆。 “不怪,是很拙很呆。” “噢──”安树击额申吟。 突然他申辩的因子又犯了,“那她为何不能接受我在她面前会变得又拙又呆的事实?那她喜欢的根本是自己嘛!”安树几乎是钻牛角尖。 石芳摇摇头,“或许你会觉得喜欢一个人应该连他的缺点都接受,但是每个人在谈恋爱前都有“条件说”,你不也开出很多条件等人来符合?” “但是,她不符合,我也没有很强烈要她改变的念头啊!”安树烦恼的将头发往后拨。 “那是对待人的方式不同,不见得人家就要和你一样。”石芳撇撇嘴,实在不知道怎么扭转安树动摇的心。 “喂,是你的话,你会如何对待你喜欢的人?”安树睁大眼昨好奇的问。 石芳细想了一下自已对待安树的方式,柔声的说:“我会以对他最好的方式待他,为他着想,而不是把他塑造成我希望的模样。” “石芳,”安树突然很感动,“你好伟大!”然后双手合十一副崇拜的模样。 “战、安、树,你好低级,我是来帮忙你解惑的,你这是什么态度!”石芳见他心情较轻松后,也开始以玩笑的方式回应他。 “哈!我想让石芳喜欢上的人一定很辛福。”他突然伸手模模石芳的头发。 石芳突然像触电般全身无法动弹,他竟然如此温柔的模她的头发,宛如她是个“女孩”。 “咳!安树,你小心林蔓如又吃醋了,你不可以随便碰其他女孩子。”石芳深吸一口气后,移动头离开他修长的手。 他竟笑了。 “芳,和你谈谈之后,我觉得好多了,好像比较不烦了。”安树放心的笑了,眼中流露着欣赏的神色。 这看得石芳一阵羞,该死!石芳用力拍一下大腿要自己清醒,千万不能沉醉于安树的魅力,再这样下去她根本无法自拔。 “喂,该回家了!”石芳跳起来拍拍。 “我陪你走回去。” “不用,你也该回去了,我们各自解散如何?”她想静一静,一个人。 “好吧,那明天见。” “明天见。”石芳刻意一蹦一跳的离开,直到转弯后才沮丧的慢下脚步。 就这样了吧,石芳心想,用适合他的方式爱他,那谁来爱自已呢? 看着石芳蹦蹦跳跳离开的安树却一直伫立不动,直到石芳没入转角。 他的心情变得平静,他没有想到可以和石芳谈这些,从女孩子的角度剖析一些观念,让他惊觉到原来石芳如此细腻。 他竟有点羡慕石芳会喜欢上的男孩,那个男孩一定很幸福。 唉!不像他,不知该如何去模索林蔓如太过冷静的个性。 不知为何,他竟浮起一个念头──若石芳是他的女朋友不知有多好。 这念头吓了他自已一跳──神经病!兄弟谈恋爱? 搔搔头,他快步走向家的方向。 第五章 情况依旧没有好砖,两个月了,安树无力的趴在桌上,他觉得他和林蔓如像两条无法交集的平行线。 虽然每天依然陪林蔓如搭公车,但是他发现自己好累,一点儿都没有谈恋爱的喜悦。 而且石芳为了怕林蔓如误会或吃醋,刻意减少聚会次数,他连烦闷时都不晓得该找谁来谈。 “喂,时间到了!还不快去赶公车。”小毛一掌击下安树的后脑勺。 “唉──呀──我不想去!”他手长脚长的攀住桌椅,像八八章鱼一样。 “干嘛啦?”小毛抓来课桌椅,盯住安树又问:“最近不是进展得挺好吗?” “喂,我们去士林玩电动好不好?”安树求救般的拉着小毛的手臂。 “你疯啦!那林蔓如怎么办?除非她也一起去,否则我大概会被石芳砍死,破坏你和林蔓如进展,第一个发飙的就是她,我可不想惹麻烦。”小毛摇摇手表示反对。 “唉,她怎么可能和我们一起去疯,她每天乖乖上学乖乖下课,根本没去任何地方玩过。”安树叹息道。 “你真呆,不会强逼她出来。” “啧!我才不要强逼人家做她不想做的事。”这是他的原则。 “说你呆哪!去,今天就去逼她陪你四处逛逛,我保证她会很高兴,去啦!你已经晚了,到时候她走掉了,快去。”小毛推动他不肯稍移的。 安树实在无奈,他仍喜欢林蔓如,但他情愿保有原本喜欢时的状况,不似现在,像男女朋友又没有任何进展,像普通朋友嘛又多了一些尴尬,唉!他摇摇头,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教室。 “拜。”安树对小毛道别了才走。 来到车站,等车的人少了很多,好像刚走了一班车,安树竟然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或许林蔓如已经走了。 结果他走近一看,林蔓如静静的坐在候车亭后的石椅上,经常和他们一同搭公车的静敏已经不在她身旁,显得落单的蔓如看来楚楚可怜。 安树不禁自责,疼惜爬上心头。 “蔓如。”他靠近后唤着。 她仰起脸看着安树,轻声说:“你今天比较慢。”然后笑了笑的站起来。 “等很久了吗?”他真的有点心疼,林蔓如是冷静没错,但也是很温柔很需要人呵护的,他竟然还想失约?该死!战安树的内心不断自伐。 “还好,静敏刚走,我才等一下下而已。” 他若没来她会等下去吗?安树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蔓如,我们不要直接回家,去其他地方走走好不好?”安树照小毛的指示做。 结果林蔓如缓缓摇头,然后突然认真的对安树说:“我们别再继续了。” 啊?! 安树以为他听错了,一脸的错愕。 “你听见了。”公车凑巧的驶进站牌,林蔓如一语不发的踏上公车,留下还来不及反应的安树。 这…… 十分钟后,他一脸呆滞的跳过马路,走进“芳邻”。往熟悉的老位子寻去。 “安树?你怎么还没走?”石芳看着突然坐进前方位子的安树。 安树不语的摇摇头。 “喂!你怎么啦?”石芳挥舞手掌,在安树失神的双眸前试图让安树聚焦。 “她……她说分手。”安树指指外面。 石芳探了一下头,说:“外面没人呀。” “走了。” “谁走了?”石芳一头雾水。 “林蔓如。”安树颇受打击的回答,语调失魂落魄。 “她走了?!她说分手?!” “嗯。”安树点点头。 “谁走了?谁说分手?”刚进门的小毛,一靠近便问石芳。 石芳一看见小毛,有默契的指指安树。 小毛用唇语说着:林蔓如?然后扬起眉。 石芳静静的点头,暗示小毛坐下。 饼了半晌仍不语,石芳替安树端来一杯热饮,他才回神的说:“我被甩了。”然后肯定的猛点头。 看得石芳一阵不忍心。 此时,好像什么安慰的话都属多余。 “好啦好啦,这样又恢复“三剑客”,走,士林玩电动去。”小毛鼓舞着安树。 哪知安树牛头不对马嘴的说:“奇怪,刚刚是我不想见她,不想陪她搭公车,结果怎么变成她甩掉我?” “那好,郎无情妹无意,一拍两散,好得很。”小毛在一旁击掌。 “小毛──”石芳斥喝小毛一声。 “但是,我怎么觉得怪怪的?”安树冲着小毛问,这很少见,通常他只问石芳,何时理过小毛的看法。 “唉呀,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少个圣女轻松多了,不是吗?”小毛一脸轻挑相。 “小毛──”石芳再次出声。 这什么跟什么,什么形容词? “石芳,我和她分手可以吗?”安树转问石芳。 “这……要怎么说……”石芳吞吐不出一句话。 小毛倒鸡婆了,急说:“可以啦!放心,好女孩还很多,石芳就是最好的一个。” “小毛──”石芳快喷火了,小毛在胡扯什么。 岂知安树认真的凝视石芳,喃喃的说:“我也是这么觉得。” 什么?! 石芳猛退身子,险些倒头栽,伸手一抓好不容易稳住椅脚,结果仔细一看才发现──她抓住的是战安树的手! 她条地放手弹开身子,大叫:“战、安、树!施、易、文!”然后气得短发直竖。 两个男孩依然认真的看着她,一点玩笑的意味也没有。 她伸出手触触安树的额头,“安树,你一定病了,而且刚失恋,我原谅你的胡言乱语,走,我们现在什么都别提,去士林玩。” “我很正常,我真的要追石芳。”他像宣布什么重要条文似的。 “宾果!抱喜你清醒了!”小毛拍手叫好,撕下卫生纸当鞭炮屑,洒得石芳、安树满头满脸。 安树竟也报以得意的笑容。 “我不管你们了。”石芳气得冲出“芳邻”。 安树跟着冲出去,留下小毛一人善后。 “石芳──”安树拉住石芳的手臂。 “放开,你们真的是无聊男子。”石芳生气的想挥开他的手,没想到安树竟紧紧握住让她动弹不得。 “石芳,我是认真的。”安树诚恳认真的望进石芳的眼瞳内。 “你放屁!”石芳生气到口不择言。 安树狠狠揽过石芳入他的怀内,紧紧的抱住她,将手插入她后脑发中,压近他的左胸膛心跳处,根本不管行人侧目以及就在学校附近。 “相信我!”他咬牙切齿的承诺。 他剧烈的心跳声震得石芳的耳膜受不了,他的气味更让她跟着心跳失速,像要停止换气般缺氧。 “安树……”她的身子放松了,面对这样节奏的心跳,她知道应该要相信他。安树任性,时而孩子气,时而依赖性重,但他诚实,绝对诚实,这是石芳深信不疑的一点。 “喂,喂,大庭广众哪,明天上报啦!”匆匆赶上的小毛一来便拍拍安树的肩膀调侃。 那话羞得石芳急得挣月兑安树的怀抱,满脸火红加上短发不彰,她实在不知该拿什么脸面对小毛。 反倒安树镇定许多,搂着石芳纤细的肩膀,不让她再逃开,空着的手一拳极向小毛,“谁让你来坏事的。” “啧!有异性没人性,走了啦,是要回家还是去士林都好,就是别挡着路,妨碍风化!”小毛率先前进,将一对新出炉的恋人抛在脑后。 “放开啦,穿制服又在学校附近,你别忘了你可是风云人物,一点风吹草动全校皆知,你习惯我可不习惯,放开啦!”石芳缩了缩肩,一咕噜溜出了安树的臂弯,向前跑到小毛的身边。 安树笑着也上前,走在石芳另一边。 往日三剑客又重现,此时的石芳不愿想太多,纵使安树只是一时玩笑又何妨,至少他回复了快乐模样,而她也一展近日来不曾放松的眉宇,别想太多吧! 望望左右两个身材壮硕、外表出众的男子,心想她是旁人眼中令人钦羡的女孩,于是伸手左右一句,石芳顽皮的一施力,安树、小毛也同时有默契的一撑,将她荡起,而她不怕曝光的裙角正转出一个美丽的弧度。 ☆☆☆ 安树没有再赶搭公车,蔓如的死党静敏忍了几天后,总算开口问蔓如,“蔓如,你老实说,最近怎么不见那长腿王子来陪你搭公车回家?” 倚在窗台前的林蔓如没有任何表情,风吹动细发,她抚顺发丝回答:“没了。”既简单又冷淡。 “没了?!这么轻松简单?”静敏大表讶异。 “嗯。” “蔓如,你别骗我,我知道你很喜欢他,要不你不会答应让他来陪你。”静敏被蔓如的故作冷静状给气结。 “真的吗?”她故意装傻的反问。 “要不写情书给你的人这么多,为何你独独挑上战安树?别想骗我!”静敏很笃定的说。 “嗯。”蔓如点头,“我是喜欢他。”她将视线调远。 “那你干嘛这副冷冰冰的模样。”简且像没温度的人。静敏差点将这句话一并吼出。 “我没有啊。”蔓如无辜的反驳。 “你看,就像这样,我没有啊……”静敏学她无力的样子,然后斥骂,“你要坚持一点。” “我发过一次脾气。”蔓如轻声说。 “真的?”这可奇了,柔如无骨的蔓如会发脾气。 “嗯。”她又点点头,“但情况依然没变。” 蔓如那次是真的在吃醋,而且生闷气,但是,他仍像迷糊鬼一样没有反应。 “什么情况?”静敏早就好奇她和战安树谈恋爱的真实情形了,不知两个都醋酷冷冷的人可以聊些什么。 “你不是都和我一同搭车,怎还问我什么情况?”蔓如怀疑静敏的迟钝。 “你们哪有什么情况?他不言你不语,我看不出有什么情况。”静敏诚实的耸肩表示不知情。 “就是这样的情况啊!” “噢──”静敏懂了,“你就是气他不言不语?” “嗯。他和死党相处时不是这样的。”蔓如难得的扁着嘴,“我不要他陪我上下课像在缴交作业似的虚应。” “噢──了解。”静敏猛点头,没想到蔓如不言不语的外表下还挺难懂的。 “所以我叫他别继续。” “真的?”静敏可着急了。 “嗯。”蔓如失望的点头,“我没想到他真的就没再来陪我坐公车。” “那怎么办?” 蔓如耸耸肩,“我也不晓得。” “你都不急啊?”静敏的口气比当事人还着急。 “急又没用。”她低垂下睫毛,无助的押韵令同样身为女孩的静敏都觉不忍。 “唉呀,那换你主动嘛,要不接下来放暑假,会有好长一段停顿期,照你这么慢的动作,到时就没救了。” “我不要!”哪有女孩子这么主动的。 “好吧,那我问你,你觉得什么时候会想主动找他?”静敏像军师般带领着蔓如切入主题。 “难过或感动的时候吧!”她细想了一会儿又说:“还有等他电话的时候,但后来他几乎不打电话。” “那等到你难过或感动时是民国几年?”静敏叉起腰一副生气的模样盘问着。 “但是……”蔓如知道静敏的意思,但是,她肯接受男孩陪搭公车已是跨出一大步,还要她主动找他,这…… “你很钻牛角尖。”静敏总算忍不住的骂道。 “要是他有你一半了解我就好了。”蔓如埋怨道。 “小姐,不容易啊,要人家懂,你却这副冷静气闷的模样,谁看得懂?”静敏斥道。 可惜啊!原本好好的一对小情侣,静敏忍不住摇头,她挺欣赏战安树,除掉高大俊逸不提,他不以外貌四处追人及有自我主张的态度就可得高分。 “他也很难懂啊,有时像男孩一样还会害羞,不常笑也不多话,我根本不晓得要和他说什么。” 静敏拍额泄气道:“这样说来,你们两个还真像。” “我没有害羞。”蔓如反驳,这点倒是,她一向很善于控制情绪。 “好、好,小姐,那言归正传,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顺其自然。”蔓如回答得不轻不重。 “自然个头啦,你忘了他身边有个俏丽美女在啊?”静敏可不会忘记石芳吸引人的风采,虽说是蔓如的死党不该长她人志气灭自已威风,但她仍需很客观的承认,石芳的个性美挺牵动人心的。 “石芳……”蔓如欲言又止。 “怎么了?”静敏察觉出蔓如的吞吞吐吐。 蔓如摇头,“没事。” “没事就好,反正你自已应该知道,战安树很迷人。”静敏用手肘顶顶蔓如。 蔓如当然知道,但是他为何不能和她相处得同石芳一样自然? ☆☆☆ “你考满分?”安树瞪大眼睛,又好气又好笑的问。 “嗯。”石芳不在意对方如此诧异的态度,“白毛怪和你现在表情一样。” “噢。”安树缩起快掉落的下巴。 那动作惹得石芳大笑。 炳…… 拙呆了的安树! “你呢?身为我的老师考几分?”石芳动手翻他的书包找成绩单。 “别看──” 来不及了,眼尖的石芳逮到了成绩单上的数字──六十。 “六十?!”石芳尖叫,乐得只差没像击掌玩具般大力拍手,“哈!” “再乱叫,我一定掐死你。”安树假意威胁道。 “哈,但是……但是……”石芳实在觉得太好笑了。 “我填充题全部送分,拜托,考什么填充嘛,演算才是重点,我怎知出题老师这么病态,还考填充?”安树撑着头申吟。 “哈,愿赌服输,老师考输学生,说好的,你欠我一份礼物。”石芳的掌心向上朝安树要东西。 “礼物个头,免谈。”安树往石芳的额上一拍,声音清脆。 “管你的,逃得过和尚逃不过庙,早晚你会被我闹到花钱消炎。”石芳奸笑道。 “好啊,老师香一个当礼物。”安树拉近石芳就要亲下。 “色──狼──”石芳往后逃,又惊又笑的差点岔气。 最近安树总爱碰她,吓得石芳每每心脏快要破裂。 像现在,他带她坐在中山北路上闲聊,他也会出其不意的表现亲密动作,石芳不是不喜欢,而是……她怕自己会在安树的疼爱下忘了呼吸,忘了自已是谁,这不是很窘吗? 她根本还没做好心理建设。 安树见她落荒而逃,得意的哈哈大笑,最近他才发现石芳易羞得可爱,他只要稍微逗弄她,便可看见她颊边两片红晕,和她原本凡事不在乎的模样简直相差千里。 “过来。”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直愣愣的盯住她。 石芳收敛起笑容,羞涩的伸出纤纤小手让他握住,眼神低低的不敢直视他真诚的眼眸。 安树不再逾矩,只是轻轻握着石芳的手,让她静静坐在他身边。 眼前车水马龙,石芳却只觉得这世界像静止般停格了,只留下她和身旁的安树,以及他掌心传来的温暖。 突然,她似乎听见了一首歌︰ 红颜若是只为一段情 就让一生只为这段情 一生只爱一个人一世只怀一种愁 纤纤小手让你握着把它握成你的袖 纤纤小手让你握着解你的愁你的爱 就要进入黑夜的黄昏时刻,晚风吹拂,安树的发轻扬,她的发也跳动在夕阳余晖下。 他宠溺的放开她的手,模模石芳的短发,“你会把头发留长吗?” 石芳侧一下脸庞,娇俏的问:“你喜欢长发?”她尽量不害羞的看他,她想看他说话的表情。 “你会因为我的喜好而改变?”他知道石芳喜欢短发的清爽。 “不、会。”她分开一字一字说,然后顽皮的朝安树微笑。 其实答案是后面那个字。 他越过她的肩头,将石芳的头压向他,一边玩着她的柔细发丝一边说:“乖,你长发、短发都好看,喜欢就好。” “安树。”她喃喃念着他的名字。 “嗯?” “安树。”她又再念一次,像要把他的名宇刻在心上。 “干嘛?”他问得也不急切,似乎知道身旁这小女孩拿他的名字当发音练习。 “安树。”她满足的再念一次。 安树缓缓的低下头,覆上她小巧的樱唇,将她念出的名字一起收纳进心中。 石芳只觉得世界此刻无声,但又自然得不能再自然,唇齿传来安树的味道,既熟悉又令她安心。 她上辈子是他的妻吗?为何在这刹那她竟深刻感觉到这个唇瓣、这个气味像是她已寻觅了千年。 安树轻轻的放开她。 石芳从迷惘中清醒,条地,心跳又开始加速。 她错愕的双唇微启,吐不出话来,只能用迷蒙的双眼望着安树。 安树沉醉的锁住石芳柔软的唇及多情的双眸,他知道石芳可爱、甜蜜,但他没有想到是如此的摄人魂魄。 他再次轻啄石芳的红润双唇。 他顽皮的拨弄、挑动石芳细女敕的红唇。 女孩的唇都这么细女敕吗? 安树移开石芳的唇思忖着,然后以额头触碰石芳小一号的额,宠溺的望着她的明眸。 这就是恋爱了吗?石芳失去思考能力,只能呆呆的任安树带着她认知爱的层次。 一向不是她比安树了解爱情吗?怎么在此时她竟如此呆愣,反倒安树像棵巨大的树,稳稳的将她包围起来。 这是礼物吗?如果是,这是她这辈子得到的最佳礼物──初吻。 贴着额头的安树在她鼻尖轻吻一下后放松她,缓缓站起,“我们走路回家。” “嗯。”她伸出手,安树自然的牵扶起她。 自始至终,安树都没有松开她的手,十指交握,石芳这才觉得安树像个大男生。 有力修长的指节将她的纤指缠绕,她轻晃安树的手臂,心中满是甜蜜。虽然天色迅速暗成黑色,但她不害怕,那种信任安树会保护她的感觉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占领她的心。 她未曾开口问过林蔓如的事,安树也未曾提起,无论如何她是信任的,毋需任何解释。 第六章 调了最后一抹色彩,石芳专注认真的画上最后几道加强的光线。 一幅阳光下的灿烂男孩水彩画于焉完成。 石芳激动的呆坐在画架前,丝毫没有发现爸爸已来到身后。 “总算完成了?” “爸,您吓了我一跳。”石芳快速抹去眼角轻颤的泪水。 石继端抚抚女儿的头发,疼爱的问:“他对你好吗?” 咦?爸知道? 石芳回头用眼神询问。 “别怀疑老爸的观察力,老爸也曾年轻过。”石继端报以一抹了解的笑容。 “爸,有时候太幸福,你会害怕吗?”她盯着画中的熟悉面容问。 “会。这是人性,所以幸福掌握在手上时要小心经营。”他知道答案了,画中这男孩应该给了女儿最多的幸福。 “他很难形容,但这是我盼了好久才来的恋爱。”石芳第一次和第三者谈起安树,纵使是爸爸,今天也是她第一次承认自已在谈恋爱。 “他看来有个性且俊俏,是真的如此,还是你把他神化了?”不置可否,单就神韵的拿捏,便可看出画中人物的个性及画者的感情投入。 “他就是如此。”石芳笑指画中人物的模样,不自觉也漾起朵朵笑容。 “那你们在学校并肩走时,一定很引人注目啰?男孩帅气,我女儿美丽。”他捏捏石芳的脸颊,很是得意。 “爸,哪有人像您这样卖瓜的?”石芳看看老爸挺直的鼻梁,老爸确实有骄傲的条件,因为石芳继承了石继端挺直但较秀气的巧鼻。 “别骗老爸了,在学校轰动吗?” 石芳缓缓摇头。 “为什么?” “爸,安树在学校如你所猜,真的是风云人物,所以我们并没有让人知道。”石芳不想提林蔓如的事。 若让学校那群人知道安树不追林蔓如之后,马上和她交往,她想安树大概会造成第二次茶余饭后的轰动话题,所以至今她仍以死党姿态自然的和安树一同上下课。 除非离开学校范围,或者换掉制服,她才肯以安树的女友角色出现。 “他的建议?”石继端不太高兴,他可不喜欢女儿谈恋爱要这样掩人耳目。 “不是的,爸,是我的意思,我不想谈个恋爱还成为别人的话题,这会影响我。”其实这不是真正的原因。 “女儿,爸不相信别人的无聊话语足以影响你。”所谓知女莫若父,石继端不强求女儿一定要将所有的事说出,“但如果有任何委屈一定要告诉爸,知道吗?” 石芳感动的望着石继端,其实这样不能公开的约束感并不好受,她并不是要大肆宣传,但至少不用担心安树牵她的手时要先四处张望。 “嗯。” “主题想好了吗?”石继端再次审视眼前这幅画。 “嗯……“树”可以吗?”石芳有点害羞的问。 “树?为何取这样的名字。”画中有绿荫和草地,但没见到任何一棵树。 “树是他的名字,他叫安树。”石芳解释。 “傻女儿。”石继端觉得女儿长大了,有小女人的姿态,他只希望画中这男孩可以给她一次美好的恋情,“好吧,你拍照后,打包妥当再交给老爸,这次参展的评审期较长,等结果出来时,可能是下学期了。” “要送到日本去审?”不知为何,她竟有点不舍,毕竟这是她最用心投入的创作。 “嗯,这次的国际参展选定日本东京,还不算太远,放心。”石继端像看透女儿心思般安慰道。 “爸──”真讨厌,老爸什么都轻易看透,好像她是个单纯的小宝宝。 “好啦,早点睡。”石继端把时间留给女儿和画中人相处,带着笑意步出书房。 ☆☆☆ 石芳背起背包,打算一个人赶搭捷运,安树说他今天有事,没办法一同回家,怪冷清的。 但是,她可是又酷又独立的石芳呢,怎可谈个恋爱就变成爱依赖的小女孩模样。 于是振奋起精神,依然一蹦一跳的来到捷运站。 就在要进捷运站口时,突然一个戴着安全帽的机车骑士走近石芳,用低沉的声音说:“小姐,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骑士型的安全帽让石芳看不清他的面貌。 体格还不错,石芳上下打量了一回,但这些搭讪者对石芳来说都是──无聊男子。 “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了。”石芳冷冷的回答,一点都没放慢脚步。 搭讪者竟亦步亦趋的跟上来。 “可惜啊,你这么漂亮配谁都可惜了,只有我才适合你这种美女。” 变态!这是石芳第一个念头,加上他的声音又低沉得可怕,而且一直戴着安全帽。 她瞠目瞪着这变态,快速走到售票机前,哪知无聊男子竟伸手堵住投币口,用很可怕的声音说:“小、姐,我送你回家。” 石芳吓得几乎要尖叫,完全失去判断力,也忘了现在天还亮着,捷运站来往的人也很多,她毋须害怕成这样。而且她如果镇定一点应该会发现,堵住投币口的修长手指是她熟悉的。 “先生,我劝你离开,否则我找警卫了。”石芳镇定的抬头望着安全帽,其实一双手早颤抖得出汗,手上的零钱几乎握不住。 怎么这么倒楣啊!安树一天没陪她下课而已,她脑中闪过那些猥亵信件…… “小姐,别那么凶嘛。” 他竟然带着笑在说话。 石芳大步往警卫方向小跑步,哪知他竟一手抓住她。 “救──”老天,他还捂住石芳就要尖叫出声的嘴巴。 天哪!没政府了,当众绑架!石芳心慌的胡乱挣扎。 “芳──是我,安树!”搭讪者突然说,依然含着笑意。 骗人,石芳根本不理他,依然使力挣扎。 “芳──”安树只好空出一只手来掀开安全帽的护镜。 “救──”眼见石芳就要尖叫。 已有人侧目,而警卫也大步朝他们走来。 “安树?!”石芳认出来了。 安树见她镇定后,才将安全帽整个取下,眼角、嘴角净是促狭的笑意。 “你……”石芳真想杀掉他,生气的想抬腿踢死他。 结果才轻举一下,松懈后的脚软了下来,安树快速伸出手撬扶,才不至于瘫倒。 “你……猪八戒!”偎着安树,石芳骂人。 “哈、哈……”安树实在忍不住笑意。 “同学,有什么问题吗?”警卫已来到他们身旁。 “喔……没事,没事。”石芳赶紧站好对着警卫解释。 “没事就好,早点回家。”魁梧的警卫见状便严肃的离开。 “你看,开这种低级玩笑。”石芳朝他的胸膛狠狠一捶。 “乖嘛,来。”安树人高手长的圈住石芳的脖子,催着她走出捷运站。 人家都是温柔的搭肩牵手,安树可不,他对石芳的亲密方式总像兄弟,但石芳喜欢他这样。 “喂,你搭捷运干嘛戴安全帽啊!”石芳双手扶住他横在她脖子上的手臂,边捉边说。 “嘿,来嘛。” 哼,卖关子!石芳低头咬了一口,嘿,报仇了。 “小表!”安树拍她的头,然后停在一辆机车前,神色得意的放开她。 “这……干嘛?”石芳瞪着机车满是疑惑。 “我的。”安树用大拇指指指自已,既得意又兴奋。 “你的?!”石芳贴近机车,东模模西看看,乐得又叫又跳,“真的?!”帅啊! “嗯!”安树猛点头,取出钥匙打开机车行李箱,取出一顶红色的小型安全帽,“你的。”然后递给石芳。 石芳一看到安全帽便漾起一抹笑,险些冲动的揽起安树玩亲亲。 “戴上。”安树帮石芳戴妥系好环扣,然后退了一步后大笑,“哈!好像大同宝宝。”他宠溺的敲了安全帽一记。 什么嘛!石芳扁扁嘴,自已看了后视镜也忍不住大笑,真的是像极了“大同电器产品”的代表女圭女圭。 “来,上车。”安树也戴上安全帽,跨上机车。 “我们去哪里?”石芳在他身后大叫。 “抱好!”安树抓住石芳的手往他腰部放,石芳的另一手也围绕住安树,像把一切交付给他一样。 一路上只听见安树不间断哼着变调歌曲,没有目的地、没有尽头的奔驰。 他带她来到淡水靠海处,浅水湾附近。 下了车,他牵着她往沙滩上走。 他们来到沙滩上的一段大枯木旁。 “生日快乐。”安树从口袋掏出一个小盒子交给石芳。 “啊?今天……”对哦,今天是她的生口,自己都忘了。“这……”石芳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打开看看。”安树鼓励着。 双眼迷蒙的石芳小心翼翼的打开礼物,是一条有树形坠子的细致项炼。 “好漂亮……”说着,石芳豆大的泪珠滚下脸颊。 “来,我替你戴上。” 夕阳下,银色的项炼闪耀着,石芳同样晶莹的双眸更是泪珠不断。 “爱哭鬼。”安树伸手温柔的拭去她的泪。 “安树──”她投入安树的怀抱,环着他的腰,不顾一切的哭了起来。 “好乖,好乖。”他疼惜的拍抚她的背、她的发,心中满是怜惜。 直到哭够了,石芳才百般害羞的月兑离安树的怀抱。 “你讨厌。”她不肯抬头看他,推开他后慢慢朝海边走去。 安树静静跟上来,在她背后说:“我一直计画著有机车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带你来这儿。” “从这儿看夕阳好美。”石芳往左方看去,金黄色的霞光美不胜收。 “嗯。”他停下脚步,月兑掉篮球鞋,赤脚越过石芳,边跑边叫,“玩水更好。” “哇!”尖叫之后,石芳看着安树卷起裤管,抢先地甩掉布鞋冲入海水,弯下腰鞠起水使往他身上泼溅。 伴着夕阳余晖,两人大玩起水花大战,无人的海边被他们俩叫嚣得热闹有朝气。 两人玩到几乎全身湿透。 “怎么办?”石芳扭转裙摆,一串水珠流下。 “怎么办?趁天还没黑赶快回家,要不然等会儿一定很冷,来。”他牵起石芳湿冷的小手往机车处跑。 奇怪,一牵上安树的手,石芳就觉得什么事都不用担心,管它湿答答或冷冰冰,反正安树自有办法。 “穿上。”安树递给她一件雨衣。 “又没下雨……”才不要,糗毙了。 “冷死以后不带你出来玩。”安树威胁道。 哼! “可以,来,上车。”她催促着,他也跨上车发动。 一路上,风仍暖和,安树的话从风中传来,“以后不可以让别的男生载你。”他突然说。 “我没有啊。”石芳挺无辜的说。 “上次在士林,载你的是谁?”他气愤的说:“你还侧坐。” 噢──石芳压根儿快忘了童首杰这人。 “他只是普通朋友啦。”吃醋了?石芳吐吐舌头可不敢问,只好用力抱紧安树,将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别撒娇敷衍,下次再让人骑机车载你侧坐,我真的会生气。” “那正坐呢?”石芳故意问。 “别闹了!”他不做下面的回答。 哼!石芳从背后往他肩上一咬。 “哇!痛──” 他们边骑边玩闹,直到太阳快要下山。 突然,安树将车停在路边,指着山边快要没入的太阳。“你猜数到几,太阳会消失在山后?”他指着金黄色的太阳问。 “十!”石芳胡猜。 “数数看。” “一、二、三……”石芳边数边望着太阳随她的数字增加而下降。 真的在数到十的时候没入山头,收起了金色丝线,留下微蓝的天空。 下一秒,安树温柔的吻上石芳红艳的唇,轻拨她微湿的短发,久久才松手。 这样的幸福会长久吗?石芳有一丝不安,现在她无所求,只希望能带给安树同等的幸福,真的,这是唯一的愿望。 ☆☆☆ 回到家梳洗完之后,安树才发现书桌上有一张纸条。 树: 有位叫做林蔓如的女孩打电话找你。 妈留 林蔓如?! 他诧异的望着纸条发呆,她找他干嘛? 抓起纸条冲到客厅,他有点急促的拉着母亲问:“妈,这……”他晃着手上的纸条。 母亲边吃着水果边看电视,“喔,七点多打来的。” “有说什么吗?”安树莫名的激动。 “没有,她很有礼貌的说改天再打,妈怕忘了特别留纸条给你。” “喔……” “妈咪的字漂亮吧!”老妈活灵活现的朝安树眨眨眼。 “漂……漂亮。”安树略微镇定后回答。 “来,陪妈咪看影集。”战妈拍拍沙发要儿子坐下。 “妈……我……”他不想看电视,踌躇着没坐下。 “坐下,妈咪找你聊天,坐下!” 安树知道逃不过妈的锐眼,只得乖乖的坐下。 “今天你是和石芳出去?”战妈看过石芳一次,从死党身分到女友角色她都知道,唯独没听过“林蔓如”这名字。 “嗯。”安树坦然点头。 “那林蔓如是谁?”战妈可是百分之两百喜欢石芳这女娃,所以对刚才那个说话吞吞吐吐的女孩敌意颇深,加上儿子这副煞有其事的紧张模样,挑起了她非搞清楚不可的决心。 “嗯……社团的朋友,只是社团朋友啦。” “儿子?”战妈早知他根本没参加任何社团。 “呃,不是,是以前的朋友,呃……不是!是……”在老妈锐利的眼神下,安树根本无所遁形,说得的一塌胡涂。 “老、实、说。”战妈可不容许自已的儿子三心两意或脚踏多条船,“她是谁?” 望着老妈固执的脸,安树叹口气,只得将几个月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招出来。 “那她现在找你干嘛?”战妈言词犀利,她先人为主就不喜欢反覆无常的女孩,像林蔓如。 “妈,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她找我干嘛?”安树搔搔头,模样甚是无辜。 “那你刚才那么焦急又是干嘛?”儿子的一举一动可逃不过她的法眼。 “我哪有。”安树突然心虚。 “儿子,妈常教你要对自已诚实,可没要你变成任性、为所欲为、不负责任,懂吗?” “我知道。”安树平静的点点头。 “去吧,去忙你的,别妨碍我看电视。”战妈挥挥手,示意儿子离开。 “妈,爸呢?” “爸爸去帮妈妈买吃的给儿子。”战妈用第三人称叙事,暗讽儿子晚归也没告知的缺失。 “妈──”有个太聪明的妈实在很累。 “少撒娇,去,爸回来了再叫你出来吃东西。” 吐吐舌,安树聪明的溜回房,手上的纸条迅速一揉,往垃圾桶一扔──进篮! 他执意把林蔓如的名字一同去出脑海。 ☆☆☆ 接着一连几天由于从捷运族阶级升为有车阶级,安树每天固定载石芳上课,而石芳从第二天开始就吵着要安树教她骑车。 每天下课后,两人就到圆山附近一个大空地练骑机车。 常常是司机石芳老神在在,而乘客安树在身后伸直腿惊叫声连连。 “左手煞车,左手!”安树嘶吼着,眼看这种车速石芳若以右手碟煞煞车,必定人仰马翻,结果石芳仍大力按紧右手煞车。 吓得安树只得长手一伸越过石芳的身子,赶紧稳住龙头,接着左手使力按紧煞车,然后努力拨开石芳因紧张而右手死握住的煞车。 “就、要、撞、上、啦!” 石芳闭眼尖叫,下一秒钟车子因安树放下长脚磨地,停在一棵树前面。 “闭嘴,张开眼睛!”安树松口气命令道。 啊?没撞上? 石芳缓缓张开闭紧的眼睛,充满歉意的回头探视趴在她后背喘气的安树,“唉……对不起啦!”她缩着脖子等挨骂。 “你这笨蛋!”他开始后悔用新车来教新手骑士,他心跳几乎停止,担心人出事、车报销。 “坐好,手放下。”他继续掌控龙头,圈着石芳边骑边教。 石芳根本无法用心受教,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朵旁震动,双手就这么环着她,怎能怪她学不好嘛! “你有没有在听啊?”安树发现石芳根本不认真。 嘿,被发现了,她微笑不回答,任风吹得发香飘飘,学不学得好根本不是重点。 安树圈着石芳闻她清新自然的沁香,他不再教她,便在她身后边绕边吹起口哨。 ☆☆☆ 战安树一进门,刚好遇到妈咪要出去。 “儿子,林蔓如又打电话来。”战妈拍拍儿子,“妈有个晚会,晚饭在桌上,你记得热了吃。”说完便走出玄关。 安树皱了皱眉头,虚应之后走人客厅。 他天天和石芳玩到八点多才回家,就是不想遇到林蔓如的来电,原想一次、两次不回,她大概就不会再打来,没想到几乎一星期了,她仍天天打来。 看着客厅茶几上的电话,他怔愣了一会儿,慢慢的走进房里。 ☆☆☆ 星期五,最后一节空堂,安树习惯性的待在“芳邻”等石芳下课,和小毛厮杀一盘game。 正玩得汗流挟背、胜负难解时,对面的小毛突然停下动作,神色凝重的朝安树的手上一按。 “喂,别抓我的手──”安树大叫,这才发现小毛努着嘴暗示他往外望。 他不耐又狐疑的回头一望,是林蔓如和吴静敏。 吴静敏站在前面,而林蔓如有点不安的扯着她站在后面。 “不要啦,静敏!”林蔓如说。 安树犹豫的和小毛对望了一下,独自走出店外。 开口的是静敏。“战安树,我想请你帮个忙。”静敏望着安树,毫不畏惧的说。 安树注意到蔓如低垂下头,不敢正视他,“什么忙?”他对着蔓如发问,奇怪,以前会不安的感觉消失了,他平静得像面对一个普通人。 “是这样的,其实我打了很多天电话到你家,一直找不到你,今天才决定当面说明。” 哦,原来打电话的是静敏,她冒林蔓如的名,难怪没有退缩,安树想通了。 他等待静敏说出重点。 “就是……蔓如遇到麻烦了,有两个男生每天埋伏在她下公车的地方骚扰她,吓得她每天都不知如何回家,我想可不可以麻烦你这阵子接送她回去?”静敏看着安树又说:“听说你已经改骑机车上下课,这样更安全了。” “但是……”他皱了眉,她们知道他买车,会不知道他每天载送石芳吗? “你要载石芳对不对?”静敏大胆问。 “静敏──”蔓如急得想阻止好友乱说话。 “她是你的好朋友嘛,像我和蔓如一样,以后也会成为蔓如的好朋友,对不对?”她故意暧昧的对安树微笑,喻意明显。 被静敏一阵抢白之后,安树哑口无言,不知该不该说明他和石芳真正的关系。 “静敏──”蔓如竟露出少见的害羞,这让安树十分讶异。 “本来就是呀,而且你害怕成这样,身为朋友互相帮忙一下也不为过啊!”静敏对着蔓如说明,但同样的也让安树清楚听到。 害怕……他想起上次对石芳的恶作剧,石芳也是吓得险些脚软昏厥,而蔓如比石芳胆小许多,惊吓程度一定更甚。 见安树迟迟未答应,蔓如颤抖的对死党说:“没、没关系,我……我不怕了。”拉着静敏就想离开。 “明天开始可以吗?”安树突然坚定的迸出答案,留住了蔓如的脚步。 林蔓如条地抬头望着安树清澈的眼眸。 “可以!”静敏抢先回答。 “谢谢。”林蔓如轻点了下头,温柔的说,然后转身离开。 看着她们离开后,安树才转入“芳邻”。 小毛的脸色不太好看,劈头便问:“怎么回事?” 安树沉默不语,不知如何说明,而且等会儿对石芳说明更是难题,他思索着该不该先对小毛说。 “你说话呀!”小毛开始不爽,有没有搞错,林蔓如一来这家伙马上表情凝重,他看了就火大。 “没事!”安树也烦了。 “你!”小毛揪起安树的领子,抡起拳头想一拳揍下。 安树不躲不挡也不解释,表情凝重,眉头深锁。 “shit!”小毛大力甩他回去,“我警告你,伤了石芳的话你就给我小心点!”说完拿起书包便往外走,留下不言不语的安树。 直到石芳走进“芳邻”,安树仍然不发一言。 “安树?”石芳察觉到安树的不对劲。 “石芳,我有话对你说。”停顿了半晌,安树决定实话实说。 这样严肃的气氛,让石芳觉得不安,她也跟着神经紧绷起来。 “记不记得上次我假扮无聊男子搭讪你的事?” “嗯。” “你是不是吓了一大跳,而且十分害怕?”安树望着石芳的眼眸。 “嗯。”石芳无法回答太多,安树今天的态度也吓到她了,所以她只能点头。 “如果有另一个女孩同样被吓到了,而且不是恶作剧,她来求我载她回家一阵子……你会答应吗?” 石芳听完呆了半晌,还是没法完全消化,无法将问题灌进脑海,这……是真实的情况吗? 懊死!安树苦恼的搔头,他开始后悔刚才冲动的决定。 望着安树苦恼的模样,石芳清楚接收到了──这是事实,而且如果没猜错…… “是林蔓如?”石芳的心直往下掉,血液也朝同方向流失。 安树抬起头,怔愣的望着石芳,然后以几乎看不见的幅度点头。 石芳一寸寸将焦距移开,低头看着地上杂乱图案的磁砖,她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你会答应吗?”决定权不该是她,于是她反问。 安树心虚的不回应,他要如何说出他已经答应了?在没有询问她的情况下便答应了,他低垂眼眸。 一个更可怕的事实呈现在石芳的眼前。 “你……已经答应了?” 安树仍只点头不发一言。 石芳听到幸福碎裂的巨响轰隆轰隆,敲打着她的心。 她是谁?她的位置在哪儿?怎么办啊…… 这是她渴望已久的恋爱哪! 石芳呆滞失焦的眼神刺得安树心痛极了,“芳,我去回绝她。” “不!”石芳猛摇晃头,“不要。”她轻声喊,捉住安树的手臂。 “芳……” 石芳缓缓摇头,平静的问:“要很久吗?”眼神中没有嫉妒,祈求的成分居多的望着安树,希望他能给她一个可以相信的未来。 “石芳──”安树心疼的圈过石芳,紧紧抱着她。 “今天开始吗?”她如惊弓之鸟。 “明天。”安树说不出抚慰的话,在石芳的信任下不想说谎。 一星期,至多一星期,他就要将事情圆满解决,回到石芳的身边,安树坚定的对自己许下承诺。 “明天……”石芳不敢再问何时结束,会有结束的一天吗?安树为何不对她承诺任何事?!“那今天……” “我载你回家。”安树打断石芳的疑虑。 “嗯。”石芳点头,想给安树一个“没关系,我可以谅解”的笑容,无奈,她就是笑不出来。 辈通的默契使得她根本没有立场对安树动怒,一开始石芳就觉得没劝安树继续追蔓如是潜意识的目私,因为以她敏锐的女生直觉,可以很确定林蔓如喜欢安树,而她竟然没有鼓励安树,反而让应该相互喜欢的一对恋人分开。 这都是她的自私造成的! 造成现在安树的犹豫、难过,就只为了她祈求已久的一场恋爱。 走到机车旁,安树递给她红色的安全帽,“戴上。” 石芳听话的戴上,因为她不知道何时才会再次听到这两个字,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戴上这项安全帽。 第七章 你会如何对待你喜欢的人? “我会以对他最好的方式待他,为他着想,而不是把他塑造成我希望的模样。”石芳不断回想安树曾问过她的问题,以及自己的回答。 三天了,她不肯定是否还撑得下去,强烈的占有欲啃噬着每一次看见安树离去的心。 每天,他们依然会先到“芳邻”,直到林蔓如出现,安树起身、离去,而她多半继续待到更晚,才去坐几乎没有学生搭的捷运。 看看时间,六点二十,石芳准备回家了,刚好遇上怒气冲冲的小毛走进“芳邻”。 一看见石芳,小毛便大吼:“坐下!” “干嘛?”石芳一头雾水。 “那小子为何载林蔓如回去?” 石芳怔愣了一会儿,缓缓低下头坐回位子,玩着桌上的水。 “你们在搞什么飞机?”小毛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别问啊,再问她就要哭了。 “石芳,你太疼他了,纵容他任性妄为,他根本没考虑到你的立场和心情。” “不是的,安树是……” “你还傻得替他说话。”小毛气炸了。“他根本是坐享齐人之福!” 不是的!不是的!石芳猛地摇头,别动摇她的信心。她在等,等安树事情办妥回来,他的眼神告诉她,他会回来。 “石芳,你不要理智过头了。要嘛去抢,要嘛找个更好的,别理那白痴了,我看到他就一肚于火。” 泫然欲泣的石芳第一次在小毛面前表现出脆弱,一味的低头摇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走吧,一起搭车。”小毛无奈的摇摇头。 走出“芳邻”,石芳才看见倚在机车上的李见杰,他看着她,似乎在外头等了很久。 “你有事?”小毛察觉出眼前两人的神色,转身问石芳。 “没事,我们走。”此时她不想见李见杰,更不想解释什么。 “石芳──”李见杰走上前来。 石芳叹口气,拍拍小毛,“你先走吧,我自己回去!”她不想让小毛知道李见杰和她之间的约定。 “好吧。”说完,小毛一人离去。 见小毛离开,李见杰不迂回的直说,“你没有来找我。” “你说过你不会逼我。” “但是我希望你难过时来找我,这和什么狗屎约定无关。”李见杰激动的抓着石芳的手臂,感觉到她一人添伤时的脆弱。 “我没有难过。”石芳大吼。伤心的眼睛却伪装散发出坚强的光芒。 这让李见杰更难过。 “原本我看你和战安树渐入佳境,并不祈求你再来履行约定,只要你快乐就好,但是这几天我看到的你是那么……”李见杰不忍心说出来。 “你不懂,你们什么都不懂。”石芳崩溃的大吼,泪水不争气的冒出眼眶。 “石芳──”李见杰的心绞痛,走近她,让她靠在他胸前大哭出来。 哀着她细柔的短发,李见杰耐心的等她平静。 “对……对不起。”石芳低头整理情绪,拿着李见杰体贴递上的面纸擦干眼泪。 “石芳,别再让我知道你哭泣,我不会再坐视等待,我不会再让你哭泣。”李见杰坚定的握着石芳的肩膀,笃定的说。 石芳跳离他可及的范围,红着眼静静的说:“我要回去了。” “我载你。” 石芳摇摇头,越过他身旁,朝捷运站方向走去。 李见杰并没拦下她,但已下定决心,战安树那不知好歹的家伙再不知好好的对待石芳,他绝对会让他后悔。 ☆☆☆ 在“芳邻”里,石芳笑咪咪的对安树说:“安树,晚上你到家之后打电话给我。” “干嘛?!”安树敲敲石芳的头。 “秘──密──”石芳很神秘。 “好吧,那我先走了。”安树起身。 坐在一旁的小毛看安树走后,便对石芳说:“走吧,不是要我陪你去买蛋糕?我们搭公车会比较慢。” “好啦,快走,我告诉你,这家蛋糕最好吃了。”石芳得意的说,为此,她还不辞辛劳改搭公车,因为搭捷运还要走很远。 “哪一站下车?”上了车之后,小毛才问。 待石芳告诉他站名之后,他整个人弹跳了起来,“石、芳!”他皱眉紧张的问:“你知道林蔓如也是在这站下车吗?” “啊?!”她只知道林蔓如的家离安树家和她家不远,但没想到竟然这么近。 石芳莫名的紧张起来,但随后便安心的说:“安树只是载她回去,我们到时他早回家了,遇不到啦,而且遇到又怎样,刚好叫他三贴载我们去他家庆生。” 你倒乐观!小毛在心里嘀咕,望望窗外,不再多说什么。 ☆☆☆ 安树照往常一样递安全帽给蔓如,她也顺利的戴好上车。 很奇怪,自从开始接送林蔓如上下课之后,林蔓如的态度改变许多,更奇怪的是,他从没遇到那两个纠缠、跟踪林蔓如的人。 今天石芳要他回家后打电话给她,安树心里泛起一抹微笑,他很想念和石芳相处时的自在和疯狂。 “安树!安树,你有听见吗?”林蔓如在安树身后逆着风喊道。 “啊?什么?”他赶紧放慢车速,以便听清楚林蔓如在说什么,今天他有点急。 “我是说,我家那边有一家蛋糕专卖店,裹面有附设咖啡shop,我想去坐一会儿再走。”其实林蔓如的死党已经先跷头去那儿等他们了,今天安树生日,林蔓如想给他一个超大惊喜。 “今天……”安树迟疑了一下。 “你有事?”蔓如的口气充满了失望。 “呃……没事。”石芳应该不会这么早到家,他晚一点再打给她应该没关系。 “真的?那太好了!”蔓如高兴的将头靠在安树的背上,虽然隔着安全帽,但这已经是她最露骨的表现了。 照着蔓如的指示,安树将车停在骑楼,然后跟着她经过柜台往后走。 这里离他家很近,只是他从没注意过,下次该找石芳、小毛一块来坐坐玩玩,想着想着,一抬头,他看见一群蔓如班上的女同学,包括静敏,而桌上有一个大型蛋糕。 “生日快乐!”大家对着他齐喊,然后拉炮、开香槟。 安树一时目瞪口呆,因讶异而没有任何表情。 “这……太……”他说不出话来,现下才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 “唉呀,是蔓如的男朋友,我们才舍命跷课来的喔!”其中一个看来活泼大方的女孩说。 男朋友?! 蔓如满脸通红,羞涩的模样更引来大伙儿的瞎起哄,“脸红!”“恋爱!” 安树也吓了一跳,他是蔓如的男朋友?!包讶异的是蔓如脸红了,是害羞吗?他不由自主的望向蔓如,那模样真是他始料未及。 “哇!含情脉脉。” “好甜蜜喔!”众姊妹们再度喧哗。 “来──坐下,坐下。” 安树、蔓如一同被扯入主位,紧密的靠在一起,蔓如一迳红着脸笑,安树则是手足无措,只好任这群活泼开朗的女孩们消遣摆布。 这……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安树突然感觉不安了。 ☆☆☆ 石芳和小毛走近“pi”蛋糕专卖店门口,突然一辆机车吸引了石芳的目光。 “这是……安树的车。”石芳愈说愈小声,车的左右侧各放一顶安全帽,而红色的那一顶…… 石芳一时不敢踏入“pi”,怕看见自己不愿见到的事实。 “走啊。”小毛催促着石芳推门进去。 没有看见安树,石芳嘘了一口气,走近柜台说明订购的蛋糕大小、模式、年龄,付完帐之后,石芳才被柜台后的嘻笑声吸引了。 她稍微侧身一看,一时傻了眼,而小毛也随她的视线望去。 安树、蔓如亲密的坐在一起,蔓如羞红的倚着安树,而众人正起哄哼着《结婚进行曲》。 石芳像是死了几百次,整个人濒临崩溃。 小毛见状怒发冲冠,想要往柜台后冲去,牙缝中不时吐出脏话,“这死白痴,我非揍死他不可。” “小毛──”石芳死命揪回小毛,“不要──” 小毛就要破口大骂,无奈石芳已经拖着他往外奔去。 “你这是干嘛?”小乘甩掉石芳捂着他的嘴的手。 石芳瞄了门外的机车一眼,心痛的伶着蛋糕住回家方向走,吭也不吭一声。 “喂!石芳,要走你自个儿走,这个狗屎庆生会我是打定主意不参加了。”石芳知道小毛怒气未消。 看着石芳哀怨恳求的双眸,小毛火气霎时消了一半,烦躁的搔搔乱发,“反正那是你们的事啦!我也懒得理。”说完,他折回公车站,结果还是经过“pi”门口,一时气愤难忍,他长腿使力一踹,往安树停放在外面的机车踢去,这才稍微甘心的走开。 红色安全帽撞到地面,再加上机车压下,整个外壳重创,挡风镜碎裂一地,像在哀悼石芳再也不会戴上它。 ☆☆☆ 石芳拎着蛋糕伫立在安树家的门口,固执的咬着牙关,她要等安树回来给她一个安心的解释。 这是她盼了多少年的恋爱哪,她不会轻易放弃,虽然刚才那一幕不断浮现脑海,但是不可以,她摇摇头,不可以没听见安树的解释就乱想,说不定这只是误会。 等了好久,天色已昏暗,石芳将蛋糕置于脚旁,自已也找了一处石板坐下来,安树忘了吗?忘了她原本告诉他的──回家要打电话给她,之所以要他回家后再打电话就是希望他早些回家,她和小毛打算给他一个惊喜,结果小毛气走了,而安树没回来。 她低头玩着脚边的碎石,突然一双高跟鞋映入眼帘。 “你是……石芳?”战妈看着眼前俏丽月兑俗的女孩问。 “战妈妈?!”石芳讶异,赶紧站起身。 “你在等安树?” “嗯。”石芳眼中闪过一丝忧愁。 “这是……”战妈指着石芳脚边的蛋糕。 “哦,这是要为安树庆生的蛋糕。”石芳赶紧弯腰拾起蛋糕。 “这小子今天生日啊?”战妈笑了笑,“进来等吧。”便打开了大门。 “不……不了,有点晚……”石芳犹豫了一下,“麻烦战妈妈帮我拿给安树好了。” “真的不等了?”战妈看看石芳仍穿着校服,想来这小女孩从下了课便等到现在。 “嗯。”石芳将蛋糕交给战妈,“战妈妈,那……我先走了。” “好。”战妈没有再慰留,心想这女孩和上次看起来怎么不一样了?像有什么心事似的,而安树这小子,都八点多了还没回来。 犯着嘀咕,战妈推门进去。 ☆☆☆ 总算将蔓如送回家,安树匆匆进门便往房间冲去,都九点了,石芳一定也是想为他庆生,该死,已经这么晚了。 “喂,石芳吗?”电话一接通,安树便急着问。 “嗯。”石芳轻声的回答。 “对不起,回家的路上遇到国中同学,被强拉去唱ktv,闹到现在才回来……”安树有点紧张,他几乎不曾说谎,但他不想让石芳担心或胡思乱想。 结果石芳没有任何反应或回答。 “石芳?”安树确定石芳是否在线上。 强忍着颤抖,石芳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来──他骗人!他说谎!她如此相信的安树说谎! “石芳?!”安树觉得心中一阵刺痛,他慌乱的叫唤着石芳。 “生日快乐。”深吸一口气,石芳强忍哽咽的说。 安树无法确定石芳怎么了,“石芳……你,要不要出来一下?” “不要。”石芳摇头无力的回答。 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安树只好说:“那……我收线了。” “嗯。”石芳缓缓的放下电话,才悲伤的放声大哭起来。 而电话另一头的安树皱着眉挂上电话,模模喉咙觉得好渴,刚才吃太多蛋糕了。 于是安树走往餐厅,打开冰箱,一个大型蛋糕在里面!安树笑了起来,嘿,难得老妈记得儿子的生日,于是大吼:“妈,您良心发现啦!”然后愉快的往老妈的卧室大步而去。 “妈,怎么这么巧,你也到pi买蛋糕,我刚才也是……” “那不是老妈买的。”战妈懒懒的插话回答。 “咦?”安树紧急煞住。 “那是石芳买来的。”战妈斜眼睨着儿子,等着儿子说明。 “什么?!”安树的心脏一阵紧缩,瞪大眼睛呆望着母亲。 “她在门口等你,直到八点多才走。”战妈冷冷的冲着安树说:“儿子,你上哪儿去啦?”战妈再度看他,瞧得安树背脊冷汗直冒。 “妈……”安树沮丧的靠墙坐下来,头颅埋进躬起的膝盖中间,“噢……”他蹙着眉申吟。 “你到底干了什么傻事?”战妈怒气未消,下床拍了儿子的头一下。 安树猛摇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不该说的谎刚才都对石芳说了,这…… “这么严重?”战妈看着安树陷入迷乱,猜得出事情非常严重。 “妈,我回房了。”安树无力的爬起,脚步沉重的回到房间。 要不要再播电话给石芳?他望着电话犹豫不决,提起话筒又放下,该死!他到底在干嘛! 披起薄外套,他往外冲,一路狂奔至石芳家。 一会儿后,“对不起,我找石芳。”安树朝对讲机说明,“我叫战安树。” 棒了几分钟,大门开启,安树望着双眼红肿的石芳心疼不已。 她哭过了。 “过来。”他揽住她,将她娇小的身躯圈进他厚实的胸膛内。 瞬间,石芳的眼眶又湿润起来,埋进安树的胸膛内低声啜泣,抽动的肩膀让自责的安树说不出安慰的话。 突然她抬起泪汪汪的眼,哽咽的说:“安树……如果你有喜欢的人……没关系……”不断摇头以肯定她说的“没关系”。 安树再次搂紧她,抚着她的短发,喃喃道:“不会了,不会了……” 石芳认真的望着安树,项颈间安树送的项炼跳出t恤外,安树温柔的把它放入石芳的t恤内,“树是你的。”他指指树形的坠子,一语双关的说。 石芳这才点头,从口袋掏出一个戒指,一个阳刚的石头形状白金戒揩。“生日快乐。” 望着石芳温柔的笑,安树将戒揩套入无名指后,轻啄石芳的鼻尖。“谢谢。” “我要上去了,你也早些回去。”石芳揉揉酸涩的眼。 安树低下头来,再次左右各吻上石芳的眸子,“晚安。” “晚安。” 坐进电梯的石芳,双手合十的低头祈祷:上天啊,请让我得到期盼多年的恋爱,让我自私的希望幸福可以永续。 ☆☆☆ 然而胶着的情况,一点一滴损毁石芳的期盼。 安树生日过后的第二天,石芳懒懒的窝在文艺社,她有两节空堂,安树有一节,她突然下定决心,今天不让安树再载林蔓如回家了。 她要和安树出去玩! 安树进入文艺社后,石芳便嘟起嘴说:“安树,下课后我想去淡水。” “芳……”安树近来少见石芳任性,突然有些难以适应。 反正问题丢给他了,石芳坚定的想:安树会答应她。 “好。”他揉着她的耳垂,宠溺的点点头。 “下课后我在“芳邻”等你。”石芳扬起一朵笑容,心中轻哼起乐曲来,“你没来,我一辈子不理你喔!”这是她的决定和赌注。 “不会的。”他不会再让石芳难过,于是笃定的回答。 “嗯,我相信你。”石芳肯定的点头。 下课后石芳便到“芳邻”等安树,她想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于是用吸管玩弄着饮料,直到饮料快喝完了安树才出现。 “可以走了?”石芳张着又期待又怕受伤害的大眼。 “嗯。”安树笃定的点点头。 “走!”石芳高兴的大叫,背上背包,蹦跳出座位,好久不曾下课出去玩耍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的安树回来了! 结果,就在他们要步出“芳邻”的时候,林蔓如的死党吴静敏气喘吁吁的跑到安树的面前,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安树,他们来了,他们在校门口,蔓如吓得不敢出校门。”她拉扯着安树的袖子,“快来呀!” 不!石芳也惊慌的在心中惨叫。 安树神色紧张的回头看了石芳一眼。 石芳拉着安树的包包不放,固执的摇着头。 “唉呀!你快来,我先去陪蔓如了。”静敏慌张的大叫:“你一定要赶快过来。”说完就又奔回学校。 “石芳,你等一会儿,等我。”他握着石芳紧抓住他背包的手。 “不要,别去!”石芳近乎企求的不肯松手。 “石芳──” 她知道了,他希望她松开他的背包,他的脚诉说着他要去,他心底的声音说着──让他去! 她知道了,于是她死心的松开手。 “等我,芳!” “不要,我不会再等你了,不要!”石芳哀怨的瞪着他,疯狂的摇头。 安树深沉的望着石芳,然后提起脚步,往学校门口奔去。 “我不等你了呀……”石芳蹲在柜台旁哭了起来,我已经说不等你了,你怎么还是这样丢下我。 瘪台内的老板娘没有上前安慰石芳,幸好学生寥寥无几,而且几乎没人注意到刚才发生在柜台旁的这一幕。年轻的爱情哪!老板娘知道此时任何安慰都是多余,只能心疼的望着石芳脆弱的身子。 石芳跌跌撞撞的走出芳邻,从小路往捷运站走去,经过学校没开启的侧门,从这裹可以望见体育馆开启的门,她无力的攀着栏杆往内望,眼泪再度决堤,直到看不清前方的景象,才手背一抹离开侧门。 没想到突然从侧门内传来一声叫唤:“石芳?” 她迟疑了一会儿,往回走,用迷蒙的泪眼望着出声处。 “真的是你──”李见杰丢下网球拍,三两下跃墙出来,才发现石芳早成了泪人儿,“石芳,怎么了?” 石芳流着豆大的泪珠,肩头抽搐着,低着头强忍住不哭出声。 “乖──”李见杰将颈上的毛巾摊开盖住石芳的头。 石芳这才蹲子埋在毛巾内大哭出声。 李见杰揽紧石芳的肩膀,一同蹲坐在石路上,两旁的草丛遮住两人的身影。 许久,石芳才从毛巾下现出脸来,天色已经暗了,她竟然哭了整整一小时。 她面对李见杰时仍带着靦腆,而李见杰则定眼瞅着她看。 “我不放你走了。”他说得冷静而确定。 石芳没有动静。 “来,我载你回家。”他拍拍站起,伸出一只手,等着石芳伸出手。 石芳将自已的手放进李见杰的大手内,他猛力一拉,石芳弹跳起来。 他握着不放,对着栏杆内的警卫室大叫:“伯伯,帮我开门。” 怎么可能?伯伯会轻易开门?石芳才思索不到三秒,铁门缓缓往左移动,开出一个大缝让他们进去。 “伯伯,谢啦!”李见杰扬扬手,带着石芳走入体育馆,仿佛伯伯帮他开门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是,守侧门的伯伯一向以难缠出名啊,李见杰哪来的魅力? “这伯伯……”石芳指指警卫室。 “我一向人缘很好。”李见杰扬起一抹阳光般的笑容。 石芳点点头承认,她可以感受得到他为何人缘好,像现在,他沉稳的给予她适度的依靠,也许伤口一时仍在抽痛,但也许可以缝合得美丽吧! ☆☆☆ 安树牵着机车陪蔓如走出校门,经过那两个死缠烂打的外校生面前。 事情该有个结果,于是安树主动走上前去,冷冷的对他们说:“同学,追女孩子要能放能收,既然人家已经表明无法接受,就请有风度的放手,不要再为难了。” “你算哪根葱,要你开口。”其中一个獐头鼠目的脸凑近安树,不屑的问。 “他是我男朋友。”蔓如躲在安树身后鼓起勇气道。 “啧!小白脸嘛!”另一个矮个子朝安树脚边吐了一口痰。 安树怒目一瞪,将机车架好,大声说:“你再说一次。”安树挺直身子,他高出说话者两颗头。 “哼!走着瞧,你小心一点,出了车祸别想到我。”矮个子歪嘴念着安树的车号,然后手一挥,吆喝着另一伙伴离去。 安树将车继续牵离校门口后才发动,“上车,我送你回去。” “安树……他们威胁要……”蔓如被他们放下的狠话吓住了。 “放心,我机车都放校内,不会有事,来吧,上车!” “但是……” “上车!”安树有点急躁,他的心仍挂念“芳邻”内的石芳。 “对不起。”蔓如小声的说。 “事情能解决就好。”说完,他加快油门,往蔓如的家飞驰而去。 等到他再回到“芳邻”,已是六点多。 “老板娘,石芳呢!”安树没找着石芳,跑到柜台前询问老板娘。 “你有寄放在我这儿吗?”老板娘爱理不理的回答,这小子,笨!不知让石芳哭过多少次,这一次恐怕…… “她什么时候走的?”安树不太相信,石芳真的不等他了。 “安树,”老板娘语重心长的说:“若无法好好善待石芳,就松手吧!”说完她又忙着手边的工作,不再理安树。 安树一时呆愣住,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放手?要他放手?他心裹住着石芳,脑子想的也是石芳啊,为何…… “她变得沉静、不快乐,你没发现吗?你没想过是谁造成的吗?你有没有站在她的立场想过?!”老板娘的话一句句敲入他混乱的心,如雷灌耳。 是他! 他对蔓如的心软造成石芳难过。他第一次相信石芳的坚强,他…… 安树的双手插入乱发撑着头颅,他第一次担心来不及,担心不再有机会,昨天石芳不多问却直掉眼泪时他就该觉醒,结果他竟一再的让她难过。 安树失神的呆坐片刻走出“芳邻”,发动机车时,心中亮起一个希望──淡水,石芳说她想去淡水。 也许他可以找到她。于是加快油门,他飞快的赶往淡水。 他看看左手无名指的石头形戒指,看看黄昏的天色,希望黑夜不要太早来。 结果,他遍寻淡水各处石芳可能去的地方,却没见到那个身影。 吹着海风,他竟有股想哭的冲动,隐约中他知道太晚了。 许久,他才背着一身湿碱的海风味踏上回家的路途。 回到家中,战妈正看着电视,她环抱手臂,懒懒的用跷在茶几上的腿指着茶几上的小盒子,“你的,没有邮戳,可能是亲自送来的。” 聪明的战妈其实早已猜出是谁,只是不晓得这两个年轻人怎么了。 安树一看,有糟透了的预感,弯拿起纸盒便往房里走去。 一打开,安树便无力的往床上倒去。是那条树形坠子的项炼,他送给石芳的生日礼物。 伴着项炼附上一张纸条,石芳的笔迹──重重的“谢谢”两字,其余什么都没写。 安树握着项炼,脸埋进枕头内,泪水充满了他迷蒙的眼。 第八章 石芳没有再到“芳邻”去,每天下课便被李见杰拉着往网球社跑。 两人谈恋爱的消息不迳而走,石芳依然保持着守口如瓶的三不态度──不承认、不否认、不解释。直到小毛来问。 “总算逮到你了。”小毛踏进文艺社后出声。 石芳放下水彩笔,回头问:“你找我?”一脸诧异。 “你想我该不该找你?”小毛反问。 石芳瞬间垂下眼睑,她努力不去触碰的问题,此刻摊在阳光下,令她不知如何回答。 “你真的和网球社的那个人在一起?”小毛问得颇不礼貌。 何谓在一起,是交往吗?她和李见杰算是在一起吗?那么当初她和安树算是什么?石芳哀怨的想。 “你真的放得下那颗白痴树?” 哀抚项上空无一物,石芳笑了笑,“原本树就不是我的,何来放不放得下。”她说得无风无雨。 “石芳,不要连对我也是这副无所谓的面孔,我们是哥儿们。” 深吸一口气再吐出,石芳咬着下唇,她发誓不再哭了,这下子眼眶又灼热起来。 “小毛,我若不放下,只会纠缠得安树痛苦而我也不好过,有过一段就够了,真的,我已经很感激他愿意陪我一段,很够很够了。”她不断点头,诚恳的望进小毛的眼眸。 她将回忆深锁的坚定看得小毛心疼,“你这白痴!”他不忍再看,侧脸啐道。 “嗯……安树还好吗?”快放暑假了,接下来会有更长一段时间没有他的消息,石芳忍不住问。 小毛不回答,反问:“我们“三剑客”真的解散了?”他满脸愁容与不舍,是这司迪麦广告所说的──幻灭是成长的开始? 他觉得安树和石芳一夜之间都成长了许多,但却将友谊幻化掉了。 这也是石芳不舍的一点,她怀念“三剑客”的日子。 “也许。”石芳久久才回答。 如果知道友谊会比爱情持久,她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择爱情,至少,和安树仍可以像小毛这般“哥儿们”畅谈。 “安树要我告诉你,骑机车要小心,不要侧坐。”小毛撇撇嘴,有点难堪,要他转达他们之间的简单问候。 石芳眼脸一垂,感到鼻酸,他就是这样温柔善良,就连对已分手的人也是这样。她又气又怨的想。 他不知道自已的温柔可以毁掉一个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坚强面容吗?石芳气愤的转身面对画架上的画,不再多说。 “对了,“芳邻”老板娘要我拿信给你。”小毛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 石芳条地回头,神情恐慌的望着那封信。 “怎么了?老板娘说之前也常有人写信给你,不是吗?” 石芳双手冒汗,这个人又来了!原本以为之前那几封信只是恶作剧,没想到隔了几个月,他又写来了。 她颤抖的要去取信。 小毛突然警觉性的抽回手,不让石芳拿信,要胁的说:“从实招来,怎么回事?” 那个人说,她要是落单的话,他随时会来强……石芳的眼前浮现前几封信中猥亵、变态的言辞,他还说,再一次来信时,她就要格外小心了。 “石芳!”小毛惊骇道,石芳突然刷白的脸吓坏了他,“你再不说,我自已拆信了。” “别!”石芳阻止着,信的内容令人作呕,她不希望小毛看见。 小毛压根儿不理会,动手拆信。 “那是猥亵信件──”石芳一边急呼,一边想抢信。 小毛听后,更是紧握信件,“什么?”怒眼暴凸,不看信便先质问石芳,“你说什么?!” “那不是情书。”石芳沮丧的坐下来,无力的将头撑在桌上。 “你怎么都没说,什么时候的事?”小毛拍桌大怒。 “之前曾经一个月来了三封,我并不以为意,后来我每天和安树上下课,他也没有再写信来,我以为……没想到他又写来了。我想到他最后一封信上曾说,我若再收到信时,就要非常非常小心不要落单……”石芳咬着手指陈诉着。 “那你之前竟然还经常一个人,还让战安树去保护林蔓如?”小毛为之气结。 “你知道他为何载林蔓如的理由了?” “我揍了他一顿,他才说了。” “你揍他?”石芳一阵心疼。 “停止你的心疼,回归正题!石芳,你脑筋秀逗还是想当伟人?自己也遇上麻烦,竟叫自已的男友去保护别的女孩。”小毛大骂。 “我原本认为是恶作剧……而且,我不想因为我而使安树受伤……”石芳愈说愈小声,知道说完又少不了一顿排头。 “那让他去为另一个女孩受伤就没关系?” “我没有要他去。”石芳一急冲口而出,然后哀凄的回想当天,“他先答应林蔓如才告诉我的……”那伤口至今仍隐隐抽痛着。 “那混球!”小毛再次击桌。 石芳吞咽伤痛,仍关心的问:“你真的揍他!” “嗯──”小毛真想掐死眼前这女娃,“石芳,担心你自己,ok?” “我……”她又想起那变态的字迹。 “这阵子我陪你下课。” “不用……”石芳咬咬下唇,“李见杰会载我。” “他知道吗?” “不知道。”石芳不想像个脆弱的女孩般四处找人保护。 “石芳,答应我,千万别落单,别拿自己开玩笑,ok?”小毛再次叮咛。 “嗯。” ☆☆☆ “你在这里,我找了你一阵子。”蔓如边走近安树边出声。 校社顶楼风声颇大,将蔓如的声音吹得模糊难辨,安树看着她走来,面无表情,也不在乎她一开一问的说些什么。 直到蔓如站到他身边之后,他才可有可无的恢复听觉。 “你……中午吃了吗?” “嗯。”他面朝天空,闭着眼享受清风拍打他线条僵硬的脸庞,也跟着风摇晃着身子。 “安树……蔓如看着他俊酷的侧脸,忍不住问:“你们“三剑客”怎么了?”安树不再带她去他的“三剑客”圈子,而他自己也鲜少和另两人聚会,尤其是石芳。 他停止摇晃,收起往后撑的手臂,转身面向栏杆外,淡淡的回答:“解散了。” 蔓如不死心,又问:“是因为我吗?” 安树这才正眼看她,停格了三秒后说:“不是。” 他突然怀念石芳的默契及不多问,石芳从不深究他和林蔓如之间的种种,只有一味的信任,像笨蛋一样。他甚至有点气她的信任、不吃酯,笨! 偏偏他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这笨蛋,她却……却…… 他忿恨的十指紧抓铁丝网,青筋暴凸。 “安树……”她觉得眼前这男孩和之前陪她搭公车的男孩差好多,他变得冷酷、成熟,不再青涩、易羞,是她心中喜欢的样子,但她却觉得他距离好远,不容人亲近。 突然她看到安树左手无名指上一只戒指,好奇的伸手要碰,“咦?这戒指好漂亮……” “别碰!”安树猛一收手,厉声斥道。 防卫性重且排斥的口吻伤透了蔓如,她受不了了,双眼条地红了,手缩回,她难过的就要转身离去,离开这变得冷模无情的人。 安树一阵愧疚,赶紧捉住蔓如,“对不起!” 蔓如回身一转,便哭倒在安树胸前。 这是第一次她如此不伪装的表现,第一次如此亲近安树。 安树不敢推开她,心中想的却是那次在他怀中忍住不哭泣的石芳,蔓如带给他的是负担,石芳带给他的却是揪心的不舍…… 老天!他竟然在做比较。 他猛然煞住思维,往后望去,全身因为眼前出现的人而僵硬冻结。 石芳! 石芳一步上校社顶楼,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是上楼来找小毛的,他们班上同学说小毛和安树可能在顶楼,原先她不想上来,但是她答应小毛不落单,所以想找小毛和他一起回家,岂料上楼来撞到的竟是这个景象。 她不应该太讶异的,不是吗?这是她早该预见的事实,只是,亲眼看到的这一瞬间,她仍觉得晕眩、难受。 石芳掉头往楼梯口冲,安树从见到石芳到她离去,都没有移动或推开蔓如,甚至紧紧抓着蔓如抽动的肩膀。 “树……你抓痛我了。”蔓如娇羞的说,全然不晓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安树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蔓如,转身对着铁丝网外的天空,清澈的蓝刺得他双眼酸痛,这样也好,他不想再看见石芳为了他难过、哭泣,她原本是那么开朗的女孩。 他痛恨自己曾对石芳说谎,他更害怕自己用谎言来面对石芳,因为对于蔓如他有愧疚,诚如静敏所指责的──蔓如为了你,拒绝了多少追求者,而你竟是如此不负责任,写写情书、搭搭公车,然后说分手就分手。早知如此没毅力,当初就别追蔓如。 殊不论静敏如何指证历历,他没勇气直截了当对蔓如说明他和石芳的关系,原本就是他的错,他的犹豫、懦弱造成现今状况,让他不知如何面对石芳。 他只希望能有个好男孩真心对待石芳,至于他自己则没什么打算,心若失去一半,还能有什么打算?他痛苦的拍打铁丝网,烦心的嘶吼:“啊!” “安树……”呆立在一旁的蔓如,无措的望着这个失控的人说不出话来。 ☆☆☆ 石芳还是没有找着小毛,李见杰出公差打球比赛一星期,她想告诉小毛。刚才看见安树,她摇摇头企图将刚才看儿的那一幕挥去,无奈另一幕她倚在安树胸前的景象却愈见鲜明。 直到放学,石芳仍在一幕幕的回忆中挣扎、徘徊,靠在窗口看着人群渐行渐少,她才背起背包下楼。 许久不曾搭捷运了,近来都是李见杰上下学接送,她着实怀念捷运有节奏的轮轨声。 习惯性的绕进小路,天色仍微亮,她低头踢着地上的碎石,两旁的树丛几乎和她的肩齐,压根儿忘了小毛多次叮咛她别一个人落单。 惊觉背后不远处有细碎的脚步声时,她已经过了学校侧门,眼前除了更窄小的路之外还有一栋空屋,绕过空屋后才转为较大的石片路,然后才是捷运站前的空地,依她估计,这段路还要走十分钟。 她心跳加速,鼓起勇气猛一回头── 没人! 但是,她明明听见了脚步声,狐疑的回过头欲迈步时,突然一双大掌捂住她的嘴,使命将她快速的往空屋拉。 救命! 她使力挣扎搏斗,欲张嘴却只能发出唔声,全然喊不出话来。 救命…… ☆☆☆ 小毛闲闲散散的走进“芳邻”,老板娘一见着他便递上来一封信。 “石芳的。”说完便又忙着手边的工作去了。 小毛眉毛一皱,将信放入口袋,便往里面走去。 “喂,下午你跷头去哪儿?石芳好像在找你。”安树想起下午回教室之后,班上同学转述,原来石芳上顶楼是为了找小毛。 “找我?”小毛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心中有不祥的直觉,口袋中那封信如着火般燃烧。 他要看信吗? 迟疑了半秒,他开始着手拆信。 “你慢慢看,我先走一步。”安树以为小毛在看情书,看看手表,站起身往外走。 “安树──”看了几行字的小毛大声的叫住安树,自己也火速跳了起来,“石芳呢?” “石芳?”安树一脸雾水。 “她今天怎么回家?”他边问边揪着安树往外走,不想惹来旁人的注意。 “我不知道。”安树垂下眼睑。 “该死!石芳可能出事了!”小毛神色紧张,咬着牙出声。 安树一听,全身神经紧绷,“说清楚,你说石芳出什么事?” “shit!李见杰是不是去比赛没来上课?”小毛一边说一边快跑回学校。 “好像有听说……”安树也加快脚步跟紧小毛。 “shit!石芳一直收到猥亵信件,你知道吗?刚才那一封是新寄来的,他说只要今天她落单他就要动手了。” 安树一时呆愣住,血液全数冻结。 “快,我们先回学校,你去文艺社找,我去她的教室,看她走了没?”小毛催促着。 “不对,她一定走了。”安树直觉的判断。脚步一转,就要往小路冲去。 “安树──”叫住他的是刚出校门的蔓如,她第一次看见安树如此惊慌的神色。 小毛看见蔓如,心中一股气直上,瞪视安树一眼后,便往学校内冲,心想先找到石芳再说。 “你先回家。”安树对着她吼,便掉头往小路奔去,灰蒙蒙的树荫使得小路看来诡异而灰暗。 他一路搜寻,捡起地上长棍沿路挥打草丛,深怕歹徒…… 他几乎不敢往下想。 不出三分钟,小毛赶至安树身后,“她不在学校,她走了。” 安树突然往地上一蹲,抬起一个小型女圭女圭,那是他夹给石芳的。 “快──”安树火速赶往眼前的空屋。 “上锁了。”小毛惊慌的喊道。 屋内没有一丝灯光,小路上也已昏暗,但却从屋内传出了碰撞的声响。 “该死!她一定在里面。”小毛咬着牙,从牙缝中迸出话来。 安树使力的往木门上撞,无暇出声,那种恐惧淹至头顶,他绝对要打死那个人──他敢碰石芳的话。 “安──树──”石芳摔开魔掌,艰难的喊叫出来。 “石芳!”安树再次后退往前冲撞,总算将木门撞开,一丝微弱光线照进空屋。 “shit”小毛怒斥。 眼前一个半果的男人正压着衣衫破裂几不蔽体的石芳。 安树迈步将那男体揪离石芳,一记左勾拳朝他狰狞可憎的脸上击去。 “啊──”那男子的身体如抛物线飞去。 安树再次跨步,揪着他的头发不断往石头地板上敲撞,发狠的将这色魔如沙包般捶打。 小毛第一次看见安树如此发狂,匆匆将衬衫月兑下给石芳后,赶紧往前制止。 “够了!安树,够了!你会打死他的。” “我就是要打死他。”安树咬牙又要冲去揍那个奄奄一息、趴躺在地上的垃圾。 “安树──”小毛死命拉回他,“去看石芳。” 一语惊醒狂怒的安树,他一边月兑下衬衫一边走近石芳。 “不要碰我──”石芳尖叫的退至墙角。 “芳……是我,安树。”他跟着颤抖起来,不知如何靠近。 石芳开始啜泣,拉紧小毛的衬衫,遮住赤果的身躯。 她就快崩溃了,安树心碎的冲上前去,再也不管石芳的抗拒,温暖结实的环抱住她的纤躯。 “没事了,没事了,芳!”他揉着她汗湿的发,可以想见刚才她是如何的强力反抗,安树又是一阵揪心扯肺的痛。 石芳总算大声哭了出来,紧抱着安树,身子仍严重颤抖着无法停止。 “乖──乖──”安树拍着她的背安慰着。 小毛将歹徒捆绑好后,走到安树身边。 “小毛,打电话给我妈,叫她带套衣服来接我,你去带她来这儿。”他给了小毛一个行动电话的号码。 石芳哭了一阵子才停止啜泣,十分安静的偎在安树胸前,瞪视着那个倒在地上的可怕男子。 “傻瓜,别看了!”安树发现石芳又抖了起来。 她拨开他阻止的手,勇敢而固执的瞪着那丑陋又恶心的赤果男体。 “他没有得逞。”石芳冷静的陈述。 “别说了──别说了──”安树不希望石再冉回想起任何一个细节,“你这傻子!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收到那种信,为什么?”安树又是气恼又是自疚,要是刚才他来晚了一步呢? 石芳突然哀怨又气怒的直瞪向安树,凄楚的大吼,“你要我怎么说,要我用同样的方式从林蔓如手中把你抢回来,我不要!”她边吼边推开安树,将头埋进发抖的膝盖中。 安树这才看见石芳内心的怨,她在恨他,她总算表现出来了。 “石芳……”他伸手想再揽她回来。 “不要……不要碰我,不要理我!”石芳再次歇斯底里的撞开安树的手,“去找你的林蔓如。”她大叫。 这话震碎了安树的心。他条地呆愣住,手臂停留在空中如停格般。 他今天才知道自己多伤石芳的心,他以为她会快乐,他以为她是坚强的,他以为…… 他错了! 双手插入发内,他万分懊恼、后悔,却无法拉近一点和石芳之间的距离。 ☆☆☆ “来,披上。”战妈要两个男生先将歹徒架上计程车,才着手处理伤痕累累的石芳,为不引人注意,战妈坚持要石芳换好装,整齐干净的走出去。 “要通知你父母吗?”战妈扶着石芳进入车内。 “不要──” “那先到战妈妈家好不好?” “嗯。”石芳点头,看着玻璃窗外夜色,以及跟在后面的计程车。 “但是,我们要先去警察局。”战妈先让石芳有点心理准备。 石芳拢紧薄外套,石芳低头有着自已,不言不语。 “战妈不会让警察直接质问你,我们只是要将他法办,免得他又再犯,你留在车上,我让警察出来问一下就好,好不好?”战妈腾出一只手拍抚这吓坏了的女孩。 “嗯……” 直到办完所有的手续,都由战妈将石芳保护得妥妥当当,没有二次伤害就将歹徒的罪行交由警方处理,然后安全的回到战家。 一到达舒适安全的战家,战妈马上安排石芳洗澡,就连换洗衣物战妈都在回程购买妥当,让安树不得不敬佩妈妈事事周到,不像他仍一片混沌,而且石芳一句话都不愿和他说。 “儿子,告诉妈,这是怎么回事?为何石芳一个人回家?为何没有人知道她收到那种信件。”战妈气极的低吼,“还好这性无能,要不然你想像得到后果吗?” 那歹徒竟是小他们一届的学弟,由于性无能,只能写一些猥亵信件满足自已,而且故意留下线索以利受害者亲友可寻找到,图的是刺激,看是否能在刺激下真的得逞。 十足十的变态! 见儿子握紧拳头不话,战妈不打算轻饶他,“最近你都和谁在一起?林蔓如?” 安树还是低头不语。 “不准你再和她在一起,最近你给我好好照顾石芳,否则小心我剥掉你的皮。”战妈这次是真的发飙。 “战妈。”石芳来到客厅,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战妈,我想回家了。” “来,我看看,安树,去帮我拿那瓶推伤药来。”战妈一边指挥,一边开始仔细审视石芳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淤青及伤口。 “不用了,战妈妈。”她不想在安树前露出这些丑陋的撞伤。 “不行!战妈这伤药很有效,你明天就恢复了,放心!” 看着妈妈撩起石芳的袖子,现出一道道撞痕,安树一颗心刺痛得无法克制。 “石芳,以后让安树载你上下课,安全便捷些。”战妈一面推伤一面说。 “不用了,战妈,小毛可以送我,而且……”而且安树也有责任在身,林蔓如也需要他护送。 “而且什么?”战妈固执得不容石芳反驳。 “而且……我有男朋友了。”没别的选择,石芳只好如此说。 安树一听,咬着牙根,往厨房走去。 “那他今天怎么没送你。” “他今天去比赛,没来学校。”石芳咬着下唇,在心中大喊:李见杰不是我男朋友!但她不后悔说出的话,因为她不要用这种状况逼安树回来她身边。 而且她放弃了,经过今天,她真的累了。 战妈眼角瞟向厨房,那儿不断有器皿碰撞的声响传来,“安树……” “他有女朋友了!别为难他。”她抢着说。 为难?!情况不像啊,倒像是为娘的若没为这儿子争得护送石芳回家的任务,就活该厨房被这个做儿子的毁了似的。 这两个小娃之间到底有什么错综复杂的心结啊?! “战妈妈,我真的要回家了。”石芳揉揉手腕,那种不适已减少许多。 “好吧。”盖上药盒,战妈往厨房喊:“安树──送石芳回家──” “战妈……”已来不及阻止,无可避免的,她得再一次和安树单独相处。 ☆☆☆ 安树没有去牵机车,他打算走路送石芳回家,石芳默默走在他身侧,她也不想坐上那个已经不属于她的位子。 安树沉默得像颗石头。 以前两人沿路笑骂的日子是很久远的事了吗? 沉默之中,两人已走到石芳的家门口。 “要我送你上去吗?” “呃,不用。”石芳心中条地一紧,她现在才发现自己不想一个人,她害怕…… “开门,我陪你上去。”安树气愤的命令。 门一关上,他低哑的吼:“你就是这样子,害怕也不讲是不是?!” 电梯打开,石芳无言的踏入,电梯门一关,安树便将她锁在他两臂和墙壁之中,痛苦的低吟:“石芳……” 石芳将脸一侧,不敢正视安树。 安树再也忍不住的欺上她的唇,绝望的吻进她心灵深处。 但是迟了,他们都知道──迟了。 石芳挣开他冲出电梯,慌乱的掏钥匙打开大门,然后才倚着关上的大门低泣起来,谁来告诉她怎么办。 电梯内的安树看着石芳进屋后才进入电梯,这才发现两颊因空调吹拂突地一阵冰凉──是两行泪痕。 第九章 石芳请了将近一个星期的假,直到淤青不再明显易见,而李见杰也能接送她上下课之后,她才回到学校。 校方为免石芳受到二次伤害,低调处理这次事件,将那名学生不动声色的退了学,还给校园一个安全的空间。 “来,上车。”将机车牵出校门后,李见杰熟稔的架好机车让石芳坐上。 他往后递来耳机,石芳将耳机往耳朵一塞,一首多年前的歌传来︰ 莫名我就喜欢你,深深爱上你 从见到你的那一天起…… 石芳的额头靠在李见杰的背上,虽然对男孩子的触碰仍心有余悸,但李见杰却耐心的治愈,让石芳主动接近他,渐渐忘却恐惧。 “想去哪儿?”难得网球社期末考前一星期不用排练,他只想载石芳去兜风。 “都快期末考了,还能去哪儿?贪玩!”石芳敲了他一记。 “那去士林吃冰。” “好啊!”天气好热,暑假快到了。 ☆☆☆ 安树站在顶楼往下望,刚好可以看见校门口放学的情况。 五楼的高度让他清晰的看见石芳甜美的笑脸。 她的头发长长了,以前常听她嚷嚷头发长得太快,想去理成平头省事些,今天他才注意到她没有再去剪头发,虽然不是平顺的直发,但杂乱中却显现她的俏丽与个性。 他看得有些痴了,没有发现林蔓如已站到身侧许久,循着他的视线一同望下校门口的身影。 她的心里一阵慌──安树在看石芳。那眼神专注到像世界上只有石芳一人存在。 “树,放学了。”蔓如轻声唤醒他。 “哦,是你。”他拉回视线,但没有离开的打算。 “要期末考了,你有没有打算到哪儿温书?” “没有。”这阵子,他连课本长什么样子都快忘记了。 “那,到我家好吗?静敏也会一起来。”她热切的看着安树,渴望一个肯定的答案。 “好。”无所谓,他的眼前不断浮现和石芳在速食店k书的情景,至于现在,他真的无所谓和谁在一起。 虽然得到安树肯定的答案,蔓如仍捕捉到他的疏离,她在强求什么?瞬间,她竟有股气,似乎看见了往日的自已冷静、平淡,他竟用相同的态度对待她。 “安树!”她想洒月兑的告诉他“结束吧”,但她松不开手,也舍不得,咽了咽气,温柔的说:“我们回家吧。” 看看天空,安树被动的应了一声。“好。” ☆☆☆ 期末考的最后一天,安树觉得松了一口气,他可以不用上下课接送林蔓如了,就连今天都不用送她回家,她要和班上同学聚会,所以他的护花使者身分暂告一段落。 其实她并不讨厌接送林蔓如,毕竟她是他初恋的对象,但他们之间的契合感很薄弱,因为他当想起和石芳相处的情况。 “喂,放暑假了,有何打算?”小毛拍拍等在教室外的安树。 看看风和日丽的天气,以及近来少有的松懈感,安树顿时轻松不少,一展多日来的愁眉对着小毛说:“打工啊,看能否和你去年寒假一样,一钓就是一串妞。” “凭你?算了。”小毛撇撇嘴,不屑道:“你这个爱情幼稚园都还没混毕业的白痴!” 安树搔搔头,在小毛面前没什么好逞强的,而且小毛说的也是事实,但他仍苦苦的问:“一点进步都没有吗?真的?”他可是很认真的挑起眉头。 “嗯!而且还是原地踏步,一点长进也没有。”蟹脚走得慢,也不是道种慢法。 安树沉默了半晌,发自内心的说:“我曾多次希望能够重新来过,那种希望强烈到我几乎要恨我自已的愚蠢。” “白痴。”小毛听了一口,他知道那种遗憾及无法挽回的痛,实在不忍看安树深陷其中,“无法重来,但可以改变啊!看你做不做罢了。” “怎么做,都已经成定局了。”他想到石芳和李见杰的相处,一颗心都不知掉到几百哩的深海去。 “就说你还在读幼稚园嘛,追林蔓如找石芳帮忙,现在要追石芳该不会找我下海帮你吧!”小毛挑明的讲。 “我……不敢再将情况弄得更糟。”蟹子最擅长的就是逃躲。 “唉──”确实是挺棘手的,小毛叹口气,“算了,这池水被你这白痴弄得污浊不堪,打死我也不下去躺,你别指望我。” “算了,来不来,今天到士林打电动如何?” “不了,我有约会。”小毛笑得颇贼。 “和谁?又有新目标?!” “石芳。” 安树条地望向小毛。 小毛只能无奈的耸耸肩。 “她……” “你想问什么?”小毛故意激他,想激出那对蛰角勇往且前。 “没什么。”她今天没和李见杰在一起?好想一起去,“三剑客”的日子若能再回来不知有多好。 “那我等一会先跷头了,有什么事你再call我,哪,我新的电话号码。”小毛递给他一张名片。 “了不起!还印名片啊!” “炫吧!” 安树将名片放入衬衫口袋,颇羡慕的说:“好好玩。” “你也是。”刚好下课铃响,小毛转进教室,留下无所事事的安树。 先去“芳邻”吧,安树如此打算。 而此时校外两名贼头贼脑的外校生,正鬼鬼祟祟的绕着安树停放在“芳邻”附近骑楼下的机车。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纠缠林蔓如却遭安树阻碍的两名太保。 “喂,高仔,不用堵他啦!你看,姓战的机车。” “真的?这么刚好。”高个子的语气很兴奋。 “嘿──”矮个了嘴角一斜,不怀好意的亮出一把锋利的瑞士刀。 说来真巧,今天结业式,许多原本不骑机车的人全骑来了,使得安树一早便找不到车位,一向停车在校内的他只得改停校外店家的骑楼下。 这两人原先计画围堵安树以雪上次的耻辱,没想到意外的看见了安树的车。 “等很久啦!没想到今天等到你!”矮个子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发狠使力切断了机车右手煞车线,只留下细细的一条支撑。 “还有左手煞车,松开它。”高个子要伙伴将另一边煞车也弄松,“嘿,他只要稍稍用力按就全断了,到时候就看他表演特技了。”他笑得满脸狰狞。 “ok!”持刀者甩甩刀,将瑞士刀收好。 “你确定这是他的车?今天最后一天咧,若是死错人我不就还要再等几个月。”高个子不太甘愿的踢了机车一腿。 “安啦安啦!快闪人啦,他们快放学啦!”矮个子拉着高个子迅速离开现场,再巡视一下周围,连店家都没人注意到他们,嘿,爽! “矮子啊,那妞会不会一起陪葬?”高个子仍有一丝心疼。 “干嘛?心疼?陪葬才好,狗男女一块赴黄泉。”矮个子心狠手辣的诅咒,“走啦,等着明天的新闻啦!” ☆☆☆ “老板娘,寒暑假你不就无聊了,没有人上课。”安树一人坐在柜台前,没了小毛、石芳,他不想回老位子。 “还好啦,暑修的人不少,怎么,怕我无聊想来陪我?”老板娘开玩笑的说。 “嘿──我可没那么善良。” “喂,石芳最近怎么样?”老板娘话题一转。 “看来还好。”安树转转吸管,连他也想知道她最近的状况,但没勇气多打听。 “看来?”老板娘狐疑的问,她知道这几个小孩发生了一些事,没想到已严重到没有交谈,“干嘛?你们没说话?” “没机会说话。” “唉,瞧你一副聪明相,怎么看不出来石芳对你的好,可惜呀,那么聪明漂亮的女孩,对吧?”老板娘从小毛口中得知一二,不损损这小子她心有不甘。 “现在这个蠢蛋已经知道啦!” “那你现在的女朋友呢?” 安树摇摇头,过一天是一天,潜意识里他等着蔓如向他说分手,这样说来有些过分,但也只能这样了。 “她也很漂亮,但是感觉不太像你们这些个皮蛋的伙伴,挺怪挺瞥扭的。”老板娘直说。 是啊…… 看看手表,时候不早了,趁天色没黑,安树站起身,“老板娘,下学期见啰!” “咦?你不用等你女朋友来?” “嘿,今天放假。”他眨眨眼,走出“芳邻”,现在的天空是石芳最喜欢的颜色,晴朗无云后的灰青色,她总爱在这种时候搭捷运四处下站玩耍。 他好想她…… 牵机车下骑楼,微风徐徐,索性将安全帽吊在车尾,他想享受着凉风吹拂。 发动机车,他顺利的往前奔驰而去,全然没发现煞车系统岌岌可危。 经过两个红绿灯之后,右转有个大斜坡,以前他最常和石芳玩的游戏就是俯冲这个斜坡,想着,安树加快油门,往斜坡飞速驶去。 凉风灌进衣内,他满意的欲结束这个刺激的加速度。 左手煞车一按──车子没停!仍以箭般的速度行驶。 怎么回事?安树察觉到异样,反射性的改按右手煞车──车子仍以自杀的速度往前而去,而眼前仍有一个大幅度的转弯…… 车子无法煞住──煞车失灵了! 刷白的脸色撑不过三秒,他便以笔直的速度往那个大弯冲撞而去。 撞上安全护栏之后,安树被抛出机车,霎时,血红的颜色飞溅至灰肯色的天空。 ☆☆☆ 结束了在学校附近举行的结业聚餐后,蔓如和静敏一同搭上公车。 “蔓如,你怎么不叫战安树等你,好载你回家,明天起放暑假了。”静敏身为蔓如的爱情参谋,觉得有必要询问一下,顺便教蔓如如何在假期中保鲜爱情。 “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蔓如吞吞吐吐的说,望向窗外快速变换的景色。 静敏皱皱眉,“你又怎么啦?不是很喜欢他吗?怎么了,又要分手?!” “我……”她不想明白说出是安树不喜欢她。 “你不要又是钻牛角尖又是胡乱猜测嘛,你们最近不是相处得挺好?” 蔓如不想回答,将视线调出窗外,她觉得安树根本就是在勉强自已,她不是白痴,可以感觉得出来。 看蔓如不说话,静敏有点动怒的说:“不管你们了啦!”车子刚好陷入塞车状况,让她更为火光,“都什么时候了,还塞车!” 部分靠窗的人好奇的往外探头,传来了“车祸啦”、“机车”等话。 蔓如无意识的也望着窗外,车祸现场人头钻动,警员面无表情的指挥人群及交通。 突然,车祸现场一辆倾倒的机车映入蔓如的眼帘,她脑中一晃,再次扫描车牌。 老天!是安树的车! 她条地站起要往外冲,惊慌的神色吓坏了静敏。 “怎么了?!” “是安树,是安树的车。”说着,她已离开座位往前冲去,“司机,让我下车!” 不由分说,静敏跟着弹跳起来往前奔去。 下车后,两人既狼狈又慌张的往车祸现场跑,却没见着安树。 “请问一下,机车骑士呢?机车骑士呢?”蔓如拉扯着其中一名员警。 “你是……”警员停下记录的动作。 “我……我是他同学。” “他已送往荣总,你尽快过去,那边有另一名员警可能会需要你做笔录。”警员面无表情的说着。 “他……严重吗?”蔓如嗫嚅的问。 “对不起,不太清楚。”警察冷冷的说完后,继续和另一名员警研究车祸现场。 蔓如咬着牙,只好等在路旁招计程车,无奈车阵陷入胶着,她们根本招不到车子,而警察的对话却一字字敲进蔓如的脑里。 “撞击前并无直线煞车痕迹,撞击后煞车痕迹长约三十公尺……煞车线全断……”查视的员警靠近机车后,停顿半晌又说:“煞车失灵应是车祸主因……” 蔓如惊讶的回头看着员警及机车。 “而且……恐怕是恶意割断,你看。”他招来笔录员警,拉出煞车线,“切割面如此整齐……” “计程车!”蔓如呼吸急促招下车子,不敢再听下去,脑中净出现纠缠她的那两人曾说的话──你小心一点,出了车祸别想到我。 然后是他们狠瞪安树的眼神……每每想到总引起她一阵哆嗦。 坐在蔓如身旁的静敏揽着她的肩,安慰道:“别担心,没事的,没事的。” “不是……”蔓如哽咽了,“都是我,都是我!一定是的!”边说边狠敲自己的腿部。 “蔓如,”身为好友的静敏,不忍见她如此失控,赶紧握住她的拳头,“别这样。” 停止自残的蔓如这才趴在静敏的肩头,无法抑制的大哭出来。 ☆☆☆ “喂,石芳,结业式最后一天你怎么没和李公子在一块?”小毛捣捣眼前的冰,随口问。 石芳往后一躺伸长脚,呼出一口闷气,“压力好大。” 小毛挑起眉,存疑的等待下文。 她晓得小毛的执物,撇撇嘴,“他很好,对我很好,很细心,但我不是病人。”石芳简单扼要的说。 太细心的男孩是好或是不好,石芳没有定论。 小毛懂了,治病的方式不该是将病币在心上而变得小心翼翼,应该是告诉病人你根本没病!然后就真的痊愈了。 要不就直截了当询问病情,小毛就属于后者,于是他问得很直接,“你痊愈了?不怕了?”他认真的望进石芳的眼里。 石芳久久吐不出话来,从那次事后,没有人正面向她提出这类问题,突然,她放松肩膀,笑了笑回答,“怕。但,我在进步。” “那就不该怪他,人家是关心你……” 桌上的手机响起打断了小毛的话,他拿起手机,“喂?是,我是……我认识,什么?”小毛突然面色凝重的望着石芳。 石芳心中一阵发毛,怎么了?小毛少有这种严肃认真的面孔。 “我马上过去。”收了线,小毛急急拉起石芳步出冰店。 “怎么了?”石芳仓促的跟上。 “安树出车祸。”小毛边说边招计程车。 什么?! 石芳脑中一片空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被小毛拉进计程车,只听见小毛对司机说:“荣总急诊室。” 来到急诊室询问后才知安树已送往开刀房,匆匆忙忙问,石芳和小毛再奔至手术室门口。 蔓如、静敏无神呆坐在走廊旁的长椅上。 “林蔓如!”石芳靠近她们,现场凝结的空气几乎将她冻成一支冰棒。 “他……在动手术。” “情况怎么样?”小毛粗声粗气问。 “不知道。”她摇着头,“我来的时候他已经送进手术室,已经一个小时了。”苍白的脸上仍留有眼泪滑过的痕迹。 “打电话给我的警察呢?” “他走了。我不晓得他有打电话给你。”蔓如无力的又说:“我先做完笔录了,但找不到战妈妈。”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石芳搞不清楚状况,而林蔓如根本语无伦次,只得转问吴静敏。 “我们在公车上看见战安树的机车才知道他出车祸,来医院时他已经被送入手术室了。” “警察怎么说?” “说……”静敏不敢说出她们在现场听到的肇事原因。 蔓如突然抱头大叫:“都是我!安树的煞车线是被切断的!一定是他们,一定是!都是我……” 小毛和石芳皱着眉说不出话来,小毛率先反应过来,“你是指那两个痞子干的?”小毛握拳怒想。找死! 蔓如一个劲的点头,泪眼婆娑,吐不出完整的句子。 “shit!”小毛狠狠往墙上敲去,想现在就亲手宰了那两个垃圾。 “小毛,电话拿来。”石芳播了战家的电话,找到战妈妈之后,将事情说明。 然后往急诊处走去,她一定要问出安树的病情,否则她一秒都待不下去。 “石芳,你去哪儿?”小毛叫住她。 “去问清楚安树的情况。”石芳冷静的回答。 “我也去。”小毛这才较镇定下来。 石芳摇摇头,“你等战妈妈,我自己去就好。”其实她很害怕,害怕若听到不乐观的消息。她不想在小毛面前崩溃,哭成泪人儿的已有一个,她只能选择坚强。 这种想和林蔓如划清界线的倔强让她吓了一跳,摇摇头,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她竟冒出如此强烈排斥蔓如的想法。 懊死,她在恨这些情况产生。 少顷,她已来到混乱、吵杂又紧张的急诊处。 “小姐,我想请问一下……”护士小姐根本没空理会石芳的询问。 “对不起。”护士小姐推着一车针药从石芳身旁走过,匆忙得不容人拦下。 “护士小姐──”石芳又转向另一名白衣天使,结果仍未说明问题,这护士又接起电话,神色紧张。 “护士──” 石芳一语未毕,身旁一个看似正常的病人开口:“姑娘,没用啦,你要干嘛问我啦。”他晃着一只吊高的细腿,上头还裹着一圈泛血的纱布,神色无奈的对着石芳说。 “这……” “你在找你同学是不是?”他指指石芳的制服。 “呃……”她正想解释,但答案已从这病人口中说出。 “骑机车的嘛!现在在动脑部手术啦,头肿得两倍大,脸全都变形了,赶紧找人输血喔,他血流不止,恐怕光是血袋都不知道要几袋。”说话者面容挤成一团,“年轻人啊……骑机车不戴安全帽。” “你确定是穿和我一样制服的男生?”石芳紧抓病床尾部,双手不住颤抖。 “确定啦,现在在手术室啦,这刀一开少说六小时,你快去找他。” “噢。”石芳机械性的退后,脸色苍白。 好痛,她觉得好痛,她最在乎的人现在一定很痛。无法克制的,她蹲在墙角痛哭起来,如果可以,她愿意分担安树的疼痛,情愿痛的是她自己。 步向手术室,石芳已经换上镇定的面孔,但红透的眼丝没逃过小毛的利眼,只是战妈一看见石芳已先站起,没让小毛有机会问。 “石芳,怎么样?”战妈仍保持镇定,但焦虑布满眼底。 “在动脑部手术。”石芳低头看着交错的手指,尽量放松情绪,“是头部的问题,其他我也不是很清楚。” 突然,手术室有一位护士走出,“病人家属是哪位?” “我是。”战妈出声。 “到柜台办理同意开刀证明书,因为情况紧急刚才由医生及员警签章,现在麻烦你去办理一下手续以及购买四袋血。”护士简单说完便再度往内走。 “那情况如何?”战妈拉住护士。 “还没月兑离危险期,得等开完刀才能给你答案。” 说完,手术室的门一开,护士便又走进去,一时走廊上只留下无尽的白,每个人都像校时空停留般的呆愣住。 “战妈,我去买血浆。”石芳率先清醒。 “噢。”战妈的心情仍未平复,一会儿后才转醒,“我去办手续。” 这一晚,石芳陪着战妈在手术室外,祈求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见安树一面,再和他说话嬉闹,只要他没事,她不会计较他有多少女朋友,只要能当他的朋友,拜托! 石芳十指交握,恳切祈祷着。 凌晨一点半,手术室外红色的灯熄了,医生、护士疲惫的走出来。 “医生……” “现在病人已经直接转往加护病房,情况大致良好,脑压仍偏高,但今晚过后应该就会降至平稳,只是我预测他的撞击程度,可能会引起视神经方面的问题,其他的应该可以放心。”医生清楚的交代病情。 视神经? 天哪! 第十章 从加护病房转至普通病房,安树的外伤及脑部撞伤恢复程度都算良好,但医生担心的“暂时性视觉障碍”却一直不见好转。 “安树,我今天带来的花你猜得出来是哪一种吗?”蔓如一推开病房便将花往安树鼻前挪去,语气充满了希望。 病床上的安树却动也不动,也不答话,双眼依然紧闭。 若是其他人,恐怕会以为他是在睡觉,但蔓如知道他不是。 从恢复意识以来,除了前几天的大发脾气、胡乱叫喊之后,安树对外就一直保持这种态度,不说、不笑、不肯张开眼睛,虽然目前仍无法恢复视力,但他连张开眼睑都放弃,如此折磨着每一个来探视他的人。 “安树……”蔓如沮丧的将拿花的手收回来,深吸一口气后,再换上乐观活泼的口气,“安树,是香水百合喔!很香对不对?”她边说边转向昨天放置花瓶的桌子,将新鲜的花插上。 半个月了,他一直这样对待她,她不只一次想放弃接近这样的他,但她离不开,现在她才知道自己竟是如此深切的爱着他,纵使他一辈子失明。 可是,她害怕他用这种冷漠的态度面对她,“安树……” 突然有人推门进来,打断了蔓如的出声。 “小毛。”蔓如说出来访者身分让安树知道,但小毛身后的石芳她来不及说出。 半个月以来,蔓如第一次遇见石芳来探视安树,蔓如知道她来过,但如此碰面是第一遭。 小毛走近床边,“小子,还睡!”他摇摇安树,从刚才蔓如的神色中,他已经知道安树没睡,只是就那样对人不理不睬。 安树仍面对天花板,以同样的姿态对他,蔓如无奈的对着小毛苦笑,半个月以来,蔓如仿佛成熟了十岁,也消沉了十岁。 这些小毛都看在眼里,他想试试另一个方法,看着每次来访都不出声的石芳,他突然对着安树说:“小子,石芳也在。” 就这几个字,安树反射性的张开双眼,努力张大,然后慢慢阖上,那失望的模样看得小毛都不忍。 蔓如看见了,看见了这瞬间安树的渴望,她强忍冲出病房痛哭的冲动,屏着呼吸看着安树俊逸的脸,心碎成千片。 她懂了,懂了! 而床边的石芳依然没有出声,双手却不由自主的握紧,这一瞬间对她来说是永恒,她也明白了安树的心──他要她! 石芳颤抖着双肩,强忍抱住安树的冲动,咬牙缓缓走出病房,留下小毛及蔓如。 坐在走廊上的椅子,石芳这才将脸埋进掌中哭起来。 每次来看他,石芳都不敢出声,怕自己一出声就忍不住想抱他、环住他渐渐消瘦的身形,怕这样造成安树更多抉择的烦恼,但每次知道他用这种无言的冷漠面对外界,石芳不禁猜测,安树在等她吗?他是否用任性的方式在要她?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安树真的在等她。 但谁都不愿去伤到蔓如,蔓如根本没错,错的是她和安树的懦弱。 “石芳。”一个娇弱的声音唤着石芳。 石芳将脸移出手掌,抬眼望进蔓如同样微湿的眼眸。 “他在等你。”蔓如冷静的陈述,“我到今天才知道,他在等你……”她哽咽了起来。 石芳无语。 “强制绑住一个不快乐的人在身边,造成大家都痛苦,都是我!我知道他善良便……”蔓如再度说不下去。 “不是的,不是你的错。真的!”石芳也忍不住的掉泪,一边抹泪一边安慰蔓如。 “你不怪我就好,我……要走了。”蔓如诚心的对石芳说:“你照顾他,谢谢。”说完缓缓起身,走出石芳的视线外。 石芳呆坐在长椅上,没有挪动一寸,直到小毛来到身侧。 “该进去了吧。”小毛拍拍石芳的肩膀,“我要先回去了。” 石芳和小毛交换着一个雨过天青的眼神,“你故意在林蔓如面前问的?”石芳还是忍不住问。 “早该问的,早该让事情明朗的,只是你一直不肯白天来,否则早没事了,也不会让那小子一整个礼拜发神经。” “不是两个星期?”石芳终于恢复精神了。 “前几天是伤口疼痛,发神经不为过,后来的死人样才会让人错乱,快去吧!否则连战妈妈都快被这棵死人树逼疯了!”小毛含笑催促着。 “你确定我可以?”石芳仍有点迟疑。 “去!”小毛拉起石芳往病房的方向推,“ok,我先闪了。” 石芳被推至房门口,呆立了一会儿,才蹑手蹑足推门进去。 安树仍保持一贯看来沉睡的模样,于是她静静坐在床侧的椅子上,看着他消瘦后愈见线条分明的酷脸,那如刀的鼻梁、深遂的眉眼…… 陡地,安树长手一伸,将石芳往他胸前一拉。 啊──石芳暗叫,但不敢出声,他知道是我,不是蔓如吗? “还是不肯出声?”他揉着石芳柔细的发,“头发长了,嗯?” “你……”石芳只从喉中艰难的吐出一个单音,就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褛紧她抖动的香肩,贴着她的耳际,“好想你──” “你怎么知道是我?”石芳低声泣诉,偎在安树的怀中。 “我闻得出来,你浑身都是想我的味道。”安树顽皮得意的说。 “乱讲!”石芳羞得就要挣开他的怀抱。 “别,别让我碰不到你。”安树再度搂紧,深怕石芳真的又跑掉。 石芳无言,满足的望着他的下巴,耳朵倾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树──蔓如哭了。”她仍觉得愧疚,蔓如一直是个好女孩。 安树稍稍松开手臂,轻抚着石芳,“芳,我现在才知道在感情的世界中太温柔,会伤害更多人,你知道吗?” 石芳垂下眼帘,他和她都是,他的温柔伤害蔓如,她的不够武断把李见杰牵扯进来。 “但是……”石芳仍心软。 “又要我去陪她?”安树故意皱着眉。 “不,”石芳头摇得像钟摆,“不要!” “你呢,李见杰呢?”安树的脸霎时蒙上阴影。 “你……在吃醋?”石芳故意问。 “对。”他回答得十二万分笃定。 这让石芳吓了一跳,望着他固执的脸庞,她缓缓绽开了一朵笑容。 “那就早些看清我、看紧我,免得我被人诱拐了。”她轻点他的鼻尖。 安树抓住她的玉指,“等我,我会好起来。”他的大手将她的小手包住。 “嗯。”她双眼蒙眬的点头,这一切是真的吗?她的安树已回来她的身边? 听到石芳的微微抽鼻声,安树恐慌的问:“你不相信我会好?还是医生说了什么?” “不,不是。”石芳猛摇头,然后吞吞吐吐的说:“我只是不相信,我……我可以再这样靠着你。” “傻瓜!”他心疼的圈住石芳的颈项,“虽然我们仍有好长一段路要走,但我仍要告诉你,我可以让你倚靠一辈子。” “嗯。”石芳不住的掉泪,不住的点头,“嗯,我知道。” 谁说这是场悲惨的车祸,因祸得福不就由此印证,这样的结果恐怕是那两个恶意行凶的痞子十辈子也料想不到的。 至于为何料想不到,并非他们脑袋不灵光,而是── 他们的脑袋现下还在整修中,小毛出手,他们势必要坐比安树还要久的医院牢。 ☆☆☆ 开学后,安树的视力依然没有恢复,但已经排定一星期后动第二次手术。在小毛及石芳的护卫引导下,不细看几乎没人发现安树目前是“白人”。 原本大家担心安树会烦躁不安,结果并没发生,他乐观、温和一如车祸前,甚至比车祸而成熟,就连小毛的调侃,他都可以笑咪咪的不在意。 “喂!盲侠,你到底何时开刀啊?没人陪我看妹妹,好闷哪!”小毛的长腿踢啊踢的,和捷运的节奏配合得天衣无缝。 “我几时陪你看妹妹了,少破坏我和石芳弥坚的感情。”安树不害臊的直言。 “安树──”石芳一阵脸红。 “喂,你们两个,一个调情一个脸红,热死人啦!”小毛说。 “芳,你脸红啊。”安树伸手抓住石芳的小手。 奇怪,他愈来愈精准的知道石芳在哪儿,而且全不避讳他人的眼光──他当然不怕别人的眼光,压根儿他看不见。 “我想看你脸红的样子。”安树嘟着嘴如小孩般耍赖。 “咳、咳,喂,看不下去了啦,死安树,这种恶心台词你当广播放啊!想看这粒红番茄就早点去动手术,没事别贩卖恶心,ok” “小毛──”石芳斜瞪小毛一眼。 “明天。”安树突然回答,“明天下午动手术。” “五天后你们再来看我。”安树坚定不移的说。 “我去──”石芳说到一半,便被小毛暗示停住。 “这五天你们都别来,五天后,是我要看你们!”安树的语气坚强,且换上轻松的笑脸,“拜托,随便弄台电动来,好久没打了,手痒得……” “没问题!”小毛拍拍安树,眼睛却看着石芳,石芳意会的点点头,为眼前这两个人男生的友谊感动。 “加油!”这是石芳唯一能说的。 加油!为安树也为自己。 ☆☆☆ 石芳参加“国际绘画年”美展的捷报传回了台湾──荣膺全球水彩类组第一名! 除了报纸大篇幅的报导之外,学校更是善加表扬,各路记者竞相抢拍刚迭回石家的作品──树。他们有更多的问题围绕在画中人身上,石芳一律笑而不答。 她没想到会这么凑巧,今天正是安树拆线的日子,而昼也刚好寄到台湾。之前她早知道了得名的事,五天前她要求爸爸和审件协会交涉,提前将画取回,因为她想让一个人看。 小毛早先赶去医院了,看看手表,回答完最后几个问题,待记者离去后,石芳将画一提,飞也似的赶往医院。 ☆☆☆ 推开病房的门,石芳被裹面的安静气氛吓住了,怎么没有她预期中欢庆的镜头? 病床中央躺着熟睡的安树,小毛呢?战爸和战妈呢?石芳一边狐疑,一边将画放在靠墙的椅子上,然后走近安树。 “安树──”石芳轻声唤他。 安树依然熟睡。 “安树──”石芳再次摇他。 他还是没动静。 怎么回事?看看安树,只有脑侧一个纱布,其他完全看不出来他是个病人,那……安树的视力到底恢复了没? 她起身踱向门口,决定先找医生问清楚再说,哪知正要走出去时,听见了安树神气的声音。 “明明我比较帅嘛!懊叫记者来看看本人。” “什么?!我把你美化那么多,你还……”石芳噘着嘴反驳,突然怔愣了一会儿,大叫之后往前冲,“树──你看见了!” 石芳激动的跑至床边看着安树。 安树将看画的视线收回,转看石芳深情的双眼,然后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树──”石芳贴近他的侧颈,高兴的哭了起来。 “好乖、好乖。”他宠溺的顺顺她的发,“头发好长了。” “嗯。”她仍埋在他怀里不肯起来。 “来,给你一样东西。”说着,他坐直起来,从口袋掏出一个小东西,“这是你的树。”说着绕上石芳的颈子,精准的将环扣扣好,眼神也坚定的锁住石芳。 “你的石头呢?”石芳轻声问。 “在这儿。”安树扬起左手。 然后石头将树缓缓压下,树与石头撞击在一块。 至于主人呢,更是纠缠胶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