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爱过我》 楔子 腊月十六这天。 大清早,整个苏州城盘门屿全是爆竹声,浓厚的烟雾弥漫,夹杂着充满喜气的鞭炮硝石味,不知情的人,或者是刚起床神智还未完全清醒的人,还以为是春节早到了,春神提早来拜访了呢! “什么事啊,这么热闹?”后街的张婆婆打开门窗探头,拉开嗓门向街坊围观看热闹的邻居李嬷嬷问道。 “老姊妹,这轰动全苏州城的大事,你真不知道啊?!”李嬷嬷一脸讶异的表情。 张婆婆摇头,她真的不知道。 李嬷嬷漾起了笑容,尽避脸上深纹的痕迹随着岁月的增长,早已掩藏不住了,但整个人仍沁透着喜气洋洋,恍若是在谈论着自己的事似的。 “今天可是咱们苏州城首富,韦大富的长公子韦应杰的大喜之日呢!”她喜孜孜的眉眼仍在。 “哦!”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张婆婆显然没那么兴奋。 李嬷嬷见状,迈着小脚,凑近老邻居张婆婆身旁咬着耳朵。 “所谓‘苏州韦,杭州周’是指苏、杭两大富豪,韦家可是名闻江南,远近皆知的苏州城首富,韦家的银两,买几个苏州城都绰绰有余呢,这门亲事,有多少人连想都不敢想,连梦都不敢作呢!”她讲得很是兴奋。 张婆婆颇不以为然,轻哼:“造孽哦!” 李嬷嬷连啧了好几声,“老姊妹啊,宋老是走运啊,怎么可以说是造孽呢?” “走什么运?买女当寡妇。”张婆婆仍是不屑。 “啊!老姊妹,饭可以多吃,话不可以乱说哦!”李嬷嬷双手合十,直喃“阿弥陀佛”。 张婆婆不服气的道:“韦家长公子韦应杰已经病了好大半年了,韦大富不晓得请来多少国医级的名医,韦家的门槛也不晓得被多少远近驰名的大夫踩过了,可怜那韦应杰的病情仍是一点起色也没有,这是整个苏州城都知道的事,明明是神仙也难医无命人了,大家还需要相瞒吗?” 李嬷嬷哑口无言,毕竟张婆婆说得都是事实啊! “唉!宋老真是财迷心窍,就冲着几个臭银两,竟把好端端的一个女儿的幸福就此葬送掉,说是冲喜,分明是卖女当寡妇,造孽哦!”张婆婆直咕哝。 “不会的,不会的!晏姝那小泵娘看来就是大富大贵之人,你看那小泵娘,这些年来,粗的细的都来,那双手还不是柔细得像个刚满月的小婴儿似的,还有那玉菩萨似的柳叶细眉,剔透粉肌,只有好命人才会生得这样,晏姝那小泵娘一定会逢凶化吉的,她一定会和韦家长公子白首万年的……”李嬷嬷真诚的为善良又孝顺的晏姝祈福。 第一章 韦家送来的各式聘礼,光是镯子就有十二对,四副金的,四副粉红玛瑙,两副翡翠绿,两副紫水晶。 每只镯子皆出自苏州城最有名的饰金打造师,一只一款,只只花样尽不相同。 望着这些各式各款的奇珍异宝,这些原本不属于她的金银饰物,这些她连作梦都不敢梦的富贵细软,一下全成了她的,这确实令她怔愣住了。 她两眼直盯着镜台,整个人看来是喜气洋洋的,但却是失了神。 “姑娘好美哦!” 韦家派来的两个专事梳妆打扮的丫环,认真的替她打扮,又是胭脂又是水粉的,忙碌之余,那眼神扫过未来的大少女乃女乃失神的双眸,便提声喊道。 “是吗?”晏姝怔怔的回过神来,轻声的回道。 两个丫环忙答:“姑娘的唇是不抹自红,面不上粉便均匀的自白,活生生得就像是打扮过的模样,我们两个今天算是瞎忙了。”这是真心话。 “谢谢。”晏姝礼貌又客气的示意。 “好了没?”作媒的李夫人探头问道。 “好了。”两个丫环齐声答。 “迎亲的队伍就要来了呢!”李夫人微笑的对着镜中的晏姝道,显然是对晏姝那罕见的明亮姿色感到赞叹。 “晏姝……”宋老爹适着蹒跚的步履走进里间。 “爹!”晏姝迅速起身搀扶迎接。 李夫人知道这是属于父女的告别谈话,便识大体的指挥着两个丫环悄悄退出里间,好让他们父女话别。 晏姝,你不会怪爹吧?“望着凤冠霞帔即将出阁的女儿,宋老爹一颗心纷乱无比。 市井流言,说他宋老爹贪财,爱慕虚荣,卖女当寡妇,这种种如撕裂心肺般中伤人的传言,既不聋更不哑的他不是不知道,但米斗里没米的当口,几张嗷嗷待哺的黄口小儿正等着他想办法之际,他还能有什么选择呢? 只有趁这个机会改善丁,就算是赌吧,赌一赌未知的人生吧!自私的为女儿晏姝终身的幸福当作筹码赌一赌了! 爹的心思,晏姝都懂,她善解人意的急忙摇摇头,劝慰道:“爹,这是女儿唯一能报答爹爹养育之恩的机会,女儿怎么会怪爹呢?您不要胡思乱想了。” “晏姝,爹对不起你……”这么善解人意的女儿,教他如何不感伤呢? “爹,您没有对不起晏姝,这是晏姝自己的选择,真的。”她希望爹爹能放开胸怀,不要自责。话虽如此,但泪水却不争气的溢了出来,是复杂的情愫使然的吧!晏姝心想。 “不哭,不哭。”宋老爹边安慰女儿,也努力的噙住了即将溢出的老泪,“晏姝,你跟着爹爹也没好命,就跟着韦家过日子去吧,跟着人家去享福。”千言万语,全化为祝福。 “爹……”晏姝跪别的拜着养育她十六年的父亲,“谢谢您这十六年的养育之恩……”语未毕,已泣不成声。 “别哭了,别哭了,瞧瞧,一张粉雕玉琢的脸都弄糊了呢!”探头进来的李夫人赶紧喊道。 长而响亮的鞭炮声响,晏姝就这样被搀扶上了花轿。 “哇!好漂亮哦!” 争先恐后看热闹的人群望着惊鸿一瞥的新嫁娘身上穿戴的赤金镯子,一款又一款,从腕上直戴到胳臂,眼花撩乱得不由得发出惊叹。 “老身活到这把年岁了,还是头一回大开眼界呢!”李嬷嬷叹道。 “首富就是首富,咱们晏姝姑娘就要跟着去好命罗!”刘姥姥喜孜孜的祝福。 张婆婆却是不以为然,一迳的摇头,“祸还不知道呢!” 李嬷嬷和刘姥姥并没多搭理张婆婆,眼神仍是注视着这一甲子来,唯一一见的盛大迎亲队伍。 “起轿!” 抬轿的一个合声,把轿连晏姝的人缓缓抬了起来。 轿外的景象,晏姝一丁点都看不到,只能凭着声音约略的猜出一片热闹滚滚。 “大家让一让,大家让一让……” 吹吹打打的八音,夹杂着喊让声,晏姝竟就迷眩了,她这就要出嫁了,就要嫁进苏州首富的韦家了。 她的夫君——韦应杰正卧病在床,这就是她的人生,是她即将迎向的未知旅程?! 一切的一切,如此的陌生不可测,但却是活生生的就摆在前头,别无选择的,只能前进,再无法回头了…… 晏姝落下了眼泪,落下了新嫁娘对未来命运茫然的泪水,思绪不知不觉的回到两年前,初见韦应杰的光景。 那日是苏州城武状元之母李夫人寿诞日,她手上捻着纽针,一针一线的专心针黹着百子圆,百子圆里的孩童,一个个正被她精巧的黹工,挑起着鲜活的生命。 绣花店里的几个师姊师妹们,趁着师父不在的当口,偷了闲,闲聊了起来。 “绣了几年了,再这么埋头苦干,没天没日的绣下去,青春就此埋藏掉了!”长晏姝五岁的师姊巧绢感慨的道。 “是啊,师姊今年已经十九岁了,一晃眼明年就二十了,再这么耗下去,青春全耗光了!”长晏姝三岁的小师姊千秀也跟着不胜欷吁的叹着。 “还是晏姝有本钱!”望着专心针黹的晏姝那姣好的身影,巧绢有感而发。 “师姊?!”晏姝似笑非笑的抬起头,望了师姊一眼,手上的针线活儿仍继续着。 “是嘛,是嘛!咱们姊妹淘里就马晏姝最有本钱,不但年纪轻,还一副天生丽质的容颜,瞧那不抹自红的朱唇,还有那不上粉便均匀且粉润的双颊,多令人羡慕啊!”千秀一脸的羡慕。 巧绢抢着说:“还说呢!连我这么一个姑娘家,都想偷亲她一口呢!” “大师姊,你想的跟我想的一样耶!”千秀开心的喊着,恍若遇到多年的知己似的,两人顿时笑闹成一堆。 在这热闹的气氛里,尽避人家是夸赞她,晏姝也仅是微微一笑。 对于这样的夸赞,她太习惯了!只是,她不要让自己轻易的显露出来,她知道她有家庭的重担要帮忙,老迈的父亲,嗷嗷待哺的弟妹,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的责任,不容推辞更不能逃避,所以此时,绝不是论红颜评美貌的时刻。 “晏姝的美并不是只有我们喜欢,就连武状元府邸的李夫人对晏姝的美与巧都疼爱有加呢!瞧她每次来我们店里那模样,就只差没要晏姝当她儿媳妇了。”巧绢忽然想到这事。 “唉!就怪在武状元早就娶妻了,要不,咱们晏姝今天可能就是武状元夫人了。”千秀满怀憧憬的徜徉其中。 蓬门未识绮罗香,拟托良媒亦自伤!虽没进学堂,读过什么书,但这简单的门当户对的道理她不是不懂,望着师姊们那股穷起哄的劲,晏姝直觉好笑。 “耶!”巧绢忽地想起什么似的,咽了咽口水道:“今天不正是李夫人的寿诞吗?” “是啊,就是今天啊!”千秀点点头。 确定后,巧绢别过头,“晏姝,李夫人不是早在前日就差人过来,要你去参加她的寿宴吗?你怎么还没动静啊?” 晏姝漾起了迷人的微笑,“李夫人是客气,哪能当真呢?要当真的话,恐怕失了大礼呢!”谦逊俨然表现在脸上。 “不会吧!李夫人特地差人来邀请的,怎么会说是客气呢?”巧绢对她的话不以为然。 “瞧!”千秀努了努嘴,晏姝和巧绢不约而同的抬头一望。 “哇,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呢!”巧绢轻声道。 晏姝已漾着笑容,客气的起身相迎,“秋月姊,今天是李夫人寿诞的大日子,你怎么有空来呢?” “还说呢!”秋月半责怪的睨了她一眼,随即露出亲切的笑容,“我这是奉我们家的老夫人的命令,来请宋姑娘过府的。” 像是迎着春天的朝露一般,晏姝整个人神清气爽。 “咱们家老夫人啊,今天可忙呢!打从一早起身,就迎接着络绎不绝的贺客,不过,夫人忙虽忙,口中还叨叨的念着宋姑娘呢!”秋月笑盈盈的叙述着李夫人对晏姝的热心。 “晏姝真是失礼了。,还让李夫人挂着心。”她嫣红着脸。 “不失礼,不失礼,现在随着我回府,向咱们老夫人拜寿,就不失礼了。”秋月给了她台阶下。 就这样,她便跟着秋月来到武状元府,只见状元府里里外外贺客盈门,上下通亮。 “晏姝啊!你可来了。”坐在大厅堂前寿星席上的李夫人满意的上下打量着她。 晏姝注意到了,李夫人今天身上穿的锦绣棉衣上头的纹绣,可是出自她的手笔呢! “给夫人祝寿,祝夫人福寿绵绵,子孙满堂。”她举止合宜的向李夫人祝寿。 “快快起来。”李夫人开心得几乎合不拢嘴,顺势将晏姝牵了起来,“瞧瞧,这双又白又女敕的巧手,说是好命手喔,又能绣出巧夺天工的绝世针黹,真是令人疼爱哦!” “谢谢夫人。”晏姝羞赧的低头言谢。 “这晏姝啊,不知怎么着的,就特别投我的缘,我就爱瞧她。”李夫人仍紧握住晏姝的手。 晏姝直感不自在,头垂得不能再低了。 “夫人,韦公子到。” 避家趋向前报告,李夫人这才放下了握紧晏姝的手,“秋月,带宋姑娘到内屋那桌招呼,多给宋姑娘夹些莱,不要怠慢了哦。” “谢谢李夫人。” 转身之际,晏姝竟与迎面而来的韦公子显些撞得正着。 “啊!” 韦应杰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肘,“你没事吧?” 晏姝摇摇头。 “没事就好。” 那声音冷得不能再冷了,这才使晏姝好奇的抬起头看向来人,壮阔的身躯像是一座山似的,静伫在她面前。 倨傲的眉宇,如炬般的双眸、紧闭的唇,脸上的线条绷得极紧,极紧,不怒而威的凛然隐隐可现。 再次凝望他那双犹如黑色深踹般的眼瞳,晏姝猛然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看,极为复杂的盯着她看,晏姝一张原本白皙的脸一下犹比关公还红了。 “走了。”秋月及时的迎向前来解危。 “嗯。”晏姝迅速跟紧秋月的脚步,离开那令人濒临窒息的酷寒场面。 “你知道吗?那是韦公子耶!”转进后花园前,秋月热心的回过头来,牵住晏姝。 “韦公子?”晏姝似乎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就是咱们苏州城首富韦大富的长公子,也就是素有苏州第一公子之称的韦应杰韦公子嘛!” “喔。”晏姝若有所思的点头。 “韦公子那人看起来似乎很难亲近哦!”秋月有感而发的说。 晏姝似点头又似摇头的,只是紧紧的跟着秋月的脚步。 秋月又道:“韦公子是韦大富最器重的儿子,听说韦大富已经渐渐的把手上的事业移转给韦公子管理丁,韦公子不像一般的纨裤子弟,镇日不事生产,只知吃喝玩乐,韦公子挺有事业心也挺有责任心的呢!不晓得哪家名门大闺女有这个福气,能成为韦公子的妻子?那肯定是上辈子修来的福……” 当晏姝再次听到鞭炮声响起,才蓦然清醒! 韦家到了,那印象中,可望不可及,铺满金砖玉瓦,占满苏州城北屿山林的豪华庄邸韦家庄就到了。 晏姝的心一下揪得好紧,好紧,一颗心像是即将进至胸口似的,不晓得该如何是好。 不晓得自己是如何下轿的,她只约略的从复盖在头上的红绸丝巾瞧见盛大的迎亲行列,只觉眼前一片红圈光晕…… 除了新嫁娘以外,f每件物样几乎都贴上了红纸,八人抬的大花轿,吹吹打打的八音,前后距离拉了一、二十丈远。 “—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送人洞房。” 晏姝觉得自己像是木偶似的被人架着,任人摆布。 好不容易走进了洞房,周遭的气氛一下静默了起来,缝系在裙褶的银铃、色包,也随着她的静坐而停止了顽皮的撞击。 整个天地恍惚停下来了,静止不动了,晏姝一动也不敢动,只得深吸一口气。 “是叹气呢?还是抱怨?” 晏姝吓了一跳,是他的声音,是她夫君的声音! 她还来不及整理好情绪,复盖在头上的红绸丝巾竟就被掀开了。 “晏姝,宋晏姝!” 沉静的空气里,恍惚听见了他赞叹的频仍,但晏姝不敢抬头多看他一眼,双手直放在膝盖上,这才发现膝盖竟紧张的颤动着。 “果然是个小美人!难怪,难怪千万人就挑你一人。”他啧啧的赞道。 “嗯?”晏姝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鼓起勇气抬头一探究竟。 她的双眸正好与他似笑非笑且饱含玩世不恭的双眸撞在一起,心头一震,急急的避开了他那灼热的眼神。 这人是她的夫君?!晏姝感到纳闷无比。 “看你的表情好像很失望哦!”他说着,顽皮的转动着眼球,显露出一脸无辜状。 “你……”晏姝满是困惑。 “我真的长得令人失望吗?唉!真是可悲啊!”他自怨自艾的拿起摇扇,用扇轻敲着脸颊。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晏姝急急的澄清。 其实眼前这人,生得一副清秀的眉宇以及讨喜的笑颜,虽举止隐约流露着纨裤子弟惯有之玩世不恭气息,大体来说,还算不令人讨厌,只是,他似乎不是她的夫君。 两年前,一面之缘的印象中,她的夫君是不苟言笑且冷酷带着强烈威仪的,直觉告诉她,他绝对不是她的夫君。 他好像读出了她的心思,便开口道:“别失望,我不是你的夫君。” “那你……”怎么会一身新郎倌的打扮?!还出现在她的新房里!晏姝不敢将疑问直截了当的提出来,只得咬咬唇,一脸的纳闷。 “我这嫂子还真美耶,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足以令人销魂蚀骨。”他邪邪的漾着笑容,老练的摊开扇子,一派轻松的摆动着扇叶,两眼盯着晏姝赞道。 她急急的垂下头,只差没把脸埋进前襟了。 “好啦,好啦,不捉弄你了。”收起扇叶,他清清嗓道:“我是你夫君的弟弟,也就是你的小叔——韦仲杰。” “韦仲杰。”晏姝低声唤着。 “我是代替我大哥跟你拜堂的。”仲杰再次开口道。 她恍然大悟的点头。 “唉!我那不荀言笑的大哥,不晓得是天妒英才呢,还是着了什么魔的?竟无缘无故的病了大整年的,本来还好,还能起身读读书,理理帐册,可这下半年来,竟然每况越下,最后竟连起床都成问题了。” 她的夫君竞病得如此沉重!晏姝觉得自己的一颗心,犹如玉石沉落海底般直直往下坠落,既深沉且沉重。 “既然病人膏肓的大哥无法起身亲自拜堂,我这做小弟的,也就只好代劳了。”仲杰扬起了扇叶,欺近她。 望着伫立在她跟前的小叔,晏姝紧张的直捏着手里的丝绢。 见晏姝那小家碧玉的楚楚可怜模样,仲杰不禁为她今后在韦家生存的前途与命运捏一把冷汗。 但这念头很快就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他一贯的玩世笑颜。 “希望大嫂你能够逢凶化吉,否则你这下半辈子就完蛋罗!”仲杰似同情却又带着几分的嘲弄半喊道。 晏姝不解的抬起头凝望着他,她实在很难分辨这个小叔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城府?他的言行与语意着实让人难以捉模,看来,韦家的饭碗是不好端了!晏姝忐忑的想着。 “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仲杰忽地提醒她。 “嗯?” “你那夫君,我那平常脾气就不怎么好的大哥,已不再是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苏州第一公子了,他现在可是个骨瘦如柴,瘦得不成人形的病人,不但如此,他的脾气比以前更倔更可怕了。” “啊!”晏姝的心揪得既紧且痛,一种瘁惜夫君受病魔折磨的心,幽幽浮上心头。 “你自求多福吧!”仲杰被晏姝那双布满晶莹珠的眼眸给愣住了。 “二少爷,二少爷你在哪里?” “瞧我还真是分身乏术啊!大哥一不行,什么事都找上我了。”仲杰边咕哝边走出新房。 “二少爷。”小厮开心的迎向前来。 “什么事?” “老爷找你,老爷要二少爷到九曲厅见他。” “找,找,找!哪天我躲起来,看远找不找得着。”仲杰一边嘀咕,一边跟着小厮往九曲厅走。 偌大的新房,现在只剩她一人。 龙凤双烛映着喜幛上斗大的喜字,晏姝觉得自己好像被丢到无尽的天涯尽头似的,独自啃蚀着荒凉与无助。 泪水无助的滚落了下来,就这样,她度过了独自一人的新婚洞房之夜。 第二章 “爹,女儿不苦,女儿一点也不委屈,能够嫁到韦家是女儿的福气。”晏姝淌着泪水道。 “姝儿,爹对不起你!” “爹,您别这么说了,别这么说了……”晏姝嘶嘶喊着,声音夹杂着无奈与茫然。 “少女乃女乃,少女乃女乃!” 晏姝幽幽的睁开眼睛。 “少女乃女乃,你是不是作恶梦了?”她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晏姝发现床前站了个小丫环,慈眉善目的漾着浅浅的笑容,着实令人放心。 “少女乃女乃?”晏姝满脸的纳闷,“你叫我少女乃女乃?” 她依稀浅笑,“你是应杰大少爷过门的妻子,奴婢叫你少女乃女乃有什么不对吗?” “啊!”晏姝顿时恍然大悟,她现在的身分是韦应杰的妻子,也是韦家的少女乃女乃,她已是韦家的一分子了。 “你是……” “少女乃女乃,我是小红。” “小红?” 小红点点头,“是祖女乃女乃遣派小红来伺候少女乃女乃的,从今天起,少女乃女乃着有什么需要小红伺候的,都可以唤小红,小红还请少女乃女乃多多照顾奴婢。”说完,小红恭敬的鞠了个礼。 “别、别这么说。”一时,晏姝竟不知如何应对。 以往,她总是卑躬屈膝的服侍他人,唯恐有任何闪失,今天换了个新身分,换了个新关系,反倒令她无所适从,不知所措。 “少女乃女乃,请梳洗。”小红手脚极为灵巧的将梳具端至少女乃女乃眼前。 “嗯。”晏姝略显迟疑,但仍接过小红递给她的梳具。 “少女乃女乃,你好美哦!”小红真心的赞叹。 谢谢。“晏姝对这话感触万千。 “少女乃女乃。”小红转过身,随即双手捧来新衣,“请少女乃女乃更衣。” 晏姝伸手轻轻抚触新衣的材质,柔软漾着丝光的真丝绫罗布,这是她的,这是她的衣服?! 穷日子过惯了,这锦衣以及丫环,对昨天之前的她来说根本是遥不可及的,而现在,却成为了眼睁睁的事实,教她如何不怀疑这究竟是真还是梦? “少女乃女乃,你是不是不喜欢这款服饰,要不,小红再去换另一套来。”小红机灵的问。 晏姝摇摇头,“不,这件就好,这件就好。”取饼衣服,她仍缓缓的抚触衣服。 “少女乃女乃,我们动作可能要快一点哦,祖女乃女乃和老爷正在竹园等你过去呢!”小红提醒道。 “啊?”晏姝听到,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少女乃女乃,你别紧张,祖女乃女乃是说要把少女乃女乃引荐给家人,大家好认识认识。” “喔。”晏姝的手仍因此紧张的颤抖了来。 小红笑嘻嘻的接过少女乃女乃手中的梳具。 “少女乃女乃,有道是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更何况,少女乃女乃可是一点也不丑,就别瞎紧张了。”她善体人意的劝慰道。 除了昨天见过一面的小叔仲杰之外,韦家还有哪些人呢?祖女乃女乃?韦老爷? 她那未曾谋面的公公,也就是韦老爷是否妻妾成群?不晓得好不好相处?不晓得可不可以见到她的夫君?夫君的病体究竟如何? 一长串的疑问与忐忑伴随着晏姝梳洗、更衣、装扮。 常听人家说,豪门深似海,富贵人家的规矩多如牛毛,想在世家生存,除了处处得小心外,还得要有几分的手腕,天啊!她究竟能不能安然的定居下来呢?真是忐忑! “家里还来了两个客人呢!”临出门前,小红还不忘在晏姝耳畔叮宁。 “客人?” “待会你就知道了。”小红神秘兮兮的说。 周子昂起了个大早,打开雕花的窗棂,吸口晨曦的清新空气,心旷申怡的伸了个大懒腰,眼神则依恋着楼下庭园里的梅花园圃,粉红、酡红、洁白的各色梅花。 去国多年,阔别多年的梅花仍是越冷越开花。 他喜欢梅花,喜欢它的坚贞与执着,喜欢它的不畏风霜,欣赏它的坚毅…… 嗅着隐隐传来的幽香,周子昂思绪忽地转到昨天那热闹滚滚的景致,极其奢华与铺张,着实让他见识了传统婚礼的大手笔,俗话说得一点都没错,“富家一席酒,贫门三年粮”,也只有韦家才有这个能力与财力铺张。 受过西洋教育的他并不在意韦家的铺张,只是对于“冲喜”这个不人道又不合科学的传统感到十分反感。 为了一个毫无理论的依据,为了一个私心的希望,就这样葬送了一个好人家女儿的青春,真是不公平!周子昂暗忖着。 “表哥!” “仲杰。”周子昂往下挥挥手,扬着笑容迎接迎面而来的表弟。 “早。” “你昨天有没有看见我那小嫂子,十六岁的小嫂子。”仲杰劈口就问,一脸的兴致盎然。 周子昂并不想谈论此话题,只是道:“你今天怎么起得那么早呢?” 仲杰一脸无辜的表情,“祖女乃女乃有令在身,我是身不由己。” “喔?” “仲杰奉祖女乃女乃之命,来请远到之客的表哥到竹园共进早餐,顺便见一见昨天新进门的嫂子,比我们年纪都还小的小嫂子。”后面那一句,仲杰故意耐人寻味的加重语气。 “原来如此。”周子昂点点头,他发现仲杰身后还跟了个人,“这位是……” “我同学,蓝志朋。这是我表哥周子昂,刚从英国回来。”仲杰为两人简单的做了介绍。 “你好,我是周子昂,幸会。”周子昂伸出手,向蓝志朋致意…… “表哥你好。”蓝志朋嘴巴极甜的唤道。 不晓得怎么搞的,周子昂直觉外表一表人才的蓝志朋,那双眼眸竟夹杂着闪烁,不怀好意的闪烁。 “我这个同学可是允文又允武的,表哥,你要是没事的话,就多待几天,也许大家可以相互切磋。” “嗯,好。”周子昂敷衍的答,眼睛却直视着蓝志朋,恍若一眼看出什么秘密似的。 仲杰忽然在他耳畔道:“说不定,还可顺便躲一躲家里的逼婚哦!” “谢谢你的提醒啊!”周子昂笑着答,他并不愿再接着谈此话题,转移了眼神,隐约,似乎听见了蓝志朋大松一口气的喘息声。 “表哥,你看过你那个未来的娘子吗?”仲杰似乎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子昂似笑非笑的,将双手交放在胸前。 “什么时候改行‘包打听’的,我怎么不知道呢?” 仲杰知道表哥对于指月复为婚这档事很不以为然,于是故意促狭的不放过他。 “唉哟!说来听听有什么关系,就是好奇嘛!”他仍不愿就此打住。 周子昂知道他越不愿提起这件事,仲杰一定越想知道,既然如此,就干脆点一下了。 “那是双方家长在我和她都还未出世前,互相指月复为婚的盟约,我没见过她,她也没见过我,不过,我们却得依照双方家长的婚盟约定,在明年完婚,就这样,请问你还有什么疑问吗?”他干脆坦荡荡的问。 见自己的目的已达成,仲杰心满意足的止住话题,“好了,不谈了。” “算你上道!”周子昂轻哼。 “表哥,说不定你那未曾谋面的娘子很美,就像我那个新进门的嫂子一样。”仲杰忽然又道。 “仲杰,美貌只是一个人的外表的形象,并不是一个的全部,我认为爱一个人应当要爱她的内在,爱她的全部。”周子昂藉此机会教育并说出自己的心声,“真正爱是选择自己所爱的,爱自己所选择的,而不是任由命运的摆布。” “算了,我说不过你这个喝过洋墨水的。”仲杰挥挥手。 “什么洋墨水黑墨水的……”周子昂谦虚的回应,眼神与蓝志朋又撞得正着,像是逮到什么似的,触目又惊心。 “你们干么?!相看两不厌吗?”仲杰也发现了。 “是英雄惜英雄!”蓝志朋漾着不太自然的笑容纠正道。 “好吧,两位英雄,走啦!吃饭去了,肚子好饿哦!”仲杰喝道。 见过韦家极为严肃的祖女乃女乃以及一脸跋扈不通人情令人不寒而栗的公公后,晏姝又见过了二夫人、仲杰小叔、仲玉小泵以及表亲周子昂、仲杰的同学蓝志朋。 大伙依长幼宾客之序,团团围住餐桌,餐桌两旁伫立着等候召唤的奴仆群。 “哇,家里许久没这么热闹了!”二夫人宝珠刻意的撑气氛。 “是啊,表哥和志朋的到访让我们家好热闹哦!‘’仲杰配合母亲的话意,凑兴喊着。 “可惜啊!要是应杰能到场,那该有多好。,‘宝珠忽地说。 晏姝敏锐的发现,二夫人的嘴巴还来不及合上,随即被祖女乃女乃以及老爷用眼神狠狠的瞪了一眼。 众人心照不宣似的噤若寒蝉,气氛一下又跌入谷底。 晏姝望着餐桌上满是各式莱肴,各色未曾见过的珍馐,她却一点也没有胃口,就像是一个长年饥饿的人,面前突然摆出二、三十道菜,顶多,她顶多看看罢了。 天生的内敛,让她不显山不露水,安然舒泰的定住不动。 气氛很是低迷,晏姝知道大家都在打量她,便将眼睛定定的放在不远处茶几上的景德雕花陶瓷。 “你是今美人也是今红颜。”祖女乃女乃打破宁静,不讳言的直道。 除了韦老爷之外,大伙闻言,面面相觑,对于女乃女乃的看法,不约而同的表示赞同,但心思却是各有不同。 “从今天起,你就是应杰的妻子,韦家的媳妇了,我以韦家祖女乃女乃的身分告诉你,希望你务必要遵守为人妻为人媳的分际。,‘女乃女乃冷着声音,在全家人面前告诫着晏姝。 “孙媳知道。”晏姝略垂着眼睑,诚惶诚恐的应答。 女乃女乃恩威并重的又道:“你若是个福星,能为应杰带来福气,韦家绝不会亏待你的。” 像是平静的心潮被丢进一颗石子似的,湖面涟漪四起,晏姝忐忒的想着,若不是福星,不能使应杰逢凶化吉,大病痊越的话,那么,她的下场又将是如何? “八股!”周子昂斜着眼低喃。 女乃女乃侧眼的瞧了一下,见出声来自宝贝外孙之处,便又转过头,“没什么问题吧?”声音又是一贯的不怒而威,既冷又恐怖。 孙子们摇摇头,哪敢有什么问题。 女乃女乃努力牵动嘴角,刻意露出慈蔼的一面。 晏姝仍感战战兢兢,只听她道:“好了,从今天开始,仲杰和仲玉都要对晏姝以嫂子之礼相待,你们尊重大嫂,就是尊敬你们的应杰大哥,知道吗?” “是,祖女乃女乃。”仲杰和仲玉轻声答道。 晏姝忽地感到一双不怀好意,夹杂着鄙夷,轻视,不屑的眼眸正赤果果的投向她,猛地一瞧,那双眼睛竟来自她的小泵韦仲玉。 这是个什么样的家庭?天!她好想大声喊叫一声啊! “开动了。”女乃女乃一声令下,大伙才敢动筷子。 晏姝却是举着筷子,老半天,一丁点食物都没动。 这就是富贾豪门的用?!丰富的菜肴,却有着冷漠淡然的气氛,除了隐约传来的碗筷声外,四周竟静悄无声…… 晏姝想着想着不禁发着呆。 祖女乃女乃又忽然道:“待会儿,小红就带着少女乃女乃熟悉一下环境。” “是,祖女乃女乃。”在一旁等候召唤的小红连忙应声答道。 韦家的早餐就在一片静默中,悄然结束了。 “韦家庄邸很大的,要真认真走的话,恐怕三天都走不完呢!”小红边领着少女乃女乃往后花园庭园前进边叹道。 晏姝点点头,这点她可以相信,刚才要不是小红一路领着她到竹园与韦家人共进早餐,又引着她走进后花园,她肯定到现在还无法进入状况呢!,韦家庄邸的占地十分辽阔,一庄连着一院,层层蜿蜒,还真像迷宫一般,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她这是活了十六年来,首开眼界。 在此以前,她一直以为武状元府邸的李家,已经算是庭院深深,侯门深似海了,现在才知道,偌大的武状元府邸只不过是韦家庄的一庄一院了! 人总要经过比较,才能明白浩瀚的真谛的,她这只井底之蛙,总算大开眼界了,晏姝暗暗的心想。 “我们往前走。”小红体贴的引着道。 “嗯。” 晏姝依言的跟着小红走进后花园的亭园,偌大的庭园里,辟建了人工大池塘,大池塘的四周筑着亭台水榭,亭台之间又有幽美的曲桥相通。 置身恍若仙境的优美梦境,嗅着略带寒霜的气息,晏姝整个人忽地心旷神怡了起来。 “这里就是荷花四面亭,夏天时,池塘里满是嫣红的荷花,美不胜收,应杰大少爷挺爱在这里沉思的呢!”小红一一介绍着。 不晓得怎么搞的,当小红说到应杰这两个字,晏姝的脸就莫名的燥红起来,应杰这两字似乎已进入了她的生命,成了无可磨灭的印记了。 “沿着池塘边的那条小径直走,就可以通往藏书阁,那是韦家历代藏书的楼阁,里面的书籍多得令人眼花撩乱,老爷以及大少爷最常到藏书阁去了。”小红热络的介绍着。 “小红,可以多告诉我一些关于韦家的事情吗?”晏姝若有所思的央求。 “少女乃女乃……”望着眼前这位年龄与她相仿,出身背景与她一般寒微的新少女乃女乃,小红怜悯的起了恻隐之心。 将心比心,她可以体会新来的少女乃女乃的心情,一个家境清寒的女孩,为了求得家人的温饱,别无选择的被“卖”到庭院深深的豪门,甚至极有可能成为寡妇,那如临深渊与茫然,飘荡的心情,真是令人同情。 小红理了理神,说道:“韦家的家人,祖女乃女乃,老爷,二夫人,仲杰少爷,仲玉小姐,少女乃女乃您刚才都已经见到了。” 晏姝点点头,想了想,鼓起勇气提出疑问。 “怎么没看见大夫人呢?” 小红黯然的垂下眼睑,“大夫人早就过世了。” 晏姝噤声。 小红又接着道:“老爷有三个子女,应杰大少爷是大夫人生的,大夫人是老爷的元配也是老爷最爱的妻子,可惜她并没有福分让老爷疼她——生——世……” “喔?” “我听老管家说,大夫人在生下应杰少爷的第二年,便身染恶疾,群医束手无策,那时候,老爷简直痛不欲生。可能是寄情吧!老爷对应杰大少爷最看重,所抱持的期望也最大。” 晏姝陷入了沉思,没想到公公那个具有跋扈、充满霸气又令人不敢亲近的富甲大翁,竟也如此深情,那是一段什么样的深情往事呢?她很是好奇。 “仲杰少爷,他是二夫人生的。”说到这里,小红做了个耐人寻味的表情。 “怎么了?”晏姝追问。 “应杰少爷和仲杰少爷虽然是情同的手足,但他们两人的长相和个性却完全截然不同。” “喔?”晏姝很感兴趣的问。 “应杰大少爷个性内敛探沉,不苟言笑,凭良心讲,他不说话时,还挺可怕的呢!”说到这里,小红忽地觉得自己失言了,“少女乃女乃,你不要担心,大少爷他人很好的,虽然他是静了些,不多话,但对待我们这些下人,从不会故意刁难,也不会任意使性子,他是一个很好的主子,很通情达理的。” 晏姝漾起了意会的浅笑! “小红,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介意的,你是我进韦家的第一个朋友,我很珍惜这份难能可贵的情谊,真的!” 小红放心的点点头,对于新进的少女乃女乃能推心置月复的把她这个丫环奉为至友,教她怎么能不开心呢? “还有呢?说其他人嘛!”晏姝鼓励道。 小红又说:“仲杰二少爷,他其实并不坏,就是很喜欢捉弄下人,虽然常常被老爷处罚,可是他仍然不改其乐,仍旧一副玩世不恭的吊儿郎当模样。” 晏姝点点头,颇能体会小红的话意,昨天,她已经领教过仲杰的玩世与吊儿郎当模样了。 小红咽了咽口水,又道:“还有仲玉小姐,仲玉小姐的个性很古怪,人前人后,总让人捉模不定,其实仲玉小姐她很可怜的。” “嗯?”晏姝好奇的轻应一声。 “仲玉小姐她并不是二夫人……”小红猛然止住了口。 “什么?” “没,没什么啦,我不该讲这么多的,况且,这些也都是传言,不可靠的,没什么根据的,大少女乃女乃你就当作小红从未跟你提起过这件事吧!” 小红很紧张的道。 “小红,有话为什么不说清楚呢?” “少女乃女乃,你不要问我那么多了!”小红一脸的惶惶然。 “好吧,我不问你仲玉小姐的事了,那你可以跟我说一些祖女乃女乃、老爷、二夫人他们的事,好吗?”晏姝转移目标。 如惊弓之鸟似的,小红猛摇头,“祖女乃女乃、老爷、二夫人,他们是怎么样的人,大少女乃女乃您慢慢会体会的。” 晏姝见状,善体人意的止住了问号,心头幽幽的浮着记忆中的夫君影像,这就是所谓的牵挂吗?她不知道。 “可以带我去见大少爷吗?”她想见他,更想尽为人妻子应尽的责任,照顾病榻中的夫君。 小红比刚才更惶恐,更惊惧的摇头。 “为什么?” “祖女乃女乃特别交代过,没有她的允许,谁都不准靠近大少爷静养的留园。”小红说得很无奈。 “连我也不行吗?”晏姝露着浅笑,语气是央求的。 小红为难的咬咬唇。 “其实,大少爷的情况并不理想,听管家说,迎亲的前几天,大少爷咳血咳得挺严重的,这几天不晓得有没有好一点?老爷正托人从泉州找来神医,希望能挽救大少爷的生命。”她据实以报。 晏姝闻言,那浅笑不由自主地冻结了起来,她的脑袋一片恍惚,手脚冰冷且无力,犹如被丢进既黑且深沉的洞穴似的,几乎万劫不复,几近永无超生的绝望如海潮般一波波推近她,席卷她。 昨天,那玩世不恭,行事吊儿郎当的小叔仲杰,曾告诉她,要她自求多福,要她有心理准备,今天,这个善良无心机的丫环小红,谈论着应杰的病情,竟也是眉头深锁?! 难道她的夫君真是药石罔效了,她就要成为寡妇了?! 茫然、恐惧、不安,不知所措,许多前所未有的感受一阵阵轮番上阵,侵扰着晏姝。 “大少女乃女乃,大少女乃女乃!” 曲桥的另一端,晏姝听见有个丫环正唤着她。 “是祖女乃女乃屋里的晴儿。”小红趋向前,向她说明。 “祖女乃女乃……”想着瞿然威严且严肃的祖女乃女乃,晏姝紧张得不由自主地缩起身子。 晴儿已走近她,笑容可掬。 “大少女乃女乃,你在这儿啊!” “我正在帮少女乃女乃熟悉环境呢!”小红合宜的应对。 “以后有的是时间。”晴儿一语双关,随即又道:“祖女乃女乃要少女乃女乃即刻到她屋里去。” “什么事?”晏姝说得很小声,没想到晴儿已听见了。 “祖女乃女乃找,就是韦家最大的事了。”晴儿毫不客气的回道。 晏姝暗地吃了好大一惊,看来,在韦家生存,还真要有三头六臂! 尾随着晴儿的步履往祖女乃女乃居住的庭阁迈进,不晓得是心情的忐忑,抑或是腊月的风寒吹拂的关系,晏姝觉得好冷,好寒啊! 第三章 在晴儿的带领下,绕过层层庄院,走过数座曲桥造景,晏姝终于来到了幽雅宁静的颐园。 扶疏的花木,精心设计的庭园楼阁,虽严冬,但花香仍四溢。 祖女乃女乃威仪凛然的端坐在厅堂雕花大椅上,那背着光的模样,更加增添她无限威仪光彩。 “祖女乃女乃正等着少女乃女乃呢!”晴儿热络的模样与刚才那恃宠而骄的表情俨然不同。 “祖女乃女乃。”晏姝怯怯的唤了一声。 “你们都下去吧。” 晏姝没听见祖女乃女乃回应她,只听祖女乃女乃一声令下,周围环侍的奴婢以及丫环们,全噤声的退下。 她侧过头望着小红,希望能得到些许的精神鼓励,却失望了,小红也如其他的丫环一般,跟着退出了厅堂。 像是与世隔绝,被抛到天之涯,海之角一般的孤独无力感,袭涌上晏姝的心扉。 “坐。”祖女乃女乃半命令的说。 晏姝半跌坐在祖女乃女乃对面的椅子上,诚惶诚恐,双膝竟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祖女乃女乃再次打量着晏姝,柳叶细眉,珠玉般的晶亮双眸,不点而红的鲜唇,还有那难得一见的内蕴气质,她再再折服了。 这双阅人无数的眼睛,总算折服孙子应杰的眼光,明白应杰为何会那么执着了。 “知道我找你来的原因吗?”祖女乃女乃的声音铿锵有力,冷静而深沉。 晏姝摇摇头,她真的不知道。 “是该让你和应杰见个面。” 闻言,晏姝的双眸漾起了两道前所未见的光芒。 可以与她的夫君名正言顺的见面了,她终于可以负起照顾夫君的责任了!晏姝满心期待着。 “不过……”祖女乃女乃端起茶具,缓缓的啜了一口,“在让你与应杰见面前,有些话,我必须要告诉你。”她闪烁着慑人的眼眸,直直投向晏姝。 晏姝并不惧怕祖女乃女乃的双眸所投射出的慑人力量,她最是担忧的是夫君应杰的病情,一颗心犹如悬在半空中似的,茫然惶恐。 “让你进韦家的门是你的福气,不是你的委屈,这点,希望你别搞错,你知道的,以韦家的财势权力,要什么样的女孩子会没有,要不是……”说到这里,祖女乃女乃骤然止住了口,眼神带着一抹的无奈。 “孙媳知道。”晏姝小声的答应。 “只要你好好服侍应杰,韦家绝对不会亏待你。”祖女乃女乃恩威并重的重申。 晏姝点点头。 “应杰是韦家长孙更是韦家的命根子,如果你能够不负大家的期望,为应杰生下个儿子的话,我保证让你以子为贵,锦衣玉食一辈子,你的地位,永远不会受到威胁。” 晏姝愣愣的,不晓得该如何答声。 祖女乃女乃再度展现凛冽的威仪,掷地有声的道:“我告诉你这席话的意思很明白,在我们韦家,只要能够传宗接代的就是宝,如果不能的,就是粪土!” 这段类似威胁又酷似利诱的话语,慑得晏姝全身僵直。 “你说我独断也好,不近人情也罢,谁教你是韦家的媳妇,进了韦家的门,就得遵守韦家的家规,任何人都不得有例外。”祖女乃女乃不怒而威的作了结论。 望着祖女乃女乃十指的各式珠玉宝石指戒,还有双手腕上那一对对翡翠玛瑙,像是金玉裹身似的,恍惚间,晏姝似乎看到了三十年后的自己,怔愣夹杂着错愕。 “听懂没?” “孙媳知道。”晏姝应声,得很小声,极惶恐。 “如果明白了,就让你见见应杰吧,趁应杰这两天气色还不错,也许……”祖女乃女乃一转身,连话题都中止了,拉开嗓门:“晴儿,晴儿,到留园去了。” 一踏进留园,檀香夹杂着浓浓的药草味便扑鼻而来。 “你先在这边等一下。”楼阁槐树前,祖女乃女乃止住脚程,转身交代。 “是。”晏姝点头应道。 不晓得过了多久,只觉时间就像园中造景的流水似的,点点滴滴流逝,她双脚几乎站麻了,却不敢随意移动身躯。 “少女乃女乃,到凉亭休息一下吧!”小红在她耳畔道。 晏姝摇头苦笑。 “就坐一下,没什么关系的。”小红劝说。 晏姝仍是摇摇头,不愿也不敢轻易造次。 日影渐渐升到半空,她知道已近中午了,抬头望着冬日的骄阳,竟感到一阵晕眩侵蚀着。 “少女乃女乃,祖女乃女乃要你进屋。”晴儿骤然出现在她眼前一团黑圈之中。 “喔。”晏姝来不及理清思绪,只是埋着头,跟着晴儿的脚步往屋里向前走,唯恐有任何闪失。 心是忐忑的,呼吸一次比一次急促,有好次,晏姝觉得近乎窒息。 “少女乃女乃,应杰大少爷就在屋里。”晴儿说完,便把晏姝往屋里一推,然后带上门,故意地好大一声,弄得大响。 “晴儿?”晏姝这才回过神来,只见晴儿已渐行渐远,小红也不知去向,只好往里屋缓缓转身。 瞄了瞄这里屋,除了她以外,里屋竟空无一人,祖女乃女乃呢?可是先行离去了?她胡乱的猜测。 “你来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教晏姝吓了好大一跳,这里屋除了她以外,还另有他人,那人就是她的夫君应杰! 没错,她笃定的可以确认…… 那传来的声音像是来自亘古以前的呼唤,两人的气息与频率是如此相通…… “过来。” 冷静的声音由床帐内传来,晏姝依言的缓缓移动脚步,靠近丁香蚊帐内的床榻。 “坐下。” 晏姝注意到了,他正努力的在床榻上腾出位置,好让她坐下。 她坐了下来,矜持且不知所措的低着头。 等了好久,他不再说半句一句的,而室内沉寂缓滞的空气,以及檀木的摆设、橱柜、茶几、复盖在他身上的柔软床被,一切的一切,沉寂得越来越令她不安…… “为什么不敢抬头看我?”他打破了宁静,忽地问。 晏姝的心犹如千百只小鹿乱奔窜似的,撞啊撞的,撞得她几近无法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鼓足勇气,将眼尾扫过他的脸。 记忆中的两道桀傲剑眉依旧,俊拔英挺的轮廓也依稀,而如炬般的双眸却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病魔折腾的无力,看得令人心疼、鼻酸。 她的眼神再度投进他的双眸,深邃迷离,难以解读。 由他双瞳的投射,晏姝发现他也正瞧着她,这次,她没有避开,执意的让他看个够。 说也奇怪,应杰这张脸她这是第二次见到,但却有那么一种无可言喻的亲近感,恍若她已读他千遍、万遍似的,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宿缘,前世今生的宿缘?晏姝暗忖道。 应杰忽地拉起了她一只手,晏姝本能的要缩回,但念头随即一转,让彼此的体温借由抚触的双手无言的交流。 他是她的男人,这也是她第一次那么的贴近男人。 “不怕我?”应杰冷冷的问。 “你是晏姝的夫君,晏姝该敬你并毋需怕你。”晏姝不假思索的答道。 “你?!”应杰千万感触的抬起她的下巴。 那声音,字字清脆,声声宛转,如新莺出谷,清新娇女敕。那双眼睛,如秋水、如寒星、如珍宝,如白水银里头养着两丸黑水银似的卓越明亮,一如往昔一般纯晶,不但如此,还多了几分的内敛与沉蕴的气质。 两年了!这是他两年来朝思暮想,渴望追求的美丽容颜,他该是一偿宿愿了,该满足了。 想到此,应杰不由得轻哼,放下抬起她的下巴的手。 晏姝的眼神透着纳闷。 应杰躲过晏姝那双令人爱怜的眼眸,冷冷的嘲讯自己。现在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得到她呢? “为什么要来?为什么那么傻?”别过头,他像是赌气的喊着,颈项间激动的暴起了青筋。 “不要生气,求求你不要生气!”见应杰激动的模样,晏姝很是紧张。 “你知道吗?我是一个行将就木的人了,你不该那么傻的!”应杰略略喘息的喊着。 “不!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晏姝一声急过一声的劝慰。 “你不要跟祖女乃女乃他们一样,净讲些粉饰太平的话来安慰我了,我的病情怎么样,自己还不知道吗?不需要你们用美丽的谎言再来欺骗了!” 虽然应杰的话一句句像是利刀划过她的心似的,伤着她,但晏姝仍是继续安慰下去,也算是安慰自己。 “你会好起来,老爷已经派人到泉州去请神医来了,你会否极泰来的。” “不必白费心了,你还是为自己想个好点的出路吧!”咬着牙,应杰既冷且无情的喊着:“你走啊,走啊,现在还来得及。” “啊?”晏姝努力噙住泪水,承受着他的利刀横割。 她那盈系在眼眶的晶莹泪珠,搅得应杰的心好乱。 “你知道吗?我要是过世了,你就是寡妇了。”他涩涩的咽了口口水,又道:“你何必呢?何必为了一个日蒲西山的人,葬送了你大好的青春呢?”他激动的咳了两声。 晏姝想拍他的背,却被他狠很的推了开来。 应杰气若游丝的接着道:“你这样做,不值得,不值得啊!” 晏姝愣愣的望了他半晌,待他呼吸略略平顺后,倔强又冷静的回道:“值不值得是我的事。” 应杰讶然的望着她,领悟晏姝刚毅果强的一面。 “我是夫君明媒正娶的妻子,已是韦家过门的媳妇,照顾夫君是我的责任,更是我应尽的义务,一切的一切,我是既心甘又情愿,无怨无悔。”她决然的说出自己的立场与决定。 她的表现令他床幸,庆幸自己并没看错人,只是,他不能自私的留下她,让她成为失去自由的笼中鸟。 “晏姝,你还小,不必这么执着。”应杰苦口婆心的道,他实在不愿见到晏姝为他葬送下半辈子的幸福。 没错,他是爱她,但爱并不是占有,以目前的情况看来,放她自由去飞,才是真爱。 “大少爷,晏姝虽然没上过学堂,但烈女不事二夫的伦常道理晏姝懂,今生今世,你是我的夫,也是我的天,不论际遇如何转变,即使是物换星移,妾心永远不变。”她再次重申自己已定的心意。 “晏姝你……” “晏姝别无要求,只愿夫君的身体早日康复。”晏姝带着坚定且执着的口气郑重的许下宏愿。 晏姝那坚定与执着的字字句句一一嵌进应杰的心,并化作一股强大力量,驱赶着他体内的病魔。 为了报答晏姝对他的爱,为了晏姝下半辈子的幸福,他知道,他一定要好起来,一定要勇敢的对抗病魔…… 韦家主子一向有午休的习惯,所以午后的韦家庄总是呈现一片静默,庭园的景致,恍若随着主子们的休息也跟着沉静了,这是晏姝嫁进韦家七天来的心得。 没有午休习惯的晏姝,踏着稳重的步履,信步的走在后花园。 后花园盛开着梅花,各色的梅花娇柔的点缀着山石,令人赏心悦目,严冬的午后,太阳暖洋洋的照在人的身上,更是令人舒服又怡然。 晏姝半闭着眼睛,恣意的享受着冬阳的洗礼,隐约,似乎听到有人低低切切交谈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再仔细聆听,那声音是由濯木树林的彼端传来的,是一男一女的声音。 晏姝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好奇,但步履却不由自主地往声音传来方向迈进,由灌木树丛的间隙,清楚的看见了交谈的两个人,是仲玉和蓝志明。 仲玉撒着娇,蓝志朋娇宠的轻抚着仲玉的发…… 晏姝见状,吃了好大一惊。 蓝志明和仲玉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仲玉身为一个名门大家闺秀,怎么不避嫌的就在后花园调起情来呢?难道不怕可畏的人言吗?晏姝不解的揣测着。 “唉!”她想着想着,不由轻叹出声,心想,自己才进韦家七天,又懂些什么呢?也许,韦家有什么异于常理的道德圭臬吧! “什么人?” “啊!”晏姝被突如其来的喊声吓愣住了。 她止住脚程,一动也没敢动,只见蓝志朋动作俐落,轻而易举的蹦跳过低矮树丛,来到她面前。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大嫂啊!”蓝志朋故意扬着声,脸上惯性的漾一抹邪邪的笑容。 “蓝公子。”晏姝怯怯的低下头,脸上无来由得泛起了臊红。 “大嫂红的小脸蛋好可爱。”蓝志朋轻佻的道。 “你……”晏姝抬起头,责怪的瞧了蓝志朋一眼,眼角的余光却意外发现仲玉已不知去向,她不禁一脸的纳闷。 “大嫂,在找什么?是不是找不到伴?”蓝志朋刻意站在她面前,挡住了视线,那笑容显得诡异无比。 “你别胡说。”她说得很小声。 “如果大嫂找不到伴,感觉很寂寞的话,志朋倒是挺乐意相陪的……”他越来越靠近她。 晏姝想避开,蓝志朋却一个箭步的靠拢,逼近她。 “你,你想做什么?”晏姝忽然觉得冬日的太阳好是灼热。 “你呢?”他的脸凑近她的脸。 她急急的别开,“你别乱来,否则我就要喊人来哦!”她警告道。 “哈!”蓝志朋奸笑一声,“喊啊!喊啊!此刻,整个韦家庄犹如进入睡梦中,而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更是如此的偏僻,你别妄想能在这个时刻,这个地点,找得到救兵了。” 晏姝一脸的惶然,但仍是不放弃寻救兵,“小红,小红……” “唉!奉劝你,省省吧!”他扳起她的下巴,“瞧瞧,这张既缥致又美丽的脸蛋,分明是引诱人犯罪嘛!” “你走开!”晏姝挥开他的手,一脸的不从。 “生气了?”蓝志朋感兴的漾起一抹快意的笑容,“美人就是美人,无论喜怒哀乐任何角度,看来都是那么的迷人。” 晏姝不想理会他,急急的转身欲离去,蓝志明却身手极为敏捷的拖住了她的手肘。 “放开我。”晏姝饱含怒意,神圣不可侵犯的正色道。 蓝志朋识趣的松开了手,但嘴巴却不放松,“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嫂就要当寡妇了,何不想开点跟着我,我会让你幸福的。” “你无耻!”晏姝的脸涨得极红,没想到这个蓝志朋竟然是个这么不入流的下流胚子! “只要能娶得美人归,无耻一点又何妨。”他再度凑近她。 “走——开——”除了大喊之外,晏姝不晓得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如果蓝志朋再敢逼近的话,她该怎么办?紧张夹杂着无措,晏姝的额上冒出了冷汗。 “不好了,不好了!” 编木丛彼端,忽然传来一阵阵,一声急过一声的叫嚷。 “小红!”晏姝喜形于色的大叫。 蓝志朋则像只战败的公鸡似的,迅速转身窜逃。 “小红……”一见到小红,晏姝整个人便软弱无力的直往小红身上投进,眼泪潸潸的滚落了下来。 “少女乃女乃?”小红一脸的不解,她不知道少女乃女乃为何有此情绪反应,更不晓得从何安慰起。 好不容易等到少女乃女乃情绪稍稍平复,小红才敢小心翼翼的问:“少女乃女乃,你没事吧?” 晏姝摇摇头,千头万绪,难以启齿。 “没事就好。”小红眼底还藏有话。 “小红?”晏姝敏感的追问。 小红略略沉吟了一下,才隐约透露,“大少爷他……”她欲语还休,一脸的黯然。 晏姝紧张的捉着小红的衣袖,“你说大少爷怎么了?” “大少女乃女乃,你一定要镇静,千万别紧张。” “说,快点说!”晏姝的唇不自主的颤抖着。 小红咬着唇,吞吞吐吐的说:“管家说,大少爷……大少爷刚才大量的咳血。” 像尊石泥似的,晏姝呆愣不动。 “少女乃女乃?” “再说!”犹如被推上断头台似的,晏姝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怕了。 望着大少女乃女乃刚毅且坚强的模样,小红满是钦敬,又接着道:“管家说,大少爷的情况看来很不乐观。” 晏姝深探吸了一口气,老半天,才缓缓道:“带我去留园,我要去见大少爷。”偌大的韦家庄园阁,没有人带领,她肯定是到不了目的地的。 “少女乃女乃……”小红为难的喊着。 “怎么?你不愿带我去留园。”晏姝寒着脸。 小红急急的否认,“大少女乃女乃,不是小红不愿领你到留园,而是……” “是什么?”晏姝发现手中的绫罗手绢已被她搓揉得乎要掐出汁来了。 小红把刚才未说完的话接着说“”少女乃女乃,老爷有令,任何人都不能接近留园。“ 茫然与无知是惶恐的根源,晏姝直觉一阵阵晕眩恶作剧的侵扰着。 小红体贴的靠近搀扶着,“少女乃女乃,你放心,少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可以逢凶化吉的。” 小红体贴的安慰,像是暖流似的窜进她的心窝,既贴心又舒服。 晏姝努力的漾起一抹微笑,“小红,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 小红害羞的低头,嫣然一笑,随即又宽慰道:“少女乃女乃,老爷千方百计,重金礼聘来的泉州神医已经到了。”她知道少女乃女乃一定很希望听到这消息。 “啊!”晏姝原本灰败的双眸,骤然晶亮的闪烁了起来。 小红将双手紧紧握住少女乃女乃的手,给予打气,“少爷将要否极泰来了!” 除夕夜对韦家人而言,这是一个气氛十分沉重的除夕夜,祖女乃女乃、老爷、二夫人、仲杰、仲玉以及晏姝虽然团团围住圆桌,但却没有人有多余的心思多啖一自满满餐桌的佳肴美味。 “晴儿。” “是,祖女乃女乃。”晴儿赶紧迎上前。 “扶我回颐园吧。”祖女乃女乃一声一叹息。 “娘……”韦大富侧过身,他的哀戚,显然与祖女乃女乃不相上下。 “应杰病得这么严重,我看今年,大伙就别围炉守岁了!”祖女乃女乃无奈的宣布。 “娘,这样好吗?”韦老爷认为不妥。 祖女乃女乃无言的望了韦老爷一眼,想了想才道:“要不,大伙就到佛堂去吧,一起向佛祈福,希望佛祖能大发慈悲的护估应杰平安的度过这个年。” “是,娘!孩儿这就率宝珠以及仲杰、仲玉、晏姝往佛堂去。” 送走了祖女乃女乃,韦大富随即率妻儿往佛堂前进。 晏姝诚惶诚恐的尾随着众人的步履,往佛堂迈进,她的脚步是沉重的,心也是沉重的,神情更是悲戚得无可言喻。 转过迥廊,宝珠忽地止住脚程,挡在她面前,“都还没当成寡妇,脸色就灰败成这副德行,要真当上寡妇了,这还得了。” “二夫人?”晏姝实在听不懂她的话意。 宝珠将双手放在胸前,眼神的余光扫过韦大富以及仲杰,仲玉渐行渐远的步履后,才又道:“远从泉州重金请来的神医那名贵药石也服了,佛祖也求了,咱们应杰的病情却是每况越下。你还真是个扫把星呢!” 宝珠的话像是利刃的刀,过晏姝的心似的,刀刀尖锐,刀刃可见鲜血淌出。 “病人就怕逢年过节了,除夕夜是个大关口,若应杰不能平安的渡过这一关的话,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宝珠说完就迳自离去。 宝珠的背影早已不复见了,晏姝却仍是呆愣的静伫在原点,一动也不能动。 佛堂礼佛后,晏姝直静伫在应杰静养的留园门口,一夜到天明,任凭小红如何劝退,她都不理会。 既然她不能就近照顾应杰,那么就让她站在最靠近应杰的位置吧! 晏姝执着的想着,凭着坚毅的力量,晏姝为应杰向佛祖祈福了一整夜…… 第四章 爆竹一声除旧岁,桃符万户更新象。 立春后,应杰的身体渐渐恢复健康,原本对应杰病情束手无策的泉州神医,对于应杰神奇又神速的康复情形也直呼不可思议。 韦家上从祖女乃女乃下至门房小厮,莫不为此欣喜,大家心照不宣的认为晏姝是个有福之人,她为应杰带来了福气,她的鸿运把应杰的病魔硬是逼走了。 在不言明的情形下,晏姝在韦家的地位着实提升了不少,而在应杰的坚持下,晏姝更是获准到应杰居住的留园,专事照顾应杰的起居。 “大少爷,燕窝来了。”晏姝盛着厨房特别为应杰准备的雪莲炖燕窝,走进留园。 应杰闻声,放下了手中的毫笔,从书桌抬起头来。 “又要吃了啊!”他故作厌恶状。 晏姝笑盈盈的走近他身旁,“食物是最好的健康补晶,如果你想早点恢复健康,就乖乖的把这些食物吃掉,乖一点嘛!”她半哄着。 “不要!”应杰故意耍性子,别过头去,眼尾还促狭的停留在那张令他迷炫的脸庞。 “大少爷……”她准备晓以大义一番。 他却故意把脸板得极为冷漠。 “大少爷……”他的反应,着实令晏姝不知所措。 见她失措的模样,应杰“喷”的笑了出来,并顺势将她揽进自己怀里。 “你好坏哦!竟然捉弄人家,害人家担心得要命!”晏姝后知后觉,撒娇的喊着。 “这是我唯一能把你骗进怀里的方法。”他亲吻着她的发梢。 晏姝害羞的垂下了头,应杰便趁此将她揽得更近、靠得更密。 “你好香哦!”应杰陶醉的说。 听着夫君规津的心跳声,晏姝觉得好满足也好有安全感。 这么贴近、这么甜蜜,此刻能够品尝着丰收的果实,过去所受的煎熬,也就不足为道了!晏姝满足的暗忖着。 “这是什么?”桌面上,那纸浑厚的字墨深深吸引着她。 “曾经沧洋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应杰半吟唱。 “什么意思?”晏姝张大好奇的双眸,侧过头问。 应杰沉吟了一下,缓缓的道:“人的眼界是越养越高的,见识过美好的事物后,其他平凡粗劣的,便再也看不上眼了。” 晏姝摇摇头,不懂的表情。 应杰淡然一笑,用那极富磁性的嗓音,缓缓又道:“爱过了今生今世最值得爱的那一个唯一,其他的人,相形之下,就全是庸脂俗粉,不值一顾了。”他用心良苦的诉说着自己的心思。 晏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再度凝望着桌面上那浑厚有力的几个字,隐约还透着墨水味。 “没关系,以后我会让你明白的。”应杰爱宠的又吻了她的发悄。 “可不可以教我看懂你写的字?”她又将脸侧了过去,一脸的坦然。 “当然可以,我不止要教你看懂我写的字,还要教你进入我的世界。”应杰顺势托起她的下巴。 晏姝不晓得他想要做什么,只是觉得他的双眸饱含温柔,初见时的冷漠已不复见了,她好喜欢他的眼睛哦! “嗯……” 应杰的唇贴近了她的唇,她忽然感到一阵昏乱,全身酥软无力,却又好像在云端似的轻飘飘的,好舒服,好怡然。 不晓得过了多久,晏姝才从晕眩和迷乱中逐渐清醒,羞怯的低下了头。 应杰却不放过的抬起她的下巴,一迳微笑的瞧个过瘾。 “瞧你的脸,红得像苹果似的,好诱人,好想啃一口。” “还不够啊?”她调皮的轻声问。 “当然不够,一辈子都不够。”应杰寻着她的唇,还要再吻。 晏姝害羞的推开他,“不要嘛!” 他耸耸肩,并不勉强她。 “大少爷,燕窝都冷了。”晏姝提醒道,并准备起身伺候应杰。 应杰却不让她起身,笑盈盈的揽着她不放。 “大少爷,你这样会害我失职的哦!”她撒娇的喊道。 “叫我应杰。”他半命令的道。 晏姝窃喜,但却犹豫。 “我们是夫妻,所以地位当然是平等的,我不要你有任何卑微的想法,更不要你叫我大少爷。”应杰一脸很坚持的模样。 应杰的这一席话,引得晏姝害羞的半垂下头,他就是喜欢见她这般娇羞的俏模样。 “不叫的话,我就要亲你了哦!”他又开始不安分了。 “别这样,别人会看到的……” “看到就看到嘛,你是我的妻子,我们相亲相爱是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好害臊的。”应杰霸气的说。 晏姝索性娇羞的躲进他怀里。 “莫非你怕人家嫉妒我们的恩爱?”他又趁隙偷袭她的粉红脸颊。 “讨厌……” “哦!晏姝,”应杰满足的紧抱住她,“你知不知道,我渴望这一刻已经渴望很久了,我好开心,我真的好开心哦!” 晏姝觉得自己像泡在蜜糖里似的,从内心到挂在脸上的笑容都是甜的。 “晏姝,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 她用拇指压住了他的唇,阻止他往下说。 “让我说下去。”应杰坚持的道。 望着应杰的喉结,属于男性特有的性徵,晏姝沉醉的放下了拇指。 应杰抚着她细女敕的脸颊,一脸的爱怜且满足。 “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我会好起来的,为了你的幸福,我一定要好起来。”他坚定的许下承诺并将唇贪婪的贴近她的唇。 “少爷……”这一幕恰巧被转进门来的韦管家撞得正着。 韦管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事实,眼睛的见的情景,没想到一向不荀言笑的大少爷竟也有如此温柔深情的时刻。 看来晏姝大少女乃妍真是一个福星,不但带来了鸿福,驱走了大少爷的病魔,还让大少爷彻底的月兑胎换骨,俨然是性情中人…… 他得把这消息让祖女乃女乃以及老爷知道才是啊!于是韦管家含着笑意,识趣的慢慢退了出去。 三月,春暖花开,韦家庄一片春色满园,娇艳的各色牡丹取代冬梅,肆虐的在韦家的庭园里争奇斗艳的绽放,蜂蝶也惬意的邀游在花丛间,自在的飞翔,美不胜收。 面对此情此景,仲玉视若无睹,只是呆坐窗棂前,两眼无神,愁绪就写在脸上。 屈指一算,三个月了!蓝志明已经离开韦家庄三个月了!蓝志朋离开有多久,她的愁绪便有多深。 这三个月来,仲玉简直是失了魂、落了魄,生活中原本熟悉的一切已不复从前,她变得敏感而脆弱。 农历春节前夕,蓝志明理所当然的告别客居的韦家庄,返回故里过节,他的离去,仲玉并不责怪,只是,这三个月来,竟没见他捎来报平安之类的只字片语,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似的,令她找不到线索。 蓝志明的无声无息使得她镇日心神不宁,一颗心,给搅成了一堆无头乱丝,终日恍恍惚惚,魂不守舍。 她知道自己不能如此失魂落魄,应当要镇定,该理智,但心思却不由自主,没法使心安定下来。 在见不到蓝志朋的这些时日,一切都失去了常态,尽避满园翠绿,万紫千红,春意盎然,却与她无涉。 “一片芳心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想起了曾读过的诗,仲玉心有戚戚焉的低喃。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一颗寂寞芳心寄托在一个如谜样的男人身上,究竟是对或是错?值得吗? 唉!这样的爱恋,就算是错误也来不及了,谁教她已深种了柔情! 其实,自己之所以对志朋如此迷炫般的眷恋,完全是缘于一份逃月兑的心。 想到此,仲玉便忿忿地咬着牙。 谁教她爹对她如此的冷漠?谁教她爹对她漠不关心?这十八年来,她一直活在爹不疼,没娘爱,祖女乃女乃更是毫不在意的生活里,尽避锦衣玉食,尽避贵为苏州首富的韦家大小姐,但精神却是空乏得无人能懂。 她的身世一直是个谜!她既不聋更没肓,奴婢和下人们私下的耳语以及若有似无的不屑反应,她不是没听见,没看见,只是故意忽略。 背负着“杂种”的沉重包袱,以及种种解不开的疑惑,就越令她想离开这个家庭,她一定要尽早月兑离这个家庭,与真正爱自己的人组成家庭,远远离开这个充满阴霾的家庭。 在这广大的天地里,即便是爹不疼,娘不爱,总会有爱她的人吧!仲玉心想,而越是如此希望,对蓝志明的情感寄托就越深,于是,她的情爱已经无法收回了。 “小姐,小姐!”婵娟小心翼翼的推开大小姐的闺房门,诚惶诚恐的细声唤着小姐。 平日就属刁钻难伺候的仲玉小姐,这些日子来为之更甚的暴躁,易怒的脾性,令贴身丫环蝉娟深感无所适从。 唉,毕竟人家是主子,身为丫环的人,又能如何呢?只好忍气吞声,再更小心翼翼了,婵娟暗暗的忖度着。 “什么事?”仲玉没好气的回答。 “小姐,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想不想吃些什么?”婵娟细声的问,望着小姐月余来日渐消瘦的身躯以及脸庞,还真有点心有不忍。 仲玉的眼神仍停留在屋外的蝶恋花。 “我让厨房帮小姐准备八宝粥好吗?小姐多少也吃一点嘛!”蝉娟劝道。 仲玉侧过头,睨了蝉娟一眼,情绪略显激动的喊:“不要,不要,你走开,不要烦我!” “小姐……”蝉娟似乎还有话未讲。 “你想说什么就快点把它说完,说完之后,就请你立刻离开,不要再来烦我,就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不好?”仲玉一脸的郁意难消。 “小姐,你还是吃一点东西,会比较有体力……”蝉娟苦口婆心的劝道。 “我要有体力做什么?”仲玉没好气的顶回去。 蝉娟搔搔脑袋瓜,“我刚才听蓝少爷和二少爷说,下午想找你一起放风筝呢!” “蓝少爷!”仲玉的眼神骤然晶亮了起来。 蝉娟点点头,“蓝少爷昨天就来了。”一脸难道小姐你不知道的表情。 仲玉的脸色惭渐由苍白泛起了嫣红。 蝉娟又接着道:“子昂表少爷也在昨天傍晚到来还带了许多姑祖女乃女乃特地请人由长白山摘来的千年人参补品,说是给大少爷进补的姑祖女乃女乃对大少爷的身体健康很挂心,听说大少爷已经渐渐恢复康泰了,挺开心的,所以特别派子昂少爷送来病后补品。” 蝉娟后半段说些什么,仲玉并没听进耳内,她只听见她的蓝少爷来了,这是她日夜迫切渴望见到的人,只要他来了,她的心便复苏。 仲玉漾起了久违三个月之久的笑容,神采奕奕的说:“帮我梳头发,把新裁制的那套水仙衫给取出来。” “是,小姐。” 应杰牵着晏姝的手,漫步在春意盎然的林花丛间,晏姝复诵着应杰低喃的诗语。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晏姝的神情举止全写着满足,那略带绯红的双颊,恣意的享受着春天,那纯真且灵活的双眸,惬意的徜徉在浓情蜜意的世界里。 应杰满足的凝望着晏姝那比春天更美丽,更璀璨的一举一动,且偷偷许着愿。 “你在想什么?”晏姝鬼灵的引领问。 应杰笑盈盈的答非所问,伸出手掌忘情的抚触着她光滑的脸颊,“你发现了?! “快说,坦白从宽,隐瞒从严。”晏姝撒娇的威胁,索性将身体靠在他臂弯里。 “是,老婆大人!”应杰故作无辜的求饶,眉宇映满着柔情与蜜意,紧紧抱住晏姝。 望着应杰舒展的容颜以及渐渐恢复健康的身体,还有他带她的点点滴滴回意,晏姝觉得真不枉今生今世了。 饼去的生活,就像在凄风惨雨中,不但浑身湿答答的且飘摇不定,令人不敢也不愿回首,而现在,则是沉浸在蜜糖中似的,甜蜜而安定,简直可以赛神仙。 现在的甜蜜与过去的痛苦,相形之下,过去所受的苦是值得了,没有痛苦,怎会有快乐呢?她该满足了,今生今世她该满足了。 应杰将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才缓缓揭开谜底,“我刚刚偷偷许了个愿望。” “什么愿望?”晏姝浅笑的问,眼神仍是依恋的定在应杰脸上。 “我向上苍恳求,希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我们之间能够天长地久。”应杰据实以告。 应杰心想的也就是她心之所渴望的,看来两人真是心有灵犀了! 晏姝低头暗忖,脸上莫名的浮现潮红。 “小傻蛋!”他爱怜的轻抚她潮红的脸颊,晏姝这般娇柔羞涩的模样,越是让他疼进心坎,“知不知道那首诗的含意?”他低着头问晏姝。 “嗯?”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应杰把话题带回到最先前。 晏姝摇摇头。 “这是诗经的一篇击鼓诗,是一位远驻在外的士兵他的心声,他回忆着新婚时,与妻子间的誓约。”应杰娓娓的诉说缘由。 “是怎么样的誓约呢?”晏姝求知的颇为深切。 “白头偕老的誓约。” “两个有情人都已经结成夫妻了,要白头偕老还困难吗?”晏姝无邪的问。 应杰宠爱的亲吻了她的发丝,“晏姝,世事难料,人生无常,谁又知道这一生的际遇将会如何呢?” 听应杰这么说,晏姝倒紧张了,“那你会离开我吗?”她着急的问。 应杰摇摇头,“我不愿离开你,但,世事难料……” 她的忧愁,再度爬上了脸庞。 见晏姝的真情流露,应杰忙抱紧她,“你放心!这辈子,不管是生也好,死也好,离也好,我都不会变心的。” “我不要,我不要离开你!”听应杰把生离死别搬出来,晏姝格外激动。 “只要心不变,哪怕天荒地老。”应杰语重心长的说。 “应杰……”晏姝晶莹的泪珠已溢满眼眶。 “傻瓜!”他爱怜的轻拭她的泪珠,“只是讨论诗词的含意嘛,不哭,不哭哦!” “嗯,人家不要离开你。”她躲进他的怀里撒娇。 她越是真情流露,他越是爱她! 望着晏姝那娇艳欲滴般的红唇,应杰真想啃一口。 “你干么?”晏姝撒娇的问。 应杰微笑不语,只是将他的唇缓缓靠近她。 她却推开了他,“风筝耶!” “嗯?” 两人不约而同的将眼神投射到正翱翔于蓝天的风筝上。 “是仲杰和子昂。”应杰紧握住晏姝的手,缓缓走向操控风筝的方向。 “大哥耶……”望着一向不苟言笑的大哥竟露出了粲然的笑容,正迎着他们而来,仲杰有点呆愣住了,那只牵引住风筝的手也跟着停格了。 “怎么了?”应杰在她耳畔轻声的问。 晏姝迳是摇摇头。 “你们玩吧!不扫你们的兴了。”应杰再度握紧晏姝的手,在众目睽睽下与妻子肩并肩恩爱的离去。 望着大哥和大嫂渐行渐远的背影,仲杰先是松了一口气,“好了,没事了,继续玩吧!” “你这么怕你大哥啊?”周子昂有趣的问。 “没办法,所谓长兄如父,谁教他是咱们的老大又是正宫的太子,老头子的最爱,不好好巴结行吗?”仲杰耸耸肩,一脸的无奈,“说不定将来还得靠他的赏赐,才有饭可吃呢!”他挖苦道。 节气已循序进入端阳,应杰的身体已近痊越,祖女乃女乃正筹备谢天的佛礼,准备在端阳节前夕以牲礼敬谢天地。 仪式之前,祖女乃女乃把晏姝叫去,说了些“谢天”那天应该注意的事项。 晏姝钜细无遗,专注的聆听并详细记在脑海,一个时辰后,祖女乃女乃才结束交代,命令她退去。 走出祖女乃女乃居住的颐园,绕着层层院院的园楼阁,晏姝竟迷失了方向。 “唉!早知道就让小红陪着前来。”她暗叹道,本来以为对韦家的庄院路径早就熟稔了,没想到,竟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像是钻进迷魂阵似的,任晏姝怎么走,都在同一条路径上,而且还不见任何园丁家仆,她越来越焦急。 与应杰约好了要读书的,她可不能让就原材料焦急的等候太久啊! 起是如此想,就越是着急,就越是迷失方向,拎着等会儿要和就原材料一起研读的诗集,晏姝埋首疾行。 “晏姝。” “啊!”晏姝失神的将手中的手稿诗集撒落一起。 “对不起,吓着你了。”周子昂奔向前来,直道歉。 见来人是令人放心的周子昂,晏姝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会在这里?”周子昂好奇的问。 “我……” 周子昂忽然觉得自己问得很突兀,便漾满笑容说明:“这里是韦家的后院,属于客居的厢房,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呢?” 晏姝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略显不好意思的回道:“我迷路了。” “哈!”周子昂抚掌叫绝,“在自家院子里迷了路,这还真是古今奇谭呢!” “我……”她的脸潮红得几乎可以媲美关公了。 “喔,对不起,我忘了,你是新嫁娘,韦家又这么大,难怪会迷路。”周子昂一脸可以理解的表情。 晏姝仍是窘困的说不出半个字。 “来,我来帮你把这些手稿捡来,然后呢,再把你送回留园,把你交给应杰表哥。”说着,周子昂便蹲捡拾散落在地的诗集手稿! “我来好了。”晏姝也抢着做,一蹲,竟和周子昂差点撞得正着。 “你们在做什么?” “啊?” 晏姝和周子昂闻声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来。 “应杰……”晏姝站起身子,她很高兴应杰找来了,尽避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大表哥,大嫂迷路了,我正打算带她去留园找你呢!”周子昂陪着笑,并将捡起来理妥的诗集欲递还给晏姝,“刚才不小心打翻了这些珍贵的手稿……”他半解释的说。 应杰一手抢接了过来,轻哼:“你倒是挺闲的嘛!” “啊!”周子昂一时没反应过来。 应杰语气充满醋意,又在他耳畔道:“晏姝是我的妻子,我自己会带晏姝走,不劳你麻烦了。” 望着应杰大表哥霸气的揽着大嫂晏姝离去的背影,周子昂直摇头喊道:“我这是招谁惹谁啊!”他一脸的无辜。 第五章 七夕又称七巧节,也是传说中的天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 这天,韦家上上下下一片忙碌,厨房里的声势更是沸腾…… 避家忙进忙出的指挥,“好了没?莲藕汤准备好了吗?” “好了。”厨房里的小厮汗水淋漓的齐声答着。 “还有冰糖燕窝呢?可别落掉了啊!” “回管家的话,冰糖燕窝已备妥,没落掉。”小厮们再度齐声喊道。 避家这才放心的转身欲走出厨房,半移动脚步还半咕哝。“今天的莱色可别让大少爷失望啊!”他一脸的战战兢兢。 “管家大人干么那么紧张?”厨房的小厮阿荣见管家已离去,便转身问大灶旁的掌厨师傅。 “小孩子嘴巴懒一点,手脚勤快点,准没错。” 胖嘟嘟的掌厨师傅用着极为灵巧的双手操持着锅铲,不管全身汗水淋漓,净是一派惬意的徜徉在厨艺世界里。 “人家只是好奇。”小厮阿荣一脸的无辜。 “笨!”小厮阿丹忽地敲了好奇的阿荣一记。 “什么嘛!”阿荣猛抚刚被敲的脑袋瓜。 “身处大环境,除了要眼观四方之外,更要懂得耳听八方。”阿丹说得口沫横飞。 “喔?” “就算是没有知识也要有常识,苦连常识都没有的话,那至少得要有见识吧!” 阿荣实在是一头雾水,“拜托,请说重点好吗?”他央求道。 阿丹猛摇头,“真是朽木不可雕也,顽石难点头啊!”他一脸“还不懂”的表情。 阿荣真的不懂。 阿丹“唉”了好大一声,才道:“一定是重大的宴会,管家大人才会紧盯着厨房嘛!” “哦!”阿荣恍然大悟的大叫,后又忽然转折,“是什么重大宴会啊?” 他还是不懂。 “庆祝大少爷恢复健康的家宴。”阿丹索性直接公布答案。 阿荣这下总算完全明白了,漾起了憨憨的笑容,“大少爷是个好人,整个韦家上上下下,就属大少爷的心肠最好了,好人有好报,好人娶美娇娘,大少爷一定会有好报应的,大少爷一定会从此康泰到百年的……” “什么跟什么?你在咕哝些什么啊?”阿丹凄近问。 “我在为大少爷祈福啊!” “狗腿。”阿丹又敲了阿荣一记脑袋瓜。 “干么又敲人家的头?把人家的发型都弄乱了。” “怎么样?!”阿丹半挑衅的问。 “你……”阿荣紧握双拳,有大动干戈的架式。 “都给我停下来!” “啊?” 避家忽地冒了出来,皮笑肉不笑,冷声的问:“你们是不是好日子过多了,太轻松了?” 阿丹和阿荣相视而望,然后不约而同的摇摇头。 “干活去!”管家权威有力的命令。 “是。”两人噤若寒蝉,乖乖的干活去了。 晏姝在小红的陪伴下,走进花宴阁。 她前脚才踏进花影丛丛以及花香四溢的花宴阁,便一眼瞧见应杰早已坐在席间。 晏姝发现应杰竟不顾弟妹仲杰、仲玉,以及客居韦家的蓝志朋也在场,居然毫无忌惮的直瞧着她,满是兴味且毫不松懈,目光几乎是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着,她羞怯的埋着头人座。 才一坐妥,应杰便伸手紧握住她放在桌面下的手。 她略略摇头,企图阻止。 应杰却饱含笑意的在她耳畔道:“你好美哦!” “人家会看到。”晏姝用那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羞涩的道。 应杰却不以为然的反应,“看到才好呢!就让他们只羡鸳鸯不羡仙吧!” 晏姝斜睨了他一眼,双颊再度泛起迷人的红霞。 端坐在圆桌对面的仲杰以及仲玉,好奇的直凝望着眼前活生生的一幕恩爱画面,实在很难想像,令人害怕且威仪凛然的大哥,也会有如此深情款款的时刻,瞧他和晏姝那副低低切切的模样,更是令人不得不怀疑自己眼睛所见。 仲杰和仲玉尽在不言中、纳闷的相视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祖女乃女乃以及老爷、二夫人到。”管家在花隔前喊道。 众人身迎接祖女乃女乃以及老爷的到临,应杰体贴的半搀扶着晏姝起身。 “祖女乃女乃、爹。” “坐、坐。”祖女乃女乃笑盈盈的,一脸的和蔼慈祥,她可是好久没么开心了。 韦家上上下下,见祖女乃女乃舒展着许久不见的慈颜,也跟着欢天喜地了起来。 “可以上菜了吗?”管家感染着欢娱的气氛,一脸笑盈盈的请示老爷。 “嗯,好,上莱,就上菜吧!”韦大富连声叫好。 佳肴美味一道道送上来,夹杂着闲话家常,久违韦家的欢笑声也跟着传了出来,映得上上下下一片和乐融融。 酒过半巡,祖女乃女乃忽地道:“八月十五那天,是月圆人也圆的一天。” “嗯。”众人点点头,同意祖女乃女乃的说法。 韦老爷便接着宣布道:“祖女乃女乃请人翻看了农民历书,那天是个良辰吉日,祖女乃女乃的意思是说,就让应杰和晏姝在八月十五那天圆房。” 晏姝害羞的直埋着头,应杰再度将手伸到桌面下,紧紧握住她略略颤抖的纤细玉手。 “应杰也不小了,都二十四了,早日圆房,好早日当爹,也好让老身早日抱曾孙。”祖女乃女乃笑呵呵的祈着愿。 “女乃女乃,我会努力的,不让您失望。”应杰半取悦半调皮的道。 “瞧,这孩子,还真顽皮呢!”祖女乃女乃的嘴巴几乎笑得合不拢了。 韦大富见气氛已到达最高峰,便接着道:“所谓成家立业,应杰也有了家室了,接下来亩应当要在事业方面有所建树,从明天起,韦家的事业将由应杰渐渐接手掌管。” 对应杰他绝对是放心的,应杰的能力绝对是无庸置疑的,韦大富挺有信心的下了决定。 他一言九鼎,纵使旁人有意见,也不敢多说什么。 “应杰,你是韦家的长子,不但有承先更有启后的责任,好好做,不要让我和祖女乃女乃失望。”韦大富语重心长的叮咛。 “是,爹!”应杰坚定的允诺。 韦大富话锋一转,“晏姝是个福星。” “嗯?!”晏姝无措的不晓得该如何反应,要不是应杰暗地紧紧握住她的手,她肯定会失态的。 “希望你这个福星就永远的大放光芒,韦家不会亏待你的。”韦大富将强而有力的双眸直直投向晏姝。 晏姝呆愣住了,她不晓得公公这句话的真正含意,只觉得公公那双鹰眼般的敏锐双眸,带着强烈的杀伤力…… 回廊下,应杰远远的便瞧见晏姝缓缓走近的身影,他满心欢喜的期待,没想到她却绕了道,转往亭台水榭。 见状,他急急的绕过九曲桥,挡在她面前。 “晏姝!”应杰喊了她一声。 “啊!”晏姝又惊又喜,却是极力掩饰情绪。 “晏姝,我今天很开心呢!”他的喜悦明显的摆在脸上。 “为什么?”晏姝明知故问,身体顺势靠着栏杆。 “有两件事。”应杰双手操着栏杆,将晏姝包围起来。 “哦?” “第一,爹从未夸过任何人,你是爹惟一当面夸赞的人。” “那又怎么样?” “与有荣焉啊!”应杰回答的干净俐落。 “是——吗?”晏姝故意拉长语调。 她的调皮,让他真是读她千遍也不厌倦。 “嗯?”她又调皮的骤然侧过头,直逼视着他。 应杰笑着答:“你是我的妻子,爹爹公开称赞你,我当然与有荣焉啊!” “哼!”晏姝娇嗔的故意轻哼,一脸的“谁理你”。 “第二……” 应杰又引起晏姝的注意了,她凝神专注聆听。 “爹爹已经敲定了我们圆房的日子了,真是令人兴奋。”他伸手玩弄着她的发丝。 “羞羞脸哦!” “有什么好羞的?我可是迫不及待。”应杰作势欲亲她。 “人家不理你了!” 她愈想躲开他,他愈想抱紧她,总算让他揽进怀里了,“为什么躲着我?”他低切温存的问。 晏姝无言,半闭目,聆听着他规律的心跳,就已满足了。 “我等你很久了呢!”应杰在她耳畔吹着气。 她痒得投降了,“祖女乃女乃找我说话。” “说些什么?”应杰很喜欢找她说话,只有在晏姝面前,他才不想也不愿沉默寡言。 晏姝不答,脸上尽是泛着羞法的红晕。 “祖女乃女乃是不是找你面授洞房机宜?” “你好坏!”她欲捶打他。 应杰十分顺手的捉住了她的手腕,放在唇边吻了又吻。 “有人。” “专心一点。”他急欲寻她的唇,“你是我的,我要全部占有你,不要你分心。” “真的有人嘛!”晏姝暗自嘀咕,若她没看错的话,躲匿在树丛彼端,卿卿我我的两个人是仲玉以及蓝志朋。 八月十五日留园上上下下贴满一片喜气洋洋的红晕大喜字,大红灯笼高高挂在新房外,月圆的皎洁光华更是将夜幕映照得犹如白昼似的,好一片光华秀丽景象。 屋外的情景,晏姝没机会恣意的欣赏,她只能端坐在新房里,静静的等待,等待应杰的来临。 她隐约的听见前磨既热闹且喧哗劝酒的声音,应杰被灌酒的声音,略略的传来。 晏姝心疼又不忍,却也是爱莫能助,谁教她是新娘子,只能呆呆的待在新房等候。 等候的时刻里,她的心满满充塞着忐忒与不安。 并不是晏姝不喜欢应杰,不愿意跟应杰圆房,而是,她担心、害怕、惶恐、茫然…… 今夜,今夜就要和应杰完成那千古以来,人类得以循环不息的大事,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又该如何去做?会有怎么样的过程? 天!一切的一切,是如此的神秘却又接近,她不知更不懂,只怕应杰会取笑她,取笑她这个拙妇,该怎么办呢? 怀抱着忐忒不安的心,晏姝发现手里的绢丝帕已被她掐捏得不成形了。 啪!开门声令她吓了好大一跳,抬起头一瞧,是应杰那熟悉的身影。 叩!应杰又重重的将门关上并上了锁,然后缓缓走近床沿:“晏姝……” “嗯?” “累不累?” 晏姝已经闻到应杰特有的男性气味了,他已靠坐在她身旁。 她抬起头打算好好瞧瞧他,瞧他这张喝了酒的红脸。 应杰却趁势将唇靠近她的唇,吻得她销魂蚀骨,应杰深情的吻夹杂着醇酒香味,薰得她乎快晕眩了。 “这一刻终于让我们等到了!”不晓得过了多久,应杰满足的放下她,轻声的道。 晏姝娇羞的垂着头,那粉女敕略带臊红的脸颊几乎贴着前襟,她发现自己的嘴内竟饱含着酒气,是应杰传给她的酿酒香气。 “晏姝,不要害羞,我们是夫妻,我们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事,懂吗?”他借机教育她,不只这样,他还要教她很多事。 她胡乱的点点头。 “嗯,既然你懂,那就好。”应杰突然伏。 “嗯……”晏姝不晓得他要做什么,只迳自疑惑的嘟嚷着。 天!应杰竟然帮她月兑下鞋袜!晏姝半嗔半喜,起初把脚缩了几下,后来就不动了。 应杰用双手抱住了她的双脚,“这下我可是把你捉住了。”他一副心满意足的口吻。 “讨服……”她双颊映满了红霞,心头的小鹿怦怦的跳跃着。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吗?”应杰柔声细语的问。 晏姝没回声,娇羞依稀币在脸上。 “在武状元府邸内,你让我为之惊艳。”应杰回忆道。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是不屑?”她故意调皮的说。 “喔,天地良心啊!”应杰喊冤,“二十四年来,你是第一个让我失措的女孩,你忘了吗?当时我们几乎是撞在一起了!” 晏姝点点头,当时两人初遇的景象,如影历历。 “原来当时你是失措得差点跌倒的?!”她又顽皮了。 “是的。”应杰坦白的招来,“二十四年来,我从未见过像你这么具有特殊风华的女孩子,尤其你合宜的举止以及不卑不亢的进退,深深令我着迷。” “那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呢!”晏姝喜孜孜的说,又故意的追问:“那后来呢?” 应杰没接着回答,先是立了起来,让她先上床,自己才上床。 两人并肩的坐着,应杰并把温热的手紧紧握住她略略冰冷的手,接着道:“我向武状元府的李夫人打听你……” “怎么打听?”玩尹着应杰的手指,晏姝饱含笑容的追问。 “姑娘何方人氏?住哪里?芳华多少?可有婚盟?”应杰嗅着她的发香,一派的满足神情。 晏姝喜孜孜的细细回味他每说的一句话,每提的一个字,整个人甜蜜得如腾云驾雾似的。 “你是我渴切占据的人,这是锦衣玉食的我从未有过的念头。”应杰诉说着自己的心情。 “你就这么踉李夫人说?”晏姝顽皮的在他胸口画圈圈,心是甜的,笑容也是甜蜜蜜的。‘应杰淡笑,“见过世面的李夫人,毋需我言明,早已把这件事谨放在心上了。” 晏姝原来如此的点点头。 应杰又接着道:“那段日子,我曾打算找机会向爹提这桩亲事,但却因为工作忙碌给耽搁了下来,后来,我竟染上了无名恶疾,病情愈来愈严重,爹请来了不少的名医,始终没法把我罹患的疾病治好,我的病令祖女乃女乃和父亲十分的忧心,在束手无策之际,他们只好迷信的寄望‘冲喜’,借由帮我娶房妻子以入门喜把病魔驱走。” 晏姝点点头,她的心情已进入应杰所描述的情景,一颗心随之沉重了起来。 “我反对他们所提议的冲喜。”应杰的语气转为强而有力的反弹。 “为什么?”她仰视着他。 “当时,我对我的病情并不乐观,我不希望拖累无辜的人,让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孩成为寡妇,葬送了她的青春,也葬送了她下半辈子的幸福,这样是不公平也不人道的。” 他是善良的!她的良人是秉性敦厚的人,她何其有幸的成为这么一个敦厚善良之人的妻子!晏姝庆幸的暗肘道。 “更何况……” “啊?” “我的心里只有一个你,我不要其他的人来替代你的地位。”应杰坚定的表示。 “应杰……”晏姝千万感触的唤道。 “听我说下去。”应杰半央求后又道:“在初见面的当时,我便已下定决心,今生非你莫娶,你就是我的正房妻室,这意念一直在我心底坚定不摇,即使在病中,我的心意仍是没变。” 千言万语,千万感触,晏姝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只能将深情的双眸投向应杰,算是回馈他的钟情吧! “我想是李夫人安排的吧!然后,在我病得迷迷糊糊的日子里,你竟已成为我过门的妻子,你晓得我当时知道这消息的心情吗?” 晏姝似点头又似摇头,迳自将深情的双眸投向应杰。 “当时,我又急又恼,明明爱你却又不能承认,只因我怕,怕我自己无法负担你的深情,我怕辜负你。” “应杰……”她用手指点住了他的唇。 “让我说下去。”应杰坚持道。 晏姝点点头,并主动抱紧他。 “是你给我力量的,你的鼓励让我鼓足勇气与病魔搏斗,我知道,我一定要好起来,我一定不能辜负你,我不能让你成为孤单的一个人,我要给你幸福,今生今世,我要给你最大的幸福,偿还你对我的真情挚爱。” “应杰……”她哭了,是感动的泪水。 “傻瓜!”轻轻拭去她的泪珠,应杰又道:“除夕夜,你为我所做的事,你的用心良苦,我都知道,我一定会还你的,今生今世,一定要让你幸福。” “应杰,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晏姝是真的爱他,并真心的祈求他能够平安康泰,并不是要求他的回报才那么做的。 她埋进他怀里,感动的泪水直潸潸滑落。 “说说话好吗?”应杰低头摩挲着她的鼻。 晏姝摇摇头,多少的情义尽在不言中。 “晏姝……” “嗯?”她的心如擂鼓似的,小鹿猛烈的奔窜,撞得几乎跌出心坎。 “你好美哦!”应杰的口语开始不清,整个人一下靠压在她身上,另一只手不安分的往下游移。 再也不是在梦中,更不是虚幻,一切的一切,如千斤重似的,真实的撞击着…… 棒着丁香幔帐望出去,晏姝觉得外面的世界扑朔而不好辨认,若有可能的话,她倒希望永远的留在丁香帐内,在这长形四方、雕着美丽花纹的四脚大床上,恣意的享受着应杰给予的点滴绵密柔情…… 冬雨绵绵的下起来了,晏姝兴奋的站在回廊下,瞧着湿润的冬雨,心思却是千万云涌。 举目望去,尽是象征富且贵的砖红膝瓦,而她现在身上穿的是苏州名贵的绢缎,手上拎的是真丝,脚上的绣花鞋是绫罗布制的,三餐则是山珍海味,夜里与她共缱绻的是最爱她的夫君,这样的生活,真是仿如天上人间啊! “外头湿答答的,少女乃女乃可小心别淋着雨啊!”伫立在身旁,等候叫唤的丫环——小红和小娟提醒道。 “不会的,我站在廊下,不会淋着雨的。” “可是这是穿堂风耶!奴婢怕少女乃女乃受了风寒。”小红十分的尽忠职守。 晏姝巧笑的摇摇头,“别挂心了,我好久没见到下雨了,就让我瞧瞧雨景吧!” 见少女乃女乃对雨景竟如此的兴致盎然,小娟便道:“少女乃女乃,你可要保重身体啊!要不然少爷知道了,可会怪罪我们的。” 晏姝笑了,“我欣赏雨景干你们什么事,少爷凭什么怪罪你们?” “唉!少女乃女乃,你有所不知啊!”小娟故作夸张的表情。 “喔?”晏姝倒是挺有兴再听下去。 “少爷每次要出门前,总是三叮咛四交代的,要奴婢好好照顾少女乃女乃,千万不要让少女乃女乃饿着或者受冻什么的。”小娟绘声绘影的形容道。 “大少爷真这么说啊?”晏姝尽量藏住窃悦的心情。 “那可不!少爷对少女乃女乃可是不着痕迹的无微不至啊!”小红抢着答。 晏姝仍是极力的不显山不露水,一派的安然。 小红和小娟见少女乃女乃无意再多谈些什么,便识趣的告退,“好吧,那少女乃女乃,你要多保重哦,奴婢先去忙了。” “嗯。”晏姝点点头。 雨声夹杂着丫环间的耳语,基于好奇的心情,晏姝用心的聆听。 “少女乃女乃好漂亮哦!” “难怪大少爷会这么疼她、爱她。” “别羡慕了!人家是少女乃女乃的命,不但人美就连命也美。” “是啊,少女乃女乃漂亮得任谁都想多看两眼呢!” “人家说,自古红颜多薄命,这句话,恐怕有待商榷了哦!” “怎么说?” “少女乃女乃是标准的美红颜,可是她的命却是富且贵,不但身居苏州首富的长媳,而且大少爷又如此疼爱她,怎么会是红颜多薄命呢?” “是啊、是啊!” 丫环的声音渐行渐远,晏姝淡然一笑。 她不晓得红颜是不是会薄命,但她知道,应杰是真心爱她的,应杰正用真爱丰富着她的生命! 第六章 今年,江南的秋天来得早,才八月初,秋风已将韦家庭院的梧桐叶扫得四处纷飞。 迎着梧桐落叶,晏姝急急的往大前厅迈进,这是她嫁到韦家来的第三年了,韦家的庄院,韦家的一切,对她而言,再也不是偌大而陌生的了,想到此,她便满足的漾起了笑容。 但今天,令她高兴的事不是这桩,前厅传来大少爷应杰由日本洽商回来了,一听到这个令人喜悦的消息,晏姝便放下了手中正在操持的针线,迫不及待往前厅相迎。 应杰已经离开月余了,这个把月来,思念几乎是如影随形的跟着她,吃饭、喝水、睡觉、读书、写字、针黹……思念无时不刻顽皮的扰得她心头乱纷纷。 原来相思苦是这么难煎熬的啊,终于明白古人所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真谛了! 想到此,晏姝便更加快脚步,向前厅迎去。 “仲玉!”九曲桥上,她远远的便瞧见仲玉,就热情的打招呼。 仲玉一如往昔的冷漠,并没领她的情。 晏姝进韦家门这三年来,整个韦家,除了应杰对她一往情深,关怀体贴人微之外,其余的人,包括祖女乃女乃、老爷子、二夫人以及仲杰,仲玉对她净是若即若离的捉模不定。 晏姝并不在乎他们对她是什么样的态度,她对他们除了敬重以外便是包容,因为他们是她的最爱,应杰的家人;她爱应杰,基于爱屋及乌的心情,不论他们是如何对待她,她仍是一本初衷的敬爱他们。 晏姝敏感的察觉仲玉一脸的阴霾,“仲玉,你怎么了?是不是心情不好?” 仲玉瞄了她一记白眼,一脸的“多管闲事”。 “仲玉,我真的很愿意帮你。” “哼!”仲玉的表情夹杂着不屑与轻蔑,“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想保别人,你省省吧!” “嗯?”晏姝听不懂,想再问个清楚,仲玉却已扬长而去了。 唉!出身背景不同,对事物的看法与领受度皆有不同,仲玉是衔着金汤匙出世的千金之驱,一帆风顺、凡事尽如己意才是仲玉的生活,稍稍有不顺心,反应都比较激烈,这情绪,她可以理解;只是,仲玉后头丢下的那句话,她实在是不懂,一头雾水。 端着韦家这富贵豪门的饭碗,晏姝总是小心翼翼的陪着小心,惟恐有任何闪失,这三年来,她相信自己虽没替韦家立下什么丰功伟业,但到底也没犯什么差池啊,仲玉为什么说她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她愈想愈忐忑,愈想愈惊惶…… “猜猜我是谁?” “啊!你吓了我好大一跳。”扳开应杰蒙住她双眼的手掌,晏姝余悸仍在的低喊。 “怎么了?魂不守舍的?”他担心的问。 她摇摇头,应杰才刚回来,她才不想让他操心。 “你回来了,你总算回来了!”晏姝漾起了舒然的笑容,展颜舒眉的直瞧着应杰。 “是啊,我回来了,想不想我?”应杰将双手搭在她肩上,将她的脸扳朝向自己,“嗯?”追问刚才的问句。 晏姝点点头,思念尽是写在明亮的双眸上,不必多浪费一句言辞。 应杰瞧见了,满足的道:“让我好好瞧瞧你!”轻抚她的脸颊、她的眉、她的唇,“你瘦了!”他一脸的疼惜。 “想你啊!”她说得很小声,但他听得一清二楚。 “哦,晏姝、晏姝!”应杰紧紧抱住她,将彼此的身体贴得极近、极近。 “别这样,别人会看见的。”晏姝害羞的低声抗议。 “那我们就回我们的天地吧,这样就不怕别人看见!我也可以好好的一解相思之苦哕……”应杰半眯着眼睛说。 “你真是不正经!”晏姝娇羞的喊着。 “在妻子面前,还需要正经吗?”扬着得意的笑声,应杰牵起妻子的手,往留园走去。 “我刚才在九曲桥上遇到了仲玉呢!”见应杰将房门关上,晏姝才幽幽的道。 “那怎么样?” 应杰欲月兑去外衫,晏姝便向前来服侍,她将他月兑下的外衫仔细的摺叠了起来,“她怪怪的,脸色好像不太好,挺阴霾的。” “别理她!”应杰面无表情的道。 “怎么这么说呢?”她帮应杰盛上热呼呼的茶水。 “反正,她从小就怪惯了,理她做什。”喝着晏姝亲手泡来的热茶,应杰点滴在心头。 “从小就怪惯了?是不是……”晏姝揣测着,“是不是跟她的身世有关?” “你知道了?”应杰放下茶,正色的问。 “我……”晏姝真不愿引述这三年来所听到的一些关于仲玉的蜚短流长。 见晏姝失措的无言以对,应杰便体贴的揽进她,“其实,告诉你也无妨,你是韦家的一份子,迟早该知道这件事的。” “喔。”这倒令她益发好奇了。 “就让你知道吧!好奇宝宝。”他帮她月兑了鞋子,作势让她先上床。 “现在是大白天耶!”晏姝大声的喊着。 “大白天,夫妻促膝长谈有什么不对吗?”应杰反问她,一脸的玩味。 “喔。”她一脸的臊红,坐进了床榻内。 应杰也坐进了床榻,名副其实的与晏姝“促膝长谈”。 “其实,仲玉并不是二姨太的女儿。” 晏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这点,她曾听奴仆们提起过。 “再说得彻底些,她根本不是爹的女儿,仲玉身上流的血,与韦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啊!”晏姝吃了好大一惊,怎么会呢?金枝玉叶的仲玉,竟与韦家毫无任何血缘关系,这着实令人不敢相信。 “仲玉是跟着她娘进入韦家门的,也就是仲玉的亲娘,在爹把她纳入门成为韦家的三姨太之前,已怀有了身孕。” “爹不知道吗?”晏姝抖动着双唇问。 “爹要知道的话,还会纳她进门吗?”见妻子一脸纯真不谙世事的模样,应杰就愈觉得有责任保护她,又接着道:“仲玉的娘是烟花楼里的名妓,爹不晓得什么鬼使神差的,也不顾祖女乃女乃反对和二姨太的不满,竟执意纳她入门为妾。可是,爹在纳三姨太入门后,便发现了三姨太的不忠,于是便渐渐的冷落三姨太。” 聆听应杰的描述,晏姝恍如听着一幕幕活生生的妻妾成群戏幕似的,瞠目结舌。 “风光惯了的三姨太,一时无法忍受被打人冷宫的事实,精神日渐涣散,令爹最不能忍受的是,她竟与昔日的旧情人暗通款曲,爹怒不可抑的原本是想把她驱出韦家,但见她怀着身孕,便在她的苦苦哀求下,暂时收留了下来。” “然后呢?”晏姝急着追问。 “可能是她自己簿命吧,她在生仲玉时,竟难产的身亡了。” “啊!”天生具有悲天悯人胸怀的晏姝,听完这段豪门恩怨往事,一颗心骤然揪得疼痛无比。 “所以呢,仲玉就成了韦家的小姐了。凭良心讲,祖女乃女乃和爹待仲玉并不薄,我和仲杰有的,仲玉从来也不缺,只是,爹爹有些时候会不太愿意搭理仲玉罢了,可是,我和仲杰又有谁多得了爹的一份温情呢?冷漠、霸道、跋扈、不可一世,是爹处世的一贯原则,仲玉之所以会变得如此的怪异不寻常,完全是她自己的妄自菲薄,没有人害她的。” “可是……”她想替仲玉说几句话,但却不晓得该如何开口,毕竟,她也并不完全了解仲玉。 “别可是什么了。”应杰幽幽的想起二姨太以及杰出的弟弟仲杰对韦家产业虎视眈眈的贪婪模样,就益发不想提他那些同父异母弟妹们的琐事。 “我们好久没在一起了,就让我们好好的来培养一下感情吧!避他们什么满城风雨、乌烟瘴气的,我只愿我们天长地久。”应杰偷袭姒的,亲了她的芳唇一口,这一吻,他可是想了一个多月了呢! “现在是大白天耶!”晏姝既嗔又喜的低声喊停。 “管他什么大白天还是黑夜的,小别胜新婚,你没听过吗?”他贪婪的亲着她的后耳根。 嘻!晏姝被他亲得奇痒无比。 “你还没跟我说这次到日本洽商所遇到的奇闻妙事。”她半央求道。 “待会吧!还有一些礼要让你挑。”应杰顺手放下了香纱帐,将身体缓缓压近晏姝,彼此的身体正吸引着彼此,只听见彼此的心跳声愈来愈剧烈。 “大少爷、大少爷!”管家的声音骤然在屋外扬起。 “什么事?”应杰出声回应,一双手仍不安分的游移在晏姝的前襟。 “老爷请你过去他屋里谈话,说是有重要的事要与你商量。” “唉!”应杰轻叹,一脸莫可奈何夹杂着失望的表情直瞧了晏姝一眼,才回声。“韦管家,你先去向老爷回复吧,我随后便到。” “是,大少爷。” 避家的脚步声已远离了,晏姝才开口道:“相公,振作点嘛!别这么沮丧。”她轻声安慰着。 “爹还真会挑时间找人!”应杰忍不住本哝。 她帮应杰取来外衫,并体贴的帮着他套上,“爹找你,你先去嘛!横竖我们还有一辈子,不急在这一时吧!”她露出迷人的促狭笑容。 “你真调皮!” “相公,你过奖了。”晏姝缓缓推着他走出房门。 “乖乖在屋子里等我回来哦!”应杰叮咛道。 “是,相公。”她亲了他一记。 “你哦!”轻点了晏姝的鼻子,记着晏姝的笑容与耳语,应杰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留园,见他爹去。 “祖女乃女乃。” 送走了应杰,晏姝还来不及由刚才甜蜜的气氛中将情绪回复正常,祖女乃女乃便已驾临。 一打开房门,她先是一阵错愕,心想,祖女乃女乃怎么会忽然纡尊降贵的亲临留园,而且是直往卧寝室而来,这突如其来的造访,着实令她纳闷与无措。 “祖女乃女乃您屋里请。”她赶紧让自己思绪迅速恢复常态,礼貌的迎着祖女乃女乃进屋。 “嗯。”祖女乃女乃不高不低的回应了一声,让人无法由音调里猜出她的情绪。 “祖女乃女乃您坐。”晏姝招呼着祖女乃女乃上座,“祖女乃女乃您喝茶。”她小心翼翼的端来刚泡好由滇南运来的羽衣霓裳上等茗茶。 “刚刚应杰在屋子里?”祖女乃女乃明知故问,她是看着应杰前脚踏出留园,才后脚跟进留园的。 “是……”晏姝诚惶诚恐的答道,却忽然发现,刚被应杰解开的前噤扣竟没扣上,她害羞得只差地面无孔,否则便要钻进去。 “看来,你们是很恩爱啊!” “祖女乃女乃……”咬着唇,羞红着脸,晏姝急忙将前噤的两个扣子扣上。 “什么时候也让咱们应杰当爹啊?”祖女乃女乃不愠不火的问。 “啊?!”晏姝无助的搅动着手里的丝绢。 祖女乃女乃这样疑问的试探,她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平日祖女乃女乃只有意无意的用眼睛瞄着她平坦的月复部,并问她准备什么时候生个小孩作伴?她总是抱歉的摇摇头,尴尬的笑着无言以对;没想到,今天祖女乃女乃竟特地为这疑问纡尊降贵的来到留园来询问,看来,这问题是益显严重了!晏姝忐忑的想着。 其实,关于这个问题,也着实困扰着她,每个月,当月信准时来临时,她总是失望夹杂着不安。 她知道,祖女乃女乃和公公期望着她为韦家传宗接代,应杰本身虽没说什么,但人同此心,应杰也该是充满期盼的吧! 唉!怨只怨自己的肚子不争气!想到此,晏姝充满怨怼,半责怪的低头轻抚着平坦的月复部。 “应杰也二十七了,他爹在他这个年岁时,都已经是两个儿子的爹了,再这样拖下去的话,都不晓得咱们应杰什么时候才能抱子有望!”祖女乃女乃的语气改为哀叹。 “祖女乃女乃……”晏姝忐忑的坐也不是,站也不安。 “注生娘娘庙也许了大愿了,该进补的珍奇异品是一样也没少给你,我就看不出你还有什么原因,什么理由无法为咱们应杰生下个一男半女。”祖女乃女乃的语气骤然转为责问。 “祖女乃女乃,孙媳并不是不愿……”她想澄清自己的心志,但话甫到嘴边,即被祖女乃女乃堵住了。 “够了!咱们韦家要的是能够传宗接代的贤媳,不是要你这种巧言善辩的泼妇!”祖女乃女乃怒斤道。 “祖女乃女乃,我……”晏姝吓了好大一跳,泪水弥漫在眼眶打滚。 “该给你的机会也给了,该给你的时间也没少着,你也该知道,韦家并没有亏待你。” “晏姝知道,晏姝从来没认为韦家亏待晏姝。”这是她的肺腑之言。 她溢满感激之情的心想,凭她一介的寒门女,能摇身成为富且贵的苏州首富媳妇,并承受着夫君应杰对她的点滴情爱,犹如麻雀变凤凰似的,这样的际遇对她而言,她已是感激不尽了,怎么可能还会有认为韦家亏待她的念头呢? “既然如此……”祖女乃女乃扬起眉,上下打量着晏姝,又缓缓道:“自己看着办吧!” “嗯?”晏姝听不懂祖女乃女乃此话是什么含意。 祖女乃女乃不怒而威的用眼尾扫了她一眼,冷冷的道:“若是明白通晓事理的话,就该懂得进退。” “懂进退?!”这三个字犹如利刀划过晏姝的似的,鲜血直淌着泛流了出来,一双手脚,竟无措的不晓得该如何安放。 “话说到这里,还是要叮咛你。”祖女乃女乃扬着声。 “是,祖女乃女乃。”晏姝半抖动着唇答应着。 “我知道应杰很在乎你,也很看重你,这孩子挺死心塌地的。”祖女乃女乃说到此,话锋一转,转得十分尖锐,“如果你是真心爱咱们应杰,就不要让咱们应杰为难。” “不要让应杰为难?!” 凝望着祖女乃女乃那双犹如剑敏锐般的眼眸,晏姝觉得自己已被那双眸,杀得遍体鳞伤了…… “你刚才有没有遇到你大哥?”蓝志朋贼头贼脑的闪躲着可疑的目光,好不容易才来到仲玉的闺房,一踏进房门,便紧张的问。 仲玉迎向前去,将房门拴上,耸耸肩,一脸的不以为然。 “瞧他急呼呼的往你爹的院子走去,不晓得有什么重要的事?”蓝志朋绘声绘影的描述着,然后还小声的耳语道:“我还真怕跟他遇上了呢,他那双眼睛,好像可以洞悉一切似的,怪可怕的!”他一副作贼心虚的模样。 “谁理他!”仲玉没好气的答……虽然她约略知道爹爹找大哥谈话的内容,那事对大哥而言,的确十分的严重,但她才不放在心上呢!她忿忿不平的想着。 “他是你哥哥耶!”蓝志朋大剌剌的往仲玉的床榻半躺靠的坐了下来。 “哼!”仲玉愤世嫉俗的轻哼,“他们从来也不把我当他们的妹妹看待,我还那么在乎他们做什么?” “仲玉。”蓝志朋喊着她。 仲玉闻声,那忿忿不平的神情骤然收敛了起来,整个人转为柔情似水。 “干么?”她娇嗔的回着。 “过来。”蓝志朋半命令的道。 仲玉毫无招架的靠了过去。 “志朋,你爱我吗?”她的语气充满渴求。 “傻瓜,我要不爱你的话,怎么会冒着‘生命’的危险跑到你这个韦大小姐的闺房来呢?又不是不要命了。”搂着仲玉的腰,蓝志明眯着眼。 “志明,在我的生命中,你是我最爱的人。”仲玉意乱情迷,呢喃的说;蓝志朋点着她的鼻子,开始往她诱人的胴体闪动着脑筋。 “从小,爹便对我不闻也不问,祖女乃女乃则是尽量不想看到我,二姨太更是把我当成眼中钉、肉中刺的,人前一副良母的模样,人后则是极尽尖酸刻薄的冷嘲热讽,在物质上虽然我是锦衣玉食,但精神上,我却是寂寞而无助的,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在乎我,我似乎是这个世界多出来的一个不相干、无关紧要的人似的,我好烦哦!”仲玉的语气充满着愤世嫉俗以及忿忿的不平衡。 蓝志明没回答什么,只是安静的听着仲玉所倾诉的怨怼。 “为什么这个世界那么的不公平,既然大家都认为我是杂种,为什么还要留住我?为什么不干脆把我这个小杂种给毁了?我觉得爹根本就是在报复,爹将他对我生母的不满,全都发泻在我身上,爹在折磨我,爹根本就是要我自生自灭。”她愈说愈邀动,整个脸充满亢奋的充血红晕。 “何必妄自菲薄呢?”抚触着仲玉亢奋后的充血红润肌肤,蓝志朋愈是蠢蠢欲动……“教我怎能不妄自菲薄呢?”仲玉仰着脸,“我都已经十八了,爹没打算为我的终身作盘算,我该如何是好?”她一脸的忧心忡忡。 “别担心,既然你爹没打算为你的终身作盘算,那就交给我来盘算吧!”蓝志朋信口胡诌着。 “志朋,你是认真的吗?”仲玉开心的问。 “当然是。”他将她揽得更贴近自己的身躯。 仲玉被蓝志明的承诺薰然得整个人晕陶陶的,不但是意乱就连情也迷了。 “仲玉、仲玉……” 蓝志朋放肆的伸手解开她的衣襟,瞧仲玉那张如苹果般的嫣红脸颊以及若隐若现的雪白酥胸,欲火直攻心。 “仲玉……你好美哦!”他抱紧她的头,狂乱的吻着她的脸颊、半闭的双眸、柳叶眉,最后进入那迷人的樱桃红唇。 “真的?!你是说真的?!”仲玉又惊又喜确定道。 从小到现在,韦家上上下下,从没有像蓝志朋般对她如此的重视,对她这么的在乎,还夸得她犹如漫步在云端似的轻飘飘,她好兴奋哦。 “当然是真的……”蓝志朋胡乱的答着,移动着一只手伸到她背后,解开肚兜的带子,再游移到她雪白的胸前月兑了下来,脸庞深埋人她的肩,用指尖滑过她光滑的背背,亵玩的轻抚着。 “志朋?”仲玉有些犹豫。 “别害怕,我会很温柔的。”蓝志朋贪婪的亲吻着她诱人的胴体。 “我……”她还是很害怕。 “你放心,我会娶你进门的,我一定会负责的。” “志朋,你是我惟一的依靠,也是我惟一的寄托,你可不能辜负我哦!”仲玉傻呼呼的叮咛。 “不会的。” “志朋……”她害羞的扭动着身体。 “回去,我就向爹禀明我俩的事,我让我爹来向你爹提亲、下聘,然后将你风风光光的取进门,好好的疼你一辈子,再也不让你受到任何的委屈。”蓝志朋说完已经缓缓的进入了她的身体。 “啊!”仲玉半闭着眼睛,忍着痛楚,心里想的尽是蓝志朋给她的承诺。 是的!她就要离开韦家了,再也不必承受爹不疼又没娘爱的痛楚了,再也不必承受着蜚短流长的诽言了,痛苦就快过了,一切的代价都是值得的,都是值得的…… 第七章 仲杰玷在父亲韦大富的跟前不远处,像是有千万只蚂蚁正啃咬着他的皮肤似的,浑身上下皆感不对劲,他不时的扭动着身躯。 “我问你,你多大年纪了?”韦大富的丹田极有力,所发出的声音常是不怒而威的响亮。 “二十三。”仲杰犹如蚊子叫似的,回答得极小声。 “二十三,哼!”韦大富轻蔑的哼道,“亏你还记得自己多大年纪啊,我还以为醉生梦死的你早就忘了。” “爹!”仲杰求饶的喊道。 韦大富斜睨的眼,瞧着这个杰出的儿子犹如扶不起的阿斗似的,不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成天惹是生非,失望之余,不免对一向睥睨群雄,既杰出且优秀的大儿子应杰,寄予更高的期望、更多的期许。 “都多大年纪了,成天还东混西混的,瞧你那模样,连站都站不好,教我怎么成就你?怎么敢把事业交给你做?”韦大富怒斥。 仲杰勉为其难的站直身体,但不知怎么搞的,就是觉得浑身上下不对劲,害他连站都站不好。 “你娘老是说我偏心,不肯放手给你机会试试看,也不瞧瞧你这副德行,我能放心吗?我能放手吗?” 仲杰无言以对,只是东捉捉西模模的,不住的扭动着身躯。 韦大富失望的猛摇头,本想打发个这个阿斗儿子退出去,却又忽地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我问你,你那个什么同窗的蓝志朋,究竟是什么来历?” “他们家在滇南可称得上是富甲一方的大富豪。”这是仲杰听蓝志朋自己说的。 “家境富裕,成天游手好闲、不事生产的,难保不会坐吃山空啊!”韦大富指桑骂槐的道。 仲杰一脸无辜的表情。 也不晓得儿子是听进去了没,韦大富只好打量的又道:“你大哥刚从日本回来,接了不少生意,我让他就把你安排到日本瞧瞧吧,也好打发你那个孤群狗党,让他早点回家去,别老是窝在这里。” “爹……”仲杰没想到爹竟想用这种方法下逐客令。 “小人闲居,乃万恶的渊薮。”韦大富语重心长的低喃。 仲杰闻言,只好将头垂了下来,犹如一朵即将凋谢的花似的,再没读过书,见过什么世面,这么浅显的一句话,总也该听得懂吧!他识的模模鼻头。 叩!叩! 叩门声传来,望着大哥的身影,仲杰松了好大一口气,那强力忍住的窃悦笑容,不小心差点流泄了出来。 “你先退下去吧!”韦大富说道。 “是。”仲杰一转身,迫不及待往屋外奔去,匆匆与大哥闪身而过。 “爹。”应杰大大落落的走了进屋。 “嗯。”韦大富不高不低的应了一声,顺手拿景德瓷杯,喝了一口温醇的热茶,理着头绪。 拥有大将之风的应杰与仲杰是截然不同的气候,打从进退应对到举手投足,再再显示他不凡的气韵,韦大富满意的瞧了瞧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儿子,但一想到心头的结,脸色便不知不觉的再度板了起来。 “坐吧!”韦大富半命令道。 应杰依言在爹的对面坐了下来,气度依稀恢宏万千。 “爹,您是不是对孩儿这次由日本接回来的几笔生意还有疑问?”应杰开门见山的问。 韦大富摇头,“那倒不是。” 这个办事素来让人既放心又安心的儿子所接的生意,还会有什么问题吗?他可是放心得很呢!只是,他从未开口夸过儿子,他不想破例,更不愿轻易的显山露水表明一切。 他是自负的,他是绝对的,他是权威的一切!韦大富摆着傲然的浅找笑容,不可一世且意气风发。 “那是……”应杰战战兢兢的问。 “我想让你安排仲杰到日本看看世面。”韦大富是用命令的口吻。 应杰略略的轻蹙了一下眉。 “怎么?有困难吗?” 应杰摇摇头,“我会尽量托人安排,我想,就让仲杰到丸信商社实习一下,也好见见国际视野。”他很快的就把难题四两拨千金的解决了。 “嗯,好,那孩子是该吃点苦了。”韦大富对这个大儿子的表现,真是除了满意便是得意了。 应杰虽人在父亲跟前,心却系着闺房里的晏姝,原以为就要和父亲结束对话了,却又听见父亲道:“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合计合计了。” “嗯?”他听不懂爹这句话之含意。 “你都二十七了,至今却仍中馈犹虚,这问题你有没有想过?”韦大富的声音凛然得令人心惊。 “爹,子嗣的事怎可勉强?”应杰回答得理直气壮。 是的,他一向是这么认为的,尽避这两年来,祖女乃女乃以及爹有形的加诸几许的压力在他身上,他仍是一本初衷的执着。 “是吗?”韦大富哼了好大一声,反问:“那你的意思是——” “顺其自状,该是有后,自然会来报到,又何必心急呢?”应杰坚定不惧的答道。 “是,我可以不心急,祖女乃女乃也可以不心急,但你对得起韦家的列祖列宗吗?”韦大富拿了个好大的帽子往应杰身上压。 应杰静了下来,他不想在这个时候与爹起正面冲突。 “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想,你不会愿意背负大不孝的罪名吧!”韦大富声声句句铿然有力。 “爹……”像是前有断崖后又有追兵似的,应杰觉得一下进退失据了起来。 “你好好想一想吧!” 应杰知道爹早已作了决定,只是一直不愿正眼去面对,但事到如今了,只好敞开来问个明白,“爹,您的意思是……” “休妻或者直接纳妾,二选一。”韦大富言简意赅的。 像是五雷轰顶似的,应杰觉得整个人历经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不可能!要我休妻或者另外纳妾,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事!”应杰铁青着脸反抗道。 “晏姝没能帮你生下一儿半女的,你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呢?”韦大富说得极轻亵。 “爹,晏姝是我的结发妻子,所谓一夜夫妻百世恩,我不会更不可能做出如此绝情绝义的事。”应杰坚定的表示。 韦大富略略别过头,似乎不想再听儿子说下去。 “更何况,在我病危时,是晏姝陪着我度过最危险的时刻,晏姝对我有恩,我不能抛下她。”应杰渴望对爹动之以情,明知极为困难,但仍尽心尽力。 “爹……”见爹什么反应,应杰情急的叫道“ 韦大富这才幽幽的回应,“韦家并没有亏待晏姝啊!” “爹,我并不是咱们韦家亏待了晏姝,而是,我们不能绝情绝义,晏姝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若我休了她,往后她该如何活下去?她还有什么将来可言?不可以啊!我们不可以这么做。”应杰实在不敢想像晏姝与他离异后的生活。 “你怪我?”韦大富反问,一脸的不屑。 应杰摇头,急急的否认。 韦大富轻哼:“如果你要怪的话,就怪她的肚皮不争气!” “爹,我不能离开晏姝,绝对不能。”应杰从未如此失措过。 “这件事恐怕不是你所能作主!”韦大富斩钉截铁的说。 “不,我绝不!”应杰也不甘示弱。 “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贞妇贵殉夫,舍生亦如此。波澜誓不起,妾心古井水。” 晏姝念诵着应杰教她读过的诗,烛影萦萦,只见应杰神情落寞的端坐窗棂一隅。 不同于平日的意气风发,应杰紧蹙着眉,双手紧放在胸前,不时的吐着气,那令人费疑猜的落寞神情,好让人心痛哦! 一整夜了,这气氛一直如此低迷与诡异,晏姝不晓得应杰究竟遇到什么样的挫折,想上前安慰,却又怕捣乱他的思绪,进退两难! 其实,她的心也并不好受,下午,祖女乃女乃的一席话,一直牵引着她的心,女乃女乃要她不要让应杰左右为难,要她懂得适时的进退,愈是如此扑朔,愈是如此迷离,愈是令她无所适从…… 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晏姝缓缓迎上前去,“应杰、应杰!”她连唤了两声。 他勉强牵动嘴角,竟漾不起微笑。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她忧心仲忡的问。 嗅着晏姝迷人的体香,应杰摇摇头,这次终于将微笑漾了起来。 “应杰,瞧你这模样,我好担心哦!” “傻瓜!”他伸出双手,将她紧紧的揽进怀里,“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我说过,天塌下来,一切由我扛,是我的责任,我一定保护你的。” 好奇怪的一段回话哦!应杰以乎是话中还有话……晏姝暗忖并挣扎的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欲问个究竟。 “不要顽皮了!”应杰半阻止道。 好吧!就躲在应杰的怀里,静静的聆听应杰的心跳声也是一种幸福,晏姝乖乖的静了下来。 周遭的气氛静谧得好完美,完美得似乎不像在人间,晏姝心惊的想着,隐约的感受下弦月的月光恰好投射在两人身上。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应杰有感而发。 “应杰,你是不是有话要说?”晏姝敏锐的嗅出了不寻常。 他点点头,缓缓补上,“我爱你!我会永远的爱着你,直到天长地久。”再度紧抱着她,惟恐稍稍松懈,她便会离开。 美丽的承诺是迷人的,足以令人迷炫的,只是,这情景很不寻常,晏姝半挣扎着仰起脸。 “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我疼你都来不及了,哪还存空生你的气呢?”应杰亲吻着她的发梢。 “我们成亲那么久了,我都一直未能替你生个一男半女的,你不介意吗?不生气吗?”晏姝干脆直截了当的问。 “为什么忽然提到这个问题?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松开紧抱住晏姝的双臂,应杰紧张的问。 他很害怕爹爹已将要他休妻或者纳妾的事告诉了晏姝,他不愿她承受这样的压力,千斤重担,一切由他,他不要晏姝受到一了点的委屈与不安。 晏姝听出了端倪,“应杰……”她缓缓站了来,情绪略显激动的问道:“什么风声?告诉我、告诉我!” “没事的,没什么事的。”应杰安慰道,并暗自责怪自己的失言。 懊来的,总是会来的! 晏姝顿时觉悟祖女乃女乃话中的含意,祖女乃女乃先是责怪她无能为应传宗接代,后又要她知进退,不要让应杰为难,这么明白,她竟还不清楚?笨啊! 原来,祖女乃女乃是要她引退,要她成全应杰,她怎么这么糊涂呢?竟到现在才弄懂! 她即将被休弃了,即将成为应杰的下堂妻室了! 应杰还说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难道她的不孕以及即将被休弃的传言已遍及整个韦家庄,只剩她,她是当事人,也是惟一蒙在鼓里的人,天!这教她该如何是好啊? 晏姝胡思乱想的胡乱揣想,眼泪也随着忐忑的心,不争气的溢了出来。 “你别胡思乱想了,没什么事的,没什么事的。”应杰涩涩的道,他的心也很乱。 眼泪一发不可收拾的肆虐在晏姝双颊,应杰愈是如此的扑朔的安慰,愈是令她启疑窦,愈是令她不安。 “晏姝……”应杰伸出双手,欲拭去她的泪珠。 她甩开了他的手。 “晏姝你……”应杰没想到她竟会拒绝他。 “你让我静一静吧!”努力的噙住泪水,晏姝哽咽的说。 他摊摊双手,“好吧!”他此刻的心情也着实是混乱无比,“你好好静一静吧,我到书房去了。” 望着应杰准备离开寝室的背影,晏姝的心几乎全碎了,应杰居然连解释都不想解释,难道一切都已变了模样,所有的承诺都已变质了? 天!她该怎么办?该怎么办?一下由最幸福的人变成了最悲凄的人,像是由山岚的顶端跌落谷底似的,晏姝觉得自己犹如粉身碎骨一般,无助且无力的只能让泪水溢满脸颊。 应杰踏出门槛前,又回过头来,“不是你想像的那样子,请你相信我。” 那是怎么样的情形呢?晏姝想开口问,但眼泪一下梗住了咽喉,没来得及开口,应杰便已离去了。 她听见了应杰的叹息声,更听见窗外忽地降落的雨声,再加上自己的泪水滴声,声声牵动着她的心,一时,竟感到无助的凄楚…… “娘,孩儿向您请安。”不可一世,俨然一代枭雄的韦大富在母亲跟前仍是必恭必敬。 放下了握在手掌心的佛珠,祖女乃女乃轻哼:“怎么安呢?!” 韦大富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琢磨着母亲不开心的原因。 “娘,是不是下人们服侍不周,让娘不得愉悦,心情不得开朗……” 韦大富还未将话说完,祖女乃女乃便挥挥手,阻止他再往下说下去。 “娘?!”韦大富一脸的诚惶诚恐。 “唉!我这命啊,不晓得是什么劳碌之命,烦完了儿子的事还得为孙子辈挂心,一刻不得闲啊!”祖女乃女乃自怨自艾的叹着。 “娘,是什么事惹您心烦呢?是应杰吗?一定是仲杰,那个不孝子。”韦大富直觉的便认为一定是不孝子仲杰惹得母亲心烦不已。 祖女乃女乃摇摇头,“不干仲杰的事。” 韦大富忙止住了口,等候母亲往下再说。 “是应杰,是老身的宝贝长孙。” 应杰?韦大富这就诧异了,他知道祖女乃女乃一向疼爱应杰,而应杰也十分的孝顺,更不曾令人多挂一分心;但今天祖女乃女乃居然会为了应杰而忧心,这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娘,应杰是怎么惹得您老人家心烦?” 祖女乃女乃半责怪的睨了儿子一眼,“应杰成亲至今都已经三年了,却仍没有子嗣,光是这件事就够老身我烦了,哪还能心安呢?”祖女乃女乃干脆把挂在心里的问题丢出来。 “娘!”韦大富恍然大悟,咽了咽口水,“孩儿不孝,没能防患未然,让母亲为小儿的事挂心。”他净是责怪自己。 “唉!”祖女乃女乃挥挥手,示意儿子不必再自责。 韦大富顺势道:“应杰是韦家的长系,传宗接代的任务尤其重要,也难怪娘忧心忡忡,其实,这事孩儿也曾在心里盘算。” “喔?是吗?那你是怎么个盘算法?”祖女乃女乃不冷不热的问。 “娘,孩儿认为,当务之急就是为应杰另纳新妾,指望新妾为应杰传宗接代,即刻的为韦家繁衍后代子孙。” 祖女乃女乃点点头,挺是同意的表情。 韦大富又接着道:“这事孩儿已找应杰谈过了。” “嗯!”祖女乃女乃赞赏的点点头,“说来听听。” “孩儿对应杰晓以大义一番,让应杰明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伦常之道。” “就这样?”祖女乃女乃的口气显得相当的不屑。 “娘……”韦大富定了定后又道:“孩儿已明白的告知应杰,要他在休妻与纳妾的方寸中,自己作选择。” 祖女乃女乃的双眸顿时闪烁着晶亮,这正是她心里所想的,正合她的意,她当然是喜形于色的开心哕,可是…… “应杰怎么?他同意了吗?”这是她的疑虑。 “我是他爹,我说的话就算数,这点由不得他!”韦大富极为武断的表示。 “最好是这样…”祖女乃女乃欲语还休,一脸的忧心忡忡。 “娘,您的意思是……”韦大富追问。 “应杰那孩子挺死心眼的,我怕他离不开晏姝,他会舍不得晏姝的。”在她已届一甲子的生命里,孙儿应杰和孙媳晏姝的恩爱,真的是人间少见的,要拆散这对鸳鸯,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教她不得不但着心。 “娘,这个您就别挂心了。”韦大富漾着自信满满的神色,“我会安排得天衣无缝的,一切的一切,都会依照我的计划行事的。”他一脸的老谋深算。 “唉!其实老身也不是真要拆散他们这对恩爱鸳鸯,而是晏姝的肚皮不争气,怪不得老身啊!”祖女乃女乃忽然心虚了起来。 “娘,没有人会怪您的,您别胡思乱想了。”韦大富安慰道。 “唉!”祖女乃女乃仍是不住的长吁短叹。 “娘,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韦家并没有亏待晏姝,怪只怪她自己不争气。” 祖女乃女乃若有所思的沉吟。 为了令她更宽心,韦大富便又安慰道:“娘,若老天爷要怪罪的话,就怪罪孩儿吧!一切的罪愆就让孩儿来担。” 祖女乃女乃仍是无法释怀,但为了韦家的后代香火,也只能忍痛下令:“你就看着办吧!” “是,娘。”韦大富胸有成竹的允诺。 应杰神采黯然的缓缓退出父亲居住的庄院,往留园方向走回。 实在很难想像父亲竟要他立刻动身前往海南,只为了一块借地的产权问题,就要他先签下一大堆还来不及仔细过目的文件,并要他立即出发前往处理,父亲这种种异常的行为,真是令人费疑猜。 才刚风尘仆仆的由日本回国,随即又要出远门,坦白说,他还真是有千万个不愿意呢! 并不是他不热中于事业,而是,这租借地的产权小事,似乎不必劳动他千里远行,真搞不懂父亲是怎么想的? 事有缓急轻重,对一个管理者而言,最重要的是懂得如何授权,而不必事必躬亲的就能达到应收的功效,但父亲似乎并不这么认为,唉!案亲都这么命令了,他又能如何呢? 带着无奈的心情,应杰缓缓踏进留园。 一踏进留园,他整个心思便全部系在晏姝身上,想起温柔的妻子晏姝,他的心也就跟着溢满了柔情,他还没和他的妻子晏姝好好的叙一场,也还不及将彼此还未解开的心结摊开来好好谈一谈,可是,却偏偏不从人愿,他又得出航了。 好无奈哦!轻叹着气,应杰踏进了和晏姝双栖双宿的房间。 “你回来了!”晏姝上前迎接,歉疚之情溢于言表。 昨天晚上,是她和应杰圆房以来,除了应杰出外经商,应杰第一次未回到他俩的房间过夜的特殊夜晚,内心的复杂实在是难以形容。 “嗯。”应杰神情略显落寞。 见应杰落落寡欢的神色,晏姝原想道歉的心情一下又沉落了下来。 “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她问。 “我很想跟你多说一些话,可是爹却要我立刻出发到海南。”应杰的话语夹杂着依依不舍以及无奈。 “现在?”晏姝讶异的问。 他勉为其难的点点头。 她的心犹如玉石沉落海底一般,沉重的加速坠落,难道应杰连谈都不愿谈,只想用逃避来面对一切? 他也在为难?!祖女乃女乃的话语还犹在耳际: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忍心让应杰背负不孝的罪名吗?你忍心让应杰左右为难吗? 应杰这么的爱你,你更该成全他,应杰不是你一个人独有的,应杰是属于整个韦家的,应杰是韦家传宗接代、承先启后的所有希望…… 想到此,晏姝的心更是疼痛且纠葛得难以平复。 “你怎么了?”应杰靠近她问,“是不是还在为昨天晚上的事耿耿于怀?” 她摇摇头,努力掩饰自己不寻常的情绪。 “晏姝,昨晚的事我很抱歉……”他想解释。 晏姝却不愿面对事实,她很怕应杰就直截了当摊了牌,说出要将她休离的原委,那将教她情何以堪?! “我帮你收拾行囊。”晏姝忙转过身,拉开衣柜抽屉,一副忙碌的模样。 应杰见状,也只得摊摊手,心想,事缓则圆,也许,从海南回来之后,会有所转圜吧!这也是他惟一所能寄挂的希望。 第八章 月信已经月余逾期没来报到了,这个把月的岁月对仲玉而言,简直是度日如年! 基于女性特殊的第六感,她知道自己怀孕了,照理说,她应当是该开心才对,她已经有了志朋的骨肉了,更有理由进入蓝家门了,想到此,她是愉悦的,可是,志朋却杳音讯,又教她悦若跌人万丈深渊似的。 唉!千愁万绪,真不晓得该如何是好! 踱着踌躇的脚步,仲玉来到了仲杰的屋子门口。 由窗棂的缝隙角,她看见了二哥仲杰正着收拾行囊,看来,二哥即将要远行,她斟酌着,却仍没勇气敲门进二哥的屋子。 “喔,妹子来了,稀客喔!”仲杰先发现了仲玉,推开门迎接。 “二哥,你要出远门吗?”仲玉寻着话题,并努力掩饰不安的情绪。 仲杰点点头,并夸张的喊着:“我被放逐到北海牧羊了!” “到北海牧羊?”她纳闷的凝视着他。 他漾起了促狭的邪笑,“是爹要我到日本瞧瞧啦!” “喔。”仲玉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是日本啊!” 仲杰点点头,说明,“听日本的冬天雪花片片的,料想大概跟北方的北海没两样,所以,我才说我是要到北海牧羊啊!” 仲玉一脸可以理解的表情。 仲杰再度低下头,忙收拾着行囊。 室内的气氛一下变得十分宁静,就连屋外秋风飒飒的声音,都可以感应得到。 “二哥大概要去日本多久?”仲玉继续寻着话题。 “少说一年半载吧!” “二娘会舍得吗?” “男儿志在四方,无舍怎会有得呢?”仲杰雄心万丈的说,“老是让爹没出息的瞧,是该要振作了。” “蓝志朋呢?”仲玉忍了许久,怀抱着忐忑的心,终于月兑口而出。 仲杰好奇的抬起头来,眼极为复杂的瞧着仲玉,“怎么对他独感兴趣?” “没什么,只是顺口问问。”她故作轻松样。 仲杰点点头,又不按牌理出牌的随口答道:“爹下逐客令,把人家赶走了。” “喔?”像是打翻五味瓶似的,仲玉骤然感到心中五味杂陈,念头更是胡乱的纷飞。 爹为什么要这么绝情的把志朋赶走呢?难道爹不喜欢志朋?志朋离去的心情一定很委屈,她的心好痛哦! 仲杰忽然觉得自己得太夸张了,便转了个话锋,“爹下逐客令是其次啦,志朋离开韦家的最主要因素是家里来了家书,催着他赶紧回去。” “志朋的家里出了什么事吗?为什么要催着他赶紧回去?”仲玉焦急的追问,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仲玉的反应令仲杰略感诧异,但仍是据实以告,“志朋的家里要志明回去成亲。” “成亲?”她的心脏犹如进至胸口似的,就连呼吸也困难。 一阵阵晕眩以及呕心侵袭着她,她知道这是害喜特有的征兆,强忍住不舒服,仲玉抖声问道:“志明要跟谁成亲?” “你不知道吗?”仲杰天外飞来一笔的问。 她摇摇头,她怎么会知道? “志朋在家乡早就有婚约了。” “早有婚约?”那她算什么?吃着闷亏,仲玉只觉眼前一片昏黑。 “志明在三年前早就订亲了,他有一阵子回去滇南挺久的,就是回去订亲的啊!” 如天打雷劈,五雷轰顶似的,仲玉再也站不住了,跌跌撞撞的找了个最近的椅子靠坐了进去,但双腿却是不听使唤的颤抖着。 “你的脸色好难看,怎么了?” 仲玉答非所问,“蓝志朋家里的住址可不可以给我?” “你要那个做什么?”仲杰没好气的问。 仲玉没回答,脸色灰败得近乎无血色。 仲玉的反应令仲杰觉得此事非同小可,停下手边的工作,欺近仲玉,“是不是志朋欺负了你?”他的表情很是复杂。 仲玉摇摇头,“二哥,你说到哪里去了嘛!”她漾起了笑容,故作轻松,极力否认。 “没有最好!否则,嘿嘿……”仲杰再度漾起了令人难以理解的邪恶笑容。 “二哥,你别那么紧张,我,我只是随口问问嘛!”她岂是随口问问,她的心简直就要粉碎了! “哼!女孩家有人这么问的吗?”仲杰转为鄙夷的轻哼,“你要是真找上门了,还让人当贱货看待呢!” “二哥,别这样嘛……” “别去招惹那家伙,那玩世不恭、游戏人间的家伙,你惹不起的。”仲杰正色的扬声道。 细数着应杰出发至回家的时日,晏姝漫漫的等待着应杰的归来。 在漫漫等待的岁月里,她并没让自己闲着,每天仍和小红做着熟稔的针线,借以打发时间并精练着原本就超高的手艺。 “少女乃女乃,你真是蕙心巧手呢!”望着绣架上那幅栩栩如生的鸳鸯戏水图,小红由衷的发出赞叹。 “小红,你别夸我了,你的女红也不错哦。” “少女乃女乃,你就是这么的善解人意,难怪大少爷对你一往情深。” 说到此,晏姝和小红不约而同的被骤然推开的门引得抬起头来,是祖女乃女乃和晴儿以及随身的两名丫环驾临留园。 “祖女乃女乃。”晏姝急急的放下手中的针黹,急忙向前迎接,“祖女乃女乃您请上坐。” 小红已快手快脚的递上温热的茶水,晏姝感激的轻声言谢,并双手盛上给女乃女乃。“祖女乃女乃请用茶。” 祖女乃女乃用眼示意晴儿,晴儿马上上前,“少女乃女乃,你别忙了,祖女乃女乃有话要说。”她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 “是,请祖女乃女乃开示。”晏姝直觉事情的不对劲,但仍是强作镇定。 “晴儿,把休妻书拿给她。”祖女乃女乃并没拿眼睛正瞧晏姝,只是别过头,半命令道。 “休妻书?!”接过了晴儿递给她的休妻书,晏姝觉得那张小小的纸张,她竟然直拿横放的都不是。 休妻书的内容写些什么她并不清楚,但休妻书上清楚的写着她的夫君韦应杰三个字,那三个字对她而言,犹如镶进了她的生命一般,她是再熟悉不过了。 晴儿凑了过来,一副极为热心的模样,“少女乃女乃,这是应杰大少爷亲笔写下的休妻书,休妻书上写着,因大少女乃女乃无法生育,不能负起传宗接代的重责大任,故,自即日起,你和大少爷的夫妻情缘就此结束……” “不!不!”没等晴儿将休妻书的内文全部念完,晏姝已悲恸得无法自己。 脑海不断重现晴儿的话语,因大少女乃女乃无法生育,不能负起传宗接代的重责大任,故,自即日起,你和大少爷的夫妻情缘就此结束……“ 恩断情绝?!她不相信应杰会如此的绝情寡义,那么简单的三言两语便轻易的推翻了彼此曾有过的山盟海誓。 不,这不会是应杰的意思!晏姝在心里嘶喊着。 “你的家当我早就教晴儿帮你收拾来了,里头有不少的细软,就当作是韦家补偿你的吧。”祖女乃女乃总算出声了。 “祖女乃女乃,我不要,我不要韦家的补偿,求求您让我再留在韦家,等应杰回来,让我和应杰再见一面好吗?”噙住不争气的泪水,晏姝渴求着。 “晴儿!”祖女乃女乃并没理会她说些什么,迳自别过头喊着,“将包袱丢给晏姝。” “少女乃女乃……” “什么少女乃女乃?叫宋姑娘就够了!”祖女乃女乃严峻的纠正。 “嗯,宋姑娘……”晴儿清清嗓,顺势将包袱递给晏姝,大有幸灾乐祸的味道,“请宋姑娘保重哦!” 望着晴儿那双鄙夷夹杂着幸灾乐祸的眼神,晏姝欲言无语,心有如重力捶击似的,泊泊的流着血。 “少女乃女乃,你别哭了,别哭了……”与晏姝情同姊妹的小红见状,也跟着流下潸潸的泪水,她想安慰晏姝,却又不晓得从何说起,毕竟,她也只是个下人,一切的一切只能是无声胜有声了。 晏姝倔强的摇摇头,双脚一屈,跪倒在地,“祖女乃女乃,请您再给晏姝宽容一段时日,晏姝希望当面听到应杰肯定的答案,若是当面与应杰有了答案,是应杰要晏姝离去,那么,晏姝没有第二句话,也绝不迟疑,一定就立刻引退,不让彼此为难。”这是她惟一的希望了。 “怎么?你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说这张休妻书是老身凭空捏造出来的?你是在怪老身拆散姻缘?”祖女乃女乃不怒而威的反问。 晏姝被吓得犹似魂不附体般,“晏姝不是这个意思,祖女乃女乃您误会了晏姝祖女乃女乃挥挥手,一副不想再听下去的不耐烦表情。 “宋姑娘,你别再说了,你别让我们这些下人为难了。”晴儿狗仗人势的说。 晏姝坚强的咬咬牙,所有酸楚净往肚内全部吞进,她知道,她一定要忍着屈辱,忍着伤痛,一切的一切,全是为了应杰。 “你起来吧,老身可没那个份让你跪拜啊!”祖女乃女乃一了一句慢慢的说。 “祖女乃女乃……”晏姝整个人愣住了,闪烁着泪眼的双眸,眼前的视线,几乎已模糊成一片了。 “少女乃女乃,你快起来吧!”小红急忙向前搀扶着晏姝。 “叫什么少女乃女乃?这么不受教!”祖女乃女乃狠狠的朝着小红斥责道。 小红噤若寒蝉的退到一旁去,低垂着头。 晏姝骤然有一种四面楚歌的错觉,一颗心冷冽得犹如十二月天的霜天雪地。 “希望你自爱一点,能早离开就早离开,韦家不希望你多留一天。”祖女乃女乃又低哼道。 晏姝勉强自己努力回过神来,鼓起勇气面对这犹如青天霹雳的遭遇。 祖女乃女乃环视了一下屋子,又带着不屑的口吻道:“横竖你也没带来什么嫁妆进韦家,这些箱子、木柜、机杼,如果你要的话,我这下就差人连夜送回你娘家。” “不!我不要这些身外之物,我只要见应杰一面!”晏姝不死心的再道。 “你别痴人梦话了。”祖女乃女乃回答得极为轻蔑。 晏姝一听,整个人瘫软的跪倒在地,她打算再向祖女乃女乃求情。 “少女乃女乃……宋、宋姑娘,”小红一边哭,一边拉住晏姝,“宋姑娘,你别傻了,别傻了!大少爷有大少爷的难处。” “啊……”小红这句话,说得晏姝整个人顿时清醒了过来。 是啊,应杰也有他的难处,应杰有他身为韦家长子长孙的重责大任,今天,是她福薄,无能为应杰传宗接代,而令应杰左右为难。 为什么不能体恤应杰的难处呢?硬是要应杰给她正面的交代呢?若是真心爱应杰,她是该选择退出的,这才是真爱的最高表现吧!晏姝思忖着。 “如果你不要这些箱子、木柜、机杼的话,总得要带些什么回去吧,免得落人口舌,我们韦家待人浅薄。”祖女乃女乃净说些风凉话。 “祖女乃女乃,晏姝生为韦家人死为韦家魂,再也不可能回娘家了。”晏姝说明自己的心境与立场。 除了小红陪着她潸然流着泪水,并没有人在乎她说些什么。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咬了咬牙,晏姝将包袱退了回去。 见状,晴儿很是讶异。 “人的心都死了,这些身外之物,又何需牵挂!”晏姝一脸的决绝。 “算了,是她自己要的,并不是韦家亏待了她。”祖女乃女乃斥声道。 晴儿的神色立即转为“爱拿不拿随你”的鄙视表情。 沉吟半晌,晏姝向祖女乃女乃拜别,“晏姝福薄,不能做韦家的媳妇,就此向祖女乃女乃辞别。” 祖女乃女乃狠狠的把头一偏,望出窗外去。 晏姝移开眼睛,随祖女乃女乃的眼神往屋外瞧去,只见庭院里枯瘦的芭蕉枝叶连着恨,整个都黄掉了,叶子一片片的飘落下地,潇潇的飘落着。 “是谁没事种芭蕉,早也潇潇、晚也潇潇……”这也是应杰教她念的词句,她忽然感觉深秋的气息已经十分浓烈了,秋心为愁,是离愁。 短短的三年,她尝尽了人世间至情至爱与悲欢离合,原本以为这就是句点了,但却是如梦一场…… 如梦一场的人生啊! 离韦家庄约莫半天路程的山林里,仲玉将事先备妥的素白锦缎往树干一套,一脸的视死如归的坚决。 她知道,所谓好死不如歹活,但,她还能活下去吗?她还有什么脸活下去?肚子将一天天的挺大,她将背负着伤风败俗的罪名,爹会原谅她吗?祖女乃女乃会如何数落她?还有二姨太那张看热闹的嘲讽嘴脸,以及那些平日便已看不起她的奴仆婢女们,又将如何嘲笑她? 想到此,仲玉的泪水已止不住的泛流了下来,她已不是清清白白的女孩了,再也不能有往日的骄傲了! 可怜啊可怜,又痴又傻,竟把负心汉的戏言,当作永世的承诺。 泪水潸潸的溢满双颊,仲玉任由林风的吹拂,一次次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这一切的一切都已不重要了,反正,已没有人会在乎她了,不,是从来没有人在乎过她,原以为找到了靠岸,却是一个大谎言,终究又回到了原点。 不甘愿啊!不甘心啊!仲玉觉得自己的心正淌着鲜澄澄的红血。 她真的愿意付出一切的代价,为自己的将来搏斗,但,万万没想到,快乐竟然是那么的短暂,随之而来的便是悲哀,无尽的悲哀。 为了让自己的命运重新洗牌,她连自己的命都要赔上了……“ 仲王一手扯住随风飘扬的素白锦缎,身体忽地感到一阵不适。 “哇!”一阵呕心,她的心肝简直就掏出来了。 是肚子里的婴孩在抗议,那个未成形的小生命正发出无言的抗议,池要留下来,他要留在人间生存,想到此,仲玉又一阵酸楚。 噙住哽咽的泪水,仲玉轻抚尚未隆起的月复部,低喃:“孩子,娘对不起你,娘不能留你在人间孤苦无依,那会很辛苦的,别怪娘,请你原谅娘,你就随着娘共赴九泉吧!” 除了死路一条,她再无其他的路可走了! 仲玉决绝的一咬牙,让自己的颈项挂进素白的锦缎…… “仲玉、仲玉!”她幽幽的睁开双眼,意外的发现自己竟躺在晏姝的怀里。 晏姝竟然救了她,这是仲玉再怎么想,怎么猜也不可能想是晏姝。 “为什么要救我?你为什么要自作聪明?”仲玉绪略显激动的责怪! 见仲玉苏醒过来,晏姝喜形于色,她并不在意仲玉说了些什么,只是十分系挂仲玉是否完全灰复健康。 “仲玉,你不要太激动,才刚醒来,这样对你的身体状况不太好。”晏姝小心翼翼的轻拭着仲玉额头略略冒出的湿汗。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根本不是救我,你这样做反而害了我!”仲玉仍是一迳的责怪。 她是不能再活下去的,她没有资格也没有勇气再与命运搏斗了,她累了,她已经够累了,仲王心如槁木死灰的想着。 她奋力的站了起来,尽避全身上下仍感到虚弱无比,但仍是倔强的一意孤行,执意离开晏姝的怀抱。 “仲玉?!”晏姝忧心忡忡的唤道。 仲玉没理她,但才走两步,便晕眩的就要跌倒,幸好晏姝身手敏捷,立即向前扶住了她。 “仲玉,你没事吧?”晏姝关怀的神情溢于言表。 “你走开!走开!”发现自己再度跌进晏姝的怀抱,仲玉恼羞成怒,“你不必假惺惺了,我不需要你的同情,走开、走开!” 她胡乱的挥动着双手,企图挣月兑晏姝,一个不小心竟击中了晏姝的脸颊。 “唉哟!”晏姝忍住疼痛低喊。 “我……”望着晏姝被她击中发红且淤紫的脸颊,仲玉又悔又恼,“你没事吧?” 闪烁着痛楚的泪光,晏姝强忍住疼痛,漾起释怀的微笑,迳自摇头道:“没事,我没事。” “晏姝,你……”仲玉此刻的心情是百感交集。 从前乃至于现在,她对晏姝是不假辞色的尖酸刻薄,而晏姝对她居然是不计前嫌的以德报怨,无怨无悔,此情此景,教她如何自处? 除了满是羞愧之外,仲玉真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晏姝,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我不值得你这样对待的啊!”仲玉忏悔的道。 晏姝摇摇头,“仲玉,天底下的事,无所谓值不值得的,我爱应杰,而你是应杰的妹妹,扩及小爱至大爱,我理当爱你如爱应杰一般。”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更加令仲玉羞愧得无以自持,“不,不!我是该死的人,不值得你的爱。”泪水顿时布满她的双颊。 轻拭着仲玉脸颊上的泪水,晏姝语重心长的劝慰道:“你别傻了,别再傻!活着才有希望啊,惟有活着才有完成未完的梦啊!” “喔!晏姝,晏姝……”原本还自暴自弃的认为这个世界再没人在乎她了,没想到,温情却就近在眼前,仲玉索性抱住晏姝痛哭一场。 “哭吧,痛快的哭他一场吧,哭一哭也许会比较舒服些。”晏姝强忍着自己已被离异的强烈痛楚,悉心的劝慰着仲玉。 像是回到母体内的温暖与安全似的,仲玉承受着前所未有的温暖,叨叨的叙着内心的感受,“从小,爹和祖女乃女乃便对我不闻也不问,他们尽量的避着我,不愿也不想看到我,让我饱尝备受冷落的苦,而二姨太更是把我当成眼中钉,肉中刺的,对我是竭尽所能的尖酸刻薄,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在乎我,我似乎是这个世界多出来的一个不相干、无关紧要的人,我不要这样的生活,我不要我的生命是如此的晦暗,我不要、不要!” “我懂、我懂,任谁也不会要那种生活的。”晏姝意会的点点头。仲玉更加放心的又接着道:“原以为找到真爱,我就可以离开韦家,离开那个没有爱的环境,再也不必承受爹不疼又没娘爱的痛楚了,再也不必承受着蜚短流长的诽言了,但,却是南柯一梦……”说到此,她已悲恸得泣不成声了。 晏姝没多说什么,迳是轻拍她的背,企图给予无声的慰藉。 “晏姝,你知道吗?我这一跤跌得极为惨痛,恐怕是万劫不复,再没有办法活下去了啊!” “没事的,没事的,就算是天破洞犹能补,没有什么事能让人是活不下去的。”晏姝不晓得仲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仍是竭尽所能的安慰。 “晏姝……”仲玉无助的抬起头来,提起勇气道:“我怀孕了。” “啊!”晏姝这下可真是大震撼,“是谁?是谁的种?事情不能解决吗?”她沉重的心情与当事人已不分轩轾了。 仲玉无助的泪水再度汪汪的潸流了下来。“若事情有解决之道,我还需要寻死吗?” “对不起,对不起!”晏姝直道歉,她是失言了。 仲玉带着啜泣又道:“从小到现在,韦家上上下下,从没有人像蓝志朋般对我如此的重视、如此的在乎,他把我捧得犹如在云端一般,没想到,这一切竞都是美丽的谎言。” “蓝志朋!”晏姝若有所思的想着那号不务正业的轻薄男子,他曾经调戏过她,她知道他绝对不是个好货色,没想到,聪明一世的仲玉竟身陷迷途,误闯了蓝志朋设下的陷阱。 “我已非清白之身了,甚至还怀了小生命,我还有什么脸活下去?我还能再生存吗?”仲玉自责的猛着胸泣道。 “仲玉,仲玉……”晏姝怜悯的轻抚仲玉秀丽的脸颊,“日子还是会过下去的,你别想那么多了,如果你不嫌弃,让我来帮你好吗?” “不行,我不能再回韦家门了!”仲玉不假思索的猛摇头。 “我们当然不能再回韦家门了,但是,我们可以在外面生存下去啊!韦家门并不是惟一的路。” 晏姝的话激起了仲玉一了点的生存光芒,她骤然发现晏姝竟一身出远门的束装,“晏姝,你……” 晏姝似点头又似摇头,一言难尽的模样。 “怎么了?是不是……”仲玉约略的可以猜出些端倪,她知道这些日子以来,祖女乃女乃以及爹爹已经不只一次的讨论要如何将晏姝驱离韦家,难道这已成了事实?! “我被你大哥休离了。”晏姝索性据实以告。 “大哥?你是说大哥亲笔写下休妻书休离了你?” 晏姝难过的点点头。 “不,我不相信大哥会亲自写下休妻书休弃了你!”仲玉一脸的难以置信。 晏姝沉默的没能多说什么,毕竟木已成舟了,再说什么似乎都是多余的了。 “大哥对大嫂你一往情深,整个韦家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呢?”仲玉激动的接着说:“晏姝,你是被设计的,你绝对是被祖女乃女乃以及爹所设计的。” “仲玉,祖女乃女乃和老爷容不下我,而我更不能耽误应杰,谁教我的肚子不争气。”晏姝将所有的过错全部往自己身上揽。 “大嫂?!”仲玉改口喊道。 “仲玉,我爱应杰,我想,惟有成全应杰,才是至爱的表现。”晏姝心平气和的说“大嫂,你的节操实在是太伟大了。”仲玉猛摇头。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晏姝一语双关,“所以,我们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能有实现梦想的一天。”这也是她的由衷希冀。 “大嫂,我对你这么的恶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仲玉着实感到相形见绌。 “傻瓜?为什么要这么想呢?现在,我们应当要同心协力的活下去,为了你、我,也为了你肚子里的婴孩。”晏姝轻松的四两拨千斤。 “大嫂,谢谢你。”仲玉由衷的表示。 “我们现在是生命共同体了,还说什么谢呢?”晏姝看见了冬阳穿过稀疏交缠的树枝,洒在她和仲玉的身上,整个人顿时感到暖洋洋的。 第九章 冬至这天,应杰终于回到韦家庄。 “晏姝,晏姝!”顾不得旅途的困倦,应杰一回到韦家庄,便直奔属于他和晏姝双栖之处的留园。 三个月了,阔别三个月了,晏姝不晓得可好? 带着万分的期待与思念,应杰多么希望晏姝即刻出现在他眼前。 “晏姝,晏姝……”由前院到中堂一直到两人共宿的寝室,应杰一间间的寻找,一声声急切的呼唤,那焦急与渴望之情,溢于言表。 奇怪!晏姝会到哪里去了呢?应杰不解的自问,并敏感的觉得这原本温馨且充满情怀的寝室此刻看来,竟感到凄凉无比。 他不由得打了个不祥的寒颤,正欲抬脚步再往屋外相寻一遭,却意外的发现了女乃女乃和爹竟连袂的伫立在门槛外。 两人像是一尊石泥似的,既威武又严肃,尤其那张与屋外冷冽气息几乎相仿的神色,更是令人既胆战又心惊。 “女乃女乃,爹。”应杰有礼的唤道。 “回来了?!”祖女乃女乃寒冽着脸色问道。 “是,应杰刚从海南回来。”他恭敬的答道,整个人还愣愣的。 “还不快扶祖女乃女乃到屋里去坐,瞧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韦大富斥责道。 “是,爹。”应杰迅速令自己恢复正色,动作十分敏捷的向前搀扶祖女乃女乃,“祖女乃女乃您请屋里坐。爹也请坐。”他招呼着。 “算你还识相!”韦大富轻哼。 “嗯。”祖女乃女乃坐定后,见应杰满是魂不守舍的模样便干脆挑明了问:“瞧你慌慌张张的,是不是在找晏姝?” 应杰不点头也不摇头,净是腼腆的陪着笑。 是的,他是极度想念晏姝,他是渴望能立刻见到晏姝,但在老人家跟前,他怎么能承认呢? 见长孙应杰那张笑起来十分迷人且俊拔的五官,以及那周身渗透着一份内敛且才华洋溢光彩,她益发觉得天底下没有几家的名门闺秀足以匹配她这个犹如天之骄子的乖孙应杰,即使是王公贵族之后,恐怕也没那个福分吧! 想到此,祖女乃女乃不禁泛起了得意的笑容。 她是英明的,她是慎谋远虑的,她和儿子大富使计赶走晏姝这事,是一件绝对正确的决定。 “祖女乃女乃,您近来可好吗?”见祖女乃女乃收敛了原本冷冽的寒脸,应杰借机问候。 “嗯,好,好。”祖女乃女乃开心的答应着,心想,韦家当是积千年的福德,才足以得到应杰这个这么杰出的后辈子孙吧!再把眼神投向应杰身上,瞧着他略显瘦癯的脸颊,她知道应杰这次的海南之行,肯定是担了不少的风雨,爱孙心切的祖女乃女乃好是心疼,“瞧你,整整瘦了一整圈呢!” “祖女乃女乃,您别担心应杰了,倒是您老人家,该是多保重身体。”这是应杰的真心话。 “爹,孩儿到海南岛三个月来,没能晨昏向爹请安,不晓得爹您近来可好?”他转了个方向问亲爹。 “你关心我啊?!”不怒而威,韦大富打算将计就计。 “那当然,爹是应杰的父亲,所谓亲恩比天高,应杰饱读圣贤之书,不会连这简单的孝亲之道都不懂的。”应杰略感诧异,他不知道一向自负、自恃且不可一世的父亲,为何会如此的缺乏安全感。 “你会孝顺祖女乃女乃吗?”祖女乃女乃顺着话意问。 “当然。”应杰无庸置疑的点点头。 “很好,就等你这句话。”祖女乃女乃十分得意的点点头,又故意问道。“你说你会孝顺祖女乃女乃,那你知不知道所谓孝顺的真正含意?” “回祖女乃女乃的话,所谓孝顺乃是尽心奉养亲长,并顺其心意,不忤逆、不违背,使其安享天年。”饱读四书五经的应杰回答此类的问题再简单不过了。 祖女乃女乃满意的点点头,示意让儿子韦大富接下去说。 韦大富清清嗓,扬声道。“尽心奉养,顺其心意,不忤逆,不违背,使其安享天年,这就是所谓的孝道,而这些,你都会做到吗?” “祖女乃女乃,爹,请您们放心,应杰说到就绝对做到…”为使老人放心,不再为有生之年的日子有所牵挂,有所迟疑,应杰勇敢的许下承诺。 韦大富闻言,胸有成竹的接着道。“既然如此,那么你就要顺着祖女乃女乃以及爹的意思,重置妻室,不要再去找晏姝。” “晏姝?!”应杰不自主的抖动着唇,“晏姝去哪里了?” 见应杰如此不寻常的反应,韦大富知道应杰对晏姝仍是一往情深:死心塌地。 他再度将脸色板回了冷冽,不屑的喊道。“那个不守妇道的女人,你又何必留恋呢?” “不守妇道?!”应杰不相信这样的罪状会落在他心爱的晏姝身上。 韦大富轻哼。“也不惦惦自己几斤几两重,能让她当上韦家的大少女乃女乃,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可惜,她的福气有限,无法再享受下去了。” “爹,祖女乃女乃,请您们告诉我,晏姝究竟在哪里好吗?”应杰不想听爹爹数落晏姝,晏姝是他的最爱,任何一句编派她不是的话,就像是利刀划过他的心一般,都足以令他疼痛得难以自持,他现在最想见到晏姝,与晏姝当面诉说别后离情。 “那女人……”韦大富不屑的翻着白眼球,“早跑了!” “跑了!”青天霹雳,应杰不相信晏姝舍他而去这个事实,不,他绝对不相信。 “就连我那孙女仲玉也被她拐跑了。”祖女乃女乃落井下石的喊道。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相信晏姝会无缘无故的离开,我更不相信晏姝会‘拐跑’仲玉,这是子虚乌有的编派!”应杰坚定的表示。 “你这个不肖子,居然敢质疑长辈的话!”啪的一声,韦大富将握在手中的景德瓷杯重重的往地上一摔。 环侍在一旁的管家,奴婢们见状,个个被老爷这突如其来的盛怒举动吓得几乎魂不附体。 “爹!孩儿不是怀疑您的话,而是孩儿希望得到的是事实,是事情的真相。”应杰并不畏惧,他试着解释。 “还强辩!还说你会孝顺!”韦大富跋扈的怒斥。 “爹……”应杰惶惶然的,整个人忽地感到无力且无助,犹似灵魂被抽离掉似的。 “应杰,你和晏姝的缘分已尽了,大丈夫何患无妻,你就别再死心塌地的想着晏姝了。”祖女乃女乃借机劝说。 应杰一迳的摇头,他不认为他和晏姝的缘分已尽,他和晏姝是要天长地久的,是要相守一世的,这辈子,除了晏姝以外,他是谁也不要的。 “乖乖的听话吧!别再惹你爹生气了。”祖女乃女乃初展慈颜的道。 “祖女乃女乃,晏姝是我妻,除了晏姝以外,我不可能再接受其他的女子。”应杰坚决的表示…… “由不得你!”韦大富强势的喊道,“为了延续韦家的香火,为了你,也为了整个韦家的列祖列宗,你肯定是要另娶妻室。” “爹——”应杰双腿一软,跪了下来求道。 “唉!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痴心痴性呢?”祖女乃女乃咕哝着。 韦大富别过头,瞧也不瞧,迳是一意孤行的道。“我已经找人物色对象了,你只管等着当你的新郎倌就行了。” 双姝刺绣坊近三年来在扬州已成了家喻户晓的刺绣名店。 王公贵族之妻,淑女名嫒之辈,总爱将她们新买的锦缎丝绸,新做的凤仙套装送到双姝刺绣坊,精工刺绣,任何一件不起色的衣衫,只要经过双姝刺绣坊的精工巧手,便成了一件件稀世珍品。 双姝刺绣坊的双姝手艺,真是令人叹为观止,除此之外,双姝刺绣坊里的两位主角宋晏姝以及韦仲玉,更是整个扬州城的王公贵族争相追逐的对象。 此双姝真是才貌双全的人间奇才,没有人知道她俩从何处来,也没有人知晓她俩的真正关系,更没有人能轻易的进入她们的心扉,除了针绣之外,她俩不与任何人有更多的交情,这就是双姝的特色,也是扬州城王公贵族们对双姝既爱且恨的原因。 虽然王公贵族们对双姝是既爱且恨的复杂情愫,但他们追求双姝的热度可是与日俱增,不因她们的冷淡而有所退却。 面对这些镇日阿谀谄媚且不断献殷勤的追求者,晏姝的心头可是一点也不曾动摇饼,因为她的心里只住了一个人,他是她的唯一,此生的唯一,只因他爱过她! 波澜誓不起,妾心古井水!应杰教她读过的诗,她永远记得,永生难忘,如印记般的烙印在脑海,不管时空如何的流转。 包何况,她和仲玉现在还有了共同的儿子,怀恩,三岁的怀恩,善解人意的怀恩,可是她俩心灵的依归呢! 每天黄昏,刺绣坊的工作一结束,晏姝便迫不及待往绣坊的里屋走,渴望见到怀恩,怀恩的甜甜笑容与天真儿语,像是有特殊魔力似的,足以令她一天的疲倦消失殆尽。 想到此,晏姝便漾着满足的笑容,扬起声喊道。“怀恩、怀恩在哪里?” “娘,你猜我在哪里?”顽皮的怀恩躲了起来。 晏姝闻声,很轻易的便看到了胖嘟嘟的小怀恩正翘着,将头藏在柱子后头,活像鸵鸟似的,她忍俊没笑,“怀恩和娘玩起了躲猫猫啊!” “娘,快找,快找嘛!”小怀恩催促着,“快来捉我啊!” “好,娘这就来捉小怀恩了。”晏姝起了兴,半弯躬着身体,故意先在其他墙柱寻找,“嗯?奇怪了,小怀恩你在哪里呢?” 小怀恩吃吃的扬了天真且可爱的笑声,“娘捉不到怀恩,娘捉不到怀恩!”他挺得意的叫道。 “嗯哼!谁说娘捉不到怀恩?”晏姝饱含笑意的蹑手蹑脚走近小怀恩身后,一下就把小怀恩抱人怀中,“捉到了!捉到了!”抚抱着小怀恩的方头大耳,晏姝开心的喊道。 “嘻嘻!嘻嘻!”小怀恩躲进娘的温暖怀抱里,好是舒服。 望着小怀恩那浓眉大眼以及红通通的脸,肥嘟嘟的可爱小手小脚,谁都会疼人心坎的,晏姝疼惜的紧抱着小怀恩。 “吃饭了。”仲玉将最后一道炒好的莱肴端上桌,漾着笑容向小怀恩—问。“又顽皮了哦!娘才刚下工,你就顽皮了。” “顽皮,顽皮蛋,我是顽皮蛋。”有两个疼爱他的娘悉心的照顾着他,小怀恩好是骄傲的喊着,双脚还奋力的蹬着。 小怀恩的可爱模样逗得晏姝以及仲玉乐不可支。 “大嫂,我来抱他,你先梳洗吧!才刚下工,挺累的。”仲玉唯恐晏姝累着,善体人意的将小怀恩接了过来。 “那我先去梳洗,待会儿就可以开饭了。”理了理衣裳,晏姝往盥洗室走去。 “娘娘。”怀恩是这么称呼仲玉的,和称呼晏姝只有一字之别,但小怀恩却从不会弄错。 “嗯?”仲玉忍不住的在他红通通的可爱脸颊亲了一下,嗅着他隐约的乳香,好是满足。 是的,这三年来,她是走过了风也走过了雨,但所有的代价都是值得的,老天爷并没有让她一失足成千古恨,反而让她得到了一个无价之宝!她是该知足了,该满足了! 但这满足的背后,她要感谢晏姝,晏姝是她的救命恩人,更是小怀恩的恩人,这三年来,要不是晏姝无怨无悔的帮助,她是无法也无能再活下去的,她和小怀恩都是靠着晏姝才得以生存下去的。 除了谢天以外,她更要感谢晏姝,是老天爷给了她一份幸连,是老天爷赐给她晏姝,想到此,仲玉更觉得此生唯晏姝之情难报。 “娘和娘娘上工挣钱很辛苦,怀恩长大后一定会孝顺娘和娘娘的……” “啊!”仲玉不敢相信这么贴心的话,竟是从一个三岁的黄口小儿的口中说出来的,这么的贴心,这么的窝心,没有人教过他,若非是天资聪颖,定不会有此表现,仲玉落下了感动的泪珠。 “娘娘不哭,小怀恩保护娘娘。”小怀恩反将娘娘抱得极紧。 “嗯,娘娘不哭,娘娘不哭,娘娘只要小怀恩记得仲玉娘娘爱小怀恩,但晏姝娘更爱小怀恩,小怀恩可以顾不得仲玉娘娘,但绝不能辜负晏姝娘的养育之恩,懂吗?”仲玉语重心长的借此机会教育。 小怀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这一幕情景恰巧被刚由里间走出来的晏姝瞧得正着,也跟着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晏姝离开韦家之后的三年中,像是福星殒落似的,韦家上下起了很大的变化,应杰先是大病一场,他这一病,弄得祖女乃女乃和韦大富乱了手脚,病后他将自己锁进了自己的世界里,不但拒绝与外人沟通,脾气变得更是令人难以捉模,似乎再无任何事,可激起他心中的任何一丁点涟漪、一丁点柔情了。 应杰用消极的方法抗拒着祖女乃女乃以及爹欲为他新娶妻室的提议,用着不近人情的应对模式让所有的奴仆对他退避三舍,他在抗议,他在自虐,他拚命的挥霍着生命。 想到此,卧病在床的祖女乃女乃忧心忡忡。 “这三年来,应杰没有一天是快乐的,没有一天是神清气爽的,看应杰如此失魂的模样,我真是比他更难过。”祖女乃女乃哀怨的喊道。 韦大富静默不语,迳顾埋着头。 “你知道吗?这三年来,我一直提心吊担的过着日子,尤其是应杰重病的那段岁月,我更是害怕应杰重复七年前的那场莫名恶疾,无医能救治,那煎熬的心,真是比死还难承受啊!”祖女乃女乃噙住眼泪喊道。 “娘,你别再折腾你的身子了,要保重。” “教我如何保重?”祖女乃女乃略微忿忿地回着,半晌,又道:“要不要派人将晏姝找回来?”祖女乃女乃向儿子韦大富询问着意见。 “娘,人海茫茫,如何找起?”韦大富忍着心痛回道。 其实,这三年来,他心情的沉重与疼痛又有谁了解?没错,晏姝是他逼走了,既然作了决定就无怨无悔,可是,见儿子应杰那失魂落魄的模样,他这个平日不善于表达的父亲,那难以言喻的痛楚又有谁能懂呢? 大家都认为他韦大富跋扈、独裁、不近人情,但又有谁知道他之所以用冷漠包装自己的背后,有着怎样的辛酸啊?! 强人的背后总是寂寞而苦楚的,但又有几个人能明白呢?仲玉的不告而别,难道他不心痛吗? 想到此,韦大富难过得无以自持。 “又在想念仲玉了?”祖女乃女乃虽卧病在床,但心思仍是敏锐的。 “娘!”在娘亲跟前,韦大富是透明的,丝毫没有任何秘密可藏。 “其实,你是疼爱仲玉的,但潜意识里却又怀抱着对仲玉的亲生娘,背叛你所产生的种种不甘与不愿,你很矛盾,矛盾得不晓得该如何面对仲玉,于是你用冷漠包装自己,不愿让仲玉对你有任何父爱的寄托与依赖成分存在,宁愿让仲玉对你产生怨怼,也不愿多一份爱给她。” 像是一针见血似的,直刺得韦大富心口鲜血直淌。 “但你有没有想过仲玉其实是无辜的,上一代的恩怨不能转嫁给下一代的。”祖女乃女乃这番谈话,深深隐含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深切含意。 “娘!”像是个无助的迷路小孩似的,韦大富脆弱的跪了下来,“我错了,我错了,这二十年来,我一直用着不公平的方式对待着仲玉,我让仲玉得不到一丁点的父爱,几乎让她自生自灭,是我的错,是我的错!”自责夹杂着思念的复杂情愫,韦大富竟流下了已数年未曾见的泪水。 “唉!”祖女乃女乃重重叹了一口气,“孩子,这两、三年来,为娘在病榻上也想了很多事,也领悟了许多的道理。” “娘!?”韦大富拭去他的泪水,抬起头来专注的聆听。 “老天爷让我们生在富贵之家已是一份特殊的幸运了,我们应当要惜福更要感恩,并且要用更谦虚的态度去面对所有的人事物,这才不致辜负老天爷对我们的这份特殊的幸运,但,我们却都忽略了。”祖女乃女乃略略气喘的吸了两口气。 “娘,您别说了,身子要保重。” “不,你让我说完,我怕我这再不说,将来就没机会了。” “娘——”韦大富原想宽慰母亲,要母亲松心,但母亲却阻止了他往下说下去。 “孩子,娘是个行将就木的人了,你千万别像娘一般,到了此刻,才痛绝深悟。” 韦大富的老泪再度流了下来,此刻心情尤甚于方才复杂。 “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没有莫强求,不要以为自己可以主宰一切,因而拆散了良缘,这都是罪过,罪过啊!”祖女乃女乃就着微弱气息忏悔的喊道,“其实,晏姝才真是一个福星呢!是她救了应杰的命,我们不能这样对待她,我们不能再造孽了。” “娘……”韦大富早已泣不成声了,他知道母亲是在交代遗言,但充满罪孽的心使得他加重悲恸。 韦大富这一大泣,将屋外的管家以及奴仆们全引了进来,众人一脸的惶然。 “老爷?!”管家的眼神也带着无比的悲伤。 “叫应杰和仲杰来!快点……”韦大富转过头去喊道。 “是。”管家一刻也不多耽搁,飞毛腿似的飞奔出去。 不一会儿,应杰和仲杰以及宝珠全跪在祖女乃女乃的跟前,祖女乃女乃用眼神一一扫过在场的儿孙,满足的含着笑意点点头。 “娘?!”韦大富知道她还有话未说完,将耳朵凑近她嘴旁。 祖女乃女乃用着极为微弱的气丝交代,“千万要把晏姝找回来……还有仲玉,千万一定要找回仲玉……赎完罪,才有资格向列祖列宗报到……娘先走一步了。” “娘,娘!” “祖女乃女乃……” 一时,悲恸的哭泣声响遍整个韦家庄,原本一片红晕的韦家庄,顿时被丧事的白布笼罩住,一片惨白。 扬州礼廉宅第礼廉宅第是在朝为官的扬州名绅宋之仪的宅第,站在礼廉宅第外观看这座具有御笔亲题的“礼廉宅第”,但却简单朴实而不豪华的大宅,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宅第的主人一定是个既重礼且重廉的德劭之人。 没错,她爹就是这么一个既重礼且重廉的德劭之人!宋婕妤与有荣焉的想着。 爹爹宋之仪不但勤政、清廉、爱民,更是才华洋溢,所做诗赋,广为民间流传,爹爹的德行深受本地居民的尊崇,而乡民们更因为尊崇爹爹的德行,对她以及哥哥庆余也格外的礼遇,想到此,婕妤便深觉感恩万分,嗯,此生能身为爹爹的女儿真是一大福报! 漾满着甜美的笑容,她蹑手蹑脚的由前门走进屋后回廊,再穿越花园进入了留学法国巴黎多年、甫回国半年的哥哥庆余的画室。 婕妤默不出声的站在哥哥庆余的身后,静静的观看着哥哥笔下所绘画的栩栩如生美女。 凝神专注的将水墨最后一笔描上,宋庆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墨笔,却意外的发现身后竟出现个人影。 “谁?”庆余侧过身一喊。 婕妤跳了起来,“吓死人了!扮,你想吓死我啊!” “喂,姑娘你说话可得凭良心啊!究竟是谁吓谁啊?明人不做暗事,鬼鬼祟祟躲在人家的背后,竟然还恶人先告状啊!”庆余惊魂甫定的道。 婕妤自知理亏,便乖乖的静默了下来,露出一脸无辜、讨人喜的表情。 “好啦!别装出那个可怜兮兮的表情了。”这么慧黠、这么讨人喜的妹妹,还有谁能不疼人心坎呢?庆余漾着疼惜的笑容满意的想着。 “咦,这美女是谁呢?”指着画里的画像,婕妤顺势转移话题。 “不告诉你!”庆余故作神秘。 不顾哥哥的神秘,婕妤迳自欣赏边赞叹。“这画中的美女美得的确很不同,她的美,美在她的睫毛,美在她的微笑,甚至美在她那若隐若现的牙齿以及她的甜蜜风采,她的模样,就好像是一本古书里跃出来的一张人物画似的,犹如画中仙一般。” “你真这么认为?”庆余的口吻含有几许的骄傲成分,是为自己独到的眼光感到骄傲吧! 婕妤点点头,将目光移向哥哥,“这该不会是你的梦中情人吧?!”她调皮的逼问。 庆余并没有作正面的回答,但那饱含情意的双眸,早已将心中事显露得一览无遗。 “算你有眼光。”婕妤忽然天外飞来一笔。 “你认识她?”庆余直觉的联想。 婕妤故意卖关子,“那可不,不仅是认识她,与她更是熟得透顶了呢!” “怎么会呢?”庆余颇感纳闷。 据他所知,双姝刺绣坊的双姝宋晏姝以及韦仲玉这对佳人,平日除了应对顾客之外,绝不与他人有多余的交际,婕妤怎么可能会与那双姝有什么特殊的交情呢?这点真是令人费疑猜。 “她叫韦仲玉。” “嗯?”像是煞有其事一般,庆余觉得婕妤愈说愈玄了。 “她是双姝刺绣坊的老板宋晏姝的小泵。”婕妤又道。 “你怎么会知道?!”庆余的兴奋表情非一个意外可以形容,看样子他这个小妹跟双姝刺绣坊的双姝是颇有交情了。 “唉!所谓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就是指你这类的人。”婕妤借机损了老哥一顿。 “究竟怎么回事?你快说口巴!”庆余洋溢着期待的心情。 “老哥,你以为老妹我平日没事混市集是做什么的?你当真你妹子真那么无聊吗?”婕妤斜睨了老哥一眼,“我是帮你打听的,为了老哥你的幸福将来,老妹我无所不用其极的帮你打听双姝的关系,还混进双姝刺绣坊借着习刺绣的名义,与双姝培养感情,老哥,这一切都是老妹的用心良苦啊!” “原来,你早就知道我……”心仪着韦仲玉,后面那句话,庆余腼腆的吞了进去。 “哼!”婕妤顽皮的瞪大着可爱的大圆眼睛,“现在才懂人家的苦心孤诣。” “失敬,失敬。”庆余陪着笑,双掌拱了起来,向小妹道歉,“这一切都是大哥我的失察,不晓得小妹对大哥我这么的关心,大哥真是该罚、该罚。” “还算有良心!”婕妤颇懂进退,但灵活的大眼珠子一转,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似的。 “怎么了?” “大哥。”婕妤收起了玩笑的嘴脸,连话的口吻也都变得严肃异常。 “怎么了嘛?”庆余可急了。 婕妤理着思绪,咽了咽口水,“如果……如果你的梦中情人已经有个孩子,你还把她奉为梦中情人吗?” “你是说仲玉她……” 婕妤点点头,补充说明,“仲玉在多年前,曾不幸失身,因而生有一子。”这是她千方百计打听而来的,守口如瓶的晏妹是不会告诉她的,是当事人仲玉亲口告诉她的。 “啊!”庆余的眼神充满着对仲玉的怜悯与疼惜,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有人这么不懂得惜福,辜负了这么一个好女子呢? “怎么?后悔错爱了?”婕妤试探的问。 “怎么会呢?”庆余正色道,“爱一个人就该爱她的过去,爱她的现在,更爱她的将来,我爱仲玉这已是根深柢固的事实了,绝不会因为一点什么风吹草动的,就断绝了这坚定爱恋的意念。”他的表情是坚定且不悔。 “嗯!”婕妤赏识的点点头,“果然是咱们宋家的小孩,坚持择其所爱,爱其所择。” 庆余没回答什么,迳是将双眸投进画中的仲玉,深情款款。 “好了,不打扰你的做画了,我要出去一下。”婕妤向大哥报告。 “不是刚回来吗?怎么又要出去呢?去哪里啊?”庆余回过神来问。 “悦来客栈。” “干么?”他发现婕妤的双颊骤然涌上莫名的绯红。 “我同学来扬州玩,我这个扬州人总得要尽尽地主之谊吧!”婕妤低着头,用双脚胡乱的踩着地。 “你同学?!”庆余顿了一下,随即悟道。“哦,明白了,就是周子昂嘛!” “大哥,知道就好,干么明讲!”婕妤略略害羞的喊道。 “唉,老天爷造物还真有一物降一物公平之处,天底下也就唯有周子昂那号人物,才能降得住我这个犹如江湖恶霸般的老妹啊!”庆余揶揄的叫道。 “大哥!”跺着脚,婕妤一溜烟的迅速赶往市区的悦来客栈。 第十章 婕妤一脚踏进市区最热闹的悦来客栈,店东便热心的与她打起招呼,“宋姑娘,你好啊!有位周公子在楼上上宾座等你呢!” 婕妤的脸蛋一下潮红了起来,净低着头,“谢谢。”她埋着头直往楼梯前进。 一登上二楼,往上宾座方向走去,婕妤一眼便瞧见久违的周子昂,而他那双眼眸也正朝着她,毫不松懈的直打量。 “干么这么瞧人?”她一坐定,便略略嗔怪。 周子昂的眼神充满着昭然若揭的情愫,“好久不见了嘛,不这么瞧你,怎能一疗相思之苦。” “你少贫嘴了,巧言令色鲜矣仁!”婕妤埋着头低声道,脸上仍挂着浅浅的笑姿。 “喝茶吧,这壶茶水的味道还满隽味的。”他帮她斟着茶水。 “嗯。”她端起茶杯,细细的品茗。 周子昂又目不转睛的直欣赏着她的一举手、一投足,只要是婕妤的点点滴滴,都足以牵制着他的每一丝血脉。 “喂,又在想什么了?你很不专心哦!”婕妤唤了他一声,故作嗔怒。 他笑着答道。“窈窕淑女,寤寐以求,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冰雪聪明的婕妤怎么会不明白周子昂话中的含意呢?但她却是刻意撇开话题方向,“怎么?周大才子这些年来,从杭州求到苏州,再由苏州远渡重洋的求到美洲,还是求不到心目中的窈窕淑女吗?” “唉!”周子昂故作哀怨的叹了一口气。 没错,这些年来,他的足迹遍及了杭州、苏州甚至更远及美利坚的美洲,但他的心底却始终只有一人,任凭外界的山水如何的绝妙,眼前的佳人才是他唯一的执着。 “再要不然,也还有你那个指月复为婚的未婚妻在故里等着你啊,又何必长吁短叹?”她故意促狭的说。 “求求你,别再糗我了好吗?”周子昂求饶的喊道,“我逃了那么多年,究竟是为了谁?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他深情款款的凝望着她。 婕妤技巧的避开了他的眼神。 周子昂对她的一往情深她并不是不知道,只是,她实在不想在他还有婚约在身的情况下,搅入局中,把一潭原本就显混浊的水池,扰得更混乱。 “婕妤……”他的双手越过桌面,紧紧的握住她那纤细的双手。 她却扬着声喊道。“我哥哥耶!”她的眼光投向楼下街井。 “庆余?!”周子昂的目光随着她移动。 瞧了瞧楼下的庆余,再瞧一瞧身旁的婕妤,这对长相俊美秀丽且才华洋溢的兄妹,显然是积善之家余荫下才有的产物,周子昂由衷的感到钦然。 “走。”这下换婕妤拉住了他的手。 “走去哪里?”周子昂可乐了呢! “带你去看我哥哥的‘老婆’。”婕妤鬼灵精的说。 “你大哥何时成亲了?”周子昂很是纳闷。 “先别问那么多了,待会你就知道了。”拖着周子昂的衣袖,婕妤兴致盎然的直往楼下奔去…… 站在双姝刺绣坊的店门外偏僻一隅,目睹着久违的晏姝以及仲玉那充满自信的风华,周子昂讶异得几乎目瞪口呆。 实在无法想像她俩就居住在扬州城,表哥暗地派人寻找的晏姝以及仲玉就在离苏州不远处的扬州城落地生根。 命运真是绝妙而不可测,无缘的人,就是近在眼前也找不着,有缘的人呢,即使是天涯海角也跑不掉! “瞧,里头那个抱着小孩,正在与我哥说话的美姑娘就是嫂子。”婕妤指着晏姝说道。 “小孩?‘’周子昂看见了,他看见晏姝手上抱了个小男孩,晏姝改嫁了!?周子昂直觉的联想。 “还有,旁边那个专心针线,头是一抬也不抬的小泵娘,就是我哥的‘老婆’。”她指的是仲玉。 周子昂显然是搞胡涂了。 “我哥的‘老婆’很美吧?!我觉得她好像是仕女图上的美女,温柔婉约却又不失刚毅,应该是刚柔并济吧!”婕妤陶醉的说。 “你把我搞胡涂了!”周子昂犹搔着头。 婕妤略略抬头,瞧着个头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周子昂。 “你一会儿说那个抱着小男孩的美姑娘是你嫂子,一会儿又说那个专心针黹的小泵娘是你哥的老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难不成你哥一箭双雕啊?!”他实在很是胡涂。 她用指尖弹了一下他的手臂,“听清楚,那个抱小孩的是小泵娘的嫂子,而专心针黹的小泵娘才是我哥的老婆,懂吗?”她没好气的斜睨了他一眼。 周子昂恍然大悟的点点头,也为表哥应杰松了一大口气。 “婕妤,你哥和那个小泵娘正式拜堂成亲了吗?”他提出质疑。 婕妤慧黠的答道。“现在还没,但有朝一日,我哥一定会用八人的大轿将她迎娶进咱们礼廉宅第的。” “嗯?”周子昂还是没能弄懂她的话意,一向聪颖过人的他,在心爱的婕妤面前,总是显得浑浑沌沌,周子昂很是纳闷自己的反常行为。 “笨!”她又没好气的睨了他一眼,“没听过有志者事竟成吗?” 周子昂恍状大悟的点点头,更是暗暗的为仲玉感到欢欣,庆余会是个良人的,仲玉终究会得到幸福的!笃定的想着。 “婕妤,那个小男孩是谁的小孩?是小泵娘大嫂的小孩吗?”周子昂还是想问个究竟。 “喂!”婕妤没好气的直用食指戳着他的胸膛,“什么时候改行当包打听的?跟我抢生意啊?” 周子昂啼笑皆非的道。“我不是什么包打听的啦,而是……”话说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所谓君子坦荡荡,我最讨厌人家吞吞吐吐的了!”婕妤嘟着嘴抗议。 他投降了,“其实,那两个姑娘我都认识。”周子昂据实以告。 “啊!”婕好吃惊的张大嘴巴。 “别吃惊,我慢慢说给你听。”周子昂缓缓的诉说原委,“那个小泵娘正是我表妹,她叫韦仲玉,而那个抱着小孩的大姑娘,正是我表哥的妻室,她叫宋晏姝。” 婕妤点点头,没错!她们的名讳,周子昂说的一点都没错。 周子昂又接着说。“晏姝在三年前,被韦家那已过世的祖女乃女乃因不孕、无法为韦家传宗接代的牵强理由,强制驱离韦家,而表妹仲玉也在当时莫名的不告而别,没想到她姑嫂两人竟会相携在扬州落地生根,唉,真是因缘际会啊!”他一副感慨万千的样子。 “封建!”聆听着晏姝的不平际遇,婕妤忿忿地为晏姝抱不平。 见婕妤那犹如女中豪杰、不平则鸣的伸张正义模样,周子昂好是有兴趣。 “你那个什么表哥来着,就这么的无能吗?就任由妻子流离失所的飘荡在外,一丁点都不心疼吗?”婕妤义愤填膺的道。 周子昂拢住她的肩,笑着道。“稍安勿躁,且听我慢慢道来好吗?” 婕妤迫不及待的说。“快说。” “其实,应杰表哥和晏姝他们这对鸳鸯,是活活的被长辈拆散的,这三年来,应杰表哥过得并不快乐,在祖女乃女乃还未过世前,表哥也曾暗中托人寻访着晏姝的踪影,但却徒劳无功,应杰表哥对晏姝的情意,天地日月都可为殷证的。”周子昂简单的把往事叙说一遍。 “真的?!”婕妤问得很认真。 “当然是真的,这年头,除了我和我表哥之外,再也找不到像我们表兄弟俩这般钟情的男人了!”周子昂不忘借机自我标榜一番。 “少贫嘴了!”婕妤恢复正色,“现在你已经代你表哥找到表嫂了,你打算怎么做?” 周子昂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迳是问道:“晏姝手中那个小男孩究竟是谁的孩子?” “仲玉的。”婕妤直截了当的答道。 她知道周子昂的疑惑,既然周子昂对晏姝是否再嫁而存有纳闷,倒不如她坦然以告。 周子昂喜忧参半,“这么说的话,晏姝一直独身了!那仲玉怎么会已有了小孩?” “仲玉在离开韦家前,被一名负心汉所骗,因而怀有身孕,原本,她是想以结束生命来了却此生,是晏姝救了她的,晏姝是仲玉的救命恩人,更是她和她的儿子怀恩的再造恩人。”婕妤将仲玉亲口告诉她的往事,一字不漏的重复给周子昂。 “啊,原来如此!”周子昂几乎可猜出那个令仲玉失身的男子是何方人物了,他早就知道那个蓝志朋不是什么好东西了,没想到,仲玉竟落人了蓝志朋的陷阱,前因后果,所有因果的劫报全然昭然明白了。 “晏姝是一个难能可贵的娴淑女人,我一直很敬重她。”婕妤真诚的表示。 周子昂与有同感的点点头,“我想,她该是苦尽笆来了。” “嗯?”她不太明白。 “答应我,先不要让晏殊知道我已经找到她了,至于应杰表哥那方面,我再来安排。”他已经有了月复案了。 “那个搞破坏,存心拆散人家恩受夫妻的祖女乃女乃呢?”婕妤心存芥蒂的问。 “逝者已矣,所有的恩怨,就让它化作飞灰吧!”周子昂语重心长的轻拍婕妤的肩。 她善解人意的点点头。 办完了祖女乃女乃的丧事,韦大富宣布将所有的事业全部移转给长子应杰负责,将日本的贸易事业以及海南的土地事业交给庶出的次子仲杰负责,自己则决定到峨嵋修行,希望籍着佛祖的力量,洗清自己这辈子所造的孽。 “爹,你什么时候会回来看我们?”望着身旁泪涟涟的娘,仲杰不禁替娘亲向爹问道。 “没有归期,无需等待。”韦大富充满玄机的道。 “爹,您保重。”应杰简单的交代,他知道爹一决定的事,是绝不可能更改的,与其千方百计挽留,倒不如潇洒相送。 “嗯。”韦大富满意的看着大儿子,父子两人相对无语的凝望了半晌,多少恩怨情仇尽化作飞灰,“记得祖女乃女乃的临终遗言。”拍拍大儿子的肩膀,韦大富言简意赅的叮咛。 应杰慎重的点点头。 韦大富再度用目光扫过应杰,仲杰以及泪涟涟的宝珠,还有待在韦家数十年如一日的管家、众多奴仆们,他想,这是此生最后的一眼吧!名利富贵如浮云,他知道了,他不会再眷恋了。 背负着极为简单的行囊,在家人的目送下,韦大富千山万水独行前往峨嵋修行去了。 “天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呢?”宝珠哭喊着。 “娘,别哭了,爹已经走远了。”仲杰搀扶着亲娘安慰道。 “仲杰,你先扶二娘进去休息p巴!”应杰俨然已取代了韦大富一家之主的地位,那架式与气韵不亚于韦大富。 “是。” 仲杰扶着娘亲入主屋,管家以及奴仆们也渐渐退去,各司其职的忙碌去了。 应杰双手抱胸,站立在韦家豪华的大门前,一种君临天下的架式凛然可见,路过者莫不好奇的多瞧了他几眼。 他才不在乎人们用什么样钦羡或者嫉妒的眼光瞧他呢!他在乎的是晏姝,现在,他最渴望的是寻回那个他钟爱一生的女人。 “大少爷,大少爷!”管家轻唤着。 “嗯?” “驿站刚传来一封你的信呢!”管家恭敬的将书写端正的信笺呈至他面前。 “是谁的来信?”应杰顺手接了过来。 “好像是子昂表少爷从扬州寄来的。” “子昂?”应杰诧异的拆开信笺封口,迫不及待的摊开来阅读。 避家不晓得子昂少爷远从扬州捎来的信笺内容是写些什么,只知道大少爷那张失落已久、温煦如春天般的笑容,再度显露了出来,管家整个人忽地也跟着欢天喜地了起来…… 应杰几乎是连夜马不停蹄的赶到扬州悦来客栈与周子昂相会的。一见到周子昂,应杰便迫不及待的喊道。“快,快带我去见晏姝!” “急什么呢?漫漫三年都在等了,干么还急在这一时半刻?”周子昂睁开惺忪的双眼,半理着衣裳喃喃道。 “就是已经错过太多的时光,所以才急于一时相见啊!”应杰振振有辞的答道。 周子昂这下全都苏醒了,他由表哥那双晦暗已久的双眸,顿时充满企盼且明亮,明白、确切的了解到真爱的含意。 “好吧!我们这就出发吧!” 很快的,他们即到达了双姝刺绣坊的门口。一眼,应杰便看见了他这三年来日夜思暮的晏姝,她仍是美丽如往昔,不但如此,还多了几许自信的风华,多么的迷人与醉人啊! 应杰眼眶盈着泪光,强忍着悸动的情愫。 周子昂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企图给予无言的慰籍。 应杰正想踏出脚步往双姝刺绣坊走进,却忽地被稚女敕的童声吸引住,小男孩唤着晏姝,一声声亲娘,叫得声声震动他的心。 他见到了,晏姝饱含慈颜的放下手中的工作,亲呢的抱起小男孩,他的血脉顿时凝固,有半晌几乎凝止无法动弹。 “是仲玉的小孩。”周子昂适时的在他耳畔说明。 应杰愣愣的侧过头,用询问的眼神凝望周子昂。 “蓝志朋那号人物,你还记得吗?”周子昂提醒他。 记忆深处的那位游手好闲之辈,骤然涌上应杰的脑海。 “是晏姝救了仲玉的,晏姝是仲玉和那小男孩的再造恩人,所以仲玉的小孩喊晏姝为亲娘,天经地义吧!” 周子昂的点滴细诉,应杰的心忽然揪得好疼痛,犹如伤口撕裂一般,“这些年来,她们一定吃了很多苦,真难为她们了!” “别急,你还有一辈子的时间足以补偿呢!”子昂善解人意的劝慰。 噙住男儿的泪水,应杰坚定的点点头,“会的,我会用尽一生的爱,来弥补晏姝以及仲玉她们所受的苦……” 周子昂踏进双姝刺绣坊前还先回过头瞄一瞄,见应杰已藏身在不远处的墙边,才放心的踏进双姝刺绣坊。 “客倌,您好。”晏姝迎向前,亲切的招呼。 “你好。”周子昂抬起头来,与晏姝的眼神撞得正着,“好久不见了。” “你?!”晏姝错愕得整个人直直愣住了。 “什么事呢?”仲玉也恰由里间走出来,“怀恩呢?跟娘娘到屋里去吧,别碍着娘工作了。”语一毕,整个人也跟着完全愣住了。 晏姝先回过神来,抱小怀恩交给仲玉,“你先带怀恩进去吧!”她小声的交代。 仲玉依言,迅速将小怀恩抱回里间。 目送着仲玉进里间后,周子昂才又开口。“久违了。” “请坐。”晏姝恢复落落大方,盛着茶水招呼着周子昂。 “这些年来,过得还好吗?”端起了晏姝送来的茶水,周子昂寻着话题。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晏姝浅笑的答着。 “还怨祖女乃女乃吗?”周子昂试探着问。 晏姝耸耸肩,“命运半点不由人,非一个怨字能了得。”她轻描淡写的带过。 就这么简单的两句问答,周子昂明白的见识到了晏姝这三年来风华的历练。 “祖女乃女乃过世了。”他又道。 “啊!”如丧考妣似的,晏姝整个脸灰败了下来。 丙然是个性情中人的奇女子!周子昂深确的感受着晏姝的奇情,“让应杰来接你们回去吧!”他提议道。 晏姝倏地站了起来,猛摇头。 “为什么?你们两个有情人是该聚首的。”周子昂尾随其后喊道。 “不要。”晏姝噙住相思的泪水,“不想破坏应杰幸福平静的日子。”他现在该是儿女成群了吧!她心想。 “可是,应杰一点都不平静,一点都不幸福啊!”周子昂详实以告。 “啊?”她不敢相信。 “自你离去后,应杰恍若行尸走肉一般,整个人没精没采的,甚至还大病了一场。” “应杰……”晏姝抖动着唇,“生病了!?” “应杰大病一场之后,整个意志消沉,犹如失了魂魄一般,弄得韦家上上下下紧张万分,祖女乃女乃也跟着烦恼得病倒了。”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晏姝整个人茫茫然,几乎无法自己。 “祖女乃女乃在临危前特别交代,一定要将你找回来,与应杰团圆,这是祖女乃女乃特别交代的遗嘱。” 祖女乃女乃终究还是接受她了!她终究还是被承认了!晏姝感慨的想着。 没有怨恨,只有遗憾,晏姝遗憾自己无法见上祖女乃女乃最后一面,向祖女乃女乃表达千万的谢意。 “这下,你再也不会反对让应杰来接你回去了吧!”周子昂乘机问道。 晏姝仍是摇摇头,她不是不愿意,而是一切来得那么的突然,不设防、没预警,让她一下无措了起来。 “难道你心已另有所属?”他故意逆向操作。 “波澜誓不起,妾心古井水,应杰教我读过的诗,我永远不会违背,更永远不会遗忘。”她意志坚决的说。 “那就好。”周子昂漾满了笑容,迎接着缓步前来的应杰。 尾声 恩爱夫妻久别重逢,那低切的话语实非三言两语可以结束,索性合上双姝刺绣坊的大门,进屋叙情。 “喔,小晏姝,你怎么舍得离开我呢?你知道吗?当我知道你离去时,那心情犹如刀割一般,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呢?!”一进屋,应杰便拉着晏姝坐在他的双腿上,亲呢的诉说着别后离情。 “因为你爱过我,我要你过得比我好。”晏姝不假思索的答道。 “哦!晏姝。”他寻着她的唇,那想了三年的芳唇。 所有的情爱,所有的相思,尽化作甜蜜的亲吻,点点滴滴,绵绵密密落在彼此的唇间。 “娘!”小怀恩跑了进屋来。 晏姝羞怯的推开了应杰。 “那是……”应杰问道。 “我们的儿子。” “我们的儿子?!”应杰一时无法会意过来。 “仲玉是怀恩的娘娘,我是怀恩的娘,而你就是怀恩的爹,懂吗?” 应杰恍然明白,他想起来了,子昂曾告诉过他。是晏姝救了仲玉的,晏姝是仲玉和那小男孩的再造恩人,所以仲玉的小孩喊晏姝为亲娘,天经地义吧! 他一手抱起怀恩,另一手揽住晏姝,“终于团圆了!皇天终不负苦心人的。” 晏姝点点头。 应杰忽地又想起什么似的道。“妻儿在怀,我现在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男人了。” 晏姝再度点点头,是的,夫君是她的天,夫君所说的话,当然都是对的了,他们绝对是幸福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