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的传说》 序 现代传说的浪漫执情者 初见幸眉文字,让我想起那样一个午后-- 依旧烈阳高照的七月天,走在台北盆地的范畴里,一股躁郁挥之不去。突然,近午时分,天际陡地灰暗下来,原先光耀四射的太阳不见综影。走进一家速食餐厅,择了个靠落地窗的位置坐下,望着摊在桌上的一些剪报资料,心思却不禁飘向窗外稀疏的人潮、街景。然后,远处山岚响起一阵雷呜,才几分钟的光景,豆大的雨滴毫不留情地落下;;出其不意的阵雨,将街上原本三三两两的人群全挤到街两旁的骑楼走道下,宽广的大马路上出现了难得一见的空旷。 就在雨势逐渐转弱的同时,一种幽远苍凉的寂寥从我心头乍然窜起。我环顾周遭,场景没变,我的心境却因窗外这场及时雨,仿佛走人一处杳无人迹的高地莽原,毫无理由地浮上一层忧郁,淡得模不着却又明显得让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走人幸眉的文字世界,就好像重回那日午后的情景--一种淡然、恬静却又透着深深叹息的心情转折……倒不是说幸眉的笔下人物都带悲世情怀,故事铺陈都在负面情绪里翻腾;而是,在她巧手安排下,书中人物因顺服命运、在错身而过的刹那,遗憾成了最亮眼的印记:昱伟的内敛使他将对可君的怜惜、欣赏埋藏心底,而可君的率性本质,在无法面对心上人执手另一女子、走上红毯的残酷事实,只能选择远走…… 在上苍早已规画妥当的人生棋局上,“宿命”是否真是没有回程的单行道? 有人明知错行,固执得不肯回转;有人及时醒悟,钻人窄巷狭弄,另寻出路…… 而幸眉,为她笔下的生命选择前者,于是惋惜、喟叹充斥行间;但她又制造一种契机,让遗憾适时消褪;就好像那样的午后,狂烈的骤雨终究暂短,只要稍事等待,跳动的炽阳,仍将露脸! 欣见龙吟系列的诞生,因为它让更多执笔者有个呼吸空间;欣见辛眉的处女作登台,因为“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也许笔触仍有生涩,或许情节走势不甚完美,但,只要她曾触动你心,她便值得你热切的掌声,不是吗? 多情不悔叶幸眉 那日,我和我的“非易老师”对坐!他正文思泉涌、振笔疾书。虽在纷乱的课堂上(同学们正热闹地分组讨论中),他仍能游刃余地、自在安然地游走文字创作,实令小女子感佩呀! 尔后才知,原来是另一个同心、同性的人--在红尘俗世中寻找快活的故事! 这阵子,整个人几乎在溶入故事的情节内。尤其在拥挤不堪的公车上,漫长的塞车时段中,脑中迸出种种百转千折的情境、情事……。有时,甚至为自己设计或诡异或浪漫或多情的情节发出会心微笑!希望公车上其他“塞车族”不要有与“阿答”同车之感! 唉!快乐原是这样俯拾即是? 很久很久以前读过这样的词-- 老千牵父亲出门 老牛带父亲下田 夕阳带回父亲的一生 每每忆起这类词、诗,总是久久不能自己。 靶动与感谢充塞我每一个细胞、每一寸神经。 我向来是这样一个容易感动、感佩、感怀的女子,期盼藉由文宇传达每一深情记事。而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第一章 白色奥迪跑车顺着山路滑下,经过大湖公园,偶见天空风筝飘舞。程昱伟急速踩下脚底油门,驶往市区办公室。 常绿广告行销有限公司evergreenltdco金铜字招牌在阳光下熠熠争辉,这是程昱伟的王国!“常绿”代理各类食品 、日用品、化妆品,举凡消耗性强之产品都在他们的锁售网路中,连报章、杂志及电视广告媒体也不乏“常绿”所行销之商品广告。程昱伟在广告界亦颇负盛名,素有“鬼才”之称。 程昱伟,似一阵旋风地步入办公室。虽届三十而立之年,“唯我独尊”的傲容尽是掩不住的意气风发与自信! 程昱伟未坐妥,秘书杜敏已尾随而至,递上例行日报表,并且随手准备记录昱伟的口信。 程昱伟随手翻阅日报表,约略先浏览,然后道:“通知创意部及业务部,‘钻石’专案负责人员一小时后会议室集合,带文案及市调需求报告。” 钟可君接获开会通知后,忙不迭地将“钻石”文案再度细细嚼味,一时觉有不妥,灵机一动,将标题全部推翻,重新换上--欠山、欠水、欠你最多,唯有钻石代表我的心! 钟可君满意地将稿件收妥,看看手表,还差五分钟,急忙奔往洗手间。一关起厕所门,忽然听见女同事细细碎碎的谈话声。 哎!有道是咖啡店论情,洗手间论人是非!真是改不掉。可君自忖。 “早上在电梯和alex碰面,我突然发现alex满帅的!”alex是程昱伟的英文名字,公司同事都如此称呼他。 “人是不错,四平八稳、端端正正,有钱又有品味,难怪会令你垂涎!” “要死了,什么垂涎?老板对谁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君愈听愈觉得答案呼之欲出-- “钟可君的确也不赖,就是太率性了!” 可君一愣,怎么自己一跃而成话题的女主角?难道是只缘身在此山中!因为是谈到自己,可君只好屏住气,继续听下去。 “不过人家钟可君大小姐可是名花有主了,alex怎么还不死心,是不是非卿不娶?” “少三八了,你妈没跟你说呀!饭可以多吃,话不能多讲……” “谁教我们老板未婚,又是颇具身价……真是名副其实的单身贵族!” 待两名女同事渐行惭远后,可君才“敢”从洗手间步出,思绪还陷在她们的谈话中-- 可君步至办公桌前,猛然一惊!时间来不及了,忙抱着备妥的文件奔向会议室-- 会议室内已十分热络,主持会议的程昱伟并不因可君的迟到而延缓开会或暂停会议。 “‘钻石’集团是我们的新客户,这次接这个cass,时间稍嫌匆促,但我相信各位都是天兵天将,即使排山倒海也难不倒你们!”这是程昱伟的一贯原则,先礼后兵。语毕后,他犀利的眼光扫视在座的每一名工作小组。 可君轻声地关上会议室门,但同事们眼光一并投向她,她尴尬地耸耸肩,却听见昱伟道:“文案!” 虽然昱伟没头没尾的,可君仍能捉住片爪云泥,一听便知他的意思。 可君步向讲台,并打开投影机,投影片映在白板上清晰写着-- 欠山、欠水、欠你最多, 唯有钻石代表我的心! “这是标题,我认为山、水是永恒不变的景观,可以和钻石的隽永相辉映,后段的‘你情、我心’刚好是重点,甚至还可在片尾加上一排字幕--换我心,为你心。” “还有呢?”昱伟紧追不舍,颇感兴味地看着她。 “没了!”可君摊摊手,些许气馁,静静声待判决。 程昱伟说道:“我认为情境不够深刻,浓淡不相宜!你没有说服我!” 同事们略表赞同地看着可君。 “alex,这是你个人的看法,并非大众的意见!”可君斗胆地素明态度,男同事们不由然地钦佩她的勇气,女同事则略带嫉妒地望着她。 可君见昱伟不语,又乘胜追击:“你说情境不够深刻,浓淡不相宜,并不具体。请具体说明,让我明白!” 缄默不语的昱伟终于说话了:“你连我都无法说服了,如何去说服其他客户群?” “那是你的偏见!” 昱伟不语,这原是一场创意比稿会议,竟演变成斗争会议,实在是昱伟始料未及的,全公司上下也只有可君能令他不知所措。昱伟冷静地再度厘清思考方向,对着试图看“热闹”的小组同事道:“现在进行脑力激荡,企图是推翻可君的文案;若无法推翻,找不到反对意见,就算它通过……” 昱伟的四两拨千金,终于解除危机,将他和可君间的争战转换为创意激荡,令员工们心服口服。 着实是一场热烈的讨论,虽已逾午餐时间,昱伟仍不打算休会!不甚投入的两名同事则频频望着手表。 一点整才终于明朗化,“忽略篇”及“情妇篇”势均力-- 忽略篇:欠山、欠水、欠你最多 唯有钻石代表我的心 情妇篇:情妇别离 典藏珍爱 “我不赞成情妇篇,这无非是鼓励人家老公买钻赠情妇,不够正面!”可君理直气壮地说。 “这是一种浪漫,一种美丽的遗憾!只是表达方式不一样,最后是殊途同归,还是要人家买它呀!”一名同事解释着。 面对同事的理论,可君不认输地又道:“我要商品代表一种贵妇的荣耀,而不是负面的宣导情妇则离,慰赠钻戒!” “我个人倾向表决,让大家做决定--”昱伟中肯地道。 可君却不以为然回说:“做市调比较好!” “市调固然具有民意基础,未必不可行,但两篇中择一才是我们的共识!” 昱伟又说:“‘忽略篇’的意境固然今人会心,但‘情妇篇’文藻的隽永在印象方面较上乘……我们还是投漂表决吧!” 可君虽不表同意,却也无可奈何。细数同事的表决,竟是五比五,不分轩轾。可君一颗心七上八下。 “alex,你没投票,我们这总共十一人,你是关键票。”可君咄咄逼人,眼神依恋地望着昱伟。 昱伟沉默地看着可君。 战火挑起了,终需有结果! “‘情妇篇’的‘典藏珍爱’令我爱不释手……” 可君不可思议地望着昱伟,心凉了一截。 “但‘忽略篇’的‘欠山、欠水、欠你最多’,那种意境,也难以割舍…… 我想,两则都成立,加深客户印象。既是美好,就不要割舍!”程昱伟故意卖个关子,吊可君的味口。 昱伟像圣旨般决定两篇同时成立,两派人马则像蒙天皇恩宠般热烈鼓噪起来!昱伟喜欢这种气气f德被众生。 下午五点,昱伟终于空暇下来。 信步踱至窗口,从十二楼往下望,玻璃帷幕清楚映着街上的车水马龙,一辆接一辆,井然有序。路口红灯亮起,一辆辆适时煞车,排列整齐。在无意识状态下,可君的影像竟油然升起!她的豪迈、不拘小节、自然率性,教昱伟好生羡慕她。他不禁自付:为什么一有空档,可君的影像就不断浮现? 笃!笃!笃!可君轻敲门板。未等昱伟的回答,可君已从总经理室未关上的门走进-- 为什么才想她,她便翩然而至?昱伟理理神:“可君,坐呀!” 可君并没坐下,站着道:“中午的事,很失礼……” 昱伟住意到她的碎花洋装,小女人的妩媚在此刻寻回。 “铁树开花了!”昱伟存心糗她。 “为什么?”可君一脸不解。 “‘失礼’这样的字眼竟会从你口中说出,啧!奇迹呀!” “alex,你可是要对事不对人喔!”可君又旧态复萌。 昱伟欣赏般地点点头,“总算恢复正常了!” “少灌迷汤!我还是坚持‘忽略篇’!”可君理直气壮地,丝毫不留情。 “嗯!对!得理不饶人,且涉及关说!”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可君忽然不安地说。 “在此范围内,不满意但能接受!”昱伟促狭道:“怎么样,要不要摆桌赔罪?” 可君迟疑了一下。 “跟千年难寻的帅哥共进晚餐可是你的荣幸呀!”昱伟企图说服可君。 “如你所说,前面赔罪的部分接受,后面帅哥啦、荣幸的部分我保留!”说完可君转身离去。 可君步出办公室后,他的思绪又再度千潮万涌!并非有意乘隙而入,只是每每和可君在一起总能令自己泰然处之。可君的话又再度响起: 吧嘛那么紧张?放轻松!上帝有文代,生活要放轻松!生是一种偶然,死是自然,所以活要泰然! 可君的慧黠、自在清心令昱伟着迷。 生--偶然。 死--自然。 活--泰然。 昱伟默默念着。 烛光下,昱伟再次发现可君温柔婉约的一面。 白天盘起的长发已放下,随着她的一轚一笑而左右摆动,光顺、柔细!她有 一双迷人的丹凤眼,略带稚气、活泼的脸庞,及轻巧的肢体语言,在在令昱伟无法自拔!但仅限于欣赏,昱伟自忖。 “你那个honey,现在在何方筑梦?” “你说罗丹瑞呀?”可君知道昱伟指谁。“可能在义大利吧?上次接到他信时,还在巴黎,现在应该在义大利吧!” “学歌剧?” “对吧!看看歌剧、写写剧本之类的……” “你放心让他自我放逐?” “傻瓜!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昱伟被可君损得无话可说,而可君的“放心”也令昱伟激赏。 可君不晓得想起什么,轻轻一笑,昱伟好奇地追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其实罗丹瑞也没真正努力追过我!” 昱伟一脸困惑。 “那年,我刚毕业,他的剧团也才开始,青黄不接的,傻傻的一脚就踏进他的世界。从美工、布景道具、甚至灯光、音乐,缺什么,我就做什么,真是佩服自己的能耐。一直到剧团经费超支,资金来源不足,团员和罗丹瑞的理念又无法结合……一连串挫折接踵而来,我像似没头脑地一直支持罗丹瑞。最后剧团瓦解了,我失业了,而我还是在他身边!” “一直支持到他周游列国、取经朝圣,都无怨无悔!”昱伟半吃醋般地补充。可君愣愣地笑了,“说也奇怪,两人都在一起两三年了,他从没说过‘我爱你’之类的话”说至此,可君忽然陷人一阵思考,他爱她吗? “最重要是彼此的感觉呀!你不是才说:感情岂在朝朝暮暮吗?怎么马上推翻自己的话?”昱伟略带安慰地说。 可君并不作答。 “看你忽然安静下来,好不习惯呢!” 可君微笑回答:“我忽然想起一句歌词f我还是爱你到老,不会把你遗忘。” “那个‘你’是指谁?”昱伟一语双关。虽然他知道答案一定不会是他,但他还是希望可君说谎。 可君仍微笑不语。 “怎么,不敢回答?” 在昱伟的逼间下,可君终于说:“下回分解!暂时保留。” 忽然,可君想起上午洗手间里论人是非之事,她有股想了解昱伟的冲动。 “不要光说我的风花雪月,谈谈你自己吧!” “乏善可陈。”昱伟随口回答。 “怎么会呢?有人说有钱人的气质是会吃、会穿、富过三代才能真正显现,我看你可能要推翻此一说法了!” 可君突然好生羡慕地望着昱伟,昱伟的脸颊竟无端的发烫。只见他端起咖啡杯,试图掩饰靦腆。 “怎么样?教教我如何致富、如何品味生活吧!” “送你两本书好了--”昱伟神秘兮兮地。 “什么?” “[如何在四十岁以前发财]及[休闲指南]。” 可君明知道昱伟在促狭却又附和地道:“这样够吗?” “再参考prettywoman。” “这样就距离成功便不远了?” 昱伟点点头。 “与成功有约!”两人不约而同说出,随即笑翻在一块。 昱伟平稳地驾着奥迪,可君安静地坐在一旁。不晓得是今晚讲太多话,还是找不到话题可谈?也许是各怀心思吧! “今天晚上要问你的事,都被你逃掉了。”可君忽然打破宁静说道。 “君子无不可说,岂有逃的道理?”昱伟理直气壮地反答。 “你的风花雪月呀?何时结婚?” “风花雪月之事太多,改天再说;至于何时结婚……我想……年底吧!” “年底?”可君在心底惊呼! 早上的洗手间耳语果然是空穴来风、无稽之谈,原来他早已是名草有主。当然有主!毕竟池多金又多才情。可君暗自为此感叹!她又错失机会了。 “不过,我可没保证是哪年年底,因为‘仁人君子’还没来认养我!” “仁人君子?”可君一头雾水。 “对呀!只要仁人君子、有心人士愿意与我共创未来,我当然愿意被‘认养’啰!” 可君终于弄懂昱伟的语意:原来心上人未出现,婚期当然遥不可及!真是的!意识型态广告搞多了,连话语都呈现﹁意识型态﹂,语焉不详的,害她紧张什么似的。 车子平稳地停在可君住的公寓前f “我上去了。”可君向昱伟道别,昱伟却天外飞来一笔: “提起罗丹瑞就令我想起我姊姊,他们俩有异曲同工之妙!”昱伟补充道, “我姊姊现在在新加坡找灵感!”可君只是无奈地微笑。 一直望着可君楼上的灯亮了,昱伟还是无意离去。 对可君,昱伟先是爱惜她的才情,然后渐渐欣赏她的直率,进而疼爱她的一切!明知她的任性,愈是不易亲近,愈是疼惜。但一切都只是:发乎情,止乎礼。 可君听见昱伟的车子扬长离去,才安心地将罗丹瑞远从义大利寄来的信拿出来。 这是刚刚上楼前才在信箱拿到的信,距离上次那封信已三个多月了!还是从 不同的国度寄出-- 可君展信愉快: 这么久才来一封信,生死未卜会偷快吗?可君自忖。 当你接到此信时,我已与libecak在义大利结婚了!她是一名舞者。我和她,初见倾心,再见仍惊!一种直见性命的感觉令我血液沸腾!台湾好吗?你还顺利吗?还记得:要活得泰然吗? 祝顺利 罗丹瑞 可君读完后,拿着信纸,直拿、横放都不是。 她的心、情、爱、欲,也随着他周游列国去了,就像旧时女子苦守寒窑仍然无怨无悔,就像丈夫被充军至南洋的妇人,一心只为了等待丈夫平安归来……想不到,这一等竟换来一场“悲欢离合”! 可君暗笑自己,一颗骄傲的外表下,内心竟如此脆弱!每每初一、十五上山祈福,无非是希望他平安、早日归航,谁知朝企夜盼都是空! 为什么自己这么“痴”呢? 豆大的泪珠终于滚下来,然后氾滥……可君久久不能自已。 还记得佛书上说:贫苦,贪苦,痴更苦。 终于,她还是走上这最苦的一步了! 她不知道哭泣是否能洗净委屈与不安、不甘,她只是无法克制…… 泪止后,她一一把往日的情书拿出来,那一封封犹甚性命珍贵的书信如今已一文不值了。 她将它们一一撕毁,一片片纸片深藏一颗颗泪珠!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为了你,忍痛舍弃那人,为了你,忍痛舍牵那情……” 骗子!骗子! 信件撕完了,再撕照片……让它们支离破碎吧! 可君终于能体会昱伟说过的话了! “外表愈是坚强的人,内心愈是脆弱;因为要掩饰脆弱,所以故作坚强!” 丙真一针见血!原来自己真是如此不堪! 枕畔泪原来是椎心刺骨的,可君终于明白。 第二章 “杜敏,麻烦请可君进来一下。”昱伟对着电话对讲机向秘书吩咐。 “alex,可君今天请假。”杜敏些许抱歉地回答着。 “好,知道了!”昱伟语气明显不快。 昨天还挺开心的,怎么今天就请假了?难道是率性过头了?真该检讨检讨了! 昱伟摊开手边的案子--卡卡咖啡夏季促销案。他正想找可君一起研讨,结果人就请假,昱伟无奈地摇摇头。又翻到上一季“卡卡咖啡”的dm档案,斗大的几个大字映人眼帘-- 都会红尘何处可逃? 浸婬“卡卡”世界! 又是出自可君之手f对她的才情真是爱不释手。 桌上专线电话忽然响起,昱伟拿起红色话筒f “喂,程昱伟。” “阿伟!”母亲的声音从遥远的台东传来。 “妈,最近好吗?” “时代变了,竟然有妈妈先打电话给儿子,让儿子问好、请安的。” 昱伟似作贼心虚般地不语。 “不要因为我追问你什么时候要结婚,就怕得连报平安的电话都省了!跟你姊姊一模一样!”母亲责怪地说,但语气中仍带着疼惜。 “我和昱安是姊弟,当然一模一样呀!” “不要跟我嬉皮笑脸!”母亲正色道。 昱伟想起小时候和姊姊偷跑到溪边去玩水,不幸被逮着;母亲在众人面前并没说什么,从眼神中也看不出喜怒,他以为逃过一劫了。没想到,母亲竟在半夜里把姊弟两人叫起来,罚抄课文。没有疾言厉色倒也令人难以忘怀。 “都三十五岁了,该定下来了!该不会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吧?” “妈!”昱伟欲言又止,却又无所遁逃。 “我不相信我儿子交不到女朋友,妈对你有信心!不过……还是希望你加加油了。”母亲略带哀求的语气盈耳不去。 程昱伟挂上红色话筒,竟燃起一股无力感;难道真是“都会红尘何处可逃”?! “杜敏,给我一杯热咖啡,不加糖。”昱伟按下对讲机清楚交代。 不等杜敏送上咖啡,昱伟像一阵风似地迈出公司,登上跑车直驶吴兴街。 countryclub,这是一家私人健身联谊俱乐部。虽然昱伟所住社区附有健身设备,他还是舍近求远,加人会员俱乐部。算是一种精英独享的心态吧,卸下酉装,换上泳裤,昱伟直扑泳地。 只见他来回泳地数十趟,似乎有一种压力无法渲泄,直溅得水花四起:数十趟泳毕,躺进按摩浴地,精神才渐渐松弛。他试着不让可君的影像出现在脑中。 下午,昱伟并不打算回公司,他知道,若有急事杜敏会想办法与他连络。如果芝麻绿豆大的事都需他事必躬亲,岂不表示他领导无方? 昱伟顺着山路开回家,远处即见午后的阳光轻晒在他的城堡。 昱伟将车子倒人车库,由车库的楼梯间走往屋内时,行动电话竟大肆响起 “喂,您好!我是程昱伟。” “alex,我是德敏!” “德敏?最近在忙些什么?还好吧?”昱伟客套地问。 “我刚从日本回来!”话筒的另一端传来的女声有条不紊,不卑不亢。 “有空吗?晚上一起吃饭。”昱伟鼓气勇气遨请,对方倒也爽快回应。 赵德敏,人如其名,也是清秀佳人!他们是在一次亲友聚会中认识的,彼此印象都不错,彷如君子之交淡如水般,他们的交情也是幽幽淡淡的。 他依约准时到达“凯悦”。 数月不见的德敏已然东洋味十足,既温柔婉约,又不失落落大方。 晚饭后,昱伟送德敏回家,才回到自己的宁静小窝。 唉进卧室,昱伟和衣躺进柔软的大床,脑中的思绪却无法宁静。 赵德敏是个理性的女孩,而可君呢?是个活泼、率性加上感性的女孩;过度理性令生活平凡、安定,但,这又何尝不妥?昱伟瞬然有些许嫌恶自己的想法。 别人看他三十岁便登上总经理宝座,眼中尽是钦羡;而这五年来的平步青云,“广告鬼才”加诸于身,是荣耀亦是压力,得失之间是相对的;尤其感情世界,为了顾及自己的身分,想做的事不敢做,想说的话不敢说,想爱的人更不敢爱! 睡不着的午夜,昱伟索性起身,煮一壶咖啡;也似乎唯有咖啡浓谧的香味才能冲淡寂寞感。 业务部传来捷报:钻石篇的两支广告都蒙厂商青睐,并已签下年度合作合约书。 昱伟自是喜不自胜,按下对讲机交代: “杜敏,通知‘钻石专案’工作小组,晚上参加庆功宴!” 午休时,公司顿时安静下来,同事们不是熄灯午休便外出用餐。昱伟步出总经理室,却见“创意部”仍泻出光线。犹豫半晌,仍不自主趋前一探,一眼便看见可君呆坐着。 “你不吃饭呀?”昱伟对着可君道。 可君苦笑不语。 “成仙得道了?” “什么意思?” “靠烟香、素果、泉水维生呀!” “能那般惬意就好了!”可君若有所思望着他。 昱伟并不坚持邀可君共进午餐,令她略感失望。望着昱伟的背影,她蓦然想起:连续两个星期日下午,都碰见他与一名东洋味十足的女孩在﹁凯悦﹂愉快地享受下午茶,这个女孩是谁? 下午,可君递换“卡卡促销企划案”给昱伟。只见昱伟不带感情地,既不高压也不怀柔地道:“杜敏有没有告訢你?” “什么?”可君觉得胸口顿时沸腾。 “晚上的庆功宴呀!” “嗯!”她的回答懒懒散散的。 他淡淡地说:“一齐去吧?” “……我有事,不去了!” “什么事?手边的案子又不急!”昱伟并没看可君,只是低头翻阅文件。 可君看在眼里,颇感不是滋味而又心有不甘。正待反击,只见他说: “好吧,你先出去吧!” 好吧?好吧是什么意思? 可君怀着怒气,匆匆走出昱伟办公室,顺手甩上门,大声的“砰”一声,令昱伟及门外的杜敏一头雾水。可君到底怎么了? 晚上,一票人在“兄弟”展开第一摊,先礼后兵,客客气气干杯如仪;待酒足饭饱,第二摊当然是移师ktv唱歌。 可君本想先行离去,不料竟被昱伟喊住:“可君、杜敏和小蔡搭我的车,阿飞你负责娟娟、小凯,其他的壮丁自行到达‘歌舞线’集合!” 老板果然是老板,一声令下,想逃都逃不掉。 一进ktv,同事们果然原形毕露,生龙活虎,大伙抢着麦克风,把着麦克风……才一会儿,歌舞喧哗,气温直达沸腾! 不久,昱伟的行动电话响起。 “是!德敏呀!”只见昱伟嘴角微扬,拿着行动电话尽量压低音量,后又起身离开小房间。没多久,又进来。 “‘你在他乡’,谁的歌?”同事大声喊叫。 “我点的,点给可君唱的!”业务阿飞大喊,在场同事也凑兴大呼! 死阿飞!可君在心里咒笃,虽心不甘情不愿,仍拿起麦克风,眼角扫射昱伟,却见他正努力和业务阿凯喊拳。 热闹气氛不减。为什么总要在茶余饭后大肆嘶叫一番?是渲泄压抑的情绪,或是做做公共关系,或亦仅是东方独特文化呢? “帮我插拨一首:‘其实你不懂我的心’”昱伟不知何时已恢复“正常的霸气”,骤然大呼! 老板要唱歌,大伙阿谀、谄媚皆有;又因昱伟浑厚的歌声,令人如痴如醉,谁也分不清他是否真情流露。 一首歌下来,羸得热烈掌声,大伙直呼安可!安可! 昱伟也不拂大家好意,遂又点了“来生缘”,让庆功宴达到高潮,最后是在同事们意犹未尽中圆满结束。 昱伟先送杜敏、小蔡回家,最后才是可君。 “你刚刚唱‘你在他乡’很传神,很好听!”他轻握方向盘。 可君讷闷,你不是和阿凯聚精会神地喊拳吗?你还在乎吗? “你好像有话没说喔?”昱伟从照后镜斜扫可君的眼神。 “有吗?”可君故布疑云。 “不要否认,其实我很细心的!”昱伟自我标榜,有意引可君说出心底的话 可君想了又想,终是忍住不语。 “好吧!我保留‘追诉权’,随时看你方便。”昱伟扬扬眉,潇洒地道。 车子平稳抵达可君住所楼下。 “我上去了!”可君一手搭在车窗上,语毕正想上楼,昱伟竟一反平常,将握在方向盘的手盖上可君的手。 他的体温令可君暖洋洋,但他却一脸平静,淡淡地说:“再见!” 顺着午夜的微风,昱伟愉快地回到家。 屋内一片黑暗,他顺手扭开小灯,看见一室昏黄,才略感温馨。 这座花园别墅,是他奋斗的战利品;满屋由外国进口的家具点缀其间。质感好、品味高,这就是精心布置后,访客们称羡的赞语了! 丙然是“好汉打落牙齿和血吞”,一夜的豪饮,卸下面具及防御后,他忽然感觉头痛、心悸接踵而来,财务报表换的数据恶作剧地跳来跳去,公司的产品、人事……一幕幕不规则排列,忽然又想起:德敏曾打电话邀他参加生日派对! 清晨,宿醉后的头痛仍隐隐约约存在。昱伟纳闷,不晓得自己是何时爬上这张柔软大床? 走进浴室,彻底冲洗一番,总算清醒不少;取出冰箱内的﹁解酒饮料﹂一饮而尽,他始终怀疑它们的“功效”,却每每宿醉后仍不忘它们。 整装完毕,他随即驶往公司的方向。 一进公司随即忙碌不堪,挂断国际电话后,好不容易松口气,昱伟脑中仍纷乱不堪。酒的威力似乎尚未消褪。 可君像一阵旋风似地走了进来。昱伟往意到她,今天一身绵织柔软的长上衣、长裙,脸色却“如虎生风”地,半点不搭轧。 “mayihelpyou?”昱伟的语言仍停留在刚刚的国际电话中。 “我要和你谈‘卡卡促销案’的事……”可君顺势在昱伟写字抬对面坐下。 “ok!请说。”昱伟回过神来,专注在可君的意见上。 “我很care你对‘卡卡’的做法……‘卡卡’从一进入市场,一直到现在成长、茁壮,我也许比‘卡卡’老间更挂心它的发展。因为它就像是我的baby,它的每一个case,都是我的心血!” “这个我很清楚。”昱伟肯定可君所言。 “但是,这个促锁案你却交给小凯,而且立即定案,迅雷不及掩耳,你是什么意思?”可君似乎有些情绪失控。 “小凯做的促销案,你也看过了,你并没有表示任何意见呀!” “你都定案了,我能有意见吗?”可君反唇相稽。 “我一向很民主的哦!”昱伟表明自己的立场:“‘卡卡’的案子迫在眉睫,而大小姐你又无故‘失踪’一个星期。你说,我能hold住吗?” 可君忽然想起上个月的“失恋假”,但又碍于自己嘴硬的脾性,一时间居然拉不下脸…… 昱伟无奈地摇摇头,正巧此时桌换专线电话乍然响起f 可君见昱伟兴致盎然地讲起电话,一把无名火升起,迳自起身离开,顺手将门一关,“砰!”的一声,再度引起昱伟、杜敏,甚至其他同事一阵错愕。 周末下午,昱伟特地绕至﹁诚品书局﹂选了两套原文书,才将车子驶向“梦工花坊”。 “送女朋友吗?”店员亲切地欲帮昱伟挑选,只见他驻足半晌仍未定夺。 “玫瑰好吗?玫瑰花代表爱情!”店员极力推荐。 昱伟顿时被满室花色迷惑,一时无所适从。 “不是!嗯……”昱伟定下神后说:“朋友生日……” “一定是女的!”店员自作聪明:“她是什么星座?” 他怎么会知道呢?真麻烦。 “喔!是今天生日吧!本月是巨蟹座!”店员推算道。哎!店员果然专业,昱伟暗自赞叹。 “巨蟹座的人恋家、又细心,是个极佳的老婆人选……” 天呀!现在满街都是“星星王子”了,不是专家也成权威了呀!昱伟不禁苦笑。 “这样吧,送她百合花,百合花是巨蟹座的幸运花呢!”店员自作主张地传 昱伟挑了一束又大又美,盛开、含苞皆有的百合,令昱伟握在手上竟会有些许不胜负荷。 到了德敏家,已有客人来了,昱伟亲手将百合花交给德敏,并递上两套包装精美的原文书:“生日快乐!” “谢谢!”德敏真诚地轻声致谢,昱伟则尾随德敏进屋。 屋内窗明几净,令人感到榆悦。客厅内,三女、两男看来都极有品味,大伙自在地闻聊。 “德敏,不帮我们介绍?”眼尖的女伴看见昱伟便主动要求德敏帮忙引荐。 德敏笑笑道:“程昱伟,alex,‘广告界的鬼才’!” “喔!”一阵讶然代替寒暄,令昱伟不甚舒适。 “alex!小贞、咏咏、佩如;这边是阿迪、kk。”德敏不卑不亢地一一将她的朋友介绍给昱伟。 原来几个朋友都是文化界的好手,大家在一起闲话家常倒也兴致勃勃。 昱伟注意到,德敏很用心地招呼客人:斟茶、端水、送小点心……面面俱到;又对每一宾客笑脸迎人,无特别好恶。 “哇!切蛋糕了!”男伴将蛋糕推出来。精巧的女乃油蛋糕上点燃三支红蜡烛。 “真佩服小敏的勇气,毫不隐蹒地将蜡烛插上!”女伴娇嗔道。 “三十岁!三十代表而立呀!值得骄傲。”男伴代为回答。 德敏微笑不语,她的兼容并蓄在朋友圈内是出了名!朋友一阵喧哗,唱完“生日快乐”歌后,大家起哄坚持德敏说出心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愿我的朋友们都像今天这么快乐!” “哇塞!”kk鬼叫:“不要再兼善天下了,求求你快点独善其身,找个人结婚吧!” “结婚礼金从优!”男伴附和道。 “在万丈红尘中;找个人爱我……”kk学着歌手的声调及表情,一脸陶醉地唱起,让周围的人笑翻了! 昱伟细心地注意到德敏眼角泛着泪水。 傍晚,客人们一一道别离去,德敏亲切地在门口送客。婉约的态度、可掬的笑容着实令人如沐春风。 送走最后一位女伴,昱伟无言地伫立车旁,德敏又露出她一贯的亲切笑容,缓缓走近昱伟:“要走了?” “生日快乐!”昱伟答非所问:“顺便帮我问候伯父、伯母!” “他们也快回来了。”德敏讷讷地,黄昏的金光彼影映在德敏及肩长发,令昱伟顿起欲走还留的依恋。 “三十岁了……” 昱伟听不出德敏是感慨亦或欣慰,两人在黄昏的夕阳映照下,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 “昱伟,小敏!”不远处,一辆墨绿色车子朝他们驶近。 “爸妈回来了!我看你是走不了了!”德敏暗示着。 昱伟表示赞同,赵家两老下了车,便邀昱伟入屋叙叙。 于是昱伟又再度尾随德敏进人屋内。 “伯父、伯母。”昱伟恭敬、略感局促地坐在两老对面。 “上个月我和你伯母还跑了一趟台东。多亏你爸妈,他们又是山产、又是海鲜地热心招待我们,真是盛情难却。”德敏的父亲试图让气氛活络些,又因刚才碰见德敏、昱伟,见两人似相谈甚欢,倒也乐观其成。 “怎么不多住几天?好让家父家母多招待呀!”昱伟客套寒暄,德敏又细心地端出热茶。 “谢谢。”昱伟轻声对德敏道。 “真是相敬如宾!”德敏的母亲看在眼里开心得喜形于色,却教昱伟、德敏尴尬地互相避开眼神。 “老太婆!何必心急!”德敏父亲半责怪半调侃道。 “怎么能不急?小敏都三十岁了!再拖下去,外人都要说闲话了。”母亲犹未尽道:“现在当父母真为难!哪像我们那时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怕对方是瘸子、眼瞎……” “老太婆!说话可得凭良心呀!我有哪点犯人嫌,令人弃?你可别指桑骂槐呀!”老爸不甘示弱。 “好吧!好吧!小敏嫁不出去都怪我、都怪我好了……” 两老一阵你来我往,德敏乘机教昱伟先走。 她满怀歉意送昱伟至门口,“很抱歉!”德敏摇摇头,强挤出一丝笑容。 “没关系,天下父母心。”昱伟颇能体会德敏的心情。半晌,才又开口问: “你晚上有没有空?” 德敏点点头。“等我五分钟!” “好,我在车上等你!”望着德敏进屋,昱伟怅然有所思。 远处的夕阳已不复见,金黄色的天空已转换了帷幕,星星正迫不及待准备登场。 第三章 “想上哪?”昱伟一反平常,尊重地询问德敏。 “到阳明山文化大学走走,看看夜景好了。” 昱伟依言往士林方向驶去,眼睛注视着道路,不经意地道:“你是文大毕业的?” “嗯!中国文学系。”德敏补充回答。 “所以走文化路线,学有所长,学以致用。” 德敏并不再作任何表示,昱伟便沉默下来。 德敏要求上山看夜景,昱伟陪在一旁。 万家灯火,颇为壮观,但两人并不多言。昱伟觉得德敏一反平常在人群中的态度,虽纳闷但仍不愿去触及。 “到‘星辰’去坐坐吧!请你喝杯咖啡。”下山时,昱伟邀请德敏。他希望能为她分担忧愁,毕竟大家也都是好朋友。 酉餐厅里因晚餐时间已过,只剩稀落几人,倒也宁静;在烛光点缀下轻声细语,气氛颇佳。 “曼爪两杯。”昱伟也不问德敏,擅自作主点了两杯咖啡。 “曼爪的咖啡味道很独特,融合了曼特宁的苦、醇、香,又配合爪哇的另一种苦及淡淡香味,挺棒的!”昱伟解释他的莽撞。 德敏又恢复亲切的笑容:“你很懂得品味生活!”她称赞着。 “也许这是单身的好处之一吧!”昱伟自我调侃,德敏亦颇有同感。 忽然想起下午的尴尬处境。她认真地道: “下午的事,郑重向你道歉。” “whocare?我能体会你的心情。我母亲也常向我‘逼婚’,所以早见怪不怪了。”昱伟再次补充,着实令德敏有遇知音之感。 “我姊姊也是,她甚至还写书标榜单身主义呢!” “我看过她的书,就是《单身乐》、《恋爱终结者》,而且还是排行榜上的常客。”德敏有感而发。 “可能我母亲对她已不存希望了,所以把矛头指向我……”昱伟故作无辜状,德敏同情地微笑。 昱伟想起作家姊姊昱安,“有时还真羡慕我姊姊……” 德敏不知所以然。 “在遥远的他乡异国还能遥控他人的思想,弄些单身如何排解lonelytime的法则,顺便还引诱他人--单身旅游,搞得现在不婚族纷纷窜起。不晓得要不要负起社会责任呢!”昱伟似乎一古脑全怪在姊姊身上。 “你太夸张了!” “她连我妈妈都能‘重新教育’了,这影响层面还不惊人呀?”昱伟喊道。 “对呀,那你又为什么会让伯母‘逼婚’呢?你的条件这么好!”德敏坦率的问,令昱伟措手不及。 转眼两杯咖啡都凉了,他们甚至还未加糖。 ‘缘分吧!可能……月下老人遗忘了我!”昱伟想了许久才回答,甫回答又觉得不妥,令自己备感困窘。 “我看我们已然是‘单身公害’了。”德敏的反应令昱伟舒缓不少。 “父母不安、朋友不解,自己也不适……哎!真是一种公害!”昱伟呼应,令两人心有同感,相视而笑。 对眼前这位理性、包容力强的女孩子,昱伟产生些许迷惑。 两人话一投机,像极了多年不见的老友般,互相倾訢彼此被“逼迫”的心声 ,一来一往,互相取笑,时间不知不觉溜走了。 初夏的午夜,宁静而凉爽。昱伟送德敏回家。 “再见啦,‘单身公害’。”德敏笑盈盈地叫着彼此互取的外号。 “改天见,‘单身公害’。”昱伟亦扬扬眉道。 德敏转身要进屋,昱伟又趋前叫住她!!﹁祝你三十岁的第一天快乐!﹂ 德敏笑盈盈地接受了,但昱伟又愣愣地站着不动。 “不介意吻一下你吗?” 德敏尚未来不及反应,昱伟便轻轻在德敏脸颊亲吻。 见昱伟将车子驶离,德敏正欲进屋,冷不防,一双大手抱住了她,正欲大呼救命,对方急速捂住她的嘴!是他! “上去!”他在她耳畔命令道。 她依言跳上摩托车,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 她感觉他赌气似地横冲直撞-- 他无法相信刚刚亲眼目睹的那一幕!驾着豪华跑车的帅哥,顺理成章似地吻着他的德敏。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似乎是天造地设。他忿忿地把车骑进巷子内。然后赶着她上小绑楼。 砰!他把房门锁上。 “东升,你怎么了?”德敏模不着头绪,又磷又爱地望着初恋情人亦是大学同学的他。 “你想做什么?”德敏着实吓住了,一向温文儒雅的东升竟像一头野兽般冲着她而来! 德敏注视他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还有那一双强而有力的大手--他紧紧把她压住。 “不要!不要!求求你……”德敏企图挣月兑,东升早已没来由地狂乱地吻着 她的唇、她的颈。她极力挣扎,用力推了一把。 “他是谁?为什么他可以?我不行?”东升嘶吼道。 德敏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刚刚和昱伟道别的那一幕被东升撞见,又想到她所眷恋的东升竟是如此无情、蛮横不讲理,忿忿地说:“你管不着!你凭什么管我!” 东升听见德敏的回答,又想到刚才亲眼看见德敏和别的男人吻别,一时之间血脉愤张,他冲上前,紧紧捉住德敏,指尖紧掐德敏双臂。 “放开我!放开我!”德敏呐喊,她希望东升能清醒些;趁着东升些许犹豫,她一转身,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他有些措手不及,随即气愤地也还击了!体力耗尽的德敏,在毫无防备之下又重重被东升打了一巴掌,一阵昏眩随即袭来! 昏眩中,父母的影像、东升的温儒、昱伟的笑容一一涌上来! 时光又回到大学时代。 “吴东升!”德敏每每在梦中叫着他的名字。 “人家吴东升是新光集团的少东,而我吴东升却是个永远成不了气候的编剧,更遑论要成为金马奖、金熊奖大导演。哎!真是同名不同命!”东升常常自我解嘲道。 “英雄不论出身低,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每当东升失意,德敏总不厌其烦,屡屡为他打气。 因为惜君子之受折磨,因为相知所以相惜,德敏从来无怨无悔;东升亦因此感激德敏为他所做的点点滴滴,两人遂成为“班对”。 男为爱情滋搁,佳作频传。校际文学奖、坊间杂志亦常见其作品,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然而可是真应验了: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毕了业,出了校门,东升计画往文学之路迈进。意气风发的他,怎样也没想到自己竟是屡试屡败!再多的心血,都只换一句无情的批评--匠气味太浓! 然而,这仍击不倒东升,他仍汲汲为营,努力创作。 最令他泄气的是,他发现自己的作品被盗用、偷抄袭;但是没凭没据,拿什么去控告?更何况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氏,东升敢怒不敢言。于是日积月累,意志逐渐消沉;生活的拮据更是不在话下。想到每每要依靠德敏的资助,身为一个大男人的东升认为这是一种奇耻大辱! 屋漏偏逢连夜雨。德敏的青春也在时光流逝中耗尽,在父母的胁迫下,她和东升的恋曲化明为暗,转换成一种痛苦的折磨…… 东升悔恨地半跪在德敏昏睡的床榻旁。 “小敏!小敏!”他喃喃地道。 “小敏,我知道你醒了!不要不理我,你骂我、打我都可以,就是不要不理我!” 德敏气得将头别过去,但眼角仍溢出泪水。 “小敏!你已经掌握我的喜、怒、哀、乐了!求求你,别不理我!”东升哀求道。 德敏终于又忍不住、亦不忍心地回过头,两人无言相视,泪眼相对。 “对不起!对不起!”东升喃喃道,德敏起身拿面纸轻拭东升满是泪水的脸颊。 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今天受尽了委屈亦是痛苦呀!德敏自忖。 “东升,则傻了!他只是一个朋友,只是礼貌上的道别,你犯不着如此激动!”德敏试图解开疑虑。 “我不管!”东升幼稚、专制地吼着。人在失意的时候特别无理。 “你不要太霸气了!”她仍然拗不过他。 “我吃醋、我嫉妒,只是因为我太爱你了!”他心有未甘地说。 “我要过生活,我也需要朋友呀……” “我不管!”东升仍霸气地道。 德敏力挽狂澜,但见大势己去,她灰心地理理衣服准备离去。 “小敏!小敏!你要去哪?”东升急急道。 她冷冷地说:“我走了!” “你是不是不肯原谅我了?” 一次又一次,你就像孩子般地无理取闹!既不肯认错又不愿妥协!我想我该放弃你了。德敏心想。 “小敏!求求你……”东升似乎看出端倪了。 “我想……我们分手吧!”德敏终于鼓起勇气,说出她的心底话。 “不!我知道,我比不上人家多金又有品味,可是……哎!我认了!我输了!反正我永远比不上那个开跑车的男人!”东升赌气地说。 “东升……”德敏强迫自己控制情绪,并极力寻找合适的字眼,试图让东升明白分手的理由原因。 “昱伟并不是我们分手的原因,是你,是你自己造成我们必须分手的局面!” “昱伟!他叫昱伟吗?多亲热呀!”显然他还是听不进去。 “我并不嫌贫爱富,是你糟塌你自己……”语未毕,德敏已忍不住地掩口大哭。 “这么多年来,我哪一时,哪一刻没有陪着你?可是我的青春有限呀!”德敏强忍多时的泪水,终于渲泄出来:“爸妈为了我一直争吵……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为了你背上不孝之罪!你要我怎么办?” 德敏看见东升轻拭泪水,开始于心不忍,她在心里呐喊:只要你一句诺言,一句承诺,我便留下来,我会等你的! 可是他一句话也没有,德敏未加考虑,便迳往楼下走去。黎明前的巷道,一 线曙光即将出现,德敏的泪水却淌不尽…… “小敏!” 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德敏欣喜地拭净泪水。只见东升喘吁吁地跑上前来, 手中握着一个小盒子,那是银楼特有的小红绒布盒。 “小敏,生日快乐!”他讷讷地说,并组合他所要表达的话:“虽然然我们……可是我……还是祝你生日快乐!”东升将盒子交给德敏,即转身快步离去,留下德敏怅然伫立原地。 曙光已升起,就像旭日东升!德敏摇摇头,并登上计程车。 德敏原想蹑手蹑脚进屋去,没想到两老竟如此早起,母亲巳在厨房忙早餐, 案亲刖专注看着电视晨间新闻。 “回来了?”父亲转向人门处向德敏问道。 “嗯!”德敏竟感无所遁形。 母亲闻言亦从厨房探头出来:“正好!蛋煎好了,一齐吃早餐。” 母亲的殷切呵护令德敏备感温馨。 餐桌上,母亲频频为德敏布菜。 “昱伟送你回来的?”母亲终于导入正题。 “嗯!”德敏低头胡乱喝了一口牛女乃,又撒谎了!为了东升已向父母撒下不少谎了。德敏良心颇为不安。 “怎么玩得这么晚?幸好今天是星期天。”父亲不愠不火地道。 “聊得忘了时间。”德敏又随口撒了谎。 “年轻人嘛!不过,你和昱伟好像挺谈得来?”母亲试图从女儿的答话中打听蛛丝马迹。 “还好!他人不错。”德敏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到土司面包上,欲起身烘烤一片土司,却被母亲接去。 “他是个好人……”德敏喃喃道,想起父母无微不至的呵护……唉!昱伟是个好人,嫁祸于他,未兔对他不公平,而自己和东升这段爱情又能瞒多久?真是愧对父母、友人。 德敏不禁悲从中来,眼泪遂不争气落了下-- “怎么了?” “究竟怎么了?”父母一声急似一声地追问。 “是不是昱伟欺负你?”母亲首先发难。 德敏强住眼泪,连忙否认:“没有,不是,他没有!” 母亲似松了一口气:“还好!我想他也不会是那样的人。” “德敏,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又何必伤心?”父亲试图安慰她。 德敏仍然泪水不断;愧于双亲,愧于斯。 “德敏呀!都三十了,昱伟是个好人,好好把握机会!”母仍然不忘替他说好话。 “三十岁以前你可以任性地挑剔别人,你挑得凶,我们也不干预;但今非昔比,青春也给你享受过了,该定下来了吧?﹂ 面对父母的殷切期盼,埋藏深情似成唯一抉择,德敏想。是呀!已是三十岁的老姑娘了,结婚是天经地义呀! 哭累了,终于迷蒙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黄昏的美景已映在窗外。德敏的身心疲惫不堪,还是要勉强起来类似昨夜的争执已不只一次了,为什么总能够一次又一次原谅东升? 难道真是情到深处无怨尤? 东升呀!东升!教我如何放弃你? 坦白、纯真、善良,虽千万人吾往矣!她心中浮现那段相知相惜的岁月-- 岁末将至,期末考迫近,天寒地冻,德敏一向依赖东升的个性,早早便言明:“太冷了,好困哦!我先睡一觉,十二点叫醒我,我再来用功!” “小赖皮!”东升宠爱又亲匿地取笑,还是替她盖好被。虽然两人同龄,东升却明显成熟,可能是穷人家的小孩容易早熟吧! 十一点五十分!东升亲酸地摇醒德敏。德敏惺忪又懒懒地问:“几点了?” “差十分十二点。” “你为什么提早叫我?”她半责备地问。 “小赖皮!起码你会再赖床十分钟才会起来!”东升对她可是了如指掌。 “我马上起来……”德敏娇嗔且不甘示弱地回答。 “别骗了!十分钟内,你起码会再转个身,闭上眼睛,然后天使与魔鬼在你脑中挣扎、战斗,然后良心不安地再睁开眼睛……”东升手势加动作的描述,活像她脑容量里的记忆体,清清楚楚勾勒出她的一举一动。 “嗯……”德敏果然又闭上眼睛,转身而睡…… “小赖皮!起来了啦!我要掀你的被被了……” 德敏显然不为所动。 “小赖皮,新鲜温热的牛女乃、香喷喷的热狗……你再不起来,我吃掉了哦!” 在东升的威胁利诱下,德敏终于起来。秉烛夜读下,天真无邪的情感曾经教德敏暗自许下承诺: 波澜誓不起 妾心如井水 曾经,东升在校际文学圈里是如此活跃、如此风云,慕名的女同学更是不计 其数,东升的意气风发曾令多少人羡嫉! 德敏屡见仰慕者环绕东升,事后总会酸溜溜地道:“众星拱月,幸福美满!” 东升不以为然亦不作任何解释。 “我很害怕。”德敏一脸愁容地说。 东升爱怜地问:“怕什么?” “怕有一天你会抛弃我!”德敏的意思是:东升如此受人注目,难免不受外界诱惑! “傻瓜!我还怕被你抛弃呢!”东升拍额直喊冤,见德敏仍把担忧写在脸上,便紧紧搂住她,在耳畔轻言:“你没抛弃我,我就不会遗弃你!” 东升轻轻地吻住德敏的耳垂、眼皮、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唇……德敏双手轻揽东升的颈,热情而热烈地回应,由衷企盼这一刻永远停止! 与东升的点点滴滴,是她最珍借的一段;生命中的“真爱”可遇不可求呀! 哎!忠孝难两全!父母的褓抱提携,亲恩难报呀!是父母嫌贫爱富吗?抑或是慎思远虑?真道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吗?她不解。可是父母命难违呀! 德敏翻出东升的“生日礼物”!那只红绒布锦盒,就像来世远古红底金字的爱--隽永,沉香。 她轻轻打开它!一只金闪闪的戒指呈现眼前! 相知相惜,为何走步至此? 在他经济困窘的当口,省吃俭用,缩衣节食,就是为了她,为了给她这只戒指……它虽然比不上亮晶晶的白钻,但情义无价;德敏又暗自垂下泪珠。 钱债易清,情债难还啊! 德敏憎恨自己的优柔寡断;既然舍不下东升,又何以负了那不相干的昱伟呢? 昱伟的以礼相待、君子般的风度,亦兄亦友,难以报答。程昱伟呀!程昱伟!为什么你是如此温和守礼,倘使你稍许刚愎,我也不致陷人进退维谷的困境! 前有断崖,后有追兵,该如何了结?也许结束生命吧? 将父母养育的恩情、昱伟的关怀还诸天地吧!若是有缘,来生再与东升续缘吧! 死亡的念头一直在德敏心头纠缠,她要戴上东升送给她的无价金戒,如此步向人生的尽头,今生当是无悔了。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窗外的景色明日复再现,自古红颜多薄命。再见了!爸妈、东升、昱伟…… 德敏取出书桌内的美工刀,顷刻,鲜红的血痕将床单染得殷红…… “德敏!德敏!吃饭了。”母亲的声音来自遥远地方,再也触不到边际了! 德敏诡异地笑了…… 第四章 可君轻敲昱伟办公室的门,不等他回应,迳自走进开敞的总经理室。只见昱伟专注地阅读手上的传真纸,工作抬上更是铺满报表纸。 昱伟稍抬头:“正好!我正要找你。” 什么指教呢?真是伤脑筋,意识型态广告搞久了,连说话都只讲“重点”,但也未免太精简了吧!可君颇不以为然。 “请杜敏帮我冲杯泣ackcoffee吧!你要不要也来一杯?”昱伟仍将注意力放在手中的传真纸上。 昱伟步出办公室,门外办公室内的员工们各司其职,一切循序而进,都在掌握中,昱伟不自觉地步近可君的工作抬。并不是不信任她的工作能力,而是本能地想靠近她、接近她。 昱伟见可君一头雾水似地敲着键盘,似乎大敌当前的模样;昱伟瞥见电脑萤幕游标下出现:wrong。 “怎么了?”他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了。 “找不到档案!”可君据实以答。 “怎么会这样呢?你不是也save存起来了吗?”看样子昱伟比可君紧张尤甚。 “有呀!我是存起来了!不晓得怎么会不见了,好像被洗掉了。”可君的气势顿时少了不少。 “这电脑是你专用的,谁会来动呢?”昱伟不解地责备着可君,可君只感到百口莫辩。拿什么解释?有何证据?抬头即见昱伟露出不常见的紧张与愤怒,心中着实凉意十足。 “之前有没有先列印一份留底?”昱伟希望能绝处逢生,只要曾留书面,即使只是蛛丝马迹仍能即席完工。所谓“柳暗花明”,昱伟对可君是深具信心。 只见可君淡淡一句: “没有!” 真是青天霹雳,他不能相信可君竟会如此大意!她一向胆大心细,实事求是,怎会出此纰漏?他真是失望透了! “怎么连留底都省了呢?”昱伟又露出一贯的霸气,甫出口马上就后悔了! 他见到可君无辜的表情,顿时觉得于心不忍。 “那天,我们在原稿上胡乱涂鸭,我想……已存入电脑了,便把原稿作废。” 是呀!真是有恃无恐!难道你不了解此案的重要性及意义吗?昱伟不言,并尽量令自己怒不形于色。 他的沉默反而教可君开始寒栗,而周遭的同事也已略知端倪,同情与看笑话的表情不约而同地投射过来。 可君桌上的电话突然阵阵作响f可君看了昱伟一眼,便接起话筒,随即冷冷地说:“杜敏找你!” 杜敏一向聪明伶俐,今天怎么也加人混战?昱伟强忍不住,接起话筒。 “alex!对不起,您的外线电话!” “帮我挡一下,我正在忙!”昱伟深呼吸道,试图冷静自己的心情。 “他说有急事,请驭务必接听。”杜敏满是抱歉的口吻。 “好吧!接过来。”昱伟心中暗自咒骂:什么事都要我处理,全部都找我, 哪天我挂了,大伙都别混了! “喂!我是程昱伟。”昱伟再度深呼吸,屏住气。 “昱伟,我是赵伯伯!”是德敏的父亲,赵伯伯带着前所未有、略带哭泣的声音由话筒传来。“昱伟!德敏出事了!” 昱伟尚未回过神来,又听见赵伯伯强抑哭声道:“我需要你的帮忙,请你过来趟好吗?” 出了什么事呢?为何现在不说?当然好,当然要去!人不亲土亦亲,何况是德敏。 昱伟答称:“我立即赶过去。” 币断电话后,昱伟注意手边棘手的问题仍待解决,真是祸不单行!今天是什么怪日子?倒楣的事全给撞上了! 昱伟定定神,恢复和颜悦色对可君说:“你还记得大纲吗?”他由衷希望可君能自助而后天助。 “我试试看!”可君亦燃起一股希望。 “好吧!现在考你,默写企划案大纲!考试时间:现在开始!”昱伟苦中作乐道,旋即飞快走回他的办公室,准备处理另一件棘手事件。 离开办公室前,他仍不放心地走近可君工作抬旁。 “随时保持连繁!”昱伟指着手上的行动电话轻声道。 昱伟将车子停妥,理理仪容,轻按赵家门钤。 赵伯伯显然一夜没睡,憔悴万分,令昱伟纳闷不已。 “昱伟!”赵伯伯努力让自己平静:“小敏她,她昨天魄上自杀,她割腕自嘛救……” 昱伟未及准备的一颗心差点自胸口迸出-- 赵伯伯双眼无神:“她的血一直流……叫她吃饭都不理,她不要我们了……”赵伯伯老泪纵横,令昱伟心有不忍。 “德敏现在在哪里?她还好吧?”昱伟终于理出头绪,迸出一句。 “昱伟!求求你……求求你……”赵伯伯还是崩溃了,昱伟极力安抚他,老人仍久久不能自已。 终于,赵伯伯稳定下来,并娓娓地告訢昱伟关于德敏过去的恋情,并一再要求昱伟务必保密。 “昱伟,我求求你!答应我,照顾德敏!” 昱伟实不忍心看着赵伯伯痛苦欲死,但内心的冲击也令他难以下决策。 并非在意、嫌弃德敏过去的恋情,但是共鸣才是感情的决定因素!没有共呜、共识,如何共享人生呢?原来德敏的若即若离是心中无法对过去的一段深情释然!昱伟明白了。 “德敏是我们唯一的小孩,我们爱她更甚于我们的生命!只有你才能救她。昱伟,你忍心让我们两个快进棺材的老人含恨而终吗?”赵伯伯一字一叹息,而昱伟善良的个性也教他不忍拒绝?尤其面对眼前这位长者的苦苦哀求。他那么强烈地渴望自己伸出援手,昱伟怎能弃之不顾?于理、于情、于心都无法割弃呀! “赵伯伯,我答应你。”昱伟挣扎许久终于迸出话来。 老人脸上终出绽出些许笑容。 “我想,我会尽我所能照顾德敏!”昱伟补充道,只是此时不知为什么,他却又想起可君-- 昱伟原车驶住台安医院。行至八德路口时,蓦然想起什么似地,急速回转“梦工花坊”的店员依然笑容可掬地试图替昱伟打主意。昱伟却二话不说: “玫瑰花,红色、盛开的。” “送女朋友吗?”店员边理花边道。 昱伟感兴趣地望着这位﹁星星王子二世﹂,不知他还有何高见? “上次送百合,果然百年好合;马上转成玫瑰花,果然劲力十足。老兄,你很行哦!”店员称羡道。 昱伟苦笑不语。我是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何福可羡呀! 病房内宁静、沉闷;病床上的德敏,苍白亦安适,点滴无声无息地流泻着。 昱伟静立倾刻,将鲜红的玫瑰花轻摆案头。 “原来情是这般脆弱的!”昱伟轻叹。德敏的娇柔、为爱牺牲、挣扎,在在令人疼惜。虽然难兔激起些微妒嫉,但对德敏的坚贞、怜惜之情油然而升。 昱伟道别了德敏和赵伯伯夫妇,又飞快赶回公司。他讶异自己已无先前对可君的大意所生之不满,取代而来的是对可君的歉意。 办公室内,可君果然是挑灯夜战。 “他们都下班了?”昱伟略具歉意的口气,并期盼将气氛缓和,但一时间又找不到适当话题,只好望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开口。 “我已经完成了基础、美白、彩妆三个系列的行销企划案大纲……” 昱伟知道,他是可以信得过她的,一如从前。 “可是……” “怎么了?” “重新修正过的大纲是你负责撰文的,我恐怕无法完成;还有参考数据统计表、市调需求分析表、成本预估都要再找资料。”可君据实以报。并非推卸责任,而是希望昱伟能伸出缓手;借用他的神来之笔,并延长时间让她能完成报表。 “没关系,我们是天生羸家,我有信心能完成它!你也可以的,是不是?” 昱伟满怀信心,而且因月复中已有方案,显得蓄势待发,下午的怒气早已一扫而空。 “对!” 可君感激昱伟的及时伸出援手,而他也一反平常的霸气,投入工作。参与、被尊重,是工作趋前的原动力。可君对昱伟重新定位了,原来他也有柔情的一面。 天近黎明,曙光乍现。整个“咏荷”行销企划案亦在两人协商、争辩、思考、妥协下一次又一次修正下,终告顺利完成。 “好了,列印出来吧!”昱伟松口气道。 不一会儿,印表机叽叽作响,像是解除警报的佳音。 “好了!终于结束了!” “对了!待会儿记得拿给杜敏制作投影片。”昱伟心想:忙了一夜了,该先休息吧!但可君却拿眼睛瞪着昱伟,昱伟一脸不解。 “你放心吗?”可君调侃。 “有什么不放心?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呀!”昱伟收拾桌面上的纸张、参考文件、书籍。 “你程大老关总算说句人话了!”可君挖苦道。 昱伟苦笑,终于明白可君的用意了:“你也恢复正常了!感觉挺好的。” “什么话?好像我这人天生爱找人拌嘴,唯恐天下不乱似的。” “那还不至于,不过,得理不饶人倒是不假!”昱伟喜欢她说话豪爽的神态,不拘小节,落落大方。 可君不予置评,昱伟见状又道:“不过,我欣赏你的做事态度:一人做事,一人当。值得嘉许!” 可君心中暖徉洋,嘴上却道:“谁希罕!” “好吧,算我赔罪!请你吃早餐。” 餐厅内的早餐时间本应门庭若市;但因来得早,倒换得几许宁静。 “火腿蛋、热牛女乃,谢谢。”可君向侍着点了餐,昱伟却向侍者说:“给她两颗蛋,再多加一杯冰开水。” 侍者离去,可君怒不可抑:“多事!” “你这么累,要多吃蛋白质才能补充体力呀!”昱伟无辜地道,随即又促狭:“没有体力,又怎么能辩赢我呢!” “沙文猪!”可君口是心非,但始终暖在心坎。 “给我那么多冰开水干嘛?又不是水桶!” “大小姐火气太大了,给点冰开水降温呀!” 可君大眼瞪小眼,昱伟却微笑不语。 “来!为我们的‘结晶’干一杯白开水吧!”昱伟试图令可君“降温去火”。 “什么‘结晶’?”可君惊呼,昱伟却稳如泰山。“我可是清白的呀!跟你哪有什么‘结晶’!”可君一副不吃亏样。 “你说爱情结晶呀?”昱伟若有所思,可君差点将刀又往昱伟脸上丢去! 昱伟笑道:“小砠!我是指我们努力一整夜的智慧结晶,你怎么可引诱我思想犯罪,而且还恶人先告状!唯小人与女人难养哦……”昱伟对自己开的玩笑沾沾自喜。 “俗!”可君发现被开了玩笑,嘴上仍不饶人。 “谢谢!”昱伟似乎衷心接受。 可君却笑不可遏:“真是服了你!被你打败了。” 一场唇枪舌战,终于定下来静静享受早餐! 才静没多久,可君却不顾满口食物抢着道:“罔顾员工安危,抛下员工,独自逃难!”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请问,罪从何来?”昱伟喝了一口牛女乃。 “还辩。” 昱伟故作无辜状。 “昨天下午一片混乱,你还能乘乱逃跑,罪证十足!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可君理直气壮。昱伟喜欢她有话直说,直言不讲的模样。 “我一个朋友发生意外……”昱伟艰涩地说。 “真是?对不起!我……”可君的善良、恻隐之心顿时可见。 昱伟却道:“原来你是在争宠?” “谁理你!”可君故作潇洒态。 “我不介意呀,假如你愿意,我可以封你为妃,而且绝不会深藏冷宫……” “沙文猪!你继续作你的白日梦吧!” 可君语毕,迳自离开座位,昱伟心中升起一股暖流。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昱伟先送可君回家沐浴、稍作休憩,再全力准备下午的关键会议,“咏荷株式会社”的代理权是势在必得。昱伟坚定、充满信心地握着方向盘。 “你的罗丹瑞最近好吗?”昱伟故意注视路面,不看可君的表情。 “为什么每次都要问这个呢?”可君实在不愿再度触模那个不欲人知的伤口,随即又感不妥:“是不是和女人寒暄就一定要问到老公啦、男朋友啦、新衣啦这类的陈腔滥调?” 昱伟耸耸肩:“不尽然吧!因人而易;因为爱屋及乌,所以顺道问候你的另一半呀!” 言之有理,是自己心虚、老羞成怒。坦然些吧! “昨天下午你朋友发生意外?”可君关怀地问,这次却触动昱伟内心的弦, “是什么事?” “意外伤害。”昱伟冷冷地说。 每次都这样!才对你开始产生好感、关怀,你便忽冷忽热!人家说女人心海底针,我看男人更甚! “都处理好了?”可君强忍不悦。 “嗯!” 又是同一种语调,自以为是! “你是怎么搞的?忽冷忽热的,莫名其妙!懒得理你。”可君不平地喊道。 见可君的不满脸色,昱伟终于收起思绪,坦然表示歉意。“对不起……昨天,一连串发生很多事,我一时应忖不来……有点累了。” 可君仍嘟着嘴:你天王老子呀!收起你那张自以为是的脸吧! “昨天,处理了一些感情的事……”昱伟有一句没一句。 靶情的事?天呀!难道,台北最后贵族沦陷了!独身贵族即将成为过去式了?可君屏住气,希望昱伟不要太残忍…… “感情的事,很难讲……对不起!”昱伟诚恳地说:“我想,我是累了!” “红灯!”可君提醒昱伟。 昱伟在等候红绿灯的空档,深情款款地望着可君,可君只觉得不寻常。 “我有些闪神了!换你来开车好吗?” 十字路口下两人换手,换可君驾驶着车子。她实在不习惯沉默,便伸手扭开汽车音响,收音机博来一阵歌声-- 情深处无怨尤,要如何才能天长地久? 我只是浪漫的传说、过客! 第五章 “这阵子麻烦你了,真不好意思!”德敏满脸歉意地说着。 “没关系,反正我也很久没放假了,藉此机会顺便度度假,松懈一下也好!”昱伟望着飞机外的景色,有种重归故土之感。 闯荡多年,“家”的感觉仍是最具诱惑力的。这阵子和德敏来往频繁,彼此客客气气、礼礼貌貌,说是相敬如宾亦不过分人与人相处,追求的不也是一种舒适、泰然,可遇不可求呀!但是,昱伟却蓦然想起可君。 飞机一到达台东机场,昱伟就同德敏驱车直奔老家。 昱伟远远便看见母亲引领而望,期待之情,溢于言表。 “妈!” “昱伟你可是回来了”母亲感叹地望着儿子的脸。 母亲另一手亲切地拉着德敏的手,让昱伟顿时感到警报解除。 他很讶异自己这种想法。 作客他乡的夜晚令德敏辗转难眠,她开始对这个纯朴的小镇产生尊敬,因为它孕育出昱伟这般落落大方的君子。人前的内敛,人后的成熟,良人呀! 盛夏的夜应是凉爽舒适吧?德敏索性起床不睡了。 她漫步在晒谷场上,心想:其实昱伟力邀这趟台东探亲之旅非比寻常。这些日子来,昱伟积极地营造两人相处机会、气氛,在在显示他的用心良苦。晚餐时昱伟的双亲更是不遗余力撮合他们,字里行间更是刻意引君人瓮,犹然把她当做昱伟的未婚妻;而昱伟亦技巧地帮德敏解围并不否认,令德敏毫无退路。 将心比心,天下父母苦心皆然。 德敏向花坛前进,只因那夜来香阵阵飘香f前面有个熟悉的背影,是谁有此闲情逸致,或是个扰人的无眠之夜呢?万丈红尘中谁能与我相遇?那人蓦然转过身-- “是你呀!”昱伟惊讶道,但随即恢复一贯笑容。 “嗯!” “睡不着?还是太热了?”昱伟关怀地问:“还是不习惯木板床吱吱嘎嘎的声音?” “都猜错了,”德敏让昱伟释怀后又道:“乡居的夜值得珍借,令人舍不得早睡!” “其实你不该自己跑出来……我是说不太安全。” 为什么总是客客气气呢?究竟我们之间是爱人还是朋友?德敏不语。 “晚上吃饭的时候让你很不自在?”昱伟想起父母一直有“逼婚”的倾向,尤其在晚餐时更表现得淋漓尽致,对德敏十分抱歉。 “我们俩是殊途同归。你还记得我生日那天,我父母的态度吗?”德敏的提醒令昱伟会心,两人相视而笑。 两人顺着小路,一路无语;德敏心想:又是两人单独相处,直见直情,令人害怕。虽有痛苦,但此痛仍源于昱伟的全心忖出及自己的不敢面对,是心虚呀! 在众人、父母面前只能微笑,以掩饰自己的不安、落寞,未料两人独处时竟是不敢面对良心。 “其实你也有幽默的一面。”德敏蓦然想起昱伟对父母亲的应对一反平常的认真,只用幽默逗趣来回答一切逼问,对昱伟的印象重新修正。 “套句广告词:‘演什么,像什么!’,面对无法解决或解释不清的事只好先把自己幽默一番了!”昱伟耸耸肩。 “你还是有所保留!你的保留是否因为我过去的恋情?或是你心有所属?抑或对父母的承诺,亲恩难违?”德敏自怨自哀地沉思着,未料,昱伟却轻轻握住她的小手,一股温暖传来,德敏略带犹豫。 “前面就是小河了,我爱这条小坷。”昱伟仍牵着德敏。 “嗯?” “我和姊姊常常跑到这小河上玩水、捉鱼,也常常被逮、被罚,但仍乐此不疲!”昱伟回味道,并试图让德敏进人他的世界。 “然后呢?有没有想起青梅竹马?” “有!”昱伟肯定地道:“不过,她已经是三个小孩的妈妈了!” “哎!你果然是……”德敏欲言又止。 昱伟感趣地追问:“怎么样?多情总为无情伤?” “少臭美了!”德敏又笑着道:“我是奉劝你,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哎!说了你一定不信……” 这次换德敏感兴趣了:“好吧!给你一个申诉的机会……” “这些年来,国小、初中、高中毕业后北上读大学,然后大学毕业、服兵役、就业,然后创业。虽然事业可称是轰轰烈烈,感情却是一片空白,连我自己都纳闷!” “你一定眼光太高了。” “应该是不敢表达吧!”昱伟纠正并幽幽想起可君。 两人并坐在溪旁的大石头上,泉水不断的冲激石头亦迸出许多小水花、小涟漪! 泉水激石,性灵所至,一种异样情绪油然升起,昱伟突然迸出一句:“德敏,你要不要考虑……我们结婚好吗?” 德敏着实被昱伟温存的声音所感动,她用手轻抚手腕那条细而绵密的伤痕 “你会冷吗?”昱伟轻轻拥住德敏,德敏不语。 “我们回去吧!”昱伟的善解人意,轻声细语再一次触动德敏心弦,只能无言承受他的柔情了,德敏打了个寒颤! 回程路上,两人仍是无语。 德敏仍旧挣扎。其实自那趟鬼门关之旅后似乎就注定与东升无缘了!既然无缘又何须苦苦折磨呢?为什么东升的话语仍历历在耳呢?“你没有抛弃我,我自然不会遗弃你!”海誓山盟又如何?这身、这命,都是父母所赐,不能孝亲至少也应悦亲呀!完成他们的心愿吧!何况眼前这位君子亦是良人呀!对不起了,东升! 德敏终于在晒谷场上回答了昱伟:“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我一直在等你回答。” “给我一个星期考虑好吗?”德敏认真地说。 昱伟微笑地点头,陪着德敏至房门口:“早点休息!” 他柔情的叮咛,并轻轻地轻吻德敏绯红的脸颊才礼貌地道别。 德敏一夜无眠!东升的影像捉弄似地不断出现…… 程家的厨房一早便热闹滚滚,程母又是熬稀饭、又是煮热汤的好不丰富。敏望着餐桌上一碟碟小菜:荷包蛋、丝瓜、绿笋、小米花生……乡居生活的清淡无与伦比! “德敏呀!怎么不多睡会呀?”程妈妈关怀地问:“我看你们昨天晚上聊得挺晚的,怎么起得这么早?” 程妈妈这一问果真令德敏尴尬得不知所措,所幸昱伟的声音适时传出:“ 哇!今天有什么好吃的?怎么这么香呀?” “傻小子,都是你爱吃的菜呀……” 昱伟及时出现果然解除尴尬,德敏讪讪地望着屋外,朝阳赤烈烈罩住大地。 目送昱伟的车子离去,德敏第一件事便是驱车前往东升住所。 久违了,小绑楼!德敏一眼望去,床上、地上、桌上零乱不堪。书本满地丢,脏乱换洗的衣物亦随地躺着,唯有那张书桌,那张东升的工作抬,稿件井然有序地摆着,德敏放下了心。 都个月了,不知道东升还好吧?她知道,东升的电话与书信都被爸妈挡住了,只是一颗心,这颗炽热的心不论它是铜墙铁壁、刀山油锅,都无法逃避的呀!骗了世人骗不了自己! 她仔仔细细为他收拾房间,将他一件件衣服重新折过,甚至为他煮了一壶咖啡,满室的温馨渐渐扩散;德敏望着腕表,开始担心:东升究竟去哪儿?会不会发生意外?另一方面又担心父母怀疑她的行综,昱伟会不会打电话至家里呢…… 德敏一听门开的声音,迅速跳了起来,理理衣服;果然是东升回来了! “德敏!”东升又惊又喜地唤着她,顾盼四周,整齐、舒适外,还有一股浓郁的香味盈绕着。 “德敏!”东升趋前,紧紧地搂住德敏,恍若失而复得的宝贝般,唯恐一松手便又失去…… “德敏……”东升轻吻德敏的发梢,未久,又仔仔细细望着德敏的脸庞:“你瘦了!” 德敏感动得溢出眼泪,这是贴切的关怀;我寻寻觅觅,要得不多,无非只是一点点的温柔、熟悉的温柔呀!我又找到了!我不想失去…… 东升轻拥德敏,吻住她的眼、鼻、颈、泪水,最后停留在她的唇……熟悉的唇、温热的唇……德敏热烈地回应,多么希望短暂的刹那成为永恒! 德敏听见东升心跳声,此刻两颗心的跳动己融合为一了!德敏轻轻地喘息, 东升亦放开她。他理理她的秀发,又紧紧拥住德敏…… “东升,你去哪?我等你好久了!”德敏倚在东升胸前娇嗲地表示。 “去找工作。”东升冷冷地说。 德敏讶异并起了身:“为什么?你不再写小说了?” “德敏!”东升实在没勇气坦然面对德敏的眼神。 “为什么要放弃?”德敏略带气愤道。“为什么?” “我要生活呀!”东升嘶吼道:“我不能再靠你救济了!” 德敏愣住了!是呀!这三个月来又何尝关心东升的生活状况呢?德敏责怪自己。半晌,德敏鼓起勇气,打算告訢东升这次来访的目的,毕竟腕上的伤痕将是永远的伤口。 “东升,我想;:你一定能找到理想的工作的……” 东升不作答,他已经猜到德敏还有话要说。毕竟多年来的感情、习惯、爱,她的一切早就如此熟悉了…… “我要订婚了!”德敏噙住眼泪并祷告自己别再心软了。 “谁?和谁?”果然不出所料,东升充满醋意:“是不是和程昱伟?” “你……”德敏讶异东升竟知晓。 “小开、多金、多才有情,难怪你会选他……” “东升,不是这样的!”德敏企图让东升明了并非她嫌贫爱富。 “好了!好了!”东升挥挥手,不让德敏多作解释。 德敏眼泪直簌簌落下,唯恐多年的深情被东升全部否决。 “我是输了!你用不着同情我!”东升口气强硬,生气似地将德敏折好的衣物甩开。 德敏用眼角看了东升,只见他拿出报纸,狠狠地摊开它们,似乎要把所有人事广告一眼看穿似地。他竟无视于她的存在? “我走了。”德敏拿起皮包,倔强地说,眼泪却毫不留情布满脸颊。 “失综三个月,好不容易见面了却只是为了通报我说你要订婚了!哼!真是可笑!”东升眼睛稍稍离开报纸,轻蔑地道。 “东升,不是这样的……”德敏可恨自己的眼睛不争气,每每在紧要关头泪水却不可抑止。 “不必示威了!我认输了,你高兴了吧!”东升终于将报纸甩开! 德敏望着东升轻蔑、责怪又怒不可遏的眼神,泪水仍氾滥不止。 “你不必假惺惺了,走吧!”东升终于平稳地道,也令德敏收拾泪水,静静 地离开东升住所。 静静的长巷,德敏数度回首,仍不见东升追来的身影。其实,其实早该在腕那刻起,就该了结彼此的情爱了!是自己痴、自己傻,仍希冀东升能留住她! 但,即使留住又如何,亦不容于父母呀!亲恩难负,亲恩难报呀! 自从那次寻短获救后,病榻前母亲的泪水,父亲年迈的身影在在都挥不走! 唯有昱伟,和昱伟交往才能令自己歉疚、愧对父母的心稍稍减弱!从今以后,似乎只有和昱伟顺理成章成为结发夫妻才是解决之道? 昱伟步入办公室,发现杜敏笑盈盈的。这种微笑非比寻常,昱伟不解,迳自步人座位,杜敏果然随后跟上并递上例行报表f昱伟并不打开卷宗,却直盯着 杜敏瞧:“你今天好像很高兴?”他感兴趣地问。 杜敏笑盈盈并由衷地道:“恭喜你了!alex!” 昱伟愣了半晌,随即意会过来,仍然故作神秘问:“何喜之有?” “程伯母已打电话来报喜了!恭喜羸得美人归。”杜敏清晰地回答。 “我那宝贝妈妈呀……”昱伟拍额直呼;随即又恢复正常。毕竟这是她老人家盼了多年的心愿,也难怪她喜不自胜,巴不得昭告全天下民众、亲友,但他却不知为何有些迟疑。 杜敏善解人意地微笑,随即又道:“什么时候请喝喜酒?也顺便让我们认识未来的老板娘?” 昱伟半晌才回答:“喜酒是一定请你们喝的,至于时间还在敲定,大概年底吧!要认识她很容易,我可以为大家安排。” 杜敏如获圣旨般地离开昱伟办公室,把第一手资料正式发布出去,告知众同仁。 丙然引来一阵哗然,大伙接头交耳,纷纷臆测未来老板娘的来历、容貌…… “一定来历不凡、美貌惊人,否则alex怎么会动心?” “媲美西施还是关之琳呀?”女同事醋酸地道。 “怪了!吹绉一池春水,关你何事?” “别吵了!反正人家婚是结定了,单恋、暗恋或是失恋的人都可以另找白马王子了!”男同事提醒女同事。 “啧!啧!啧!可惜呀!连最后一个单身贵族也沦陷了!” 同事们讨论著,有心的女同事则有意无意瞄着可君。可君怎可能不知情呢?只能故作镇定,专注案上的文字…… 他曾经暗示过她,过尽千帆皆不是,弱水三千仅取一瓢饮!他的那一瓢幸运之水,终于还是不负他所望。众里寻她千百度后,终于寻到有情人!是该恭喜他呢?还是该为自己的不幸哀悼、啜泣? 可君并无意将案头上的书籍甩动,不料,一个心神不宁,﹁砰﹂地一声巨响却令周遭议论不停的同事顿时噤若寒蝉,一个个乖乖回自己座位! 中午,可君顾不得下午“咏荷美白系列”试片会,仍请了假,离开公司。才离开公司,即对自己的率性感到不安,又联想到昱伟,更令自己心生愧疚。算了,没有我,“常绿”仍活得很好,时间亦仍然继续往前推呀!别自以为是了,可君对着街上橱窗倒映的影像做了个鬼脸! 可君拨了个电话给弟弟,随即在依约的餐厅内等候。她知道,依自己的个性,不一吐为快实在悖良心、违常理! 半小时后,弟弟可瀚赶到。可瀚不似可君,他理性,守规律,其成熟内敛的脾性亦令可君及上司赏识。 “老姊!又怎么了?”可瀚才坐定,一开口便道中可君心事。“听你的声音,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你失恋了!” 可君不作表示,谁教知她如己的弟弟一语道破! “好吧!说说看,也许我只能倾听,不能帮你解决问题,不过,说出来或许能提供些看法。” 她就是喜欢弟弟的理性,亦弟亦友,生命中的难得! 可君帮可瀚点了份午餐才又道:“alex要结婚了。” “嗯……”可瀚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就这么简单了!”可君摊摊手。 “所以,你失恋了?不,应该说是幻影破灭!”可瀚喝了一口水。他很注意可君的表情,并且知道她欲言又止,事情应不止于此。 “罗丹瑞离开我,程昱伟又有对象了,什么都没有了,你说我可不可怜?”可君自怨自艾! “可怜之人必有可恶之处。” “什么意思?”可君追问。 “可恶你自己呀!你何必自怨自艾……”可瀚一针见血地警示可君。 “下一个男人或许会更好,亏你还是文宇工作者,觉醒吧!”可瀚搅动盘里的食物。“得与失是一体两面的,谁又能保证和罗丹瑞或程昱伟或另一个谁在一起就会天长地久?这都只是过程罢了,并非结局呀!老姊,对自己有信心点!” “怕是再没下一个男人出现了。”可君不知在弟弟面前怎会特别脆弱? “姊姊呀!”可瀚放下餐具:“得之你幸,不得你命。何必太在意呢?” 可君心有同感,但仍不语。 可瀚随即又道:“况且我老姊虽不能称得上是倾国倾城,也算是国色天香了,那些男人只是暂时被蒙蔽了,你放心吧!总有一天会有专属你的白马王子出现的。” 可君被弟弟逗得啼笑皆非,即使认同弟弟的看法,却不免有所感叹。 “姊姊,谈恋爱不能从一而终呀!要广结善缘,扩大数量再选质;结婚只能令一个人幸福快乐,理论是不一样的,不要钻人死胡同了!” 可君一惊!是呀,真真是被自己的死心塌地害死了,也许离开熟悉的环境让自己重新来过一次吧! “我想辞职不干了。” “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可瀚感叹。 “离开程昱伟的视野或许可以重新活过。”可君天真地说,但可瀚却不表意见。 “唷!怎么不说话?” “你都自圆其说了,我当然没话反驳!不过,走不走都不是重点,关键在你的心态。”可瀚喝了口水后又说:“老姊,你本事是很强,但做事容易做人难呀!给自己一个磨练的机会吧!” 可君见可瀚语毕,竟无言以对。 可瀚见可君不语又紧追不舍:“你该分辨清楚,究竟什么才是爱情,而不要随时为情所困。” “我当然知道呀!我喜欢程昱伟是因为他的品味、个性和我不谋而合,而且太契合了!你知道吗?芸芸众生中要找到品味、价值观、个性相契合的人不容呀!”可君一吐为快。 “那么,罗丹瑞呢?” “那是少不更事,那时的我根本不懂得爱情的真谛。” “自圆其说。”可瀚不以为然。 “你们男人对于女人可以是最爱、至爱、承欢,分成妻、套、情妇之爱,可以是一、二、三,甚至无限延伸,可是我们不同,女人的爱就是全部的爱,就是圆,没有等级,没有切割,非零即一呀!” “不错,见解思想充满自怨自艾的口气,颇具闺中怨妇之态。”可瀚俏皮地道:“你又把问题丢回先有鸡或先有蛋了!也许是罗丹瑞事件令你真正领悟爱的真谛,进而认同、感受到程昱伟的爱。如果真是这样,我可以接受你的说法。” “你接受有何用?要程昱伟接受才受用呀!”可君转为感叹兼具无奈的口吻这回换可瀚不语了。 “其实一个人过日子也不错呀!”可君自我调侃。 “由失望、消极进而释然发奋振作,人之常情。”可瀚为可君的自怨自艾下句点。 “我只要略有积蓄、懂得享受生活,就算孑然一生又何妨?”可君不服输地道:“我想自立门户,成立工作室,自接case,程昱伟也是这样起家的--” 只是,可君眼神充满几分无奈。 第六章 临下班时,昱伟拨了电话给德敏- “德敏,我是昱伟。” 德敏静静的听,昱伟对她总是呵护有加,潜意识里不像未婚夫妻,倒像是兄妹。 对她慢条斯理的习性,她偶来的狂风暴雨,甚至无缘由的爽约,他从来不抱怨。德敏再无退路了,对昱伟的成熟、体贴只有感激二字可爱人是辛苦的,被爱是幸福的。但“被爱”中含有几分感激、尊敬之意又是另一种心境。 其实真要感谢昱伟。自从和他订下婚约,父母亦不再烦心,对她的行踪亦不再紧迫盯人;因为对昱伟的“放心”转嫁至她身上,彷若婚姻是一种“责任”归属,现在父母对她的“责任”已归属、转嫁予昱伟了。 德敏轻轻叹了一口气。 程昱伟的人品、气度,甚至经济能力都已有相当的程度了,跟他,生命中也许再无疯狂、喜悦,但也算是﹁安乐荼饭,一生不虞匮乏了。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应该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假设,今天和东升拥有喜、悲,拥有整个生命灵魂,却无法预知明日,那又如何?但是这恼人的情愫,那段生命精髓,任凭意志斩了千万次总是挥不去。午夜梦回,东升的影像百转千回不断围绕f德敏开始懊恼,为什么梦里总容不下昱伟? 华灯初上,德敏不徐不缓走出办公大楼;同事见她形影孤单便好奇地抢道: “今天怎么落单了?男朋友没来接?” “他今天要加班。”德敏靦腆,客气地回答。心想:凡事习惯了就好,习惯成自然,昱伟的接送成为同事眼中例行之事,不见君来,他们当然好奇。下班时分,外面车水马龙,站牌下的乘客引领而望,人来人往。德敏一瞥,实在诚惶诚恐,却见东升直立在门口,像个望穿秋水的长征军,千山万水,只伊人?德敏注意到他眼底的企盼、依恋。 “我等你一起去吃饭。”东升缓慢又带歉意的央求口吻,德敏不及回答,一下便心软,顺从地跟着走。 东升欲领德敏进入一间颇具规模的日式料理馆,门前花木扶疏、小桥流水,渗出一股清凉,德敏讶异:“为什么要来这里?很贵的!” 东升很感动德敏的反应,心喜这段感情并不因时空的距离愈形疏远。东升领着她进人。 色、香、味俱在的菜肴一上桌,两人食指大动,胃口全开,大啖美味料理。神清气爽,满足口月复之欲又觉自然自在。 生鱼片、手卷、花式寿司、荼壶汤,入口即化,香远溢清,德敏享受许久以来重获的自由。 东升深情地看着德敏大快朵颐的模样,不知是清酒的效力亦或心情所致,脸上出现红晕,他不禁伸手握住了德敏…… 德敏喜欢这种熟悉的温存,好似再度回到母体内,弓着身躯,好安全、好舒适. 德敏再度回到东升爱的小窝。 昏暗的小绑楼里,东升和德敏感受到彼此脸上的红晕及酒精的效力,久别重逢的一种悸动与意乱情迷-- 东升伸出他的大手,德敏不加犹豫投进怀抱。他轻抚她的脸庞、双肩,炽热的双唇最后落在她的唇上,一团欲火极力燃烧,潜意识德敏的道德、礼教呼唤着她,她想推月兑、挣扎,却毫无一丝力量,尽是沉醉在东升的温存。 迷乱中东升推开了她,她嗔怪他的忽冷忽热,他却引她至床前,双手解开她的衣物,她伸手阻止-- “不!”她害怕却又期待。 在矛盾两难中,东升令她再无思考能力,轻轻覆盖她的唇,慢慢的抚模令她逐渐放松。他要德敏重新热悉他的温柔。 她心跳加速、血脉愤张;他热情地进入她-- 他听见她的申吟声,拥抱着她,令他享受极端的欢娱,并达到两人情爱的巅峰。 半夜,德敏轻轻啜泣,东升紧紧拥住她。 “小敏,你给我好不好?” “你就像个小孩子,这般黏人,我全部都给你了,整个人早就是你的了,难道你不相信我?难道这只是梦并非真实?” “我们结婚好不好?”东升鼓起勇气央求,虽然他仍明白程昱伟锐不可当。 “我是愿意和你结发!我当然要呀!问题是我如何和昱伟了结?”德敏触模无名指上的钻戒,触动内心的伤口。还有永难抹灭的大大小小链状的伤痕,这苦痛将与谁诉? 德敏仍暗泣,东升转过身,轻吻她的泪,她紧闭的双眼感觉一阵悸动。 他努力地使她放松,亲吻她每一吋肌肤,待她发出申吟,两人又进入狂妙的感官之旅。 清晨,德敏已煮得满室咖啡香。 德敏着上东升的大衬衫,乌黑柔顺的长发随意绾着,脸色出现红润光泽。顺着她的巧手,榨果汁、煮咖啡、烤面包、煎得细致白滑的蛋,还有那入口即溶似的薄火腿片,色香味十足! 东升偷偷搅住她的腰,恣意吻着她的发梢,她不拒绝,仍用心地将榨好的鲜果汁倒人透明杯中。忽然,东升捉住她的手f “别闹了!”德敏不以为然。 “这是什么?”东升正经起来,德敏知道他指得是手腕上的链状伤痕。 “什么是什么?”她故作潇洒状。“老爷子,可以吃早餐了!”德敏想引开话题。 柬升不高兴,“你手腕上的伤痕,缝过的痕迹是什么?” “不小心弄伤的。”她避重就轻。 “你自杀?”东升追问,与昨夜的温存判若两人。 “没有。” 他不听德敏的辩解,“为什么?为什么?”一声急似一声。 德敏脆弱的个性又再度出现,仍噙住泪水;心想我这一路走来,风风雨雨,摇摇摆摆,但是执着的心不变呀! “小敏……”扑通一声,东升伏在德敏膝上,男儿有泪不轻弹,他的泪水,使得德敏只能与他泪眼相对。 德敏用微颤的声音告訢东升:“求死的决心是希望两人来世能共续前缘,结发为伉俪!” “傻瓜……”东升喃喃地紧抱住德敏,唯恐她顿时消失。唯有拥住她,聆听她的心跳才具真实。 “我们可以结婚,只要你不嫌弃我,我们一定能过得很快乐。”东升满怀理想:“我算过,我们两人去上班,收入也有五、六万,扣除房租、生活一切开支,还算游刃有余。可能不会太富裕,但我们会很快乐,甚至我们还可以考虑生个小宝宝,开开心心让他吃掉我们所有的积蓄……” 德敏感到东升的真心,不再是那个处处自我的火爆浪子了!为了爱,他可以放弃自己的兴趣,这般牺牲果真是破斧沉舟! “我们去公证结婚!”东升肯定地说。 “为什么不说话?” 东升问得快,最后逼急了:“现在好了!钻戒也戴了,老板娘的诱惑当然抵不过我这个穷小子,一个永远成不了气候的二流写作者……” “东升……”德敏有口难言,欲语还休,她担心的是昱伟这段情如何偿还?今生今世付不起呀! “你嫌弃我?我明白了,你对我还是有所保留!”东升喃喃道。 “我没有!”德敏带着些许愤怒。满桌的早餐已经凉了,任凭谁都无心思 “你说对了,”德敬恼羞成怒,转变口气,“昱伟是有钱、有地位、才气洋溢;他对我无微不至,他是君子,一个正人君子!”德敏似不服气般补充:“我待他亦师亦友!” “小敏……对不起!” 东升的低声下气令德敏想起他省吃俭用所赠的金戒指,那只黄澄澄的金戒指底金字的爱。 “你说,他这样对我,我该如何还他的情?”德敏试问东升,希望能从东升口中找到答案,令自己良心稍安。 “小敏,是‘我们’该如何还他的情,让我们一齐想办法,好吗?” “你不懂!还有,我该如何面对父母之恩、褓抱提携之情?” “你并不是他们的私人财产,你有权利过你想过的生活,相信我!我会努力让你过得更好!”东升的勇于承诺、改变以往的执拗,令德敏宽慰不少。 德敏回到家,母亲己寒着脸端坐客虑,父亲仍一贯其不见喜怒的神情,注视着电视画面的跳动。她嗅出山雨欲来风满楼前的宁静。 “昨天晚上去哪里?”母亲劈头便问。 “去朋友家,聊得太晚,忘了时间。”好汉做事好汉当,我都三十岁了,难道还要一一列出行踪? “哪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翁雅芳!”德敏随口撒了个诚,说谎话靠本领,德敏的技俩一眼便被母亲拆穿。 “电话几号?我打电话去问她!”母亲的愤怒令德敏不禁寒栗! 在母亲的顾教下,多年来的害怕、恐惧一涌而来。 这时,父亲的声音却娓娓传来:“女孩子家在外过夜不太好,以后不要再这样,不声不响的一通电话也没。” 德敏只能沉默;虽说虎毒不食子,但她开始害怕母亲的斥责,甚至不惜自虐来今她不安。 她有时不禁怀疑,母亲是否要仿效母猫将小猫吞进月复中才能对她完全放心? “昱伟挑灯工作到三更半夜,你这个未婚妻居然一声嘘寒问暖也没有,反而失综一夜,你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吗?” 昱伟?昱伟知道了?德敏吃惊。 “是你妈妈打电话问昱伟是否和你在一起,才知道他加班。后来昱伟又打电话来询问你的去向,你妈妈才跟他说你和同学去逛街、买结婚用的首饰。”父亲试着打圆场,母亲却毫不松手: “昱伟这样有才有情的女婿,没得找了!你可不要做胡涂事……” 妈妈的话令德敏震撼!为什么事事被母亲料中? “如果你没办法交代昨夜的行综,就表示我们没办法向昱伟交代,妈妈担不起这个责任……”母亲果然重施故技,她的怨诉总令德敏希望自己变成躺在棺木内被哀泣的对象,死者已矣,再无追究必要。 “不要这样了,女儿也大了,你就相信她吧!”父亲亦希望母亲停止这样自虐似的方法。 “不要这样?你倒说说看!你有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该你管教女儿的时候,你不出声,让我做尽坏人,今天是我偷人是不是?要让你们父女联手来攻击来气我!”母亲的哀嚎与失去理智的只字片语一字字深深刺痛德敏。 我都三十岁了,哪点没顺着你们的心、你们的意,出门在外,挂意、牵绊的亦是二老!能说的、能做的,我都尽力而为,为什么你们这么容不下吴东升?甚至为了你们我宁可舍弃生命……东升呀?为什么你这么令他们嫌恶?为什么非陷我于 “我要和东升结婚!”她终于开口说明事实。 “他拿什么养活你?”母亲不甘地反唇相稽,嘲笑意味颇浓。 “我不需要谁养,我们一齐赚钱,一齐过生活!”德敏表现出骨子里倔强的一面。 “他那见不得人的臭文章能卖几个钱?是不是你要倒贴供他生活费?” 德敏实在不喜欢母亲轻蔑的口气与眼神,为什么不能平心静气好好谈谈,总是一而再地打击他?黄泉路并不好走,也许该试着再走一遭!求死的念头又在德敏心中燃起。 “他现在已经正常上班了。” “‘正常上班’?好,为了要娶你好像什么都可以牺牲,得手后呢?弃之为敝帚!” “他不是那样的人!”德敏嘶吼,不再受制于母亲,死亡的念头愈见强烈。 “你不过是重蹈别人走过的路罢了!不是有位名作家的第一次婚姻也是认为她老公会放弃兴趣,和她努力营造家庭,最后她的梦还是破灭了!”母亲转为柔和地道:“虽然她后来再嫁幸福,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她如此幸运,下一个男人会更好!眼前的幸福你不去把握,却追求那遥不可及的梦,傻瓜呀!” “是呀!婚都订了,结婚帖子也快发出去了。不要再意气用事了!”父亲中肯地说服着,德敏不作声。 “你丢不起这个脸,我们更丢不起这个脸。你自己好好想一想,昱伟怎么待你?人家父母亲的脸又要往哪里摆?不要只顾虑到自己而做出对不起别人的事” 德敏把话放在心底:覆水难收了,又能如何? 下班时,德敏技巧地避开昱伟。她明白昱伟是个聪明人,懂得适时的进退;需要他时,他无怨无悔;躲避他,他也不会死缠追问。 诚如父母所言:昱伟是个不可多得的女婿。但谁教她跟了东升,这一辈子遇上他,再美的山水,再多的风情都是多余、累赘的,只能抱歉地辜负了…… 德敏又回到熟悉的小绑楼,小妻子般的感觉就是甜美,在东升未回来前,理好家、做好两人喜爱的菜肴,再多的财富也比不上这种温馨。 如果再回到小学时代,再写一篇“我的志愿”,一定不会再天马行空地描写当律师、法官、医师的情景,只要简简单单书上--家庭主妇,就心满意足了。 翻开案头上的手稿-- 清晨的枕畔,有你的余温 思念的夜晚,温柔的缠绵 收不回的梦,爱不完的你 安水难收回,我心亦幽幽 今夕是何夕?共努幽幽情 不信唤不回,此情共于飞 德敏看完,心中暗喜,“原来我在他心中的重量驾驭一切,他在我心中亦无与伦比。我心亦然f此情共于飞。” 夜里,东升再度吻遍她每一吋肌肤,每每触及敏感处,她便发出申吟,这申吟是一种信赖,一种坚贞的传达、表白。 一阵嬉戏、欢娱后,两人疲倦地沉沉睡去。醒来时,天色已亮f 德敏慵懒地半吟道:“怎么办?” “嗯!”东升半闭眼睛,顺手拥住德敏。 “我又再度夜不归营了!”她把忧郁提出来。 “我们结婚只是时间的问题,我会对你父母说明,一定会解决的……”东升果断地表示。 德敏心中暖洋洋,他的爱,已然成熟。她的男人果然是个有担当、肯负责的良人。 东升又贪婪地在德敏身上游移…… “昱伟那边怎么解决?”德敏挣开,忧心地道。 “我们先斩后奏,他会谅解我们的。” “你……”德敏不悦地起身:“这样对他很不公平,不太好吧?”她想起昱伟的点点滴滴,实在心有不忍。 “为什么你总是替他想?”东升质问并带着醋意。 德敏不想在东升气头上多做解释,迳自起身着衣,东升竟不甘示弱追问:“心虚了?” “没有!” 东升见德敏冷冷地回答竟有些害怕,他实在害怕德敏会离开他,他着实对她没有安全感。 “小敏,对不起……”他低声下气,德敏却不理他。 “我都已经放掉尊严,向你道歉了,你还要我怎样?”他软硬兼施。 德敏终于没好气:“为什么你每次都毫无原由地发脾气,事后才又道歉了事?在你那无名火下月兑口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足以陷我于万劫不复,纵然有再多的道歉也是枉然……” “很好,你终于说出不满了!”东升恼羞成怒。 “对!我是对你不满,但一次又一次我还是原谅了你。”德敏不愠不怒道。 “不用你同情我!” 东升显然听不进任何话语,德敏讶异:才说他改变了,有担当了,怎么立刻翻脸无情、故态复萌? 德敏噙住眼泪:“你要不要对不起?”给他一次机会吧!再一次吧? “不必!”东升不假思索回答。 “今天是你负我,而非我负你!难道所有美丽的爱情、深重的誓约都在母亲掌握中;我真是痴人作梦吗?”德敏不禁一阵暗叹。 她慢慢穿上衣、裙,希望他能及时回头,只要一句,就足以令她守候半生了,为什么他不愿…… 德敏开启大门,迎着晨曦,离开小绑楼。 第七章 “你吃了炸弹了?”同事对可君的粗言粗行感到纳闷,讪讪地问。 不料可君亦不甘示弱:“对!我早上吃空气,中午吃炸弹……” “怎么了?”善解人意的杜敏走了过来,企图缓和气氛并让好事的同事回座位。 “我不知道alex是不是有点变态?” 轮到杜敏一惊,感兴趣地等候可君的下文。 “从昨天夜里便一直改稿,他始终不满意;早上也没让工作小组休息,尽放些空气给我们f说是‘卧薪尝胆,在艰苦的环境中必能发挥潜力’,什么狗屁潜力?还不如一顿丰富早餐、一句美言!” 杜敏不表示任何意见,只是静静倾听f “他是个工作狂,自己的压力却转嫁给我们这些虾兵蟹将,不公平!” 可君用力地将工作抬上的文案一扫,嘟哩啪啦的发出巨响。她纳闷杜敏怎不出声,抬头一望,不知昱伟何时出现,并锁着眉不语。 一夜未眠的昱伟只增添几许忧虑。 可君再次端坐昱伟对面,她仔仔细细看过他的炯炯双眼、深刻清晰的两道眉;古书上不是说浓眉状元及第,虽不中亦不远呀!端端正正的五官,说要嫌弃也没缘由,尢其他的才情、才气,在眉宇俯拾间唾手可得。 “我已经听见你的感受了,可不可以也听听我内心的话?” “无所谓,反正你是老板,你有权决定。”可君扬扬眉,一副不服输样。 “从你昨晚的工作态度,我就知道,你对我颇有微词。你知道我一向很民主,办公室大门永远敞开,随时可以走进来和我沟通、畅所欲言……”他停了一下,随即又道:“你知道我下面有很多人,你这样,我很难带……”昱伟似乎心力交瘁,可君却敏感体会到池的圆滑。 “我想我们必须对事不对人……”昱伟双眼直盯住她。 “我向来如此!”可君马上反驳。 “但你刚刚已让我下不了台。” 昱伟的在意令可君开始感到不安与抱歉,昱伟也知道他达到效果了。 “除非你的广告包含一个大ae,否则它就像一只小船,航行茫茫大海,没多久就消失无综;我之所以否决你的提案,是因为我相信你可以做得更好!” “我不认为我的‘飘洋过海来相亲’没有创意;它的‘相亲’是指肌肤上的接触,就是咏荷系列产品由日本飘洋过海来相亲、相爱,有何不可?”可君终于心平气和来讨论。 “你已经被问题框住了!”昱伟中肯建议。 可君表面不服输,但心底仍为昱伟的才气、见解折服。 “有些时候一味追求创意,反而容易被创意倒追……” 她羞赧于自己的肤残及大发雷霆,扪心自问:今日对于昱伟之不满究竟是缘于人或事,自己也已混淆不清了。 “你是理论派,不切实际;不过,既然你是老板,我只好接受!”可君仍不肯低头。 昱伟不置可否。 “我想,我可以更好,找到你认为更好的点子。” “要快哦!上片宣传迫在眉睫了!”昱伟提醒。 下午,整个“咏荷系列”案子进入激烈脑力激荡、争辩时期,最后,昱伟加入意见,终于定案。 可君再一次对昱伟的神笔感到枫服,但内心却担心他的婚期已近,始终不给好脸色,虽说是定案,仍不欢而散。 晚上八点,可君饥肠辗辘,才蓦然想起与弟弟有约,提起皮包,准备拔腿就跑,杜敏却在门口出现! “可君,一齐去吃个晚饭好吗?” 她的慢条斯理、小心谨慎在公司是出了名的。 “可是,我和我弟弟有约了?” 杜敏一脸惋惜、遗憾,可君想了想,说:“不如一齐去!” 可君是诚心地并无其他用意,见杜敏面有难色才又道:“没开系,我弟弟很健谈的,就怕你介意。” 丙然这顿晚餐兴致盎然,并不因杜敏的出现而使谈话有所保留,反而触及面更宽、更广。 “杜敏,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要遵守游戏规则,今晚所谈的话绝对不要和外人说。”可君诚恳地道,希望能有所牵制,毕竟她是个好面子、嘴硬心软的女孩。 杜敏微笑不语,可瀚却道:“姊姊呀!你这话真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可君敏感发现可瀚对杜敏有种一见钟情的特妹好感,容不得自己再多想。想到昱伟不禁又说:“他在私人感情上一点表示都没有,在公事上他更是秉公处理更别谈什么承诺了,是我自己傻,一股劲傻呼呼,一心以为鸿鹄将至……” “退一步海阔天空,你又何必对他念念不忘呢?”可瀚诚心希望姊姊不要再自怨自艾。 “那罗丹瑞呢?”杜敏是毫不知情,不避讳的问,再次碰触可君的伤口。 可瀚技巧地回答:“他就像是一双好看却不合脚的鞋子,早日摆掉杜敏明白地点点头。 “alex的未婚妻是何方神圣?”可君挑衅地问。 “他一向不太把私事公开……不过,应当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吧!”杜敏老实的回答,亦希望可君能觉醒。然可君心中却另有想法: 炳!天作之合,是不是该祝福他们百年好合呢?天大的讽刺?我过五关斩六将无非希冀得到一丝青睐;努力收敛自己的脾气,挑灯夜战,甘之如饴,只差没敢告之心中爱意,想不到最后还是没能留住什么…… “聪明如我辈者竟傻到爱上我的工作伙伴、我的上司,如今两者都赔上了;工作时心神不宁,爱情更无法得志,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从罗丹瑞到程昱伟,一生能承受几次挫折?” “我决定提出辞呈!”可君一脸认真地宣布。 杜敏大惊,口气仍尽量平顺:“这样不太好吧?” “不要阻止她,让她自己选择!”可瀚语重心长地道。 “这会恐怕商界要掀起一阵挖角风了!‘常绿’的损失大了。”看得出来杜敏所言是真。 “今夜我们来个不醉不归!”可君意图扯离话题。 “鸵鸟心态!” “什么?”可君不满弟弟的批评:“程昱伟要结婚了,我好像寒天饮冰水一般,你说我该怎么办?坦然,假装啥事也没?我做不到!我不是圣人!” “千错万错,只能怪自己涵养不够!姊姊!”可瀚定了神:“你已进入社会许多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遇过?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这样自暴自弃?难道这些年来的杜会历练只造就这样的气候?” 杜敏颇有同感:“可君,要相信自己,你一向令我们感到佩服,不要妄自菲薄。” 送走了杜敏,可瀚才送可君回住处。 “我若真的辞职,你猜会怎么着?”车子已到达可君住处,她才又发神经地说。 可瀚耸耸肩:“我想你饿不着的!养活自己绰绰有余。” 可君不满意弟弟的回答,她是希望弟弟能提供意见,看是和昱伟有缘与否,没想到他竟答非所问。真是的! “杜敏有没有男朋友?”不理会她,可瀚天外飞来一笔。 “也许有,也许没有……不过都值得一试!” 她鼓励可瀚,却见平日成熟稳重的弟弟竟有份尴尬和紧张。难道,无论你是何方神圣,纵使你有陈平、张良之貌,只要遇上感情,都会张慌失措?她不解。 一上班,可君坐上熟悉的座位,这个特别为她工作需要设计的座位。前面是写字抬,一转角是工作抬,堆满各式资料、电脑,还有座位后的大书架,有可君买的书、昱伟买的书、同事用的书……不胜枚举,包含多少情、多少争执,为了追求完美而毁灭再淬炼的过程历历在目。尔今尔后恐是要独活了! 可君忽然想起《桂花巷》里的女主角剔红,她不也是“独居”一生吗? 昱伟身为老板,对员工的要求、福利的争取不遗余力,每一张桌子、座位,无一不经过员工各人需求设计。记得有人说过:有肚量便有福气!也许他正是此类的人,肚量与福分均成正比。 可君由抽屉取出两张“常绿”专用信笺,上面还印著『常绿”的mark,浑厚、真实,可君思考许久,终于下笔:人世间有太多无奈,蓦然回首却捉不住片爪云泥,爱与哀愁、爱与保留都是一种痛谷,言语不能表白,心事无处诉说。 写完后,反覆斟酌字句,可君自忖会不会太露骨?有过之而无?或者,根本太内敛,寄不得点点情愁? 想想,她又把它撕掉。“既然要走,就潇洒些,该保留的秘密都放在心底,至少为自己保留点最后尊严吧!” 可君再度拿出一张雪白的“常绿”信纸: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下辞职书-- 三年了,常绿的三年,终于如释重负,虽夹杂太多不甘、不愿。离开这复杂的情境,至少是个起步f尔今尔后又要开始载浮载沉,在都会红尘中觅得伯乐 可君挺直背,深呼吸,眼底却湿湿的。 她正准备敲门,没想到里面的人却推出门-- 一时四目交望,可君尴尬地躲掉昱伟纳闷的眼神。 “你要出去?”她低头轻问,顺便理理神。 “是……也不是啦!进来坐一下吧!”昱伟领着可君进人他的办公室。 可君再次环视他的办公室;广告金牛奖、行销金像奖、创意广告奖……奖杯、奖牌把办公室一隅完全占据。这是“常绿”的骄傲,大家的智慧结晶,更是昱伟的财产,商誉的保证。 “别了!人生至此,只有忍痛割舍。”可君暗叹,却见昱伟似笑非笑的表情:“正好要去找你!” 喔?天底下巧的事挺多的,唯一不巧的是:君不知我心。 “有事?” 昱伟似笑非笑地贺贸然由口袋中取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我特地去选的……” 可君明白小盒子内是金戒指之类的东西,问题是他没理由送呀!既非贿赂无定情之说,令人醒夷所思。难不成是要赠未婚妻,先拿出来献宝? “是送给你的。”昱伟双手奉上。 可君半信半疑打开小盒子,一颗闪闪发亮的小钻石,天呀!我凭什么接受这个礼物?况且是如此贵重的礼物? “它只有一克拉,希望你不会介意。” “如果这是定情物我当然不会介意,问题是无功不受橡,如何承受这般贵礼?”可君暗道。 “很早以前,就一直想送你一份礼物,一直想不出要送什么?我们那个钻石广告引发我灵感,于是不做第二选择,马上去买。” 可君望着昱伟兴致盎然报告买钻始末,内心却挣扎是否要递上辞呈-- “套句广告词--钻石恒久远,代表你和‘常绿’之间恒久远,我慎重代表‘常绿’向你这位杰出员工道谢!” 为什么这么客气?礼多必诈?或者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她有满肚的疑问。 “其实应该是我送你礼,怎么反而让你先送?”可君道。 “怎么说?” “你的好事近了!”可君勇敢地说,并有种报复的快感。 “你听说了?”昱伟些许尴尬,随即泰若。 “举国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君夸张地说,并带着酸酸的醋意。 这时,昱伟敏感发现可君口气不对。 “不管如何,我还是希望你喜欢这份礼物。” “一定喜欢!”可君不假思索又道:“先祝你婚姻幸福,白头偕老!” 昱伟带着几分愕然,但脸上仍挂着一贯的微笑:“不必多礼。” “喔!对了,这封信是给你的。”心一横,可君决定仍旧照原计画递上辞呈。 昱伟一接手,有几许讶异,立即拆开。一阅完毕,只见他定定神道:“你这样做,我很遗憾!” 可君想努力从他话里找到安慰,却徒劳无功。 “对不起,不能继续在‘常绿’服务了。”她很想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却无法如愿,表情十分怪异。 “我要真正的理由。”昱伟扬扬手上的辞职信。因辞职书上写着她要出国进修,大概昱伟无法信服吧!聪明的昱伟当然要追根究柢。 “我累了!想休息。” 世界上有很多美丽的谎言、美丽的遗憾,就让它们沉淀吧!可君得意地笑了 “这不足以构成离职的原因。” “何必呢?何必苦苦相逼呢?让我留一点自尊与骄傲吧!我现在的情感可是一触即发,收不回啊!”可君不知该如何衷达内心的感受。 “我以为我们所有的争执,随著作品的完成也该烟消云散了,我们的争执不过是为了追求完美……” 程昱伟呀!程昱伟!你又何必顾左右而言他呢? “不是的!我是真的累了,想休息。” “好吧!你想林息,我不反对!要休息多久?” “不是这样的!”可君万分痛苦道。 昱伟真真震慑了!他不知可君求去意念竟如此强烈?面对可君,思绪千潮万涌,却说不出一句! 半晌,昱伟涩涩地道:“真的留不住你?” “很抱歉!”可君坚决地表示。 “好吧!”昱伟似下定决心般道。 听了这句话,可君反而害怕,这不是自己原本企盼的结局吗?怎么到头来求仁得仁反而害怕?是失望吧! 昱伟将辞职信折了收好,缓缓抬头看着可君,是一种迷思、无奈:“天下似乎没有不散的筵席?” 可君故作坚强,扬扬眉,微笑不语。 临下班,杜敏拨了内线给可君: “可君,我不知道你愿不愿告诉我,但我很期盼能分享你的心情--” 哎!再无其他理由拒绝了。她那么诚恳,那么善解人意,难怪弟弟对她一见倾心。 “杜敏,谢谢你的关心,人在脆弱时着实需要一份关怀与支持。杜敏,我喜欢alex!但是他即将结婚,新娘不是我,我的梦想幻灭,却只能暗自啜泣……” 一阵倾吐后,果然好多了。可君开始整理公文挡案,每翻阅一档案即有昱伟的影子,还有他的“背书”--潇洒又负责地画上alex,这些都是他的资产,亦是她的回三年来的智慧精华,有形无形的回亿历历在目,多得惊人! 三年前的第一篇作品,还有那些被程昱伟批评得一文不值的﹁拙作﹂,这些手稿恍若稀世珍宝,只因为程昱伟曾在上头信手涂鸭,随手拈来的字句一一在目。 可君一一收藏入箱底。 谁说情到深处无怨尤?只怪自己没那么大的修养与福分。天底下无所谓公平与否。豆大的泪珠像雨滴般落在公文、卷宗上。 可君终于收拾好所有文物。环顾四周,冷清寂寞,同事们皆已下班,他们的明天仍然多彩多婆;然而从明日起我将是个未知数,不定的一枚棋子。再没有比这更令人彷徨的了! 可君远望总经理室,门虽半掩,但灯光仍通明。 “是不是他也内心纷乱?或者不敢坦然面对面说声再见?该不该去向他道别?算了,见了面又如何,只是让彼此更尴尬!而且他已快成为别人的老公了,东风既已唤不回,朝暮盼望又能挽回什么?”她暗下决定还是不见的好。 可君抱起大纸箱,噙住眼泪,迈步走出“常绿”大门,电梯却逼迟不来,令可君开始急躁不安。 “万一他跑出来,两人见了面又该如何?又若他问起罗丹瑞,又该如何回答?”她纷乱的想道。 电梯终究还是来了! “再见了,alex!再见了,‘常绿’!再见了,各位同事!”可君默默念着。街角蓦然出现熟悉的车子-- 可君顾不得满脸泪水,抱着纸箱,迎着风,往前奔。 没几步,可瀚已伸手接住大纸箱,杜敏亦拥着可君,三人尽在不言中。 车子快速驶离“常绿”,可君满脸泪水,虽然立刻让大风风干,但新泪水马上又一涌而上。 第八章 临下班,德敏却愈感压力沉重,一阵晕眩及恶心侵袭着。这阵子,晨间的恶心、呕吐,白天的心悸、晕眩在在令自己觉得疲倦;尤其待会昱伟即将前来接她共进晚蜇,一股莫名潜在的压力更油然而生。 她知道不能存有这种想法,这样对昱伟是不公平的,但谁教她死心死性,波澜誓不起。 德敏收拾案上的文件,看看腕表,时间也差不多了!该来的总是要来,躲也躲不过。 她步出办公大褛,一眼即望见东升傻呼呼站在转角。 “我来接你一齐去吃饭。” 德敏没好气:“怎么不先打个电话?” “……想给你一个驽喜。”东升像做错事的小朋友一般,傻傻地立定原地不动。 德敏马上又原谅他:“我晚一点再去小合褛……” “为什么?”东升又露出一贯醋意。 “我己经有约了!” “跟谁?”他紧张地问。 “……程昱伟。” 德敏不等东升回答,即转身离开;不远处已见昱伟的车泊在那里。 德敏讪讪、尴尬地坐入昱伟的车,她十分怀疑昱伟是否已撞见? 其实这阵子一直以待罪的心情等候,由衷希望昱伟能成全他们,但一直没有勇气摊开来讲。她开始气恼东升的懦弱,却又马上原谅他。他没有理由负全部责任,如果自己坚持,今天也不会两面为难? 德敏偷偷看了昱伟一眼,她知道聪明的昱伟已看出端倪了。 “你今天好像不太开心?”德敏小心翼翼地问。 昱伟随即苦笑一声,说:“公司损失了一员大将,所以心情略受影响……” “喔?” “最近公司又新接了一些case,可君一走,其他人接不来,不能说是能力不足……可是总是捉不到精神,他们士气受挫,我也忙得焦头烂额,真是一团乱。” 昱伟试图将心里的话表明,但也感到捉不到精髓,似乎与表白的对象有密切的关系。 “真是辛苦你了!”原想告诉昱伟考虑取消婚约,见他垂头丧气,竟又于心不忍。 算了,总是不断替自己找借口,即使昱伟不如此表白,自己也有理由不敢摊牌。 晚餐后,昱伟循例送德敏回家,德敏并没有邀他进屋,昱伟十分纳闷。 “不请我进去坐?” “嗯?”德敏故意拖延时间。 “最近你好像故意躲避某些事、某些人?”昱伟含蓄地问,德敏却又道:“是吗?” 昱伟苦笑不语,望着眼前这位多愁善感的未婚妻,竟有种疼惜“妹妹”的心情,全然不见男女之爱。 昱伟决定不再作弄她:“好了!我回去了,早点休息。” “再见。”德敏如释重负并感谢地说,她站在定点望着昱伟将车子回转。 “德敏!是昱伟吗?请他进来坐坐嘛!”母亲的声音冷不防从背后传来。 这下昱伟只好下车了,恭敬不如从命!他望着德敏,抱歉地似笑非笑。 “都快是一家人了,还这么生分!”母亲喜孜孜地领着昱伟进屋。 又是热茶、又是水果、又是点心:昱伟既局促又恭敬。赤子之情一览无遗。 “昱伟,婚礼筹备得如何?”母亲还是问出最切肤的问题。 “喜帖部分已开始选样了,改天我把样子带来,大家一齐参考……” 昱伟一边回答,一边发现德敏心不在焉且如坐针毡。 “昱伟办起事来就是让人放心!”妈妈开心地道:“对了!我们也要着手整理宾客名单,是不是啊,小敏?” 德敏发现母亲严厉的眼神正盯着她。 母亲的声音巨大而响亮,在她脑里嗡嗡作响;德敏只觉一阵晕眩与恶心,还有悬在心上的东升! 她知道逃不掉了,居然还想做困兽之斗,一场血淋淋的屠杀即将展开,为什么死亡前的窒息如此漫长?她开始怀疑当初为何有勇气割腕以求解月兑?现在却没有?绝望前还想做最后挣扎,最后一搏! 德敏欲起身,她想往洗手间彻底吐掉污秽! 德敏被医院特有的药水味惊醒,直觉想挣扎开,却传来一阵刺痛;腕上的针筒与架上的点滴瓶衔得很紧密。 妈妈的声音忽远忽近,终于清晰。 “德敏醒了!”是爸爸的声音。 “昱伟呢?” “他明天还要上班,我让他先回去休息了。”妈妈的口气还算温和,德敏稍稍松一口气。 “德敏!德敏!”母亲试着唤醒她。 为什么要苦苦相逼呢?德敏痛苦地勉强回答,泪水却一并涌出。 “傻孩子!怎么哭了?” “都快当妈妈了,还这么孩子气!”妈妈又怜又惜;德敏却如青天霹雳,天呀!短暂的快乐竟换来这无尽的痛苦与折磨;为什么欲火燃烧时无法冷却,早知会有今日的结果还是不敌贪婪。 这痛苦的代价、折磨,将随之扩张、蔓延…… 妈妈为什么如此风平浪静?在父母的道德范畴内是绝不容许女儿出轨的,这是伤风败俗、有辱门风呀! 天不老,情难绝!东升呀东升!今后的喜悲该何去何从? “你别再难过了。”妈妈轻拭德敏的泪水。 “反正下个月就要过门了,应该看不出来……”母亲喃喃道:“都三个月了,也不小心一点!现在的小孩呀,真是不会想……昱伟又是独子,万一有什么闪失呀?可赔不起呀。”有一句没一句像是责备又不完全是。 妈妈以为宝宝是昱伟的!难怪她会一脸愉悦,心平气和。人的阶级就像是商品的标志,它是良质品,标上专有标志就是良币,昱伟就是那枚良币的代表;而东升,因为杜会不认同、才华不被重视而标上“劣币”的标签,何等不公平呀! 话虽如此,德敏还是无怨无悔押庄给东升。 扪心自问,怎能让昱伟背上黑锅呢?往后在昱伟面前再也挺不起身,抬不起脸了。婚约在先,自己居然毁灭约定并委身他人?将心比心,昱伟如何自处? 显然昱伟并未拆穿秘密,究竟他有何打算?难道他宁可瓦全不愿玉碎?他为什么不为自己澄清呢?这一切的一切要如何折磨?就算是排山倒海而来也要接受了……谁教自己错在先! 德敏觉得自己像个小孩,明知打针会令身体尽快恢复健康,却又害怕注射那一刻的刺痛,仿佛这刺将成为千古、隽永的痛。 睡睡醒醒,夕阳余晖已笼罩大地,一颗心却还是忐忑不安;昨晚和东升爽约了,他不知如何了?还有……还有将如何面对昱伟? 一步步逼近、一步步催促,催得一颗心将要迸出似的,再无处存放。 “德敏!吃饭了。” 妈妈准备了鲜鸡汤、菜蔬、水果,一一摆放在餐盘;妈妈还是妈妈,无非是希望子女如愿找到好归宿,只不过表达方式及过程的差异罢了!德敏暗叹。 “医生说要你好好休养,补充营养,胎儿一切平安。”妈妈喜不自胜地道: “不知道昱伟爸妈知道了没?” 德敏怪罪似地看着母亲,母亲才又道:“昱伟今天晚上不能来了,公司好像很忙……不过,他说明天会来接你出院。” 德敏又松了一口气,鸵鸟心态!其实早晚都要面对的事,为什么还是希望能够再拖下去呢? 耙做不敢当,她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汗颜。 “东升呢?东升能不能为她解决?他曾说过要一起解决,一齐向世人宣布两人的喜讯的。”德敏的心绪又转到东升身上。 妈妈得理不饶人地想起刚才德敏的眼神:“其实告訢昱伟的爸妈也没什么不对,昱伟是独子,早日有后大家都欢喜,既然都已经有喜了,纸是包不住火,早晚都得见公婆的,怪只能怪你们年轻人,做事都不先考虑……” 德敏差点月兑口而出告诉妈妈,昱伟不是始作俑者,但,最后还是没勇气,没敢告白。 毕竟已非昔日清清白白、骄骄傲傲的女儿了。 晚间,德敏避开父母,拨了电话至东升小绑褛;却不见他来接电话。 究竟去哪儿?为什么这颗心总是挂在他身上,为他欢喜、忧愁…… 德敏失望地挂下电话,轻抚肚上的这块宝贝,人生至此了,只好自己努力而为了!德敏暗自下定决心。 入夜待父母离去后,德敏二话不说,换上衣物,重新梳洗。 望着镜中的自己,真是应验古人所言: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 她努力涂上口红,希望能为苍白的面孔增添些许生气。至少,在人前是骄傲,德敏自忖。 德敏离开医院前又拨了一次电话至东升住处,仍然人迹杳然。她轻轻挂上电话,挺直了背,登上计程车,直驱内湖。 豪宅内一片幽暗,德敏自忖:是熟睡了呢?抑或根本人未归? 由门外可依稀看见曾用心栽种的树苗及一株株兰花。昱伟向来很用心地经营生活,如今……真真难以启齿。他的杜会地位、他的心,他的人可以忍受被愚弄吗? 其实他真是个良人,自己何德何能匹配得上呢?德敏发现脸上已流下热烈的泪水。寒风应是刺骨、椎心的,没想到今日负荆请罪,这股寒风竟惹泪水滚热。 德敏吸了一口气,终于按了门钤;许久未见回声,果然是人未归!他果然忙碌于事业,披星戴月无非希冀在都会中有一席地位,如今他已然是个翘楚了,还是汲汲为营,努力不懈!莫怪乎母亲的疼惜和认定。 德敏拿出昱伟留给她的钥匙。这把钥匙本是非比寻常的承诺,没想到却在今日派上用场。 她第一次自己开启他的大门,他的城堡。 这座城堡德敏并不陌生,犹记得昱伟带她参观时,他领着她屋前屋后;楼上 楼下走了一圈:她发现他的口吻是平静、谦卑的;并无一般得志者的骄傲,就像他赠给她钻石时一般,并无特殊自恃,只是肯定地替她戴上。 他的肯定竟换来今天的耻辱!将心比心,如何圆场? 德敏扭开小灯,倾泻了一屋的柔和。 回想这段和昱伟交往的点点滴滴……他像一位兄长般呵护、疼惜并宠爱;不断地迁就,甚至适时的进退,不能否认对他的爱源于尊敬与感激。他在她最孱弱时适时伸出援手,给予的点点滴滴恐是今生还也还不清! 今天已经不是自己该如何面对父母的责难,而是昱伟该如何面对父母的难堪了。 德敏听见昱伟的车子驶进车库,也见到昱伟由东库楼梯间走了上来,才进客虑,他似无力地依门站立,多少风霜、憔悴一览无遗!在他平日骄傲又谦虚的外表下,态度竟掩饰得如此天衣无缝,第一次见到他也有脆弱的一面!德敏惭傀地自责。 昱伟看见她:“德敏?你来了?还好吧?”昱伟恢复人前时的谦卑有礼。 德敏理理神,尽量让泪水不溢出:“刚下班?” “嗯!”昱伟走近德敏身旁,如释重负地坐下。 德敏见他舒服地伸展四肢才定下神:“昱伟!很抱歉。” 昱伟并不作聱,让德敏更是相形见绌,她又鼓起勇气:“我已经怀孕了,小宝宝是东升的。” 昱伟双眼深邃地望着德敏,使德敏鼓足勇气再说:“我没办法离开东升……”德敏语未毕已泣不成声。原来诚实是需要绝大的勇气的。 “是困为宝宝而无法离开东升,或是因为你爱他?”昱伟理智地问,像是处理朋友的感情事件一般,似乎与自己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因为我爱他!”德敏坚定的回答。 昱伟舒了一口气,并递上面纸。 德敏用力地拔起无名指上的钻戒:“我已经没有资格保留它了……” 昱伟并不反对,静静收下德敏双手奉还的钻戒。 “求求你,成全我们吧!”德敏诚恳地要求,昱伟却似乎不为所动。 “你先回去休息吧!夜深了。”昱伟无力的回答。 德敏愣住了,她着实愣住了!究竟昱伟要如何处置?其实,自己是没理由要求人家了;可是,求生的念头却如此强烈。德敏讶异!原来天生的母爱、母性的本能所趋使,使得自己不断往前冲。 “我先送你回医院去,其他的事,以后再说……”昱伟半强迫地将德敏架上车,把她送回医院。 “alex!你的外线电话,是一位吴东升先生,指名一定要找你。”杜敏清晰地向昱伟报告。 昱伟一贯不见喜怒的口气接了电话,并依约午休时间见面。 午餐时刻,酉餐厅内应是高朋满座,昱伟特地选了这家格调高雅且不喧哗的餐厅。 昱伟走近餐桌,东升已起身迎接。 两人免除了许多客套话,东升一见昱伟便单刀直人:“为什么不成金我们?” “是吗?”昱伟不卑不亢地反问。 “德敏漏夜恳求你,你却半点不通人情……”东升露出不悦的神情。 昱伟见东升怒不可抑,才慢条斯理考虑回话。“其实,在订婚后,德即若离,时而刻意躲避,我就略略得知端倪……”昱伟像捉到把柄不放似地又道:“尤其前些时日,你和德敏在办公室楼下纠缠不清,我从德敏的神情已经看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还苦苦相逼?”东升老大不客气。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昱伟似笑非笑露出诡异的脸色,着实令东升不知所措。 “a餐一份。”昱伟不顾东升的反应,迳自向侍者点了一份午餐。 不久,午餐送来,昱伟大快朵颐地享受着,丝毫不受东升及外界情绪上的干扰,令东升更怀疑。 “要不要来杯咖啡?”昱伟问。 东升见他三两下迅速解决午餐且吃得律津有味,没想到他还有心情呼朋引友,共饮咖啡。 东升忍住怒气,摇摇头。 “好吧!不要,算是弃权。waiter!来杯曼爪咖啡。”他叫道。侍着送来咖啡后,昱伟不加糖亦不加女乃精,饮下一口,才道:“你继续说吧!”他的老板作风显然又搬上抬面了。 东升屏住气:“还是求你成全我们。”他终于低声下气地要求昱伟。 昱伟亦回遗:“是你要求的?” “是!”东升坚定回答。 “绝不后悔?” “嗯!”他点点头,一脸坚决。 “你确定你能诚心真意对待德敏?”昱伟的口气不像情敌,倒像是父执辈的语态。 “对!我确定。”东升无怨无悔地接受。 东升见昱伟不语,唯恐他又心生变挂;未料昱伟却道: “什么时候请喝喜酒?”他的神情带着诚心的祝福。 东升终于会意,并释怀:“谢谢你!昱伟。” “其实我并没有要为难你们……”昱伟解释道:“早在德敏向我要求成全你们时,我早就答应了。只不过,那时我听见的是德敏的片面之词,我并不能确知你是否也有此心,所以我不放心将德敏交给你。现在,我已经得到你的承诺了,所以我放心了!” 东升喜不自胜,脸上一片潮红。 “我曾经问过德敏,和你结婚是因为有了宝宝不得已的选择或是因为爱你, 她坚定地回答是因为爱你……我从那时就开始嫉妒你了。”昱伟半开玩笑嘲弄东升。 “谢谢!谢谢你!”东升已无怒意,只是满心欢喜,且诚心感谢。 “偌!婚期要赶快决定呀!”昱伟似乎比当事者还急。 “会!会!我会和德敏商量……不过……”东升眼底忽然闪过一阵黯淡。 “怎么了?” “德敏的父母亲……”东升把忧虑写在脸上。 “哎呀!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都已经先上车了还不赶紧补票,以后怎么对小孩交代?当然是先斩后奏了。”昱伟不知何时已感染此气氛,竟向东升献计了。 东升若有所思地表示赞同。 昱伟扬扬眉:“好吧!决定好结婚日期告诉我,我愿意帮你们证婚;另外,我先预约当宝宝的干爹。” 昱伟语毕,昂着头,步出餐馆,随即走人人群。 东升尾随已寻不着综影,只好自行离去。纵然还有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东升由衷感谢昱伟,并想起昱伟的一段话:“我答应当德敏的哥哥,永远爱护她。” 这冬日的太阳晒得人暖洋洋。 第九章 “merrychristmas” 办公室周遭被两棵大型圣诞树包围,同事们各凭所好系上圣诞灯、小饰品、小卡片,好不热闹;起哄的同事还买了礼物及圣诞袜放在圣诞树下,温馨又可爱。 一阵喧闹后,同事们各自离开办公室。或是佳人有约,或是情侣共度圣诞夜,或是全家一同出游。繁华过后,尽是沉寂与宁静,还带着些许寂寞。 昱伟眺望窗外,街景已被有心的商人布置得热闹缤纷,树上闪烁的霓红灯,明明灭灭。 人前的神采与人后的落寞,截然不同。昱伟想想,自己还是适合生活在群众中。 昱伟顽皮地想起曾做过的一个广告词: 寻寻觅觅,谁该与我相遇? 寂寞孤独,情愿与我生活。 典藏生活,典藏生命! 虽然是一个城市雅痞的房地产宣传词,却与昱伟的心情不谋而合。 他几次拿起话筒,按了六个熟悉的数字,却始终没勇气再压下最后一个数字;每晚翻来覆去,可君的影像竟历历在目。 恍若她仍率性坐在桌子对面,言词犀利地讨论案子,她不经意的沉思、抿嘴,举手投足间的自信,深深嵌人昱伟脑海。 她是第一个“敢”反对他看法的人,亦是第一个与他拍案对骂的人,纯真、率直,敢做、敢说、敢当。虽然往日共同工作时,他曾对她颇不以为然,并略带不屑;内心却真是折服于她的才气。初生之犊不畏虎!只有见到她,才像是在生活--直见性命。 昱伟羡慕她的敢说、敢做、敢爱,却懊恼自己内心的诸多顾虑,不敢做甚至不敢爱。 曾经有一阵子,竟有一股年轻时的冲动,迫不及待等着上班时间的来临;一旦来临,便迫不及待赶往办公室,为的是想看到她,但一见到她,又退而避之;唯恐感情深处被挖掘,唯恐不可一世的自己被发现也有脆弱的一面。放手,怕飞走;捉住,怕窒息;换来的尽是什么都不留,唯有寂寞与孤独。 昱伟再次鼓起勇气按下熟悉的数字,刹那间,触及两只电话的感应,声声作响;当它响了第三声,昱伟竟想挂断,末了还是让声音继续作响。无人接听! 哎!寂寞的恐怕只是自己,谁会像自己一般,繁华热闹的圣诞夜竟独处!太低估他人了! 即使接通了又如何? 骄傲自信如昔的佳人早已名花有主了吧? 请她凤还巢?恐是覆水难收了。 问好?问候?礼多人不怪?哎!无形中又再度流露自己潜在优柔寡断的性格--感情上最大的败笔。 旅游作家程昱安归园 新作品发表会--问情 热烈回响抢购中 “昱安呀!起床了,”昱伟促狭地试图把姊姊弄醒,未料姊姊早已醒来,只是静卧不颐起身。 “干嘛?”昱安一如往常犀利。 “大作家!报上已把你捧上天了,你还高枕无忧。”昱伟将所见据实向姊姊报告。 “呀哈!”昱安终于起身,长昱伟三岁的昱安是专业旅游作家,亦是“单身族群”发言人,写作、演讲……好不风光。一头俏丽的短发,俨然比实际年龄小了不少,只是内蕴散发的气质无与伦比。 “起来了!大作家要发表感言了!” 昱安笑着不理弟弟,虽然近年来飘泊不定,居无定所,游离的情不改,尤其与弟弟的手足之情更不因时空距离而遥远。 “清晨感言,我是第一个听众,第一手资讯,值钱哦!”昱伟大喊。 “少皮了!那是出版杜广告宣博的一种技俩,任何商品都需要包装,不是吗?广告人。”昱安谦虚说。 “但是程昱安却是票房保证……” “嗯!算你答对一半!”昱安微笑,谁教这市场潮流如此。知名度即代表票房! “不和你鬼扯了!等你下楼来吃早餐。”昱伟拉上房门探头进来。 她已回来一个星期了,一下飞机,马上被出版杜、传播公司盯住。又是发表作品、上电视打“书”,上广播电台报告阅历……忙得无暇与家人叙旧,昱安颇感内疚。 今天虽然是星期天,竟也一刻不得闲,谁教自己放逐太久,欠下的稿约、人情债太多,只好一回来,马不停蹄还债。昱安想起下午还有一场演讲等着她呢!谈什么呢?还不是那些杜会结构的转变,单身或不婚者与日俱增,大家纷纷充实自我;当然出国游学已蔚为风潮,那就本身经验与之分享吧!顺便再推广新书“问情”,山水有情、人间有情……哎!真是无孔不人,昱安不得不佩服出版杜的经营推锁术。 她微笑下楼,管它打什么战!先忙里偷闲与弟弟共进一顿难得的早餐吧! “黑咖啡。” 昱伟递给昱安咖啡并送上吐司。 “帅哥,下个月就要当新郎倌了,好好演练一下吧!” “是呀!是呀!我早就具资格当个超级主夫了。”昱伟对着不知情的昱安挖苦道。 “安排一下吧!” “什么?”昱伟明知故问。 “安排未来的弟媳和我认识一下,大家见见面嘛!”虽然平日浸婬文字领域,昱安讲起话来还是不加修饰,尽量商单化。 “吹了!”昱伟也不加修饰回答。 “吵架了?轻言则离?”专业的口气不经意流露出来。 “她上星期已至法院公证结婚了!新郎不是我。”昱伟平静地告诉姊姊。其实脆弱的一面也苦无渲泄之处,还好姊姊的出现也使他得以暂时摆月兑。昱伟觉得像是回到旧日时光,像是个无依无助的小孩,终于找到亲人,平安的靠岸。他娓娓向昱安细说从头。 “我很赞同你对德敏所做的种种承诺与照顾……”昱安支持地道,使得昱伟释怀不少。毕竟,父母那关还未明朗,正苦于无计可施。父母仍被蒙在鼓里,甚至天真的期待下个月为儿子主持大婚。 “但是,你怎么跟爸妈解释?”昱安的反问使昱伟不安。 昱伟无言以对。 昱安见状取笑道:“叱吒风云的大老板,怎么也有‘无解’时?” 昱伟苦笑,谁教自己在感情方面是如此“智障” “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可君?”昱安试试图抽丝剥茧替弟弟拆除 “障碍”。 昱伟点头。在姊姊面前只有赤果果承认了。 “你追求无色彩、自然的感情,而可君具备了你所要、想要的要素,所以你喜欢她,这是天经地义!但是,碍于她已心有所属,所以你‘不敢’进一步表白,只因为你画地设限、自以为是。”昱安一派了然于心,接着又道:“傲慢与偏见真的让你浪费不少时间哪!” 昱伟见姊姊条条有理地分析,只能心服口服,无言以对。 “不过,德敏另有所属对你多少是一种伤害,只是你好汉打月兑牙合血吞。你该庆幸呀!” “为什么?” 昱安自信又说:“假如你和德敏有结果,你将承受一辈子的压力,毕竟你不是真爱她,只是想‘保护’她;爱的种类太多了……” 昱安分析完了,昱伟也像泄了气的皮球,没精打彩。 “去追可君吧!” 昱伟讶异地看着昱安,并思索她的话。 “我只是给个建让,做与不做在于你!”昱安潇洒说。 昱伟希望昱安再明确一点告诉他。 “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个性上的缺失:傲慢又偏见。”昱安一针见血:“才华的杰出与能力的肯定是你不容否认的事实,也因为有此前提你才设定自我立场,不敢去做想做的事、爱想爱的人、说想说的话。” “可是可君已经有男朋友了!”昱伟把原始问题提出。 “这是公平竞争呀!男未娶、女未嫁,谁都有资格追求自己的幸福……” “算了,算我说太多了!”昱安诡异地望着昱伟并责怪自己话多,她知道昱伟已中计了,中了她美丽的陷阱。 ‘下个月的婚礼也许可以如期举行!”昱安喃喃提醒昱伟。 谁说山穷水尽疑无路,其实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您好!我是程昱伟。” 昱伟接起客户的抱怨电话,小心赔罪似地向客户解释文案主编可君暂时休息,由新人接手。 “您放心,这支片子虽然由新人挂名负责,我还是总负责人,绝对会负责到底……”昱伟只好打出自己的名号才使得客户安心。 “新人嘛!让新人有参与,将来才能成大器……”昱伟不遗余力提携新人,并向客户保荐。不过,一切有昱伟出面背书负责,客户便不再反对,最后双方也达成共识。 昱伟挂断电话,脑子一片空白! 半晌才恢复精神,一直以为新旧交替,只要过了阵痛期即能转危为安;没想到,客户心目中唯有程昱伟、钟可君才是他们信赖的。 蜀中无大将,只好亲力而为了。不过,可别出师未捷身先死,自己先挂了! 昱伟自我谪侃地想。 下班前,昱伟接到母亲的电话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随时会爆破,炸得地转天旋。他战战兢兢拿着话筒回答: “喜帖选好样了吗?发出去了吗?礼堂订了吗?饭店呢?菜色如何?不能太寒酸呀!你要逐样逐项好好过滤……” 昱伟面对母亲连串的质询只是虚应着,只觉身上染有癌细胞,正大肆扩张、蔓延…… 一旦军书下帖,挡不住也逃不了!昱伟摇摇头,希望自己够坚强面对一切。 昱伟再度拨着热悉的电话号码,只七个拔字为什么好似那么遥远?遥不可及?仍然无人接听! 可君才离开月余,为什么好似消失在地球上好久了一样?不但电话无人接听,住处更是一片昏暗;像是主人已离去多日,连屋子都冀盼主人的归来。几次造访皆不遇,电话亦是像断线的风筝一般,既无线索,也无综迹。 可君也实在狠心,怎么连给个只字片语都舍不得,昱伟忍不住责怪。 其实这阵子经历婚变、事业忙碌……日以继夜用忙碌来搪塞自己一颗无处寄放的心;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她的倩影、风采、伶牙俐齿、率真坦白,仍不时走人心坎;尤其夜阑人静时,那影像更是清晰。 会不会是远赴异国寻找男朋友去了?昱伟怀疑。 步出小办公室,昱伟听见同事们的忙碌声、电话声此起彼落,才略略令他安心、踏实些。 “谁?谁寄来的喜帖?”女同事发出尖叫,引起昱伟格外的注意,会是可君 捎来的喜讯?事实还能改变吗?是的,当然能改变。 “哇!这帖子好特别哦!好像扑克牌……”那帖子开始传递在女同事间,奇文共欣赏吧! 谁有如此才情,设计这与众不同的喜帖,莫非真是可君? “是‘卡卡’的老板要结婚了!单身贵族又少一人了!”女同事惋借又无奈地望帖兴叹。 昱伟步近女同事身旁,顺手接过喜帖,果然精致,新郎的名字是“卡卡”的 老板……朱世昌,新娘是……陈雅莲;帖子的设计巧夺天工,不过,绝非出君手笔,昱伟自信于对可君的认识。真是一场虚惊,他如释重负地将帖子再传给其他好事、好奇的女同事。 照例在公司上上下下绕了一圈,心情松弛了不少。行经杜敏身旁,杜敏眼底藏着疑问,却是欲言又止。 “有事吗?” “有一些请款单要给你签,下面正等着拿钱。”杜敏有条不紊地将卷宗拿给昱伟,并尾随昱伟进人小办公室。 他机械式地签下名字,并将卷宗拿给杜敏。杜敏欲起身离去,却被昱伟叫住, “最近有没有和可君连系?”他找了一个自以为是的说法,企图隐藏内心深处的情感。 “没有……” 昱伟失望地望着杜敏,忘了掩饰;看在杜敏眼边却心照不宣。 杜敏挣扎许久,拿起卷宗,脚却不听使唤,驻足原地:“ales,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她卖着关子。 “为什么?”昱伟惊呼,一脸不解。 杜敏想起曾经对可君许下的承诺:君子重然诺,我们都是成人了,今日所言,不再他传。 ‘抱歉……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杜敏紧急煞车。其实不单是为了对可君的承诺,最主要是老板已有婚约了,就算今天告诉他实情,只是徒增怅惆罢了!又何必多添一事? 下班后,杜敏匆匆赶往“星辰”,她知道可瀚一定等候多时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刚刚和昱伟的一席对话仍教杜敏耿耿于怀…… 杜敏微笑着,满怀歉意地在可瀚对面坐下。 “抱歉!迟到了。” “一定又是被老板绊住了?”可瀚心有戚戚焉。 “你猜对了。” 可瀚向侍者要了两客牛排。 “差点属出马脚。”杜敏心有余悸:“他一直追问可君的行踪,弄得我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哎!我那宝贝姊姊最近也真的是行踪不明……” “嗯?你不知道可君去哪里了?” “她说要过一段自我放逐的日子,累了就会自动回家。现在流行自我意识,大女人主义抬头,管不住自己,索性放任自己。”可瀚大放厥词,杜敏只是静静听着。 “怎么了?”可瀚发现杜敏眼神转向他处。 不远处邻座一对夫妇竟引起杜敏的好奇。 “你认识他们?” “那是德敏!”杜敏讶异,并注意到德敏已然是孕妇,不但愈见丰盈甚至更具成熟美;那男人,杜敏并不认识,但两人状甚亲匿,俨然小夫妻模样。 “我听说她和alex下个月要结婚,怎么会……”杜敏刻意避开德敏视线。 “会不会是你搞错了?”可瀚猜测杜敏是看错人。 “不可能,我记得很清楚。”杜敏肯定地表示,更加深两人对此事的纳闷。 “其实,昱伟和可君真是缘浅。”杜敏感叹地说:“假设昱伟今天没婚约, 他和可君一定是羡煞天下人的恩爱夫妻!” “怎么说?”可瀚感兴趣问。 “我看得出也感觉得到,他其实是爱可君的,他一度以为可君已心有所属,才不敢追求……他对可君的迁就、包容,公司同事都心照不宣,甚至有人谣传,可君是昱伟的浪漫传说,一直到昱伟订婚了,可君离职了,谣言才平息。”杜敏用女性特有的灵感分析。 “是不是月下老人捉弄他们?”可瀚惋惜地说:“天下有情人并非人人都像我们如此幸运,一射便中,把我们两颗心射在一起,牢不可分。” “你好恶心哦!”杜敏故作反感状。 “怎么了?”可瀚一脸无辜。 “谁和你是有情人?﹂她撒娇道。 “好吧!好吧!算我失言收回……” “哼!”杜敏不以为然地半娇嗔。 “喂,他们要走了!”可瀚望着德敏背影,那表情像极了征信杜的调查员。 “他还搂住德敏的腰,我看这关系非比寻常哟,”杜敏沉思后道。 “嗯!有没有兴趣?”可瀚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什么?”杜敏对可瀚是百分之百信赖。 “想办法调查那男人是谁。如果真如我们所料,我们当然要据实向昱伟报告。” “然后呢?”杜敏不明白可瀚的用意。 看出杜敏的疑问,可瀚说:“让昱伟明白他不是她的唯一。” “然后呢?” “也许我们可以制造一些巧合,让昱伟、可君这对有情人重燃爱苗。”可瀚鬼头鬼脑道。 “这样好吗?” “我们充当月下老人,是行善唷!有何不可?” “嗯!似乎言之有理。”杜敏崇拜地回答。 第十章 皇天不负苦心人,杜敏苦思多日,不知如何得知德敏行踪,竟又在“星辰”遇见她;不过这次却已不见原先那位男士,只见德敏孕昧十足,独自享受餐点。 杜敏想了很久,迳往前去。 “赵小砠?您还记得我吗?” 德敏先是一愣,随即恢复泰然。“你是昱伟的秘书,杜敏。”她好像在回答老师问话似的。 “恭喜!恭喜!你下个月就要当新娘了!”杜敏以退为进,希望能套出些端倪。 德敏眼神黯淡,有意无意地抚着微凸的小肮,似乎有苦难言。她轻言道: “我已经结婚了!” 毕竟纸包不住火!德敏轻叹。于是,她娓娓诉来始末,郑重地要求杜敏千万不要对外人提起。 “昱伟这样帮我、体谅我,无怨无悔付出,我和东升虽无法报答,但最低限度,我们有义务维持他的尊严……” 听完德敏一席话,杜敏深受感动,另方面也不禁佩服昱伟成熟处事的态度。 与德敏分手后,杜敏迫不及待驱车前往可瀚的住处,共谋“行善大事”。 杜敏按原先与可瀚拟好的计画,藉由送例行报表之际与昱伟独处。 在昱伟浏览完报表后,杜敏讪讪说:“昨天我遇见德敏!” “嗯?”昱伟的口气令杜敏无法分辨情绪。 “赵德敏。”杜敏想试探昱伟对可君的心思是否一如往昔。 “她一切都还好吧?”心思细腻的昱伟已猜出杜敏的意图了,但他却不动声色。 怎么反过来问我呢?昱伟果真是老板,从不按牌理出牌,若没有敏锐的反应力,还真不知如何接招呢! “alex!你还好吧?”她实在很想听听昱伟的想法。 “sure!都成过去式了,没必要钻牛角尖。”他轻松地道,眼神里却是一份深沉的无奈。 “对不起……”杜敏忽感不安,好像赤果果地揭发别人早巳小心收拾、快近愈合的伤口,实在有些许不安。 “没关系的。”昱伟反过来安慰她,并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杜敏欲言又止,“是有关可君的” “什么?”昱伟眼睛忽亮,渴望地得到讯息。 杜敏看他的表情,这才放心地说:“可君其实是喜欢你的,但是自己感情没有处理好,又莫名其妙爱上你,她很矛盾;后来听到你即将结婚,她才失望地放弃,而且离开‘常绿’。” 是吗?难怪她走得那么坚决! “看样子,两个有情人只是两条平行线罢了,绝不可能有交集……毕竟她也有感情问题没处理好,现在若再贸贸然介人,怕又是彼此伤害?唉!这样也好,总算雨过天晴了。虽然有些遗憾,也是个美丽的遗憾!”昱伟自忖。 “谢谢你告訢我这些事,人生总有许多美丽的遗憾,不是吗?”昱伟恢复理智地向杜敏道谢。 话一出,却教杜敏不知如何接口,只能呆愣原地。 杜敏纳闷:他明明深爱可君,为什么仍忧足不前?是矜持还是不知从何做起?或者是因自己未能把彼此的爱恋传达清楚给对方,所以不安? 唉!月下老人的代言人可真不好干!杜敏自叹弗如。 自从昱安回国后,一连串艺文访谈排得满满的,报章杂志亦不忘时时报导其他相关活动及文章。于是爱屋及乌,向来只是浏览艺文新闻,看过即罢的昱伟,现在倒不时注意艺文版,无形中也吸收不少讯息。所谓“开卷有益”,昱伟觉得从前的处事态度间接影响书籍的选择阅览,不知不觉减少许多吸引新观念、新知识的机会,真是得不偿失。 报纸上斗大的字写着:艺文大祭! 昱伟被此标题深深吸引,广告人的文字敏感度趋使着昱伟一颗即将迸出的心。 《舞蹈家罗丹瑞偕义籍娇妻返国任教义大利风格舞蹈,风靡舞坛》 昱伟迫不及待将内容仔细阅读…… 原舞集创作人罗丹瑞,三年前毅然结束舞集,远赴欧洲各国深造,钻研舞蹈精髓,又戏剧性地结识现任妻子(义大利籍舞蹈家)。异国情缘将罗丹瑞的表演艺术推向新里程,又得妻子之协助让这位以强烈自我风格著称的舞者,达到舞蹈新巅峰。现应聘回国任教,并发展义式舞蹈,预料将造成一股欧式艺术舞蹈风潮…… 原来可君……她竟然掩饰得这么天衣无缝! 原来两人竟殊途同归,绕了一大圈,不约而同被人放弃。昱伟大笑! 昱伟尝试和可君联络,拨电话及亲自登门造访,几次都无功而返。 “杜敏!你真的不知道可君的去向?”昱伟质询地问。杜敏有些许的不悦:“当初点醒你,你一脸不领情故扮洒月兑地说‘人生总有些美丽的遗憾’,现在又似急惊风般,非要逼问出来。真是男人心不可测。” 不过,杜敏仍旧据实以报。“我真的不太清楚……” 昱伟愣住了,他并无恶意呀!为什么杜敏忽冷忽热?当初杜敏转达可君爱意时,自己一直以为可君仍卡在和男朋友的未了情缘,当然裹足不前了,并非傲慢呀! 眼见可君的综迹就此断了线,昱伟一颗心好着急。 “也许我可以帮你问问看……”杜敏又鬼灵精地补充,令昱伟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可君疲倦地将行李、包包丢置角落,和衣一躺,顿时舒适不少。 “再不回来呀!房子都被占领了。”可君想起可瀚的警告。 每当到达一处时,她都会主动地跟弟弟连络。弟弟每每接起电话便威胁利诱要她好好保重自己,又说自己已占据房子,好代为照顾,再不回来,就永久占领。还是弟弟无怨无悔地陪着走过,否则,真不知道如何度过呢! “好!我接受,接受道歉。不过……”可瀚欲言又止。 “说吧!我心甘情愿任你要求,听候差遣。” “那倒不必,我待会过去你那老窝,咱们共进晚餐,如何?”可瀚阴谋地先预约。 “好!我马上‘洗手做羹汤’,等你来共进晚餐。”可君豪爽地一口承诺。 虽然不在家已有一些时日,弟弟仍把冰箱的菜蔬、水果补足,难得他的细心。可君心中备感温馨。 季节蔬菜、鲜鱼汤、煎豆腐、宫保鸡丁、茄香肉酱……可君一向巧手,不出多久,便将菜色烹调得色香味俱全,并换上家居服等候弟弟的到来。 望着桌上的菜肴,可君其实颇自负自己的烹饪技术,好似已有足够条件成为贤妻了;可是却总等不到心仪的人,这算是缺憾吗?可君不禁又自怨自艾起来。望着壁钟--八时正。弟弟怎么迟迟不来?菜都凉了,寒风冷天的,待会恐怕又要热菜了。 电钤终于响了!这个弟弟呀,真是懂得进退,主人一回来,便自动沦为客人,不用备用钥匙,登门拜访仪式毫不含糊。 可君起身开门。 乍见那人伫立灯火阑珊处,可君一惊,直觉地又把门大力合上。 她害怕刚刚那一刹那!四目交望,没有预警,一种坦荡荡的对望!这不是期待已久的吗?为什么唾手可得时竟不敢相近? 他来做什么?示威吗?婚前的期待与甜蜜?还是他悬崖勒马? 傻瓜!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可君哭笑不得。可是人生不正是如此吗?柳暗花明又一村!万一他是负荆请罪,力挽狂澜的爱情实践者--那么,自己如此莽撞岂不是让生命白白错失?他那么自负,他肯前来已是委曲求全了,为什么还拒他于千里之外…… 可君心一惊!万一、万一……假如他已走了,我也要不顾后果告诉他,要告诉他:我爱他。 可君打开门惊昱伟未曾离开,仍静静伫立原地。 “alex!” 可君感动地惊呼,只见昱伟一拥而上,紧紧抱住她,“我不会再让你逃走了……” 一顿烛光晚餐,温馨而感动。 “我一直希望能有这样的感觉!”昱伟有感而发。 “什么样的感觉?” “家的感觉。”昱伟不假思索:“和你一起组成小家庭的感觉。” “为什么不早说呢?”可君嗔怪。 “你大小姐向来阴晴不定,有时看你好似芳心大悦,才想行动,你随即彷如暴雨肆虐,喜怒无常,弄得我小生怕怕的;又爱又怕。”昱伟诚心地表达内心的感受。 可君听在耳里,甜在心里自己真是太率性了,恃宠而骄,终于付出代价。 “那你又为什么闪电式地和德敏订婚?”可君想到当初彷徨无依的心情。 “我先声明,那已是过去式了,纵使我对德敏有任何情愫的成分存在,都仅限于兄妹情。”昱伟又补充:“我原先对德敏和她男友东升的爱情并不知情,后来德敏在父母反对婚事的压抑下自杀……” “所以你那天下午忽然失综……”可君补充。在可君遗失文宣档案之际,他弃她于不顾,颇令可君不满,至今她仍记忆犹新。 “德敏的双亲与家父母是世交,人不亲土亲,我只好承诺照顾德敏。” “所以你们就顺理成章山盟海警,互订终生?”可君语气酸酸地。 昱伟不顾可君的醋劲,迳自道:“那时你与罗丹瑞尚处于不明朗状况;想爱的人爱不到,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其实该怪自己的,自己当初的确未曾允诺,现在何苦来哉降罪他人呢?可君微笑表示抱歉。 “后来呢?” “德敏和东升旧情难了,我当然要成金他们啦!” “完璧归赵。”可君着实是个好听众。 “而我鼓足了勇气要追你,你却芳综杳渺。”昱伟故作无辜状。 可君促狭说:“现在呢?” “我们两人都无债一身轻了呀!”昱伟耸耸肩。 “什么债呀?”可君不解。 “感情债呀,你已和罗丹瑞之间早画下句点,我也把德敏还给吴东升,现在我们都是自由身了……” “是吗?”可君不作正面答覆。 昱伟不再多说,轻轻凑了过去,深情地将唇放在可君唇上。 周末下午,暖暖的冬阳晒得人喜孜孜。街景年节气氛十分浓厚,商店时而放出“新年快乐”进行曲,奏得人心也感染了那份热闹气氛。 昱伟、可君手牵手漫游台北街头。 “牵手的感觉真好!”昱伟籍机道:“下个星期有个黄道吉日……” 可君已听出端倪并甩开昱伟的手,迳自往前走去。 “大小姐,又怎么了?”昱伟趋前而来,一脸无辜。 昱伟见可君不作声又道:“有钱没钱讨个老婆好过年,你认为好不好?” “你这是在求婚吗?”可君终于按捺不住。 “是!我是在向你求婚。”只见昱伟诚恳、肯定地请求。 可君望着街头人来人往,如此汹涌、热闹,却怎样也没想到自己的终身大事竟在台北街头订了下来,一点都不浪漫。 “等一下,”可君严肃地道,昱伟直感不妙。“下星期的黄道吉日不正是原先你和德敏预订的结婚大日吗?” “大小姐,那都是过去式了!虽然日期不变,但主角是你呀……”昱伟紧张地又道:“求求你,不要再让我等了,年纪大了,不胜负荷呀!”昱伟拿手压住心脏,夸张地说。 “不行!我对你还有两个疑问。”可君不放心地道。 “好!你有两个疑问,我有三个答案。”昱伟信心十足等候质询。 “你是不是要我以后自甘黯淡,在家专心做个全职的家庭主妇?”可君坦率地问。 昱伟拍额喊冤:“那多不具生产力呀!内举不避亲,我还考虑升你为创意总监呢!” 可君满意地点点头,又说:“那你是不是以后就拿老板兼老公的头衔来压我,妨碍我的创意发展?” “呀!你真是未雨绸缪。”昱伟微笑欣赏道:“我从你身上体会到‘人无远忧必有近虑’的真意!” 连可君亦觉得不好意思,不过却满心欢喜。 “你不是说你对我的疑问有三个答案吗?”可君又起疑心了。 “对!”昱伟又牵住可君的手,在耳畔轻轻说:“我永远爱你。” 可君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快乐天堂,既甜蜜又温馨! 昱伟忽然道:“我要先打个电话!” “通知印刷应赶印我们的喜帖,并告诉家人我们的喜讯……” 尾声 年假后,“常绿”又恢复往日的热络气氛。 可君和昱伟也赴夏威夷度了长长的蜜月兼年假。两人被骄阳晒得一身古铜色皮肤才回到工作岗位。 可君再度回到“常绿”,并升任创意总监,外号“董娘”,指的是董事长老板娘,双重身分,驾驭总锂理之上。 同事们对可君和昱伟戏剧化的婚礼莫不称奇,却也投以祝福眼光。 可君神采飞扬地拿著『卡卡咖啡”的文案步人昱伟办公室,她满怀信心,昱伟应当没意见。 昱伟坐在写字抬后面专心审视文案; “停车暂借问,浓浓咖啡情。”他复诵着句子…… “创意很好,可是界于隐喻与意识型态中,暧昧不明,我不太认同。” “我们是配合画面演出,兜上文案;现在你没看见画面,当然无法体会文字意境,硬说是界于隐喻与意识型态中,太主观了。”可君据理力争。 “还有时间嘛!可以再思考、再改。”昱伟缓和道。 又是以偏概全,把自己的意思做全天下人的主张,毫不体谅创意小组背后绞尽脑汁的辛酸,居然一口否定。 可君将不悦写在脸上。 一阵音乐响起! “对了!下班了,收拾一下,一齐走吧!”昱伟看看腕表,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回家的路上,可君一言不发;昱伟专心开着车子,思考着如何开口。 “生气了?” “没有。”可君口是心非。 “下班了,实在不该谈论公司的事……”昱伟试探道:“不过,我得声明在先,我是对事不对人;所有的案子我们都是为了追求完美……” “我知道。”可君有点心虚。 “下班时,我们是甜甜蜜蜜的小夫妻,但上了工,一切公事公办,否则人家会说我私心。” “好凶哦!”可君撒娇道:“不过,我是真金不怕火炼,经得起考验,而且我勇于接受挑战!” 可君不服输地叫阵,昱伟也开心疼惜地笑了。 原来幸福就是这样!自然、平凡、无拘东。 晚餐时,昱安神秘兮兮地说要介绍徒儿给昱伟和可君认识。 “昱安!什么时候也凡心大动,收起徒弟来了?”昱伟吃惊道。 “徒弟并非可求的,我是疼惜人才,所以自愿倾囊相授……” 昱伟、可君满脸疑感,最后东升出现了,才解开谜底。 “东升是块璞玉,我有信心他能成为文坛巨星!”昱安自信地道:“首先我要教他的是把作品先转换成商品,视市场的需求为依归,先迎合市场口味,羸得注意,再慢慢磨练,走出自己风格,如此才能有旷世钜作产生。” 东升显然十分受教。 东升并带来好消息,说是德敏的父母已接受他了,被他的诚心所感动!不过,他还是会好好往文坛努力,不辜负岳父、岳母、老婆,还有未出世的宝宝及众人的期盼与祝福。 “东升,终于捕捉到幸福的感觉了!”昱伟心有同感地道。 “嗯!”他肯定的回答。 清晨,可君感到十分不适,原想上了班就好了,未料上班时更是恶心。她急急奔往洗手间,一开上门,掏心掏肺地吐得一塌胡涂。吐完后竟有种快感,正准备步出厕所,未料洗手间进来了两名女同事,才进门便大声嚷嚷,弄得可君进退失据,只好先躲在厕所内。 “哎!单身贵族还是被婚姻套牢了!”女同事感叹。 “不能说是套牢呀!单身原本就是过渡期,谁不渴望婚姻?一旦有情人出现了,当然义无反顾,舍单身贵族头衔成为居家男人……”另一女同事振振有词回答。 “最最令人羡慕的还是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可君……”女同事酸酸地说。 可君一惊!怎么自己又荣登傅说排行榜了? “单身贵族总是有许多传说,可是他还是会在浪漫传说中找到真爱,画上句点。”女同事中肯地说。 可君也觉得十分有理,因为她就是昱伟浪漫传说中的女主角,并且即将为他生下太子,为浪漫传说画下美丽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