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错错都是爱》 序 谈情变“色”伊凡斯 “嘿,我说前阵子懒女人是怎么回事?精神怪怪的,坐在电脑前发呆,喊她也没有半点反应?” “哈,你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 “懒女人最近换了新电脑,又把拨接上网改成宽频啊!” “有这种事?她是发了,还是中奖券?” “什么都不是,懒女人依旧很懒,常常有一餐没一餐,睡觉都来不及了,哪有时间买奖券?只是……大概头壳有些故障,没有开源也没有节流。” “唉,我看她这辈子大概是完蛋了。” “呵,也没那么糟吧?” “还说呢,写稿也不多写一点养眼的,至少女主角的衣服要多月兑掉几次,露出雄伟的咪咪和樱桃,不然和男主角干柴烈火的缠绵情形也要多写一些,让男的多上几次,老是吊人胃口,看得很不爽。” “喂喂,一向说自己是淑女,怎么今天说话……” “啊,去你妈的担担面……‘南方四贱客’看太多,一时改不了。” “啊,懒女人大概也是一时改不了,这样下去,我会很担心耶!” “我老劝她要多看一点彩虹,不然租一些‘嗯嗯、啊啊、喔喔’的片子回来观摩,了解一下市场。” “对对,我也跟她说过,room的片子多看一点。” “咦?什么room?” “就是啊、噢、喔、嗯……” “了解了解,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学问的,英文学得不错嘛!唉,也希望懒女人把英文也学好一点。” “这跟学英文有什么关系?她要学的是男的对女的硬上之后,竟然还会让女的爱上他。她要了解的是,女人明知男主角看不起她,但仍死心塌地求他回来。或者是学学疯疯癫癫的女主角竟然会被财团的少东看上,还非她不娶,这才高杆。” “唉,这可能有点难。” “唉,如果做不到……算了,算了,我去和她谈谈,再不开通,干脆拿一把槌子敲一敲。” “这……太残忍了吧?” “没办法,这可是现实残酷的竞争社会,不进则退啊!对了,懒女人现在在干嘛?” “她说她在整理资料。” “咦,好像不是,她刚跟我说,在写故事大纲。” “咦,那是什么声音?去瞧瞧……” “好像是电视的声音……啊,懒女人把窗帘全拉上,在偷看电视…… 第一章 “啊!”空中小姐轻拍她的肩。“小姐,你还好吗?” 很久很久没做梦了,几乎快忘了做梦是怎么回事的汤琪瑶差点被太过真实的梦境吓着。 没想到在即将于台湾着陆的飞机上,被梦吓得满头汗。 她抹去额头冷汗,赶紧露出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没事的,大概是最近太累了。” 自从她待的纽约现代舞蹈团宣布将在台湾巡回演出一个月,汤琪瑶不曾一夜好眠。距离到台湾的时间愈近,她愈是不安。 那是她发誓不愿再踏进一步的地方,原本以为躲在纽约的舞蹈团,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与台湾扯上边;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不但让她错愕,甚至让她害怕。再加上全团黄皮肤、黑头发的只有她一个人,会说国语的她顺理成章的变成这次演出台湾地区的代表,汤琪瑶真想一走了之。 但是她不能。 热爱舞蹈的她离不开舞团,这可是她经过好几次甄选才考进来的,她不想放弃,没有必要为了年幼无知时所犯下的错误,到现在还撇不开。她可是团员口中的无敌女超人,怎么可以遇到困难就缩头? 汤琪瑶深吸了口气,拿出粉饼盒,从各种不同的角度照着脸。修长的脸形、高耸的鼻尖、双眼皮、细眉、尖下巴,现在的她可比十年前成熟美丽多了,不再是黄毛丫头。她催眠般地告诉自己:“魔镜……魔镜……谁是天底下最勇敢的人?谁是永远都不会被击败的人?啊,对对,就是我……” 仔细盯了好一会儿镜中的自己,直到机长广播即将到达桃园中正国际机场,她才将粉饼盒收回皮包里,系上安全带,等待飞机降落。 汤琪瑶告诉自己:“好吧,惊魂冒险的回乡之旅开始了!系紧安全带,一切都会没事的。” 纽约现代舞蹈团一共有二十二名团员,邀请他们前来表演的主办单位精传国际传播也派了好几位人员接机,走在最前方的汤琪瑶一眼就看见精传的大招牌,上面写着:“wee!” 她深吸口气后,走向前打招呼,“你好,我是纽约现代舞蹈团台湾地区的负责联络人tiffany。” 出面招呼她的是个女孩,白白净挣一张瓜子脸,额前几绺刘海,长发又黑又直,眼角微微上扬,带着凤眼的味道,一身白衫,标准古典美人的模样。 “哇,你本人比相片还漂亮。” 面对她的赞美,汤琪瑶很讶异,“啊?不会吧?我是团员中最丑的耶!” “哈哈,tiffany,你真幽默。你好,我是精传国际传播的殷心筠,负责贵团此行的所有任务,如果有任何问题、任何需要,请务必告诉我。” 殷心筠笑起来就像个完美的陶瓷女圭女圭,很难让人不多看她几眼。说也奇怪,汤琪瑶竟对她有一见如故的感觉。她诚挚地回握对方的手。“谢谢,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主办单位为他们租了辆豪华巴士,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步出机场大门,上了车,一路朝预订的饭店迈进。 殷心筠主动坐在汤琪瑶的身旁。“tiffany,让我先为你解说一下待会儿的行程,等你进饭店休息一小时之后,还有个——” 听见只能休息一个小时,汤琪瑶皱起了眉头,长途搭机,让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要干嘛?” 殷心筠甜甜地笑着,“我知道长途跋涉已经很疲倦,但是为了能让更多人来看你们的演出,所以安排了一场记者会,还有其他的平面杂志采访、电台宣传活动。” “可是之前你们并未告知……”她看了其他团员一眼,每个人都露出疲倦的神态。虽然殷心筠可怜兮兮的盯着她,两眼露出渴求的眼光,让汤琪瑶不忍心直视,但她还是得实话实说,“不是我们不想合作,而是大家实在是太累了,我们团长已经六十多岁,没法子再应付记者。” 殷心筠的声音细弱且有些哽咽,“我知道会很为难你,但是真的拜托,为了这次演出的票房,我们必须要宣传。因为经理已经把新闻稿都发出去了,我真的没办法对记者说取消。” “你们应该在事前告诉我一声的,我一点准备也没有……”汤琪瑶不喜欢这种临时突发的状况,但当她看见殷心筠的双眼泛着泪光,心软的她将拒绝的话又吞回肚子里。“好吧,几点钟?” “七点,就在饭店的会议厅。”殷心筠开心地笑了。 汤琪瑶点点头后便闭上了眼,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稍稍地打了个盹。 *** 尽避经历再多次,一闪一闪的镁光灯仍让汤琪瑶难以适应,受过伤的眼睛突然面对瞬间的强光,总会出现短暂失明的现象。 她连连故意举起手来遮挡了好几次。 细心的殷心筠注意到她的动作。“还好吗?” 不想引人注意的汤琪瑶只是摇蚌头表示没有关系。还好记者会在一阵混乱的拍照后便结束了,她眨了好几次眼,发现并无异样。 没想到会出现那么多的媒体记者,来台之前,她知道台湾这几年的文艺活动相当蓬勃,但没料到报章杂志也相当的活跃。 团长在记者会结束后猛打呵欠,这也难怪,他一个六十多岁的人,连坐好几个小时的飞机,没休息多少时间就赶到记者会现场,连她这个二十多岁的人都累了,更别说他了。 汤琪瑶问向身旁的殷心筠:“我们可以直接回饭店了吗?” “等等……我们董事长正等着与你们见面呢!”殷心筠客气地说道,“董事长刚从高雄搭飞机赶到这里,他说一定要见见你们,我们已经在饭店订好位置,两位请跟我来。” 似乎没有推卸的理由,她虽然对团长的呵欠连连感到心疼,但仍无法拒绝传播公司的要求,尤其是那句“已经订好了位置”。 当他们随殷心筠走进饭店八楼的西餐厅,已经有个人坐在那里等候他们。 殷心筠立刻向他们介绍,“这是我们的董事长,于精传。” “wee!mr.harrisonand汤小姐。” 精传国际传播公司的董事长是个中年人,地中海似的发型有着灰白交杂的发色,奇怪的是唇上的胡须虽短却乌黑茂密。他的身材并不像团长的“中广”,反而略带骨感,但眉宇间的气质却和团长相似,都带了点艺术家的味道,态度温文尔雅。 “于董事长你好,团长要我先代他谢谢贵公司的邀请,希望在接下来一个月中,我们能合作愉快。”汤琪瑶首先传达团长的感谢之意。 “不,这是我们的荣幸,自从前年在纽约看过你们舞蹈团的公演,我就很希望能请你们到台湾来表演。” 一阵你来我往的客套话终于在侍者端上主菜后停止。 坦白说,汤琪瑶实在不喜欢这种伤胃的应酬饭,尤其是还必须逼自己说一堆恶心的奉承话。还好,主菜很快就上场,而且体贴的殷心筠主动的说了几则笑话,让用餐的气氛显得不那么沉闷。 团长不断地夸赞殷心筠,还称许她是温柔的可人儿,而于董事长则是直说汤琪瑶是个优秀人才,看过她的舞姿,很难将她遗忘。 “您太恭维我了。”坦白说,她不信这些赞美的话。 “别这么说,有人三年前看过你的表演,向我大力推荐的。” 这点倒是令汤琪瑶很惊讶,“我三年前还未加入纽约现代舞蹈团,他怎么可能见过我呢?” “你之前是在一个社区性舞团对吧?叫什么我不太记得了。” “spring,我之前在那里。”她点头。 “呵呵……这得归功于你的忠实舞迷,他无意间在spring公演中看到你,从此就迷上了。得知你又到了纽约,便拉着我非得去看你的表演不可,然后我就迷上了纽约现代舞蹈团。” 汤琪瑶受宠若惊,“我很难想像。” 殷心筠也加入称赞她的行列,“才不呢!他可是十分崇拜你呢,tiffany,上回他从纽约回来,对着我足足称赞你近一个多小时,之后一个多星期,他的话题总是在你的身上打转,说你的舞蹈多有生命力、感情多强烈,让他永生难忘。” 加入舞蹈团不过一年,汤琪瑶尚未担任重要曲目的主角,但已经在开场的曲目中担纲演出。有时是配角,也有几出是主角。 她并不是舞蹈团中最引人瞩目的新星,她自知技巧尚不如其他经验丰富的团员而仍待磨练。所以当她知道自己竟然有个忠实的舞迷,还能说出spring的名字,她相当意外。 “太过奖了!” “你才太谦虚了,我也看过你的演出,情感表达能力绝对百分百,只要假以时日,铁定是舞界之星。” 于董事长愈是称赞她,汤琪瑶就会感到不好意思,这要她如何翻译给身旁的团长听呢?她只好将其中的赞美对象,全转成了所有舞蹈团的成员。 当最后的甜点送了上来,殷心筠忽然露出兴奋的表情,但不是对眼前的食物,而是刚进餐厅来的人。 “这里!”殷心筠急着对汤琪瑶挥手。 于董事长则笑着对汤琪瑶说:“呵呵……你的忠实舞迷来了!我就知道他迟早一定会出现的。来,我向你介绍,这是我的儿子,于中恺。” “于中恺”三个字听在她的耳里如青天霹雳,让她的手一抖,整个咖啡杯从桌上摔落,清脆的瓷器破碎声,和泼在身上的滚烫咖啡,让汤琪瑶整个人惊吓得跳了起来。 “有没有烫着?还好吗?”殷心筠关心地问。 于董事长和团长同时用中英文喊着:“服务生!” 真糟! 她原本是要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露出迷人的笑脸,看看她第一个忠实舞迷的模样。她甚至还想跟他握个手,感觉一下被人崇拜的滋味…… 但“于中恺”三个字毁了一切。 汤琪瑶先是低着头解决衣服上的咖啡渍,等侍者将碎片收拾干净,她才又恢复镇定,抬头面对一切。 望了于中恺好一会儿,从他的眼神中确定他不认得她,汤琪瑶才松了口气。 她嘴唇微微一抿,对于咖啡杯翻覆的意外,刻意装得不以为意,“真是混乱的首次见面!你好,我是tiffany!” “你好,我是于中恺,精传的艺术总监。真是混乱的首次见面,但仍不会影响我对你的仰慕。” 他几乎没变,十年前就是这个样子,一样嘴甜。 俊秀的面容、高挑的身材、优雅的举止、开朗的笑脸。 尤其是炯然有神的双眸,眼底犹如隐藏了小小的火簇,被盯上一眼就会觉得全身发烫。 但汤琪瑶对此已经无动于衷,她有的是满月复的疑问。 为什么老天要做这样的安排? 全台湾有两千一百万的人口,遇见他也不过是两千一百万分之一的机率,为什么在她下飞机才不过三个小时,就遇见了她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汤琪瑶紧闭着唇,隐藏着自己百思不解的秘密。 周遭的人依旧谈论着关于此行表演的话题,但她一点也不感兴趣,甚至忘了此行的目的。 她只顾盯着眼前这个男人,也就是在十年前深深伤害过她的男人。命运到底对她开了一个什么样的玩笑? 但于中恺很显然当成这只是首次见面,神情充满兴奋。 “真奇怪,在spring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只要看过你一次表演,就永难忘怀。” 如果他只是个陌生人,只是个崇拜她舞蹈的人,汤琪瑶会很高兴听到这句话,但偏偏他是于中恺,这句话听在她耳里却字字刺耳。 她没多作声,只是刻意淡淡地说:“喔。” 然后于中恺开始眉飞色舞的谈论近几年来他在艺术界杰出的发展,得意地炫耀自己的成就。说他成功地开设一家昼廊,又在父亲的全力支持下成立国际传播公司,此外,他也因筹办多项国际性表演而赢得良好的口碑,不但替自己得到杰出青年的奖章,还获得官方的召见。 汤琪瑶对他的成就一点兴趣也没有,她知道他是有野心的人,只要有心,加上他家境富裕的背景,很容易得到他想要的。 正因为如此,她觉得自己再次受到了伤害。 为什么他过得这么好? 为什么他没有遭受半点天谴? 为什么他还能拥有这么美好的一切? 虽然她外表满脸平静,其实心潮早已澎湃汹涌,暗藏在桌下的手隐隐发着抖;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汤琪瑶满腔欲爆发的愤怒正在她的心里燃烧。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汤琪瑶的愤怒之火一直到晚餐结束回到房间,仍无熄灭的迹象。 怎么可能教她咽得下这口气?! 像他这样的负心人,怎么没有遭到老天的惩罚?不但没有半点惩罚,甚至还意气风发。 这是什么道理? 汤琪瑶强忍心中的愤恨,坐在梳妆抬前,镜子里映着自己的脸。 他竟然还敢当着她的面说对她似曾相识!哼,是呀,他们是曾经相识,但若能重来一次,她宁愿从不相识。 咬着唇,汤琪瑶盯着镜中的自己发愣,不甘心的情绪慢慢地淹没了她的理智。如果自己前辈子真欠了他的债,那么她应该算偿还了。既然老天又再次安排他们相见,那么,现在应该是他付出代价的时候。 “铃……铃……” 电话铃声划破了房中的寂静,移转了汤琪瑶的注意力,让她将眼神从镜子前移开。 谁会打电话来呢?她在团中并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台湾的亲戚没有人知道她来台。她注视电话好一会儿后才接起。 “喂。”她简短低沉地说。 “是我,于中恺。” 虽然刚刚在晚餐时已经领教到他热力四射的爱慕眼光,也知道他对她充满兴趣,但汤琪瑶没有料到他的动作这么快。 “有事吗?” “想先和你预约明天首演后的时间,能不能留给我?” “为什么?”她冷冷地问。 “想了解你对舞蹈充满热情的原因,新一期的艺术杂志想请你当封面女郎,并希望你接受我们的专访。” 她太清楚于中恺追女人惯用的伎俩;没想到十年后,他的方法一点改进也没有,汤琪瑶一听就知道他的意图。 “于先生,您太抬举我了,我只是团员里一个小角色。如果杂志需要封面人物,我会联络我们的主角;如果需要采访,可以请团长出面。” “不,我中意的人是你。” “若没有其他的事,对不起,我要休息了。”汤琪瑶不想和他多说,准备挂下电话,却听见话筒中传来他急促的声音—— “喂,别挂,等等,tiffany,我还有其他事。” 她不耐烦地又拿起话筒,“什么事?” “好吧,让我坦白说,我只是想约你吃饭。你的倩影让我心头大乱,自从在spring公演见到你,我就一直在等这一刻。你不会忍心看我彻夜难眠吧?” 天啊!他真的是一点也没有改变,见到中意的女人,便迫不及待采取行动。还好他们是在电话线上,她不需要隐藏自己的表情。 汤琪瑶冷笑,“于先生,你需要的是安眠药,而不是我。” “tiffany,你不了解,我是真的根想和你交朋友,绝不是公子,你知道吗?为了这一次的邀请,我可是花了很大的心血,坦白说,简直就是在做亏本生意,但为了你,我不顾一切……” 汤琪瑶听不下去,她将话筒移开耳旁。 于中恺却以为自己打动了她的心,于是继续天花乱坠地说着:“我一直以为自己不会遇上真正的恋爱,但自从见到你之后,我就知道我错了,你让我宛如重生,我的这些成就与努力,都只是为了与你相见的这一刻……答应我的请求吧,让我明晚到后台接你。” “狗改不了吃屎”,她只能以这句话形容于中恺。 穿上再高级的西装,梳上最时髦的发型,仍然无法掩饰他根本就是个烂痞子,一个没格调的烂痞子。 汤琪瑶一语不发地狠狠挂上电话。 哼!下十八层地狱去吧! *** 听见话筒传出“嘟嘟”声,于中恺一时愣住了,是电话线故障短路了吗? 他又试拨了好几次电话,确定电话没问题,顿时火冒三丈、咬牙切齿。 这个tiffany自以为是谁? 竟然挂他电话! 罢在餐桌旁还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不是对他有意思吗?现在还拿什么乔?! 于中恺气得将手机丢回内侧口袋,熄了烟蒂,走向正在车内等他的殷心筠。 “中恺,肚子还疼吗?”她担心地问,丝毫不知于中恺谎称月复痛,临时到药房买药,只是为了拨电话给tiffany。 “好一点了,大概是吃坏东西。” “要不要到医院看看?” 他摇摇手,“别大惊小敝了。” “嗯,好吧,明早我会帮你准备稀饭,肠胃不舒服的时候可不能吃太油。” 他敷衍地亲了下她的面颊,启动车子,朝回家的路驶去。尽避同居人殷心筠坐在身旁,他满脑子却都是tiffany的身影。 于中恺还记得第一次见到tiffany,她穿梭在人群间,宛如一朵清纯的雏菊,要不是同行好友催促回程班机时刻已近,他一定会主动认识她。一年多后,于中恺意外在纽约现代舞蹈团的公演中看见她,心中暗自下了邀请舞蹈团到台湾表演的决定。 好不容易他等待已久的时刻终于到了,一顿饭下来,原本以为她对他颇有好感,但她却挂他电话。 不过,他不会死心的,或许她是故意吊他胃口,像她这样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子,对付男人总是会有特别的一套。 于中恺一遍又一遍地回想tiffany的模样,她的双眸在眨眼间露出摄人的光芒,薄层有着漂亮的弧度,她的举止流露出舞者的优雅,就连回眸、仰首,都有份特殊的味道。 天啊,他真想此刻就将她拥入怀中。 于中恺不信自己征服不了她,再棘手的女人他都遇过,不也都臣服在自己的脚下?拿身旁的殷心筠为例,当初不也是闻名大学的枝花一朵,现在可是他私人收藏的塑胶花。 等着吧,一切才刚开始,可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呢! 此刻于中恺的心中只有tiffany的倩影,满脑子都在算计如何赢得佳人芳心,完全忽略身旁的殷心筠正以锐利的眼神注视着他。 第二章 清晨,阳光将黄绿相间的窗帘缀上一层光粉。 准备好早餐的殷心筠亲吻着还在睡梦中的于中恺,“中恺,醒醒。” 他翻了好几次身才从梦中醒来,伸了好几个懒腰,又连打几个呵欠,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进盥洗室。 殷心筠体贴地从身后跟了过来。“中恺,稀饭煮好了,还有你最喜欢的荷包蛋,我倒了点肉松在盘里,要不要打开酱瓜呢?” 他迅速地刷牙洗脸,抓了条毛巾将手上的水滴拭干,瞄了眼手腕上的表,转过身面对她。“没时间吃了,今天我得先载妈妈到机场,你没忘吧?” “没有忘,那是十点钟的事,你有的是时间吃完早餐。” 于中恺挑了挑眉,“喔,我忘了跟你提,妈要我早点去接她。” 殷心筠走过去,双手环抱他的腰,将脸埋入他的胸膛,撒着娇说:“人家弄了好久耶,再说,你昨天不是肠胃不舒服,外面东西又油又腻的,先吃点稀饭,否则饿到中午,对你的胃更不好。” 他在她额上轻吻了下,拨开她的手。“留到晚上吧,我保证晚上一定把所有稀饭吃光。现在我得赶紧换好衣服,不然晚些到老妈可又要唠叨我了。对了,你早上不也有事?嘿,今早老板不在,可得靠你这老板娘撑场面啦!” 殷心筠只是挂着微笑注视着他。 看着他换上她准备好的浅蓝格子衬衫、藏青西装、印着巴黎铁塔的深蓝领带,在充满阳光的窗旁,显得格外卓尔不群。 大一刚入学,殷心筠就注意到他,当时,于中恺是她大四的学长。一群男男女女中,她一眼就看出他绝非凡夫俗子之辈。他机智聪敏、满月复经纶,常为众人之首,生于富家却毫无膏粱子弟之气。 她当他是偶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白马王子。 但却没想到踏出校门就业,第一份工作的老板竟是他的父亲,而他正是她的顶头上司。 “你在想什么?” 已准备就绪的于中恺过来拍着她的肩膀,才把耽溺于过去回忆中的殷心筠唤了回来。 她摇摇头,仍是一张笑脸,“想你呀,只要每天早晨能将你唤醒,望着站在阳光下的这个帅男人,就够令我开心的。” 他以食指轻碰了下她的鼻梁,“快来不及喽,如果你再不换衣服化妆准备上班,公司小妹们一定会搞得天下大乱。我很想陪你一起到公司,但是今天我把时间留给妈妈了,不会吃醋吧?” “怎么会?” 于中恺抓了公事包就往楼梯走,殷心筠跟随在后。到了大门口,他仓猝地吻了下她的脸颊,“拜了!” 他几乎是小跑步地进车库。 上了二楼,依依不舍于中恺离开的殷心筠靠在窗边,看着他火速开车离去,心头隐隐不安。 只要他不在她的视线内,强烈的不安感就在殷心筠的心里翻搅,每分每秒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在做什么?吃了哪些东西?见了哪些人? 她和他的关系就像风筝与放风筝的人。 于中恺是一只飞得又高又远的风筝,拥有鲜艳、美丽的图案,而她是站在地面上痴痴望着风筝的人,和他之间只连声着细细的一条线。 风筝有自由飞翔的能力,完全不受线的牵制。 她可以拉住线,但却无法收线。 然而只要狂风一至,线轻易就断了。 饼去在他们之间曾有过几道旋风,来得快去得也急,在断线之前,都被她及时拉了回来;但这次和以前不一样,殷心筠敏感察觉到,最担心的事恐怕就要发生。 虽然有很多女孩会对他投怀送抱,但他最多也只是打哈哈逢场作戏,眼神不曾认真过;但对tiffany,他的眼神不但认真,而且小心翼翼,看得出来他很在乎tiffany的每句话。以前听中恺谈论tiffany,她以为只是纯粹出自对舞蹈艺术的热忱,如同相中一件宝物,但经过昨晚,她发现事实并不如自己所想。 于中恺注视tiffany时露出的炽热眼光,她从来不曾见过。 殷心筠满月复嫉妒,却不知所措。 为什么爱情这么磨人?原本以为找到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从此就可以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但事实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好烦的心情,她一定得找人好好谈谈解解闷,不然再这样胡思乱想下去,自己一定会疯掉。于是她拨了通电话给最疼爱她的哥哥。 *** 星期一,尤其是隔了一个周休二日的礼拜,特别忙碌。 殷之澈从一早就埋首在电脑中,敲敲打打修改程式,他答应今天下班前要秀给另外两名合伙人看的。 直到秘书进来提醒他,差十五分就要十二点,如果再不准备出门赴约,恐怕就要迟到了。他才耸耸肩,又转了转肩胛骨,颈部做了好几个三百六十度旋转后,才关掉电脑。 和妹妹心筠的好今天共进午餐,之前他已经延了好几回,所以这一次他向她保证绝不会放她鸽子。 殷之澈站起身整理一下已凌乱的衣裳,顺便用脚将半开的档案柜蹋回去,桌上散落的书籍资料暂时不管,胡乱抓了件衣架上的外套,边穿边从办公室走出来。 “miss刘,别让人进去把我的资料给弄乱了!” 丢了句叮咛给秘书,自己便赶忙赴约去了。 其实是怕都属看见他乱得一塌胡涂的办公室,那可有损他的威严。但换成员工的想法,才没有人愿意进去他的办公室,因为每个人都躲他而唯恐不及。 殷之澈,三十二岁,w电脑网路创业公司的创办人之一。虽然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却有七十岁老头的顽固、二十岁少年率性的怪脾气。 不喜欢抽烟、喝酒,不爱上ktv、pub。 唯一的嗜好电脑,唯一的爱人——电脑,唯一的专长电脑。 和人谀话三句不离电脑,连形容事物、骂人的辞汇都离不开电脑。 他对电脑的痴迷,连妹妹殷心筠都感到不可思议,尤其是这种科技的产物,总是令她退避三舍。她实在搞不懂在一个比电视还小的框框里,会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能让人废寝忘食? 尽避兴趣与工作的性质相差十万八千里,但在三个哥哥中,殷心筠还是喜欢这个年纪最长的哥哥。 他最疼地,也最愿意花时间在她身上。 他的枯燥生活不过是因为太早扛起家中经济负担,根本没时间接触花花世界;现在大家都长大了,甚至连她这个最小的妹妹都已自立,他不该再把自己紧绑在工作上,也该懂得生活情趣,否则到了四十岁,恐怕还是王老五一个。 所以三不五时,殷心筠总要来烦烦他,以免他的生活太过于无趣。 于是今天,她刻意约哥哥在东区的年轻化美式餐厅吃午餐,而不是随便找家路旁的川菜馆,或是一客一百五十元的牛排店。 殷心筠在红白相间的招牌下等了十分钟,才看见殷之澈匆匆忙忙地骑着摩托车赶到。 “你又迟到了,约会让女人等是一件丢脸的事耶!” “等等,我先去停车。” 他带着满脸歉意,急忙在人行道一长排车辆中挤进他的车。在台北,不但人多,车也多,常常为了停辆车而大费周章。当殷之澈把车停好再次回到妹妹的面前,已是满头大汗,又过了十分钟。 殷心筠故意撤嘴,“哥,你让我呆呆站在这里等了你二十分钟耶,我也被人白白看了二十分钟,你要拿什么赔我?” “一套恋爱物语的电玩,或是印有kitty猫的滑鼠?”他认真思索后回道。 “你还当我是小孩?哥,我二十三岁了!” “呃?我以为女生都喜欢hello-kitty,上一次推出kitty猫滑鼠的赠品,让公司多了不少业绩,我还叫同事特别留一个给你,怎么?你不喜欢,不要了?” 她故意说:“留给你的女朋友吧!” 他敲了下妹妹的头,“就知道你爱亏我,我哪来的女朋友?!” “去找哇!谁教你把所有的时间都伺候你的电脑去了。” “噢,电脑可比女人好伺候多了。” 殷心筠擦起了腰。“我也是女人,你的意思是说我也很难伺候罗?我看呀,你根本就是怕追不到女人,所以就说自己不需要女人。” 妹妹就是受欺负他的个性耿直、不擅于和女人交际,殷之澈知道这是妹妹的激将法,但很显然自己受到了影响。 东区人潮汹涌,不时有漂亮美眉从身旁走过,成熟艳丽的女人也不少,妹妹朝他大喊的那句“不需要女人”让他傻了眼、红了脸,简直是把他的性生活暴露在阳光下。 为了伪装自己,他马上板起面孔,“还要不要吃饭?” 噢,快翻脸了!殷心筠知道已经碰触到哥哥的极限,玩笑话也不敢多说,赶紧露出最甜美的笑容,“当然要,我快饿扁了。” 鸡翅、肋排、薯条、汽水一一端上了桌,兄妹俩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彼此最近的生活。 “哥,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可以,雁祥和国强每天在外忙得不见人影,我正忙着研发更新奇的网路游戏。你呢?” “我?嗯,忙着筹办国外艺术团体到台湾表演的事项。” “你的那个……咳……男朋友呢?”殷之澈不喜欢于中恺,所以只以男朋友称呼。 “和我一样,都很忙呀!” 提起于中恺,殷心筠的笑容收敛了些,她故意轻描淡写地避开不提,但殷之澈还是发现了妹妹眼底的淡淡忧愁。 事情不对劲! 上回和她吃饭的时候,她还甜蜜地说着自己的男朋友得了什么奖,满脸喜孜孜的。 殷之澈搁下鸡翅,知道妹妹自尊心强,他没直截了当开口,只是试探性地问:“要不要我把刚研发出来的新游戏里的坏人名字改成于中恺?” 她惊讶地抬头,“啊?有这么明显吗?” “心筠,你身上有哪块胎记是我不知道的?” “是呀!”殷心筠微微苦笑,拿起还冒着泡的汽水猛灌,一副完全不想提起的模样。 殷之澈很清楚自己妹妹的个性,别看她外表柔柔弱弱,其实骨子里倔强得不得了。当初所有的家人全都反对她和于中恺来往,这家伙的名声太坏,身旁的女人如过江之鲫,但心筠就是一头栽进去,任凭谁劝阻,她一概不理,说什么她的爱足以让一个浪子回头。 这是什么时代了?两千年都快过去了,爱情这种东西已经不再永远忠贞,一见钟情经常在发生,但情有独钟这种事却逐渐减少。 “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殷心筠不想让哥哥为她担心,故作轻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小看你老妹的本领,还是少操点心在我身上,多用点心在我未来嫂子身上吧!二哥、三哥他们都已经不知道在爱河里来回几遍了,你竟然只是站在岸边观望。” “我怕水呀!” 他佯装一副惊慌的模样,逗得殷心筠发笑。 “谁不知道你可是自由式高手,小心点,我可会去找一个深潭让你栽进去。”她故意恐吓他。 *** “这是什么玩意儿?” 当殷之澈秀出他刚修改好的最新电脑程式,其他两名合伙人顿时傻了眼。 孙雁祥和凌国强是杰出的行销高手,但对电脑只知皮毛,所以当他们看见一个活泼乱蹦的小女孩在萤幕前跳着流行舞步时,还搞不懂殷之澈的用意。 殷之澈露出得意的笑脸,不停地按着滑鼠键,解说他的新软体,“和养电子鸡的原理很像,但不同的是小莉会说话、会唱歌,你还可以帮她换衣服。” 凌国强皱皱眉,“这不就和其他网站养小孩的点子是一样的?别人已经用过了,不新奇了。”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是和养小孩一样,但是最大的不同,就是小莉可以交朋友。” 这回换孙雁祥摇头,“我不懂。” “这可是机密,你们听完后绝对不可以告诉其他人。”得到两名合伙人点头允诺后,殷之澈继续说道:“假设小莉是我的小孩,你也有一个叫小美的,我们刚好在网路上,她们便会自动出来打招呼,和icq的道理一样,只要对方一上线,就可以发现朋友的踪影,甚至我们还可以让小孩参加夏令营之类的社团,她们还会写信回家。” 柄强脑筋一时还没转过来,“夏令营?谁办的夏令营?” 雁祥则是两眼发亮,语气兴奋,“当然是我们办的夏令营,还有减肥营、数学营,这一定可以吸引x、y世代的小孩们加人我们的会员,一个拉一个,太有趣了!如果是参加科学营,说不定小莉还可以变成新一代的居里夫人,呵呵呵……之澈,你真是天才!什么时候可以正式推出这个活动?” 殷之澈意气风发地笑了笑,“再给我两天,程式可以修得更好,剩下的就看你们喽!” “那有什么问题?讲到能赚钱,我比谁都勤奋!”孙雁祥摩拳擦掌,喜孜孜地说。 三人的小组会议愉快地在六点前开完,原本殷之澈想找雁祥和国强出去吃个饭,但却因两人早有约而作罢! “没办法,今天是七夕,得留给情人。”国强说。 雁祥在拍拍离开前则咕哝道:“是嘛,之澈一定能谅解的。女人呀,这种日子不对她特别殷勤,可是会一直唠叨到明年啊!” 对于节日从来没什么记性的殷之澈压根就不知道今天是情人节,难怪心筠约的是中午而不是晚上。对他而言没有差别,他可以天天都是情人节,也可以天天都是母亲节,反正都没有人相陪。 同仁全走光了,他不得不感叹情人节的魅力,面对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也不想留。拎了notebook,锁上门。 摩托车停在两条巷子之外,殷之澈走在红砖人行道上,不时仰着头观望天际,接近秋天的黄昏,天空依然明亮。 尽避台北上方雾蒙蒙一片,但云朵依稀可见。 意接近夜晚,情人节的气氛愈浓厚,每走几步路就看见摆在店门前向路人招手似的花柬,西餐厅传出温柔的情歌,吸引路人目光的小灯泡在树丛、墙壁、招牌上绽放光芒,让人误以为是带来幸福的星子。 殷之澈对于气氛的变化没什么在意,他专心地走着,想早点骑上车,离开都市。 只是整条街似乎都沉醉在情人节的气氛中,捧着花束、带着笑脸相拥的情侣愈来愈多,陶醉在两人世界的情人也愈来愈多,专心走路的殷之澈一连迎面撞上好几对。 情侣们没多说话,只对他仍形单影只的模样,投以可怜的眼光。 殷之澈也没多加留意,倒是当他走过某家他常进的艺廊门口时,看见了一张大型海报,让他停下脚步。 背景是黑色的,主角是两名婆娑起舞的舞者,她们身上仅着黑色薄纱,双手相互缠绕高高举起,仿佛欲抓住什么,右脚轻轻抬起,独立的左脚只以脚尖支撑身体。 她们展现出优美的身体语言,和诱人急于探索的未知。 然而更引起殷之澈注目的是海报右下侧、宛如安静打坐的舞者。她所占的篇幅恐怕只有着黑纱主角的百分之一,全身素白,脸上的表情凛若冰霜,眼神却有着异于常人的哀戚。 那股哀愁深深震撼了他。 殷之澈觉得自己仿佛一眼就能看穿她心底的痛苦,而感同身受。凝视海报中她的眼睛,他以为看到了自己的。就像一面镜子。 他的灵魂深深被钉住。 海报正中央写着“纽约现代舞蹈团”,殷之澈离开前,默念了好几遍。 第三章 “给你的!情人节快乐!” 汤琪瑶从殷心筠的手上接过情人节卡片,正中央写着“永远爱你”四个宇,以及画了一颗大红心。 “谢谢,早就忘了这种节日了。” “怎么会?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怎么会没有人追求呢?换成我是男人,一定会想将你绑在身边的。”殷心筠好奇地说。 “哈,要我是男人,才会喜欢像你这样的女孩呢,既温柔又婉约。” “是吗?”殷心筠想起中恺,心头忽然揪紧。 “当然喽,哪像我,干扁四季豆一个,有时发起疯来还挺吓人的,才不会有男人喜欢我呢!再说像我们这种整年几乎都在世界各地巡回演出的人,哪有时间谈恋爱?就连遇见对象都很困难。” “其实……像中——” 殷心筠话才说了一半,便被团长打断。 “tiffany——” 汤琪瑶没有时间和殷心筠多聊,团长已经在催促她准备上场了。今天是纽约现代舞蹈团在台北的第一场演出,每个人都相当紧张。身为第一配角的汤琪瑶头一次在自己的故乡表演,更是在意。 “我要上场了。”她不断地吐气、吸气,全场爆满的人潮让她精神紧绷。 殷心筠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祝你好运!” tiffany天生就是舞台上的人,殷心筠觉得。 一接触到舞台的灯光,她完全变了一个人,全身充满了爆发力,所有丰沛的感情展现在她的举手投足之间,她变得更加耀眼明亮,甚至连女主角的风采都被她抢尽。 难怪她会吸引住中恺的目光,就连殷心筠自己都无法免除。一想到此,对tiffany真是又爱又恨。 殷心筠在第一眼的时候就喜欢上她,她的艺术气质让人倾慕;但一想到自己无法牵制住中恺对她痴迷的心,反而有些恨起tiffany来,矛盾复杂的心情让殷心筠为难。 在后台,殷心筠注视着tiffany的舞蹈而入神,虽然她并不是主角,并不是站在正中央,但她全身都在放电,宛如耀眼的光芒。相倍不久的将来,她将会取代主角的位置。 一定很多人都注意到了,殷心筠将眼光移向台下的观众,发现很多人的目光焦点都集中在tiffany的身上。然而更让殷心筠意外的是,于中恺竟坐在第一排中央的公关位置上,目不转睛地盯着tiffany,眼神充满热烈的渴望。 殷心筠一眼就看出于中恺想拥有tiffany,这样的眼神地在第一次与于中恺外行时曾经看过。 为了那一次外宿,他说服了好久,才得到她的首肯。 中恺告诉她,他想要她想到痴狂,如果再不答应他的要求,他会精神崩溃。那晚他轻吻着她的身体,得到了毫无保留的她,当时殷心筠还天真的以为,中恺将永远是她的。 但现在,中恺的眼睛里却有着别人的倩影。 殷心筠再也看不下去了,掩着面,忍住夺眶欲出的泪水,跑离现场。 *** 谢完幕,汤琪瑶半躺在后台的长椅上喘着气,汗流如雨。团长马上向前,对她比了个翘起大拇指的手势。 她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现不错,除了在一开始手脚有些发软,但没多久就让自己融入音乐中。 尽避观众已经散场,汤琪瑶的情绪还是有些兴奋,对团长说了声想出去走走,就披了件外套,拎起袋子离开后台。 然而却在门口撞见捧着鲜花的于中恺,顿时,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tiffany,你今天的演出很精采。” “谢谢。”她故意避开他,转身从另一个出口走去。 于中恺连忙将鲜花递到她的面前。“送你的,希望你会喜欢。” 她马上别过头,连碰都不想碰。“于先生,你送错人了,我不是主角。” 他不死心地挡住她的去路。“你是我眼中的主角。” 听这些肉麻话让汤琪瑶全身起鸡皮疙瘩,她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女孩,这些话在她耳中听来,起不了半点作用,只会让她更觉得恶心。 “能不能让路?” “你要去哪里?我全程奉陪。” “地狱,你也要跟着去吗?”她反讽地说。 “当然,能陪在你身旁是我的荣幸,不管你到天涯海角,只要愿意让我跟随,记得,我是你的。”他嘻皮笑脸地注视着她。 要不是早认清他英俊容貌下的真正面孔,或许她会被这些甜言蜜语吸引,被于中恺牵着鼻子走。但汤琪瑶太了解了,他只是对未得手的猎物有兴趣,对无法征服的对象有兴趣。 她冷冷地瞟了他一眼,“很抱歉,我不想拥有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拥有,现在,请你让开。” 于中恺的耐性似乎用完了,面对她的冷淡,他收起笑脸。 “宝贝,你是在故意吊我的胃口吗?头一次见面你的目光就在打量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现在,你又在玩什么花样?欲擒故纵?” 真是自以为是的家伙!真以为自己是爱情圣手吗? “你以为自己是谁——” 汤琪瑶抿紧嘴想回讽,正巧殷心筠从门外走进,于中恺的表情立刻变得复杂,眉宇神色收敛许多。 他干咳几声,“吱吱……心筠,你去哪儿了?表演已经给束,你得出来招呼团员。” 真是身经百战的家伙,变脸毫不费工夫,前一刻还对她献着殷勤,下一刻却摆出老板的架子,趾高气扬。 汤琪瑶看不下去,故意嘲讽一句,“我想于经理一个人招呼绰绰有余,瞧,连花都准备得如此齐全,殷小姐哪有发挥的机会?” 于中恺的脸色尴尬,无言以对。 殷心筠其实是在外面晃了好几圈,算准表演结束的时间,才又绕了回来;没想到一进门却刚好遇见于中恺捧着花,正准备送给汤琪瑶。 为了顾及中恺的面子,她低声下气地说:“嗯,有些事要和场地管理者沟通,所以离开了一下。” 但眼眶情不自禁地红了起来,心如刀割。殷心筠知道中恺对别的女人有意思,但却没料到他竟然不顾她的颜面如此明目张胆地追求,自己在他的心中到底算什么呢? 殷心筠的退让却教于中恺的气焰更嚣张,似乎是算准了殷心筠不至于和他翻脸,他更故意摆出威严的态度,“场地沟通?这不是应该早就做好的事情,怎么拖到现在?现在事情应该都办好了吧?还不过去帮帮其他团员的忙,看看他们需要什么?唉,我一直以为你是我的最佳助手,对你委以重任,怎么还没把事情办妥?还是我对你太信任了?” 中恺怎么用这种口气和她说话?竟然还跟她提“信任”两个字?殷心筠难以置信地盯着他,满脸错愕。 不听话的眼泪如珍珠般滚落,从她洁白如瓷的肌肤慢慢滑成一条轨迹。聪明的殷心筠知道中恺以这种口气说话的原因,是为了与她画清界线。 “中恺,你……” 一直处于冷眼旁观的汤琪瑶见到殷心筠落泪的一瞬间,明白于中恺和殷心筠两人之间的关系。 原来他们是情侣。 在殷心筠的身上她看见了自己当年的影子,她也曾经如此痴心爱过于中恺,为他废寝忘食、为他风吹雨淋、为他低声下气,只为讨他欢心,只为能让他再多爱自己一点。 似曾相识的画面在她面前重演,有些惨不忍睹。汤琪瑶甩甩头转身离去,却听见于中恺着急地叫着她的名。 汤琪瑶望了眼他身旁的殷心筠,让她想起了当年可怜的自己。心一软,她一把拿过于中恺手中的花,唇边露出一抹凄楚的笑容,“于经理,谢谢你送的花,我会转交给团长。” *** 台北的夜,车马闹,和纽约很像。 汤琪瑶想一个人静一静,通常在全力演出之后,她需要独立的空间。毕竟一下子释放出太多的感情,对她来说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想再收回来是要花点力气与时间。 黑夜中,汤琪瑶低着头,几度误以为自己并没有离开美国。直到撞上了人,听见对方以国语骂她:“没长眼睛呀!” 汤琪瑶才想起自己身在台湾。这点觉悟让她感到丧气,继续低着头随着身旁的人群穿越马路、跨越对街,不晓得又走了多少路,正当她觉得腿酸想找地方休息,抬头停下脚步观察四周时,却忽然被人从身后撞倒。 她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而撞上她的人却刚好压在她身上,沉甸甸的重量让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嘿,你——” 撞她的男人伸出手,将她从困境中拉起。 “对不起,你没有怎样吧?” 汤琪瑶发现撞倒她的竟然是一个男人,一个比她高出一颗头、身材高大的男人,难怪她觉得整个人像是被压扁似的。 想起刚刚被人骂过的话,她月兑口而出,“你没长眼睛呀!” 男人没有回应,反正她也不期望能从对方身上得到回应。对于他的长相,她一点也没有兴趣多瞧,于是拍拍身上的灰尘,只好自认倒霉,背起袋子,头也不回地继续走着。她想找地方休息,但四周只有麦当劳、牛排西餐厅、hotel、便利商店、警察局……都不是合适的地点。 汤琪瑶又东晃西晃地扫了好几条街,发现短短几年台北的变化真大,走到后来,她连自己身在何处都搞不清楚。算了,反正她想大不了叫计程车回饭店去。 看见对街有块pub霓虹招牌,汤琪瑶跨过斑马线正想进去,却发觉有人影在身后跟着她,她偷瞄几眼,从衣服判断出是刚刚撞倒她的人。 他想干嘛? 汤琪瑶又多瞄他几眼。 一个很平凡的男人,穿着牛仔裤与polo衫,高耸的鼻梁上有副无框眼镜,肩上扛的应该是notebook,更加深眉宇间的书卷气,看衣着很像学生,但他似乎又没那么年轻,模样比较像研究员之类的。 不论如何,他的斯文长相减低了汤琪瑶对他的敌意。不管他跟着她想做什么,至少在大庭广众之下,她应该是很安全的。 汤琪瑶正准备推门进去;没想到那个人竟伸出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倾身在她耳旁说道:“这个地方不适合你。” “噢?摔跤场比较适合我吗?”她嘲笑他一句,用力推开了门。 她向来是独立自主的人,不需要别人来告诉她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 汤琪瑶一进去就找了吧台最里面的位置坐下。 情人节的夜晚,她形单影只,向吧台要了杯鲜少人点的“黑寡妇”。 那个跟着她进来的男人也坐上她身旁的高脚椅,打量了好一会儿她的酒杯,才对吧台人员点了头,“黑寡妇。” 汤琪瑶有些惊讶他竟然知道她点的调酒名称,不自觉地透过眼角瞟了他几眼。但她仍然不打算与他多说话,她只是出来让自己静一静,不是来招惹更多苍蝇的。 在纽约,有各式各样的pub,汤琪瑶喜欢在练完舞后,到pub听听歌、喝点小酒,松弛一下精神。在互不相识的人群里,她反而比较自在,不会有人知道她的过去、现在,更没有人会对她的未来感兴趣。 但这家pub未免太简陋了些,走进去五分钟后,汤琪瑶才注意到没有表演舞台,也没有特殊的装璜,几张桌椅、一个破破烂烂的吧台,更令她毛骨悚然的是四周的人,既非粉领、西装笔挺的上般族,也非学生族群,而是一群头发七颜六色、奇装异服的混混。 尤其是右手边的桌子,有个嘴里叼了根烟、块头比她还大上两倍、满脸狰狞、手臂净是长毛的男人,他正眯着眼,以充满兴趣的眼光盯着她。 汤琪瑶全身的鸡皮疙瘩全冒了出来。 和这些人比起来,刚刚在门口警告她,并且跟着地进来的研究员,看起来要和善多了。她挺直了腰,碰了碰他的手臂;但没想到他却刻意撇开脸,一副不打算理睬她的模样。 好,没关系,汤琪瑶狠狠瞪了他一眼,一口将杯中的酒饮尽,跳下椅子,丢了两百元在桌上,故作潇洒的离开。 那个大块头虽然体积大,但动作到挺快的,他起身一跃,不偏不倚地挡住汤琪瑶的去路。 “美眉,都进来了,就陪哥哥玩一下吧!”大块头一边说一边还将魔掌伸向她的肩膀。 汤琪瑶灵活一闪,跳开大块头,正准备乘机溜开,却发现原本坐在大块头身旁的几名小混混早就挡住大门。 “美眉,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乖一点,哥哥会对你很好的啦!”大块头一靠近,汤琪瑶就闻到了满口的酒味。虽然知道自己处于劣势,但她不是轻易妥协的那种,抬起了学舞的腿,狠狠地扫向门口的混混。其中两个倒了地,汤琪瑶以为可以乘隙溜走;谁知自己的腰竟被大块头一把抱住,整个人被架空。 汤琪瑶紧咬着牙拼命挣扎,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遇上这种事。其他人都在等着看好戏,似乎没有人愿意插手救她,她真是恨不得一脚踹瞎大块头的眼睛。 “美眉,早就跟你说过要乖一点,谁教你这么不乖,哥哥可是要先打你的小喽!” 当大块头的手高高举起,正准备朝她的臀部模下去,忽然吧台传出一阵玻璃被砸碎的巨响,移转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块头的肚子忽然被人狠狠地撞击,松开了紧抓着她的手。汤琪瑶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只知道自己被一个人死命地拖着跑。 “快走!” 那个人以手中的notebook当武器,攻击阻挡他们去路的人。开始觉得昏沉的汤琪瑶被拥在怀里,只听见对方哀号了好几声,而她的人已离开pub,再次回到大街上。 “我告诉过你,那不是适合你去的地方。” 他的手还拉着她的,汤琪瑶拼命想挣月兑,却发现手掌根本没力。“放开手!别拿马后炮的话来损我,如果你不在场,我自己一样可以摆平的。” [喔?拿什么?你以为自己喝下黑寡妇,就真的浑身都有毒,没人敢侵犯你?哼,自己才是那个被下毒的人,你以为他们给你的东西没问题吗?” 黑寡妇有问题?汤琪瑶想起甜甜的味道中似乎真有股苦味。 她眨了眨眼,头顶的电灯变成了两个,经他一提,汤琪瑶真的觉得自己的手脚僵硬了起来,眼皮无比沉重。 “怎么回事?”她的双腿一软,身体软趴趴地摇晃。 他一把扶住快倒下去的汤琪瑶。“嘿,你得先告诉我你住哪里,再晕倒也不迟呀!” 汤琪瑶根本没听见最后一句话,眼皮缓缓下垂,只看见一块黑幕,之后便沉沉地昏了过去。 *** 这下可惨了! 殷之澈打开notebook手提袋,发现经过重重撞击后,它的一角呈严重扭曲的形状。他试着开机,但跑了一会儿,只看见亮灯闪呀闪的,萤幕上什么都跑不出来,没多久就发出“嗯嗯”的声音,仿佛引擎马达到了尽头。 完了!罢修改好的程式都还在里面,这下子他可得重来了。 唉!没事玩什么英雄救美,早该在她踏进门口前,就算是烫手的山芋,也要把她拉走。 他找出螺丝起子等工具,开始解体notebook,看看能挽回多少。 直到墙上的钟敲了两下,腰酸背痛的他才警觉到已经半夜两点。转过头看着躺在他唯一一张单人床上的汤琪瑶,她的动作也够快的,他还来不及劝阻她别喝下东西时就一口饮尽,安眠药不晓得会让她睡多久? 殷之澈早就听人说过,在那条街上的酒吧都不是什么正当经营场所,是一些街头混混、黑社会流氓、上班女郎、找一夜的无聊男子聚集的地方。 没想到她硬是不听劝,不过还好被下的不是什么fm2,噢,不然现在是什么情况都很难预料。 他丢下手中的工具,熄了桌灯,悄悄地凑近。 她闭上眼沉睡的模样温柔多了,像只温驯的白兔。 她的身材瘦削,小小的脸全被眼、鼻、嘴所占满,再加上她的长发,真让人怀疑她一天到底吃了多少东西。 她看起来比海报上的模样还小,但“灵气”没那么重,也多了份疲倦。 殷之澈坐在她身旁凝视许久,怎么样也想不到在情人节的晚上竟让他遇上这样的事。很久以前,他就不再相倍缘分、命运之类的说辞。他才刚刚在海报上看见令他心动的眼睛;没想到随即就让他遇见眼睛的主人。 他从来不曾在街上与人相撞,头一道却就撞上了她。 他也从不曾跟踪女人,首次就是为了她。 殷之澈还不清楚这代表了什么,但知道自己已经被眼前的女人迷惑。她浑身上下充满了防卫性,不轻易相信人,也不愿与人多交谈,像长满了尖刺的刺猬。虽然她故意装成一副对任何事都漠不在乎的样子,但却掩饰不了她眼底的忧郁。 究竟发生过什么事,让她对人失去了信心? 殷之澈注视着她,情不自禁地感到心疼。 *** 嗯,味道好像不太对,怎么硬邦邦的?奇怪,抱枕呢……汤琪瑶的眼睛还没睁开,手和鼻子已经开始运作,动动鼻,手举到头顶上方和身子四周,始终抓不到心爱的抱枕,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睁开了眼。 “啊!” 没看还好,一睁眼看见还转着风扇的大灯、鹅黄色的壁纸、如山的书柜,汤琪瑶整个人吓得细胞全在一秒钟内苏醒。 这是哪里?为什么她会躺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一连问了自己好几个问题,却一点头绪也没有。她敲了自己的头好几下,才隐约想起好像有个男人,然后打了场架。 噢,头痛得快要裂成两半,舌头又干燥得想喝水。 忽然,她听见门外有声音,房间窗户的窗帘未拉开,仍有些阴暗,但门外的客厅却十分光亮。 汤琪瑶轻轻移到门旁,打开一道细缝一探究竟。 一个衣衫凌乱、满头乱发的男人正低着头组装电脑。看见notebook的外壳,所有的事地全想起来了,真是混乱的一晚! 完了,他该不会对她做了什么事? 汤琪瑶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发现完好如初,也没更换的迹象,松了口气。还好,运气好遇上的人不是登徒子,自己的清白还在。 她朝天双掌合十地膜拜了好几下。“感谢天、感谢地。” 但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呢?汤琪瑶想起昨晚的事,觉得有些尴尬。自己昨晚的行为实在是太失常了,万一传出去,她的名声可就完蛋了。还好这个男人应该不知道她是谁,或许她该继续装睡,等那个人离开客厅,她就可以偷偷地溜走,当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对,这是个好主意,但老天似乎不答应。 当她心虚地后退想溜,却撞上了置物架,一堆杂七杂八的日用品噼哩啪啦地掉了下来,她的右脚趾还被罐头连砸两次。 “啊!好痛!”忍不住疼痛地叫了出来。 正在与最后的几颗螺丝钉奋战的殷之澈丢下手中的起子,立刻冲进来,担心地问:“有没有怎样?我看看。” 说完,也没经过汤琪瑶的同意,一手就抓起她的右脚踝,仔细地端详。 满头乱发、着地、一只脚还被陌生男人抓住,汤琪瑶实在不敢想象这样的画面,尴尬又窘得无地自容。 “喂,放开我!”她硬把脚缩回来。 “噢,脚还会踢人,看起来应该没事,再等我五分钟,把最后几颗螺丝钉锁上就ok了。” 汤琪瑶马上回嘴,“本来就没事,不用等,我马上走,不打扰了。” 她抓起袋子就想往外冲,一跨出脚步却又被散落一地的瓶瓶罐罐绊倒。 这一回痛的是膝盖。“搞什么!东西乱七八糟一堆,也不好好收收。” 殷之澈喜欢看见她生气的模样,于是故意调侃道:“嘿,它们原本好好地坐在架子上,可是你弄翻的。” “坐在架上?你用‘坐’形容?老天!这些东西不都该好好收在箱子里,而不是当展览品一样?”揉了揉痛处,又爬了起来,汤琪瑶紧抿嘴唇,“噢,对了,那是你家的事,我管不着,我要走了。” “等等,没听过物归原处吗?这一地可是你闯的祸,就算要走也要先收拾好吧?” 她瞪大了眼,“什么?!” 右脚拇指还在隐隐作痛,她强忍不想在他前表现出来,巴不得尽快离开这里,这家伙却使尽办法刁难。谁教她理不直气又不壮,闯祸的人可是自己。汤琪瑶默默地蹲子收拾,咬着牙,故意别开脸不让他看见眼眶因痛而累积的泪水。 但殷之澈注意到了,她蹲子时腿却微微颤抖,最后竟以跪姿坐在地板上。唉!好个逞强的女孩,她可是舞者,脚要是受伤就糟糕了。 “别收了!”他拿走她手中正准备放到架上的瓶罐,更使劲地抓住她的脚踝,担心地仔细检查上,这回他可找到了伤痕。“坐好,别乱动。” 殷之澈拿出医药箱,小心翼翼的先消毒伤口,然后熟练地为她涂上药,并套上弹性绷带。 他仔细专注的神情和手劲的温柔,着实让汤琪瑶吃惊,舒服的感觉让她舍不得将脚缩回。没见过这样的男人,他的手指纤细修长,动作细心,触模她的肌肤帮她上药,就像修护古迹一样小心,深怕一用力会毁了原貌。 厚重的镜片挡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他的全貌,但这不是重点,汤琪瑶依常识马上做了判断,这样的男人一定是同性恋,只有同性恋的男人才能发出这样的光辉。 向来对男人充满戒心、也很敏感的她鼻子动一动就可嗅出对方的意图;但眼前的男人却很轻易就让她放心。这年头只有同性恋的男人会如此温柔体贴,和他独居一个晚上没有半点事发生。 对了,对了,一定是这样。 认定他的身份后,汤琪瑶卸下了两成的武装,逼自己说出道谢的话。 “嘿,谢谢。” “这还像句人话,等吃完早餐,我送你回去。” 他像大哥似的拍了下她的脑袋。 汤琪瑶的全身起了很奇怪的变化,如有一道温暖的电流在血液里意动。对她而言,刚刚的举动应该是亲人之间才会发生的,但他们明明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她眨着眼,“喂,我们非亲非故,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殷之澈望着她迷惑的眼,不知该如何作答? 为什么会注意到她?为什么对她好?他没有想过。或许是她那双隐藏许多秘密的忧郁眼睛引起他的注意。 但他什么都不想说。殷之澈淡然地别过头,以毫不在乎的语气说道:“我有对你好吗?” *** 最后,殷之澈面对着计程车排放的黑烟,看着她离开。她坚持不要他送,也不愿留下她的电话与姓名。 这样也好,他可不想再让他的宝贝notebook受伤了,和那颗定时炸弹在一起,总让人心惊胆跳。 回到办公室,这里有更多的零件可让他修复电脑。殷之澈翻箱倒柜地找着所需的东西,但脑子始终无法平静,好像正在酝酿着什么。夏天早就过去,屋外并没有炎热的太阳,他到底在焦躁什么?他不知道。 然而一股说不出的冲动让他停下手边的动作,回到电脑桌前。 敲了几个键就找出先前模拟小莉的画面,殷之澈像中了邪似的,一笔一笔将小莉的脸抹去,重新画起另一张脸来。 第四章 汤琪瑶回到饭店,侍者拿了一叠留言给她。当她出了电梯进到自己的房门前,发现地上放了把粉红绒纸包扎的香水百合和桔梗。 不用看也知道送花的人是谁,汤琪瑶又皱起眉,脚还有些疼,但看见花更让她头疼。根本不想把花带进来,丢掉又嫌可惜,于是抽起卡片,用脚将花束移了移,推到对面房门的走道上。 这样的惊喜让别人感受好了。 将全部署名于中恺的留言与卡片随手丢在梳妆抬下的粉红色垃圾筒,背包搁在一旁,她整个身子抛向柔软的床垫,把整个脸埋进去,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让她想起脚上的伤,和那双温柔的手。 昨晚如果不是他见义勇为,恐怕她早就惨遭毒手。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有点恐怖。他对她算是不错的,也没有恶意,但自己却对他相当不友善,或许应该再找一天,专程向他道谢。 虽然明知他是同性恋的机率很大,这年头好男人不是结了婚,几乎就是同性恋,但她满脑子都是那个男人的影子,想再见一次面的念头很强烈。 好怪!为什么会这样呢? 汤琪瑶突然跳起身,坐在梳妆台的镜子前。“魔镜……魔镜……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一定是我撞晕了头,脑袋不太清楚,我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男人有好感呢?喂喂,对吧……” 她又在进行“镜子治疗法”,但电话却不识相地响了起来。 “喂。” “tiffany,我等了你一个晚上,拼命地拨电话,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等到你了。” 毫不犹豫,她将听筒丢了回去。 烦死人了!她现在需要的是洗一个澡和安静的睡眠,不是恼人的电话。才刚坐起身,电话又响了,她试着不去理会,让它响了几十声,但铃声似乎准备永无止尽地响下去,最后她终于捺不住性子,又接了起来。 这回不给对方有说话的机会,她抢先喊道:“去你的,别再打来了!本姑娘没心情听废话!” 币上话筒,她立刻拨了饭店服务。 “我不接任何电话。” *** 有时事情会比想象中简单,但有时以为很简单的事最后总变得复杂。 汤琪瑶没想太多,只想好好把一个月的演出尽全力表演好,毕竟这是她的热爱、她的职责。 演出的第三个晚上,和前两天一样,汤琪瑶在舞台上用尽全力演出,下了台准备回饭店,于中恺在路上将她拦了下来。 “给我五分钟。” 这一次的表情不再是嘻皮笑脸,而是严肃又认真,他带着黑眼眶,满脸胡破,甚至还喝了些酒,衣衫凌乱,让汤琪瑶看了心惊肉跳。 她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不想听他说话,撇开视线,想掉头离开,却又被他阻拦下来。 “我想知道原因。” “什么原因?” “你不愿接受我的理由。” 这些对话听起来真是耳熟,汤琪瑶记得很清楚,十年前,她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只不过立场不同。 她冷冷一笑,“你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爱情其实没有什么道理。” “可是我爱你。” 这句话让她全身起了鸡皮疙瘩,浑身上下不舒服,她挂了搓手臂。 “那是你的事,难不成有什么法条规定因为如此我也必须爱你?哼!” 于中恺因为她的奚落情绪变得激动,“你难道不能给我机会?你可知道我为了你整天无法安心工作?我没办法把你的影子从脑海中抹去,打电话你拒接,想见你一面又不肯开门,我只有苦苦等候你晚上演出完毕才能真正与你见上一面。太痛苦了,你真忍心看我因得不到你的爱而心如刀割?” 真是太可笑的求爱词,于中恺当真还以为她像当年的十五岁小女孩?她不屑地回了一眼,想狠狠地嘲讽,但殷心筠意外地出现在他的身后,让她噤口。 殷心筠的眼眶泛红还有泪光,红肿的眼皮看得出刚大哭过。 于中恺注意到她的异常眼神,转过身,看见殷心筠一脸委屈的注视着他。 他有些心慌,但神情却是不快,“你来这里做什么?我以为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 殷心筠没有回答他的话,经过昨晚的摊牌,明白了中恺的想法,她并不想刁难他,只是放心不下。殷心筠明白tiffany不是横刀夺爱型的女人,如果不表明自己愿意放弃中恺,她是不会接受他的。 殷心筠慢慢地走到她的面前,然后竟跪了下来。 “tiffany,我求求你,给中恺一个机会,他真的很爱你。” “这是做什么?”她被殷心筠的举动吓了一大跳。 不单单是她很诧异,就连于中恺都不知所措。 这是怎么了?她赶紧将泪流满面的殷心筠拉起来,就这样在马路上搞八点档剧情不太好吧? 但殷心筠不领情,固执地跪着。“我想通了,让所爱的人能真正得到所爱,这样才能幸福吧!这几天你的拒绝让他痛不欲生,我从来没见过中恺这个样子,他真的是爱上你了。” 爱?爱是什么? 怎么可能在见了她几次面、谈不上几句话后就爱上她?汤琪瑶想大笑,这样的爱情未免太神话、荒唐。 她瞪着于中恺,语带玄机地问:“你真的懂得爱吗?” 只见他拼命地点头,宛如一只哈巴狗。“懂,懂,我当然懂,我爱你呀!” 十年前某一晚的记忆,突然在她的面前冒出来—— 在铺满月光的沙滩上,她被他紧紧搂在怀里,身旁的浪涛声混和着他的心跳。 他亲吻着她的额头,“小瑶,我会永远爱你。” “真的?”她抬起头望着他深情的脸,“我也是。” 天啊,太过分了!为什么老天会把家殷心筠那样好的女孩送给于中恺呢? “我真是受不了你们两个!” 她不想管别人的事,但却无法控制自己突然激动的大笑,笑得泪流不止。她随手拦了辆车,根本不想理会自以为懂得爱情的那两个人。 *** 到底招谁惹谁?为什么这个于中恺就是不愿放过她? 她的漠视并没有让于中恺死心,最后搞得全团的人都知道这件事,甚至还接到团长的电话。 “如果再这样下去会演变成丑闻的,我们的舞蹈团不能有这种事发生。”团长训了她一顿。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的噩梦愈来愈严重,常常一个晚上被惊醒好几次,被掐着脖子无法吸气而醒来,全身都冒着冷汗。 汤琪瑶决定出走,找一个于中恺找不到的地方,除了晚上的演出,绝不现身,这是她一向最拿手的。躲藏,她对于棘手、无法解决的事的最高处理原则。 这回老天帮了她一个忙。 一早,她拿起行囊离开,刚踏出电梯,无意间瞟了一眼饭店大厅中一个醒目的人形招牌,顿时停下了脚步。 等等,这怎么回事? 以为自己眼花,她走到招牌前仔细盯着。这个人形招牌简直就是拿她的相片去制做的,汤琪瑶盯着它,还以为自己在照镜子。她看见招牌下方有一行字“w网际产品发表”。 这是什么鬼东西?一定是从哪里拿到她的相片,做成人形看板,真过分,难道不懂她本人可是拥有肖像权,没经过她的同意,是不能擅自做这种东西的。难怪刚才坐电梯时,有好几个人老盯着她瞧。 汤琪瑶沿着指标找到了二楼的产品发表会现场。 她不懂什么是网际产品,更没听过w,但光是挤得水泄不通的会场,就够让她侧目。站在最角落,但仍然能看见讲台上的人,他正解说着投影在墙上的电脑画面。然后她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在萤幕中慢慢长大,最后还变成一个女人,而这女人的脸正是自己的脸。 “啊?”她吃惊地捂住自己的嘴,深怕引起众人的注意。 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电玩女主角,噢,不会吧?这……是怎么发生的?纳闷之余,汤琪瑶看见了那个同性恋男人慢慢地走到台前,当主讲人介绍他是“产品创作者”时,一切谜底揭晓了。 她没想过会再遇见他,而且是以这种奇特的方式。太好了,真是天助,她一定要跟他算这笔帐,汤琪瑶告诉自己。 *** “之澈,你真是天才!” “我们侍会见到哪里庆祝?” 望着伙伴兴奋的神采,殷之澈也被感染了。 没想到发表会如此成功又热烈,比起他们上次的创业酒会人潮更多,殷之澈相当意外。国祥说,都是小莉太逼真漂亮了,所以吸引了人潮。当然这是玩笑话,但也有几分真实。 伙伴忙着收拾会场,殷之澈拿起宣传单,盯着小莉出神,完全不知道有个人正悄悄地来到她的背后。 汤琪瑶拿下掩住脸的宣传单,撞了他一下。 “喂,你准备要付我多少钱?” 殷之澈先是愣了一下,但当他看见宣传单下是他朝思暮想的脸孔,兴奋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喂喂,说话啊!”她追问。 殷之澈高兴地笑着,“那得看你今晚床上的表现如何?” 这个贼小子! 汤琪瑶故意板起脸孔瞪着他,双臂交抱在胸前。“一千万,不二价!” “哇!行情太高了吧?处女之夜的价格也没这么贵。” “处你的头啦!”她指了指如真人般的人形招牌。“我的广告处女秀,就这样被你使用了,连通知一声也没有。”“我到哪里去通知你?天堂之路一百号?还是地狱巷一百号?” “反正……你这样做就是不对,害得我老被人盯着瞧。”想起电梯里的异样眼光,她讨厌被人当成商品看。 “好吧,你说我该怎么赔偿?” 汤琪瑶瞄了眼自己的袋子,心里盘算着,与其到陌生地方寻找栖身之处,不如到他的窝去躲躲。 “把钥匙拿出来。” 殷之澈愣住了,不晓得她又想玩什么花样?“做什么?” 她将手掌摊开移到他面前。“家里钥匙拿出来,我要暂住一阵子。” “啊?不好吧?”他的心里各有百分之五十的喜悦和矛盾。 “一千万和钥匙,你选哪一个?” 看来她是势在必得,殷之澈现在才看见她扑了个旅行用大袋子,应该是早就准备好要离开。大概有什么事情发生,使得她必须暂时离去吧! 殷之澈沉思一会儿后,便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拿去,我六点半会到家,如果你要先出去,就把钥匙留在信箱里。” 他的爽快让汤琪瑶迟疑了一会儿才接过钥匙。“呃,你不问原因?” 殷之澈咬了咬嘴唇,故作可怜样,“我欠你的,因为我拿不出一千万啊!” 她愉快地接过钥匙,走了几步路后又退了回来。“对了,还有件事……屋子里该不会还有别的女人?我可不想坏了你的好事。” “放心,只有我一个人。” 汤琪瑶松了口气,但走了几步路后又想到一件事。 “等等,还有件事——” 殷之澈笑着两手一摊,“我没有老婆会冲进来突击检查,更没有情人,房东是个好人,不会随便进来——” “我知道,我不是要问这个。我只是想知道……” “嗯?” “你的名字。”汤琪瑶继续说:“我总不能住在陌生人的家里,至少我得知道你的名字。” “是啊,我们好像都还没有相互介绍过。”他大方地伸出手。“你好,我是殷之澈。” 她注视着他明亮的双眼,也伸出手。“我是汤琪瑶。” 两人双手接触的瞬间,似乎都感觉到有股异常的电流窜过,但没有人说出口,只是将这种感觉藏在心中。 直到汤琪瑶的身影离开大门,殷之澈还发愣地盯着。 “刚刚那女孩是谁?”孙雁祥在汤琪瑶走了之后,就凑到殷之澈的身旁,暧昧地对他笑着,“小莉的灵感?乱正点的,没看过你交女朋友,原来是在等最好的出现。” 殷之澈微微苦笑,并没有多做解释,过多的历舌只会让事情愈描愈黑。再说,事实的真相是他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他利用了她的脸做成小莉长大后的模型,让出房间让她借住一阵子也无可厚非。殷之澈记得公演好像只有一个月,她很快就会离开台湾,就当是萍水相逢吧! 鲜少人知道殷之澈的过去,也很少人提起。在他固执的外表和急躁的脾气掩护下,他成了办公室里最不受欢迎的人,他乐得让别人这么认为,因为他实在不想花太多的时间在与人的交际上。 人是最复杂的动物,也是最不易搞懂的。 对于猜测别人心思的游戏,他在三十岁前已经完腻了,也够了,那些老奸巨猾的伎俩,他实在不想碰。以他留美电机硕士的身份,又在美国矽谷工作五、六年的资历,足以在大公司独领风骚,但他却选择与朋友开创名不见经传的网路公司。 做自己想做的事,是他三十岁以后的目标。 至于爱情……就随风而逝吧! 尽避身旁的人成对成双,三不五时歌颂爱情的伟大,但殷之澈敬谢不敏。那是有闲、有心情的人才配拥有的游戏,他并不属于那一类的人。 他清楚得很,爱情是比人心更复杂的东西,既不能操纵,又不能自由选择。三十岁前,他已有多次的恋爱经验、失恋的痛苦,当然知道爱情是怎么回事。自他最后一次从爱情陷阱逃月兑之后,他发誓,再也不让自己深陷泥沼。他讨厌心碎的滋味,更讨厌自己被爱情捆绑。 但他真能保证当爱情降临在他身上,可以不为所动? 当他遇见一个让他心动的女孩,真的完全不会采取行动?他真的可以视而不见? 殷之澈从不去想这样的问题,只是当他下班准备牵车,经过艺廊门口又无意瞄到那张海报时,他的心开始蠢蠢欲动。 接着,他做了令自己惊讶的事—— 买下纽约现代舞蹈团的人场票,从今晚到最后一场。 第五章 一向习惯独居的汤琪瑶与人同住,意外地并没有觉得难以适应。虽然她再也无法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踏出浴室也不能随意裹件浴袍或是果身出来,突然半夜想吃意大利面的念头,也常被隔壁房间还点燃了灯光扑灭,但这些都还能克服。 唯一让她感到纳闷的事,就是殷之澈几乎很少睡眠,就像个不必插电的机器人一样。 这家伙不知道是怎么了? 三更半夜还死命地埋首工作,真不知道老板一个月给他多少钱? 汤琪瑶是工作狂,常常一练起舞来欲罢不能,她以为自己已经够痴狂的;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对手,甚至还自叹弗如。 殷之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硬说自己不好奇,那是骗人的。原先以为他是同性恋,但这几天汤琪瑶不但没见到半个男人出现,就连女人也没有,电话一整天几乎都没有响过。 天啊,她是和一个现代鲁滨逊住在一块儿吗? 还是一个完全不食人间烟火、不管世事的隐士? 客厅里连一台电视都没有! 殷之澈对她相当客气,甚至常常还当她不存在似的,见面仅仅点个头,连寒暄的话都说得很少,老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住的地方有些乱,屋子有点旧,沙发、柜子、橱具都很陈年,比起自己纽约的高级公寓逊色多了,虽然不习惯,但却让她安心。 在纽约十多坪大的房子里,每到晚上入睡前,她一定会将门窗锁紧,连大门也上了好几道锁,如果房间门不再加上警报器,她根本无法阖眼。 但在这里,她从来不曾想过要锁门。 从对面传过来的关门声、开关的声音,甚至是走路的声响,都会让她安心。 真是奇怪的感觉! 汤琪瑶也说不出来殷之澈对自己有什么样的影响力,或许是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已经给了她安全感。 很喜欢这样的生活,白天殷之澈去上班,整个房子是属于她的,等他下班回家的时候,她早出门去排舞以应付晚上的表演,等晚上她回来时,殷之澈总是待在房间里很少出来。 但事情总有意外。 这天,汤琪瑶如往常一般,大约九点起床,推开门准备梳洗,却意外看见埋首在冰箱里的殷之澈。 “呃?你……为什么今天没去上班?” 殷之澈拿了瓶600ml的矿泉水转过身来,“这礼拜周休,今天是星期六。” “噢。”原来台湾也有周休这件事。她抓了抓头想进浴室洗澡,却瞄到了他手中的瓶子,连忙大叫:“喂,那是我的,你的前天已经喝完了。” “我不记得我喝完了。” “但我记得。”汤琪瑶打开冰箱,指指右上方她以红色丝带做记号的部分。“这一区的东西都归我的。” 他皱起眉头,唉,女人还真是麻烦,不过是半身高的小冰箱,还要特别画清界线。矿泉水已经开了封,瓶口也对准了自己的嘴,能收回吗? 殷之澈咕噜地灌了几口。“先赊帐,可以吧?” “可以。” 真是龟毛的女人!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没想到她已进了浴室门,却又突然探头出来,仿佛听见他心底的话,吓了他一跳。 “喂,用1500ml的拿来还。”她面无表情地说。 两个人都没有准备好要共处一天,但日子还是要过的。 不到十一点,殷之澈到了超级市场,这是他的采购日,两周一次。 这对决定过单身生活的他而言、是很重要的学习过程。一般人常说:“要抓住男人的心,得先抓住他的胃。”当然,他得学会搞定自己的胃,那么女人就是不重要的东西了。 选了一些泡面与罐头、耐放的水果,拎走一袋卫生纸,当他走到饮料区时,有人从身后僮了他一下。 “喂,1500ml的矿泉水,这个牌子。” 汤琪瑶自动地从架上拿下一瓶丢到他的车子里。 殷之澈则是瞄瞄她车子里的东西,泡面、罐头、吐司。 “喂,这牌子的罐头很难吃,就像喂狗一样。” 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 “还有吐司,硬邦邦的,如果牙齿掉了,别问我哪里有牙医,我不太清楚的。” “真的?” “喂,泡面也是。”殷之澈摇了摇头,“你挑东西的眼光也真差,这牌子的泡面跟橡皮筋没什么两样。” 啊,怎么会有这种男人? 汤琪瑶看着他将她购物车里的东西一件件归回原处,再丢了些东西进去,然后自信地对她说:“品质保证。” 她不能否认,这可是他的地盘。但这未免也太……然而她突然想起先前对他是同性恋的猜测,虽然后来又曾被她推翻,但是……唉,看来第一次的直觉是很灵的。 实在太像了,他一定是,不然哪有男人这样婆妈的? 望着他的背影,汤琪瑶想起了她在纽约的好友tony,他们两个人都带给她安心的感觉。 tony是她寥寥无几的朋友中和她最要好的一个,也是唯一知道她的过去的人,当年在她最落魄、危急的时候拉了她一把。tony是个很帅的男人,他纤细敏感、体贴多情,可惜他只爱男人。 “喂,又在发呆?结帐了,我载你去吃饭,附近有家小吃店的炒饭很不错,要不要试试?”殷之澈已经将车子推进结帐口,朝她喊着。 炒饭?汤琪瑶的肚子听见这两个宇忽然“咕噜”响了起来。 她推起车子,跟在殷之澈的身后,“喂,等我。” *** 汤琪瑶将自己的食物整齐的放进红丝带的范围里,看见殷之澈的购物袋还放在走道上,心一软便抓过来帮他放进冰箱。 鞭头、果汁、饼干……她一面将食物放进去,并顺便整理了一下,当购物袋见了底,她看见里面竟然放了一包气球。 敝人!汤琪瑶将它丢在桌上,然后拿起一颗苹果进了房间。躺在百叶窗紧闭的房间,幽暗的光线和惰意让她闭上了眼,很快地沉沉睡去。 直到…… “砰!” 这个牌子的气球好像不太耐用,不是硬得吹不起来,就是破得特别快。殷之澈接连吹了好几个,就开始觉得双颊发酸、发麻。算了,还是用机器吧!他又回到房间,拿了一个自助式打气筒。 周末假日的下午,殷之澈的最大兴趣就是吹气球。他试过各试各样的牌子,有的颜色鲜艳,有的很耐用,这是他除了电脑外的唯一消遣。 “砰!砰!” 又连着破了好几个,搞什么,下一次不买这种牌子的。虽然五颜六色看起来很漂亮,但却禁不起空气的填充。殷之澈虽然抱怨,但却快把袋子里的气球全充气完了。 “喂,你在干嘛?”汤琪瑶睡梦中被接连的“砰砰”声吵醒,睡眼惺忪地开门,客厅中一堆气球的景象惊得她睡意全跑了。 这种嗜好是很难向人解释的,再说,殷之澈也不想多说,只是两手一摊,继续吹他的气球。 汤琪瑶站在原地一直盯着他将最后一个气球充完气,还没搞懂他到底要做什么,就听见殷之澈对她说:“帮个忙。” 他拿出两个巨大的麻袋,然后把气球一个个装进去。汤琪瑶才懒得理他,虽然他中午请她吃了餐炒饭以示友好,但并不表示他发疯的时候她也要跟着一起疯。 “我没兴趣。”汤琪瑶从冰箱里取出一瓶矿泉水,咬着瓶盖瞪视他。 殷之澈专心地将所有的气球全装入袋里,眼神兴奋得发亮,“跟我来。” 他什么道理也不讲就拖着汤琪瑶往顶楼冲,一大袋的气球在拖拉的过程中还不时发出“砰砰”的声音。 “你发疯了呀!”她嘟囔了几句,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眼前的殷之澈就像刚拿到新玩具的小孩,兴奋莫名。房子的顶楼汤琪瑶没上来过,除了一个凸起的水塔外,还有几个专门用来晒被单的架子,没有盆栽,也没有椅子。面积倒是还算宽敞。 “过来呀!” 汤琪瑶不知道殷之澈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她还是好奇地凑过去。 “跳楼要找见证人吗?我可是从没做过这种事。” 殷之澈将麻袋打开,然后将他花了好几个小时才充完气的气球全撒向空中。 今天的风势不弱,七彩缤纷的气球轻飘飘地在空中游荡,由于实在是太多了,汤琪瑶觉得自己宛如置身于一场嘉年华会,到处听得到“砰砰”的声音,和地面人群惊喜的叫声。 “接好!”殷之澈抓起了好几个气球向她掷过来。 “喂,太过分了!” 他不理会她的抗议。 起先她左右躲藏,但最后受不了诱惑,也抓起身旁的气球丢向他。 玩心一旦开启就不容易收回,汤琪瑶卷起衣袖,把气球当成躲避球,虽然也遇到好几个在她手中爆破,但被吓了几次后就不觉得可怕了。 “下次买好一点的,别老是‘砰砰砰’的。” “谁知道呢?我只看到颜色漂亮就买了。” “喂,掉到下面去的怎么办?” “被砸到也不会出人命。” “有没有人说过你是疯子?” 殷之澈没有回答她的话,他被眼前生龙活虎般的汤琪瑶迷住了。此刻的她看起来不再浑身是刺,忧郁的眼神也被兴奋的火花取代,全身充满了精神与活力,让人很难将眼光从她身上移开。 见他发愣地望着自己,汤琪瑶停下动作。“你在看什么?” “不知道有几个人看过你这一面?你难道不知道,此刻的你笑得好灿烂?” “神经病!”她扮了个鬼脸。 “我是说真的,你应该常笑的。” 汤琪瑶没好气地说:“我可不是专门卖笑的,没事干嘛像花痴一样?” “我愿意买你的笑容,无论代价是什么。” “你是开玩笑的吧?” 她以为他是开玩笑的,但当她想反讽回去时,却看见他相当认真的表情。殷之澈停下手边丢气球的动作,只是注视着地。 那一瞬间,汤琪瑶被他深邃的眼眸紧紧地吸引,殷之澈的眼神仿佛一道祥光,温柔地渗透进她的心房,一点一滴地融化裹住她内心的冰霜。殷之澈轻柔地碰触她的脸庞,小心翼翼得深怕惊吓了她。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问她,什么是太阳,那绝对非殷之澈莫属。 她仿佛与他熟识了许久,或许在前世、在更早的上上辈子,她应该和他有着密切的关联,不然不会有这种感觉。 正因为如此,汤琪瑶突然感到惶恐。 她从来都不希望遇见一个这样的人,会将她过去所计划好的一切全毁于一旦。 太恐怖了!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饼去的惨痛遭遇让汤琪瑶不相信所谓的“命中注定”,或是“一见钟情”之类的。她害怕的移开眼神,并从他的身旁跳开。 殷之澈也感觉到从汤琪瑶身上发出的疑惑与恐惧,却不知道原因为何,唯一能肯定的是他们之间发生了变化,然而他们两个人并不准备承认。 *** 早上出门时只觉得乌云重重;没想到才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当殷之澈跨出公司大门准备去吃午餐,倾盆大雨便毫无预警地落了下来,街道也刮起阵阵强风。手上无半件遮雨器具的殷之澈只好望雨兴叹。 早知如此,请秘书帮他带个便当上来就好了。 殷之澈摇摇头回到办公室,正好听见有人提起超级强烈台风来袭的消息。 不是已经秋天了吗?他还以为台风是夏天的事。 真糟,看来他住的地方一定又免不了淹水,前阵子不过多下了点雨,排水沟就堵塞,水淹了上来,害他清理好久,一堆书全泡了汤。 午餐没望,他只好继续埋首工作,但雨势似乎意来愈大,淅沥哗啦地让他无法安心,除了怕淹了那堆书,其实还挂念着住在家里的女人。 想起昨晚的汤琪瑶,当她站在舞台表演时就像完全变了个人,不但热情洋溢,而且感情充沛。 他的心全被她的影子占据,整个脑子无法思考。盯着电脑萤幕,心里却早已飞到遥远的地方。 最后,他索性提早离开,淋着雨,骑着摩托车回去。但在大老远的巷口,他就看见污黄的积水,他的心冷了半截,水一定淹过门槛了。 殷之澈徒步涉水回到住处。 客厅里空无一人,但大部分的东西都被抬到桌面上,他正想开口大喊,汤琪瑶就出现了。她身穿短裤,衣袖卷了起来,头上还包了块布,一见到他,没好气地丢了一句,“喂,搞什么?你是住在洼地呀?不过几滴雨就搞成这样?” “对呀,你难道不知道,这里可是全地球最接近核心的地方,距离核心不过三十六亿七千八百五十二万三千零一十六公里。” 瞧她紧皱着眉头,努力地思索他的话是否属实的模样,殷之澈噗哧笑了出来,“你当真了?” 汤琪瑶白了他一眼,嘟起了嘴,“还有兴致耍嘴皮子,快快救你的书吧,不然以后秤斤卖都嫌臭呢!” 这点倒是真的,玩笑话可没时间多说,殷之澈赶忙将所有东西能垫高的全垫高,能移的全都移高了。只是雨势仍然不减,水位有逐渐升高的趋势,尤其当他发现高度已超过他的半身,不免开始担起心来。 “你要不要先离开?” “为什么?” “很危险,如果照这样继续下去。” 汤琪瑶看了看四周,又将眼神移到窗外,她找了空位坐着,赤脚在水里晃呀晃的。“不碍事的。” 瞧她气定神闲,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殷之澈还真有些生气。他动手拉了拉她,“别不知天高地厚了,真的淹到胸前的时候是很可怕的。” “可是……我脚痛。”她嘟着嘴。 殷之澈定定地看着地,汤琪瑶却故意把眼光移开。按照他平常的性子,绝对会破口大骂,但一面对她,过于严苛的宇眼却都说不出口。 她一定是他的克星! 没辙的情况下,殷之澈只好一把将她抱起。 “你干嘛?”汤琪瑶惊讶地睁大眼。 殷之澈让她的手揽住他的颈项。“这下可没理由了吧?” 两人落汤鸡似地离开淹水现场,正当殷之澈想开口询问她想去哪里时,汤琪瑶迅速地拦下一辆计程车。 “丽京饭店。”关上门后,她对司机说。 殷之澈指了指身上的狼狈样,“你确定?” 对汤琪瑶来说,上了计程车,事情就没有什么确不确定的,再说那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地方。 她做了个鬼脸,“你有更好的选择吗?” “没有。”他实话实说。 *** 汤琪瑶一进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拉开窗帘,她喜欢空间充满光亮的感觉;但却完全忽略跟随进来的殷之澈正凝视着全身湿透、曲线毕露的她,眼神差点喷出火来。 她和橱窗里的芭比女圭女圭很像,修长的四肢、丰满的胸脯、圆润的臀部,只不过长发是黑色,而不是金黄的。 “我赶快冲个澡,不然——” 汤琪瑶想说的是不然会赶不上晚上的演出,但一转头看见殷之澈注视她的火热眼光,马上警觉到自己全身湿答答地,简直和全果没有两样地站在他面前,她马上涨红了脸。 “喂,别过头去!”抓起衣橱里其中一件浴袍往殷之澈的头上扔去,便赶紧躲进浴室里。 殷之澈将湿衣服全月兑了下来,穿上浴袍。浴室里响了很久的吹风机终于停了下来,然后他听见她在里面叫着:“喂,帮我把背包里的衣服拿给我。” 背包?噢,他想起来了,当他抱着她时,她一直紧抱着一个草绿色的背包。他动手打开,发现里面有个塑胶袋。除了她的衣服外,还有他的。 她早就准备好了吧!殷之澈很惊讶,她并不是故意要刁难他,而是要他和她一起离开。想到这里,他的心一阵温暖,虽然她说话总是语带讽意,脸上的表情冷淡,其实她还是满关心别人的。 浴室的门开了一道小缝,汤琪瑶伸出右手臂。“喂,你在蘑菇什么?快把衣服拿来。” 殷之澈故意捉弄她,拿了自己的t恤给她,不到三十秒就听见她破口大骂的声音,“喂,搞什么?” “我以为你比较喜欢深蓝色的衣服,这件上面还有一艘帆船呢!” 汤琪瑶把衣服从缝隙中丢了出来。“去你的帆船头啦,你的衣服像几百年没洗一样,味道难闻死了,快把我的拿来啦!” 殷之澈靠在浴室门的另一边,开玩笑地说:“求我。” 浴室里沉默了好几秒,没听见她半点声音,他正感到奇怪,浴室门却突然被猛力撞开,殷之澈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被撞得连退好几步。 他正想责怪她出手这么猛,但一将眼光移到仅里着浴巾的汤琪瑶脸上,却看见她含着泪光瞪着他。 “休想我会求你任何事,我发过誓这辈子再也不求任何人,我只靠我自己,只相信我自己。”她哽咽颤抖的说。 殷之澈愣住,那只是句无心的玩笑话,只是想逗逗她;没想到伤了她的心。伤人心的方法有很多种,蓄意的不会令人难过,但无心的却令他不知所措。就好像踩到一颗地雷,但粉身碎骨的却是别人。 两人对峙,殷之澈无言以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话才能安抚她,只是凝视着她的眼眸。 汤琪瑶气得浑身发抖,但其中有部分的原因竟然是害怕,她恨死这两个字——“求我”! 以前于中恺老是用这两个字回应她、命令她。 她握紧拳头,颤抖着声音说:“别以为我借住你的房子,你就可以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请你记得那是你欠我的,我只是要你偿还。我没有要你照顾我,也没有要你花心思在我身上,我更没有要你关心我,我不是你的亲人,更不是你的朋友,我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与你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殷之澈可以确定,她受的伤一定很重,重到连自我疗伤的能力都失去了,重到连防御的能力都出了破绽。 这就是她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原因? 他并不想知道答案,但却被她的哀伤影响,殷之澈的心开始翻搅,就像头一次在海报上看见她,莫名的痛楚淹没了他。 “对不起……” 久久只能说出这几个字,但她并不领情,反而激动地动手捶打起他的胸膛。 “你以为说对不起就没事了?你以为任何事只要说一句对不起就可以烟消云散?你以为对不起有多大的功用?你以为……” 他的心好疼,虽然汤琪瑶的每一掌都打在他的身上,但她的歇斯底里、她的哀号、她的哭诉……深深地让他感到心痛。是谁让她受到这么大的伤害?是谁重重地伤了她的心? 殷之澈难过的开日,“我从来就没有以为过什么。” 话一说完,他用力地将她的身子揽向自己,将她拥在怀里,双手紧紧地圈住,什么都不想,只想让她别再难过。 “别再折磨自己了,我看了心好痛……” 他的层情不自禁地吻上她的。 一切都发生得非常快,不到两秒钟。 汤琪瑶整个人傻住了,她用了好长的一段时间去分辨吻她的人是谁。自从与于中恺分手后,她再也没让其他的男人靠近,更别提亲吻。 但这个人却…… 她完全无法思考,只是感觉着这个吻,轻轻柔柔,没有半点侵略的意味。他的唇只是温柔地碰着地的,当她不自觉地微微开启了唇瓣,他的舌灵活地触动着她的。 汤琪瑶以为自己快晕过去了,但是没有,尽避她闭起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唇一直都没有离开,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 直到门铃响起。 两人仿佛从遥远的梦境中苏醒,双唇不舍的分开。 门铃如催命般响着,让汤琪瑶回到现实。她推开殷之澈还停在她腰间的手,紧抓着快掉落的浴巾,慌乱让她忘记先查看来人是谁,汤琪瑶只想尽快让门铃声消失,她将门开了一道小维。 一见到来者,令她更加错愕。 满身酒意的于中恺衣衫不整地出现在门前,用着奇怪的眼神瞄了她全身上下。汤琪瑶根本不想见这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立刻将门关上,却被他硬是用手臂顶住。 “藏了男人是吗?我以为你很清高,在你那张自命不凡的脸下,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请你离开,不然我要叫警卫了。” 于中恺冷冷一笑,眼神吓人,“哼,想威胁我?我不是被人吓大的。tiffany,你说你不接受男人我可以接受,但你拒绝了我却和另一个男人在房里私会。怎么?瞧你一身湿淋淋的,刚和男人上了床吧?” “我没有和男人私会,请你放尊重一点。再说那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你再不放手离开,我要报警了!” “饭店到处都是我的眼线,你几天没回来我都知道,想瞒我……哼,你以为我是二愣子、凯子,随便两三句就唬得过去?” 她眯起眼、咬着牙,“你在监视我?你这卑鄙的小人!” 汤琪瑶用力地推挤着门,死命地想将他赶出去。 她不懂为什么他要像梦魇般追着她?更不懂上天到底在安排什么,为什么还要她面对他?这世界到底有没有公理啊! 他们的对话殷之澈隐约听到一些但并不清楚,当他看见汤琪瑶方寸大乱,正准备走过来帮助她时,却听见汤琪瑶对着他大喊:“走开!走开!我不需要你的帮忙!” 接着,门“砰”了一声,因为疼痛,于中恺放弃松了手,汤琪瑶立刻将门上了锁,背对着门低头喘气。 于中恺在门外大骂了一句:“婊子!” 然后狠狠地踢了下门之后就没声音了。 汤琪瑶立刻冲回电话旁,拨了服务台的电话。“我的门口有个喝醉了的疯子,麻烦你们赶走。” 她不知道情况会变得如此难堪,早知这样,她就不会来台湾,宁愿放弃纽约舞蹈团的工作,至少她可以不必面对这些。 沮丧地倒坐在床旁的地毯上,她再也控制不了自己,将脸埋入两腿之间,咬着牙,愤恨地痛哭。 殷之澈什么话也没说,他知道现在她需要的是发泄与安慰。他跪在汤琪瑶的身旁,轻轻将她的肩膀揽向自己的胸膛,温柔地哄着她。汤琪瑶没有抗拒,此刻的她脆弱得只想有个依靠,有个倾诉的对象。 长久以来她将自己伪装得很坚强,她总是笑脸迎人,不将内心的痛苦表现出来,但她终究是累了。 人不可能永远坚强一辈子的。 她如暴风雨中的小船,投入了殷之澈安全温暖的怀抱,开始无助地放声大哭。 *** 殷心筠盯着空了一半的衣橱,不知道发呆了多久。 自从中恺搬离后,她每天最常做的事就是看着原本搁着他东西的位置,对着空无一物的景象发愣。 常常恍恍惚惚的过了一天,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以前她曾向朋友自夸,对于爱情,她绝对可以好聚好散、不强求,但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人的心又不是铁打的,共同的记忆怎么可能说抛就抛? 想到此,又忍不住激动地落泪。她早该看开的,爱情若无两情相悦,就算硬把对方留在身边,也不会快乐的。 殷心筠抹去泪水,强迫自己在镜前笑一笑,准备继续将中恺未带走的东西收进箱子里,却听见好像有人在楼下门外喊着她的名宇。 会是中恺吗?是他想到她的好,所以又回来了吗? 她兴奋地冲下了楼,将门打开,果然看见中恺。 于中恺被饭店警卫驱离,心有不甘,满月复的恨意无处发泄,坐上计程车后才发现身无分文,于是他想到了殷心筠。 “嗨,我来看你,如果不介意,帮我付车资。” 殷心筠哪会介意,见到中恺出现,以为他回心转意,高兴都还来不及。尤其是一进了门,中恺迫不及待地紧搂住她,将她按倒在地上,激情地抚模着她的身体。 “好想你。” 他在她耳旁轻吐着气,殷心筠的相思之苦在一瞬间全被欢愉取代。她知道自己是擅于等候的女人,只要她愿意等,中恺最后都会回到她的身边的。 两人欲爆发的在褪去衣衫赤果相见后,如澎湃的浪潮狂烈地席卷而来,只要中恺还要她,殷心筠愿意全心全意地将自己奉献出去。她让他尽情地在她的身上发泄,以为中恺的热烈都是因为爱她的缘故。 然而当激情结束,殷心筠正想靠过去躺在他的胸前,告诉他这阵子她有多想他,却发现中恺缓缓闭上眼睡去,嘴唇微微地蠕动着,仿佛在说着什么。殷心筠凑过身子仔细听,竟听见他口中的喃喃白语都只是一个人的名字——“tiffany……” 第六章 汤琪瑶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当激情退去,她脑子完全清醒之后,才意识到极力克制的事还是发生了。 天啊,她做了什么? 此刻她和殷之澈两个人赤果地躺在床上,还可以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体温和呼吸,这不是梦,不是梦啊,汤琪瑶狠狠地指了自己好几下。 他温柔地亲吻了下她的脸颊,“想什么?” 汤琪瑶抬起头注视着他,殷之澈的温柔双眼让她乱了心,她不想说谎,但又不想伤他。 幽幽地叹了口气,她用双手掩住自己的脸。 “事情怎么会……我没有想过会这样……” “我也没有想过,但很自然的就发生了。”他体贴地轻声哄道:“或许是命中注定的,我们原本就不该逃避。” “不!不是命中注定,没有命中注定的事,这原本可以避免的,可以不发生的,可是我……” “你后悔了?” 原来她并不想与他有任何瓜葛,殷之澈相当难过,仿佛自己是趁人之危占了她的便宜。 汤琪瑶没有回答,但从她颤抖的身躯、失错的惶恐表情中,殷之澈知道答案。 “你放心,我会负起一切的责任。” “不!”她摇头激动地说,“我不要你负任何的责任,如果你真的觉得对我有所愧疚,那么……请把今天的事忘了,当作没有发生过。” 多么残忍的话! 在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敞开心胸准备接纳一个女人,她却狠狠地将它敲碎。当作没有发生过……她以为忘掉这一切很容易吗?他不相信自己忘得掉,也不相信她可以若无其事。 “你怎么能要我这么做?你知道我——” 汤琪瑶双手合掌地哀求着,“求求你,别说了,我只知道这一切都不该发生的,我不属于这块土地,很快就要离开,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我怎么能要求你负责?而且这件事情错在我啊!” 殷之澈沉默着,他还能说什么呢? 或许如汤琪瑶说的,他们都太冲动,这只是一个不该发生的错误。他不该幻想他们之间有进展的可能,毕竟他们是相隔千万里的人啊! “好,如你所愿,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殷之澈说完便迅速地将衣服穿上,再也没有办法在这个房间里待上一分钟。“我会请人将你放在我那里的东西送过来。” “不用,我自己去拿。”她说得很小声,但字字清楚。 “随便你吧!” 一直到离开,殷之澈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却很想知道此刻的他在想什么?当她说不需要他负责的时候,他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感到遗憾难过呢? 说自己不在意他,是骗人的谎话。 当汤琪瑶确定殷之澈真的离开后,内心的愁苦一波波地涌了上来。她的心是矛盾的、是复杂的、是难以形容的。 有一部分的她希望殷之澈能反驳她的说法,紧拥着她说:“不行,我不能没有你,我已经爱上你,希望能和你共度后半辈子。” 但还有另一部分的她却是希望殷之澈真的离开,深怕太过于沉重的感情包袱,会让她跌人深渊永不复生。 一个于中恺已经让她够惨的。 但是……为什么心会如此的痛呢? 汤琪瑶觉得呼吸都被堵塞住了,连喘一口气都感到疼痛。她躺回床上,被单上还留有殷之澈的味道,汤琪瑶抓起它,紧紧地缠在怀中,眼泪无法抑制地落了下来。 *** 演出前一个小时,汤琪瑶的眼皮一直跳,用食指压了一会儿仍无法制止,不祥的兆头闪过她的脑海,她不自觉地发起抖来,向其他团员要了根烟,披了件外套离开后台休息室。 然而殷心筠却找到了她。 “能拨出一点时间给我吗?” 殷心筠的双眼浮肿,满脸愁容,看得出来受了不少折磨。汤琪瑶点点头,不准备避开,她恨的是于中恺而不是殷心筠。 “要谈什么?”她吐了口烟。 “中恺。” 她大叹口气,“我想也是,不然还能谈什么呢?但是心筠,我不想谈,我只能认真的告诉你,我没有任何接受他的打算。” “是因为我吗?” 汤琪瑶抬起头望见殷心筠可怜兮兮的模样,黑眼圈、苍白的脸,大概很久没睡好觉,刚才还听说她已辞去传播公司的工作。 真是傻女人!她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我还没那么伟大,如果我真对他有好感,会不计一切抢过来,根本就不在乎他是否还有其他女人。” 殷心筠的心情很复杂,真不知道听见汤琪瑶的回答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昨天……中恺回去找我。” “噢?” “但是他脑海中只有你的名字,连和我在……”接下来的话,殷心筠实在说不出口,忍不住掩面啜泣。 “他不值得你去爱,他根本不是人,只是一个禽兽,你懂吗?披着人皮但却是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对他付出一切,但他永远不在意,甚至根本不能了解,他只想追求造不可及,或是无法得到手的东西。”想起过去的遭遇,汤琪瑶不屑地说,“你对他掏心掏肺,他只当成是垃圾。” “其实他不像你说的那样,他对我很好,只不过我毕竟不是能与他共度一生的人。你知道,在找寻真爱的过程中,难免会错认了对象。当真正命中注定的人出现之后,他的爱当然会移转。” “这是什么鬼理论?!谤本就没有真爱这回事,两个人的结合不过是互取所需,一个要身体,一个要金钱,或者身体和金钱都需要。” 殷心筠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不能相倍有真爱的存在?tiffany,他没有你说的那么坏,他只是自私,为追寻爱而自私。” 汤琪瑶冷哼一声不以为然,“这套说辞是他强雇人你脑子的吗?他强迫你接受这样的观念,还告诉你爱是自私的,那你呢?你为什么不自私?还硬把自己所爱的人推向别人?” 殷心筠没有回答,她明明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很愚蠢的,同时也不会快乐,但当她看见中恺痛苦的眼神,就没办法思考太多,她愿意付出一切,只要中恺能够开心。 “因为我笨,我只想让中恺得到幸福,让他和真正所爱的人在一起。” 真的,没辙。汤琪瑶在吸心筠身上再一次看见自己的影子,受尽爱的折磨却又不愿放手。她很想告诉心筠,白己被于中恺抛弃的那段回忆,但是她没有勇气。 汤琪瑶熄了烟,欲言又止地问:“你了解他多少?” “至少我比你了解他,他是真心爱你的,我从来没见过他曾对哪个女人这样。他对任何事总是自信满满的,任何时候总是意气风发,永远没有沮丧的时候,但是自从你出现之后,中恺就变了,和先前的他判若两人。” 她冷冷一笑,“所以你认为他真的爱我?” “是真的,tiffany,为什么你到现在还不相信呢?他是那么的爱你……我好嫉妒又好羡慕,为什么中恺不能像爱你这样爱我呢?” “他不是不能,而是不懂。”汤琪瑶注视着她,脑海中不断地回想起当年无知的自己,为了让已抛弃她的中恺同心转意,她用尽所有的方法,甚至连跪下求他、威胁自杀逼他回头的蠢事都做过。 女人啊,恋爱时都是盲目的。 眼前的殷心筠甚至比过去的她还傻,不但自愿退出,还极力提合爱人与其他的女人在一起,这点是她绝对做不到的事。 “求求你,tiffany……”殷心筠跪在她的面前,不停地磕头。 她原本不想插手这件事的,但心软的汤琪瑶无法坐视不管,至少她应该试试读于中恺知道殷心筠的好,或许会让世界上少一个像她一样心碎的人。 汤琪瑶弯紧握殷心筠的手。“好吧,我答应你,但要记得这是为了你,而不是那个负心汉。” *** “那天我喝了不少的酒,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样的。”汤琪瑶结束表演踏出后台,于中恺抱着鲜花守候在一旁,殷勤地说,“你能接受这束花,原谅我吗?” 惩罚负心汉的第一步就是先接受他。 她沉思后从他手中接过了花,并没有将花扔在一旁,而是放在怀里。 于中恺一见到她并没有露出嫌恶的表情,也没有说出令他难堪的话,心中马上知道,他的机会来了,tiffany一定是被他的诚意打动了。 于中恺兴奋异常,“谢谢你,我就知道你宽宏大量,我就知道你是明理的,我也知道你总有一天会被我感动……” “我真不知道该把你怎么办?”她轻叹了口气。 于中恺见她的态度不再如先前般强硬拒绝,于是趁胜追击。 “答应我的追求,给我一个机会,如果觉得这些一时都太难接受,那么明天中午和我吃顿饭。” “如果我答应了,现在能不能让条路让我走呢?”她故意露出笑容望着他。 *** “告诉我你为什么改变心意?”在法国菜和烛光前,于中恺端起红酒向汤琪瑶示意。 “因为殷心筠说服了我。” 看得出来他有些惊讶。“我没想到,她是个很特别的女人。” “是呀,这种例子并不多见,我真替你感到惋惜。” “为什么?我现在已拥有更好的。”他为她再斟满酒。“我们别再提她好吗?聊聊你在美国的生活。” 她微微一笑,“除了舞蹈还是舞蹈。谈你吧,我想你的生活应该比我有趣多了。” “好哇,你想知道什么?任何有关我的事?” 汤琪瑶浅浅尝了口红酒,“关于……你过去的情史……” 于中恺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提到这件事,他的表情变得僵硬尴尬。 “不不,别逼我说过去的情史,没有意义的。” “心筠说你是个痴情的人,到现在对过去的恋人仍是念念不忘。你大概不知道吧,就因为这席话,扭转了我对你的看法。” “真的?”他变得兴奋,“你喜欢听一个男人对过去恋情的忏悔?” “是呀,告诉我你的故事吧!” 于中恺是个说话高手,瞧他眉飞色舞地谈论自己过去的情史,一点也不觉得羞愧。汤琪瑶的外表虽然一副很陶醉痴迷的模样,但心里头可恨死他了。哼,自以为是的男人,将女人当成战利品在耍,还引以为傲,太过分了! 这样的男人可比殷之澈差太多了! 汤琪瑶不自觉地将于中恺和殷之澈相比,发觉前者根本比不上后者,真搞不懂自己当初怎么会爱上这个男人的?她当时必定是瞎了眼。 一想起殷之澈的好,汤琪瑶心中有些感伤。 昨天下午,趁殷之澈上班尚未回家,汤琪瑶回去打包行李。 她将冰箱的红丝带拔掉,竟感到不舍。她将刚从超市买回来的矿泉水与果汁塞进冰箱,这是她最后唯一能帮他做的事,然后留了一张“谢谢”的纸条,和一只装了两千元的信封在桌上,才带着行李离开。 汤琪瑶的心情很矛盾,但她知道非割舍掉不可。 原本以为不可能会再见,但上天似乎喜欢捉弄她。当餐厅侍者送上主餐,汤琪瑶看见侍者身后有双锐利的眼神正盯着她。 啊!怎么会…… 她的心震荡着,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场合与殷之澈相见!汤琪瑶心慌慌,双手在桌面下无措地紧抓着皮包。镇定,要镇定,她告诉自己,不要回应他的眼光,或许殷之澈不会走过来为难她,只会视而不见的离开。 但那最终只是汤琪瑶的想法,殷之澈可不这么想。 他一进门远远地就瞧见汤琪瑶和一个男人坐在一起,状似亲昵,然而当他更接近,将男人的面貌看清楚后,更教他大吃一惊。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呢? 原来如此,殷之澈明白了妹妹心筠近日憔悴的原因,之前追问好久,她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于中恺抛弃心筠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没想到始作俑者竟然会是她——前晚还曾与他上床,惊慌失措地表示不愿与男人有任何关系的汤琪瑶。 多可怕的一个女人啊! 殷之澈一把火自胸中烧燃,但眼神却冷若冰霜,他不想回避,倒想看看汤琪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他故意走过去,扬起高傲的嘴角,“好久不见。” 于中恺则讶异地追问着汤琪瑶:“tiffany,你认识他?” 她轻描淡写地说:“对,我们认识。” 两个人就这样僵在那里,一股互不相让的气气弥漫在四周。殷之澈满腔的气愤正在沸腾,而汤琪瑶则是强装着毫不在乎,不管他是否站在身旁,自顾自地吃起眼前刚送来热腾腾的意大利面。 殷之澈不离开,汤琪瑶也没有放下手中刀叉的打算。 最后是于中恺先忍不住,他完全不知道眼前的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了?于中恺对着殷之澈说道:“要加入我们吗?或是我请餐厅经理帮你服务,找一个好位置……” 汤琪瑶的不理会让殷之澈更加生气,除了气自己被她玩弄,也恨于中恺对妹妹的薄情。 他不想放过这一对狗男女! 殷之澈瞪着于中恺,“那天在饭店门外发酒疯的人是你?” 完了,他认出来了吗?她的手不停地发抖,这下他一定以为自己是个爱情的骗子。算了算了,被误会了又如何呢?汤琪瑶不想解释,她想拉回于中恺,但浑身充满醋意的于中恺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那天在饭店房间内的人是他?” 殷之澈不喜欢看见他们俩亲密的靠近,嫉妒的怒火冲昏了他的头,他故意加油添醋,“没想到你也被她的双唇掳获了?啧啧,甜美的恐怕还不仅于此,她的床上功夫可不比我曾认识的女人逊色。” “什么?!”他怎么可以…… 汤琪瑶一时情急,慌张地举起手,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没想到这一巴掌没有阻止殷之澈,反而更加激怒了他。 他咄咄逼人的注视着汤琪瑶,“我有说错吗?” 汤琪瑶的手掌隐隐作痛,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如此用力,在殷之澈的脸颊上已经很明显地出现指痕。他冰冷的眼神令她全身发麻,甚至窒息。 于中恺却急躁得像只猴子,跳起来激动又嫉妒地质问:“他吻过你,你还和他上过床?该死!” 殷之澈冷嘲热讽,“没想到我们居然还有共同的嗜好,过去我们几乎完全没有交集,哼,现在可有了!” 于中恺气不过,挥拳想将殷之澈击倒,第一拳殷之澈闪躲过,但随即而来的好几拳却让他连退好几步后撞上桌椅,倒地后又吃了于中恺好几拳。 “住手!”汤琪瑶大叫。 两个男人为了她,陷入混乱的打斗中,场面愈来愈失控,所有餐厅的服务人员全围了过来,试图将纠缠的两个人拉开。 混乱中,汤琪瑶看见殷之澈的额头上沾满了鲜血。 “噢,不!” 她凑过去想查看他的伤势,却被殷之澈无情地推开。 “离我远一点!”他低吼。 殷之澈不愿让其他人帮他,推开所有靠近他的人,独自离开了餐厅。 自以为打了一场胜仗的于中恺正为自己的毫发无伤得意洋洋。 “哼,想跟我斗,我可是剑道高手,还练过几年跆拳道呢!” 汤琪瑶的心思全系在殷之澈的身上,她担心他的伤势,正想追出去,却被于中恺拦了下来,他紧抓住她的手臂,强迫她正视他。 “tiffany,为了证明我的心胸宽大、我爱你的决心,我不会在意你到底和多少男人发生过关系,只在乎今后你是不是完全属于我一个人……可是我需要你对我坦白,告诉我你和他……有没有……” *** “tiffany,你真的和他没什么吗?”这已经是第七次了,自从离开餐厅后,于中恺就不断地问她。 汤琪瑶甩头,“我没和他上床。” “真的?” 她的性子就快被磨光了。“你听好,我不想再谈论这件事,如果你闭嘴让我一个人好好静静,我会很感谢你的。”于中恺果然闭上了嘴巴,但他仍不放心,于是跪在她的面前。“tiffany,我要你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关心你、因为爱你,所以才受不了他的刺激。我不知道你会认识他,殷之澈的出现让我太过于震惊,我怕他是因为报复我而接近你。”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家伙是心筠的哥哥,很早以前就看我不顺眼,现在我离开心筠,我怕他会对你不利。” “什么?!”汤琪瑶大吃一惊,打翻了桌上的杯子,“他们是兄妹?”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虽然他们两个人都姓殷,但她从来没有联想过他们之间会不会有关系。这世界怎么会如此的狭小呢? 汤琪瑶还以为殷之澈的发怒是因为她,因为嫉妒,因为不满,但当她知道他是为了妹妹殷心筠而发飙后,整个心情变得复杂。 然而于中恺根本模不着她在想什么,还自以为是地提议道:“我很担心呀!殷之澈为了心爱的妹妹,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我的。这样好了,你搬来和我住,我在山上有栋别墅,可以天天接送你下山。” 汤琪瑶摇了摇头。 “可是,万一他又找上你——” “他不是那种人,我信得过他。” “tiffany,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太善良了,据我所知殷之澈不是个简单人物。” “噢?他有多复杂?”她好奇地问。 “他曾在美国好一阵子,听说在东岸是知名的科技人才,与他有关系的女人不计其数。我还听说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当然也包括追求女人。” 汤琪瑶觉得难以置信,说他是女性杀手,喔,怎么可能? 她不置可否地撇撇嘴角,“你一定是认错人了。” “总之,不论是不是消息来源有误,你还是对他小心一点得好。我也听说了,他是很疼爱心筠的。” 对于那巴掌,汤琪瑶没想过自己会如此用力,她的手开始发疼,左手指轻模着曾打过殷之澈的手掌。 于中恺却误会了她的动作,他抓住她的右手掌,放在自己的唇边,轻轻地吻了起来。“会痛吗?真没想到你竟然会为了我教训那个家伙。” 汤琪瑶的全身忽然起了鸡皮疙瘩,觉得难堪。她收回自己的手,满脸倦容地对他说:“我累了,想休息。” “我帮你接按摩,或是——” “谢了,我不需要,请你离开好吗?” 汤琪瑶送他走出房门,于中恺先是礼貌性地吻了下她的脸颊,手乘机将她搂紧,硬是将自己的吻留在她的唇上。他蠕动着嘴,试着开启她的唇,但汤琪瑶始终紧闭着。 她推开他。“再见,我真的累了。” 于中恺不得不放弃,没关系,反正他有的是时间,他告诉自己要有耐性,tiffany不是一般的女人,和他以前交往的不一样。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汤琪瑶迅速地将门关上,于中恺的离开让她松了一口气。 事情演变得太快,她已经无法思考了。原本她想假装接受于中恺,然后趁结束演出前再狠狠地甩开他,让他明白世界上只有殷心筠最爱他。 但是现在一切都乱了。 懊怎么办呢? 殷之澈深深误会她了,汤琪瑶没有料到自己竟然如此在意殷之澈,远远超过她的想象。 第七章 “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说清楚。” “tiffany,怎么了?为什么表情这么严肃?” 是时候了,汤琪瑶准备和于中恺摊牌。 “复天是公演的最后一日,我想我们的关系也该到此结束。” 他沉下脸,“我不明白。” “噢,于先生,你这么说实在太客套了,我以为你应该很清楚我们之间不过是逢场作戏,然而现在是我请离开的时候了。” “你在耍我吗?” 于中恺相当的不甘心,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可以在他之前先说分手,更何况他根本没有从她身上得到过任何东西,甚至连一个热吻都没有,更别提和她上床。而她倒是从他身上拿到不少珠宝,这几天他投资在她身上的金钱也相当可观。 “于先生,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好吗?好歹我们也有过一段不错的回忆,够了吧?” “你——” 汤琪瑶冷淡地说:“谢谢你这几天的招待,原本我可以就此不告而别的,但是我想……至少还是跟你说一声吧。” 于中恺气得握紧双拳,步步向地逼近。 “你当我是凯子吗?我对你的真心真意都没有看见吗?tiffany——” 她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那心筠对你的真心真意你看见了吗?我怎么可能会爱上你,尤其是亲眼瞧见你残忍的摆月兑一个深爱你的女人之后?我不是笨蛋啊,中恺,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他激动地抓住她的双臂。“不,不完全是因为心筠的缘故,对不对?是因为……你爱上他了。” 汤琪瑶奋力地想挣月兑他的手臂。“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装蒜!” 于中恺的样子变得好可怕,他双眼布满血丝,俊秀的五官全扭在一起,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将她强压制在墙上。“是为了殷之澈对不对?我知道你一定是爱上他了,你从来不用注视他的眼神看我,别把我当白痴,我也有眼睛也有心,别拿心筠当借口。” “如果你真的有眼睛,怎么会看不见心筠对你的深情?如果你真的有心,又怎么舍得割下心筠对你的爱?于中恺,你用大脑好好想一想,心筠为你所做的一切,有几个女人做得到?” “住口!住口!” 他掩住双耳不愿再听下去,但汤琪瑶并不准备就此打住。 “心筠才是真正爱你的人,她愿意放弃一切,只为了满足你口口声声所说的追求真爱!天知道这是哪门子的真爱,你只是不甘心我没把你放在眼底,想藉着得到我满足你骄傲的大男人主义。那不是爱,根本就不是。” “我不想再听下去了!”于中恺掐住她的下巴,再次将她强压住。“满口都是心筠心筠,难道你是为了她才和我在一起的?难道我对你的爱一点价值都没有?可恶——” “不,我曾经爱过你……” 他没有听出她话中的含意,“但你现在并不爱我,我要的不是这个,我要的是你爱我,要你永远在我的身旁,要你永远只是我一个人的,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可以占有你。” 汤琪瑶冷笑,“不可能的!” “为什么?”于中恺大吼,“我不懂,我对你这么好……是因为心筠吗?你介意她?没关系的,我会要她永远不要在我们的面前出现,我去告诉她——” “你还是没有听懂,是吗?” 于中恺松开手,他的表情看起来仿佛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我懂得,tiffany,我会想办法让你爱上我的,任何阻挡在我们中间的障碍,我都不会让它存在。” 当时,汤琪瑶并没有了解他话中的意思,只以为于中恺只是一时无法接受。他的高傲自尊受了伤,但很快就会痊愈的,这一切都将会随着她的离开而回归平静,她天真的深信于中恺终究会回到殷心筠的身边。 *** 辗转难眠夜晚后的清晨,汤琪瑶睡梦中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凌晨五点整,一切都还很安静,除了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快开门!” “什么事……” 她才将门推开一道小缝,殷之澈便铁青着脸冲了进来,他气急败坏地翻遍她的住处。 “姓于的家伙呢?”他朝她大吼。 汤琪瑶揉着眼睛,“你找错地方了吧?” 殷之澈像疯了般搜寻每个角落,当他确定房间内除了汤琪瑶再也没有其他人时,他将怒气移转到她身上。 “你们这对杀人凶手,寡廉鲜耻的狗男女!”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凭什么这样说?” 殷之澈红着眼,满脸倦容,怒气冲冲地将她逼至墙角。“凭什么?凭现在心筠正在加护病房中急救!都是你们害的,她受不了于中恺玩弄感情才会跳楼的。” “跳楼?!” 听见这两个字,汤琪瑶觉得地转天旋。 天呀,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心筠已经送医院急救,昏迷中口口声声喊着姓于那家伙的名字……” 汤琪瑶的心里并不会比他好过,慌张地拨着于中恺的电话,但不论是家中或是行动都没有人接听,最后她沮丧地望着心力交瘁的殷之澈,“我很抱歉,真的找不到他。” 殷之澈伤心绝望的眼神盯向她,“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狠心横刀夺爱?我知道姓于的不是好东西,但我不了解的是,为什么抢走心筠最后一丝希望的人会是你?为什么是你……” “我可以解释——” “不必了,省省你的花言巧话,用在下一个猎物身上吧!” 他说完话,便用力地将她推开,随即冲出去。 “等等我!” 汤琪瑶胡乱地披了件外套跟随着他冲出去,在殷之澈拦下计程车前追上他。 “我跟你去!” “请你离我们远一点。” 殷之澈硬是将想跟过来的汤琪瑶推开,一个人独自坐上车离开。但她并不放弃,这件事是她引起的,她也有责任。汤琪瑶随后也拦了辆车跟上。 在医院的门口,殷之澈下车后看见跟上来的汤琪瑶,他情绪恶劣地大吼:“你就是不愿放弃看好戏的机会是吗?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求求你,让我看看心筠,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为什么不离开?” “我不能。如果不能知道心筠平安与否,我就无法阖眼。” “在你做出横刀夺爱的事情之前,怎么就没想过能不能阖眼的问题?”他嘲讽地说。 “我和中恺——” 殷之澈挥手阻止她说下去,“我不想听这些废话,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的话,请你把于中恺找出来,让他到医院来见心筠,让他给心筠有活下去的勇气。” 是啊,这或许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是,我会把于中恺带来的。” 汤琪瑶找遍所有于中恺可能去的地方,却一无所获,当她沮丧地坐在路旁,却接到了传播公司员工打来的电话,告诉她于中恺人在公司里,情绪不稳定地乱摔东西,希望她能赶过来。 不到二十分钟,汤琪瑶踏进传播公司大门,整个办公室可以用“历经浩劫”来形容。依循咆哮的声音,很容易就找到了他。 “中恺!” 于中恺手中拿着一只花瓶,高高举起正准备砸下。看见她的出现,有些惊讶,有些不安与愤怒。 “出去!”他咬着牙吼道,“我不想再见到你们任何一个人!” “心筠跳楼你知道吗?” 他竟然没有激动、没有狂怒、没有歇斯底里,只是放下手臂,整个人软弱地跌坐在椅子上,失神地盯着窗外。 “和我无关,不关我的事,我是无辜的,我不是有意的……” 事情不对劲,汤琪瑶不得不做如此的联想,殷心筠昨晚坠楼,而今日于中恺在办公室发飙。 “是吗?” 于中恺突然又站起身,愤怒地吼叫:“我说了,和我没有关系。” “你不去医院看看她吗?她在昏迷中一直喊着你的名宇。” 他的口气忽然变得警觉,“她说了什么?” “她应该说什么?”直觉告诉她,中恺一定和心筠跳楼有关,汤琪瑶试着套他的话。 “她……死了吗?” “没有,但情况很严重。” 于中恺的双手扶着额头,一次又一次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严重到什么程度?” “她可能会死掉,中恺,你不去看她吗?” 他突如其来地狠狠敲了好几下桌面,连汤琪瑶都被他吓了一跳。 “shit!” “中恺,走,跟我去医院,你不能逃避。”已经没有时间了,她硬是抓起于中恺要他跟她走。 “我没有逃避,我只是……” 于中恺心慌意乱地在办公室走来走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但是汤琪瑶看不下去了,在这个分秒必争的时候,没有时间犹豫不决,她使出全身的力气,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一路半拖半拉地将于中恺带到医院。 *** 于中恺失魂落魄地站在殷心筠的床旁,久久站立,默默不语,汤琪瑶注意到他全身都在发抖。 “和她说说话呀,中恺,我想她会很高兴看见你的。” 他张望布满四周的救生仪器、点滴,最后才将眼光移到殷心筠苍白的脸上,回想起昨晚与她争吵的情景,他竟然觉得双腿发软,不停颤抖。 他不敢触模她,更不敢太接近她,只是呆立着。 要他说什么呢?昨晚的景象已把他吓坏了,此刻站在这里,他更是心虚得说不出话来。 站在门口的殷之澈大声地斥责:“跟她说话呀!要她坚强活下来呀!你难道还不知道自己亏欠她多少?”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但爱情不能强求,要求我到这里来,好,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我来了,但还要我做什么?跟她说话,好,好,我跟她说话。”于中恺的情绪被挑急了,他朝殷心筠大吼:“别再折磨我了,没想到最后你选择这种残酷的方法对付我,太过分了!你听见了没有,太过分了!” “太过分的人是你!”殷之澈跳向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用力地朝他右脸颊击上一拳。 于中恺自卫地躲了几拳,最后也展开反击,和殷之澈两人扭打了起来。争吵声引来医生、护士的关注,但没人能将他们两人拉开。 “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两人又互殴好几拳,直到护士大声叫着:“她醒了,她醒了!” 殷之澈立刻停止打架的举动,冲到病床旁,看见殷心筠的眼睛睁开,有气无力地笑着,并试着说话。但医生马上制止。 “殷小姐的身体还很虚弱,不要让她激动或开口说话。” “没有关系……我可以……” “嘘……别说了,听医生的话,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殷之澈松了口气,兴奋地紧握着妹妹的手。 看见这样的结果,汤琪瑶也忍不住激动地落泪,还好,殷心筠平安无事,否则地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殷之澈追问,“我不相信你会跳楼,你不是那样的人。” “这件事与我无关,与我无关。”于中恺马上撇清。 汤琪瑶注意到于中恺的不对劲,他浑身发着抖,眼睛不敢注视病床,不时瞄着门外,一副想离开的模样。她其实已经猜出八九成,殷心筠坠楼的时候,于中恺一定在场。 但殷心筠什么都没提,她只是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我……自……己……不……小……心……的……” 殷心筠在保护于中恺,到了这个地步,她竟然还在保护他。这是什么样的爱?她竟然可以做到这个境界。如果她真的想庇护于中恺,不愿将事实说出来,汤琪瑶也只能摇头,自己是没有权利说出这些事的。 殷心筠一只手握着哥哥,另一只手则伸向于中恺,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流着泪,“对不起。” 爱的力量是很伟大的。 她的善良让默默站在一旁的于中恺终于受不了良心的谴责。 饼去那些美好的回忆一点一滴又回到他心中,噢,他怎么能忘记呢?他的自私与盲目遮住了他的心,心筠如此爱他,甚至连生命都可以放弃,而他…… 他的双腿一软,跪倒在殷心筠的床边,呜咽着说:“我……我……我……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心筠告诉我她愿意以死证明她对我的爱,我以为她是开玩笑的,当她企图往下跳的时候,我居然没有阻止,还嘲讽她说现在已经不流行跳楼了;其实我吓得双腿发软,甚至在她跳下去之后,我居然逃跑,没有报警……” 殷心筠紧握着他的手。“我说过我要证明……这世界上……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 “对不起,我错了,之后就后悔了,想到过去你对我的好,而我竟然不顾情分……老天,现在我才知道你对我的用心。我真傻,我是笨蛋,竟然弃你不顾。当我以为从此失去你之后,我才知道你在我心目中的重要。心筠,你为什么还要替我撒谎?我不是一个好男人,我对女人见异思迁,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不值得……不值得……” 他就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在一旁哭了起来,殷之澈想狠狠地再揍上他几拳,但却被汤琪瑶阻止。 “中……恺……你……值……得……你……在……我……心……目……中……永……远……都……值……得……”殷心筠轻抚着于中恺的发。 一旁眼眶堆满泪水的汤琪瑶终于松了口气,她知道中恺终究会明白殷心筠的用心良苦,只是不该用如此强烈的手段。 殷之澈从身后温柔地搂住她的肩膀。“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汤琪瑶笑着,“其实中恺没那么坏,他只是自私,只是不懂真正的爱情。” “哼,你们俩怎么都护着他?” “你吃醋了?” 殷之澈心想,他得重新衡量汤琪瑶,或许真如她之前所说,这全都是误会。 “我吃什么醋?”殷之澈拉着她离开病房。“对了,我记得医院后面的巷子口有家面店不错,当然,它的醋味道更好。” *** “你妹妹真是少见的女人。” “我也这么认为。”殷之澈从冰箱丢了瓶矿泉水给她。“她太过单纯、执着,又固执。” “换成是我,早就把中恺斩成八段。” “还说呢!喂,这样让出情人,不会不甘心吗?” 她将矿泉水的瓶盖打开,咕噜地灌了好几口。“他不是我的情人,再说,我值得找到更好的。” 坐在她身旁的殷之澈忽然转过头,“譬如说?” “譬如说……” 汤琪瑶也回头凝视他,内心有股渴望怂恿着她,但理智却警告着不能,她不能把对他的爱慕之情表现出来。但当他的手轻触着她的下巴,然后慢慢地捧着她的脸,俯头吻上她的唇,甜蜜的接触突破了理智的界线。 她闭上了眼,催眠般地告诉自己,就当做是一场梦吧! 殷之澈紧紧地搂住她,贴着她的身体,让急促的呼吸传达他渴盼的心意。 “譬如说一个会这样紧拥着你的男人……”他的舌在她的唇旁、口中尽情挑逗,双手则在她凹凸有致的身躯上游移。 褪去所有的衣服,两人紧密相贴。 当他撩起她的情绪与渴望,却忍不住发出低吟。渴望在她的体内如会烧愈旺的火焰,他的手移向她的大腿间抚模,她终于克制不住地拱起身体,不断地扭动。 殷之澈也克制不了自己,浑身发烫,他一定得与她亲密结合,不然他会疯掉。 她甜美的声音和激烈反应的身体正呼唤着他,他忘情地冲人她的体内,饥渴纠缠在一起的身体从沙发上掉落到地面,他的背甚至还撞上茶几,但没有人想把速度放慢。 他不停地冲刺,仿佛想将隐藏已久的感情全部发泄出来。 当他看见她依偎在于中恺身旁的那一刻,他才认清自己不但爱上她,而且已经到了不能失去的地步。他不想再放她走了,他要将所有的感情都灌输给她,让她感受到他的心意。 当两人的到达顶端,汤琪瑶还以为看见了彩虹。 她瘫在他的身上喘气,他则是将地搂在怀里,毋须半句言语,就将他们俩结合在一起。 汤琪瑶侧过身平躺在他的身旁,殷之澈的手从没离开过她的身体。他以手指慢慢地沿着她的背划下,并转圈圈地轻轻按摩着。她闭着眼享受这种久违的亲昵感觉,十多年前她被爱情驱逐出境,现在她可又找到了,她甜蜜地笑着,慢慢进入梦乡。 殷之澈看着她的呼吸渐渐平缓,发现她睡着了,他抱起她,两人依偎地躺在床上,他轻点了下她的唇,搂着她的腰,靠在她的肩膀,听着她的呼吸,也跟着闭上了眼。 那一晚,汤琪瑶倚靠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没有半夜惊醒,也没有噩梦骚扰,是多年来难得一次的好眠。 第八章 “铃……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吵醒了好梦正甜的两个人,殷之澈慌张地从床上跳起来,冲到客厅接电话。 “之澈,你还在家呀?还好。你一向不迟到的,害我以为你发生什么重大的事。怎么搞的,你忘了今天要和国际联盟开会?” 他真的忘了,而且忘得一干二净。 殷之澈抓了抓头发。 这个会议对w而言相当重要,如果能说服他们加人,w的规模将成为国内首屈一指,届时,他们将更有实力朝整个大中华中文圈发展。 “雁祥,你先帮我顶着,我随后就到。” 币下电话,他马上又冲回房里。汤琪瑶将床单拉上,带着些许睡意望着他。 “怎么了?” 殷之澈亲吻了下她的唇,以充满歉意的语气说道:“我得先到公司一趟。” “没事的,你去吧,这里我又不是没住饼。” “我会尽快赶回来。答应我,要等我回来。”他依依不舍地又吻了她一次。 她笑了,“再这样下去,你会走不掉的。” 殷之澈这才赶紧梳洗换装,匆匆忙忙出门上班去。 躺在殷之澈床上的感觉很奇特,有股特殊的味道。 汤琪瑶回想起昨晚的缠绵,心里直怦怦跳。她的手指轻抚着他曾触模过的地方,双颊火热发烫。 她走进浴室洗了个澡,等她出来后,便开始动手整理一室的凌乱。看来男人还是离不开女人的,她不过才离开短短几天,原本整齐的客厅又恢复先前的紊乱。书籍、衣服、袜子乱丢一地,更糟的是还有会刺人脚的电脑零件。 汤琪瑶一边哼着歌,边细心地一一归位。 将衣服丢进洗衣机,把冰箱里过期的食物清一清,等一切都看得顺眼后,她才抓了个抱枕倒在沙发上。 为喜欢的人打扫整理是件愉快的事,她想自己在那段相处的日子一定就爱上他了。 现在,她明白自己的想法了,那么…… 懊继续向前走,还是留下来? 当她安静下来休息,脑子却无法停止思考。再过几天公演将要结束,她必须回美国,该怎么告诉殷之澈所有的事?一想到这里,汤琪瑶就笑不出来了。 她和殷之澈两个人能如何继续呢? 将手上的抱枕向旁一丢,却听见“哐*”一声,有东西掉落的声音。 糟了,抱枕砸到东西。 她弯,找到了一个塑胶罐,里面的纸全散落出来了。汤琪瑶一一拾起,放进罐子里,但有张纸格外眼熟,她好奇地瞄了一眼。 咦?是舞蹈团的人场票存根。 难道……汤琪瑶马上意会到一件事,他知道她的身份,他知道她是谁,当然他也应该知道公演将要结束,她快要离开台湾。 那为什么…… 正当她对一切感到疑惑时,门铃却响了。 赤着脚,仅着简单休闲服的汤琪瑶开了门,一个明显可以看出怀着身孕的女人站在门口,身旁还有个巨大的行李箱。女子满脸风尘仆仆,可以猜得出来她来自远方。 “殷之澈……请问殷之澈在吗?” 当下,汤琪瑶心凉了半截,她有很不好的预感。 “是的,这里是他的家,但是他现在不在,到公司去了。” 女人很柔弱,虽然地挺了个大肚子,但脸颊和四肢都很瘦弱,显然在她怀孕的期间过得并不好。汤琪瑶开了门,并扶着她,让她坐在沙发上,再替她将行李也搬进来。 女人轻声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岑若云,你是心筠吧?我之前在美国常听之澈提起你。” 汤琪瑶这时想起了之前中恺曾提及殷之澈的过去,情绪变得有些紧张与激动,但她仍努力地克制自己。“不,我不是心筠。” 岑若云的脸色马上一变,原本温和的眼神全充满了警戒,态度也充满了敌意,“那你是……” 岑若云问起她的身份,汤琪瑶则是三缄其口,她能说什么?女朋友吗?喔,连她自己都不确定,殷之澈究竟当她是什么? 汤琪瑶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我是他的朋友,你呢?” 岑若云微微一笑,双手抚模着隆起的肚子。“他是我孩子的爸爸。” 强烈的被欺骗感觉让汤琪瑶的脑子一片混乱,前一秒,她还庆幸自己认识了殷之澈,但下一秒,却让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无辜的女人。 殷之澈到底当她是什么? “一夜”三个字闪过她的脑海,要她不做这样的联想很困难。她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殷之澈和岑若云。 她得保护自己。 汤琪瑶甩甩头,一语不发的离开了殷之澈的住处。 *** 殷之澈在迟到二十分钟之后踏进会议室,一推开门,立刻从众人的眼神中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对不起,我来迟了。”他将眼神移到两名合伙人的身上。“我没错过什么吧?” 柄强和雁祥露出的怪异眼光让他有了不祥的预感。 柄际联盟的代表人员则是面带笑容,主动握住他的手,向他说明了一切,“殷先生,国际联盟决定加人w,成为最大的股权公司。我们已初步和贵公司两位合伙人达成购买股权的协议,你们将股权让出后,国际联盟为了保障你们的权益,将以年薪两百万聘请你们担任目前的职位,现在就看看你的部分是不是愿意让出?” 殷之澈简直不敢相信他所听见的。 他张大着眼质疑合伙人,“你们……都同意了?” 柄强和雁祥同时点了头。 殷之澈强忍着欲爆发的怒气,对国际联盟的代表说:“请给我们一点时间私下讨论。” 等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三人,国强首先开口,“之澈,他们给的条件很优渥,以后再也不用烦恼盈亏的问题了。” 雁祥也附和,“是呀,年薪两百万,是现在的两倍,与其要冒以后倒闭的风险,不如现在接受。” 面对合伙人的背叛,他仍咬着牙,“原来你们根本没相信过我,你们不相信我可以将w带到更高的领域?”两人尴尬地互望着,“也不是这样……而是……” 他冷冷一笑,“哼,说什么之澈你真是天才,业务就交给我们,其实你们从来就不曾相信过我。” 他很清楚,将w卖出去后,将不再有决定权,这样的w和他在美国东岸所待的公司又有什么差别?到头来自己也只是受雇人员,那些梦想必须经过一大堆琐碎会议一改再改,最后变得什么都不是。 柄强试着说服他,“之澈,你听我说,我们也不年轻了,也想成家立业,如果能得到年薪两百万,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雁祥也跟着劝说:“我知道,这或许和我们当初的理想不一样,但我们还是能继续做下去,我们能和国际联盟谈谈。” 殷之澈根本没办法听进他们的话,他暴跳如雷地指责他们,“你们要知道公司有今天的发展,完全都靠我一个人的脑袋,你们只是跑腿而已,现在你们却想要卸下重担享福,你们真以为还能像以前一样?” 柄强对于他的话相当不悦,“之澈,你这样说太过分了!” “搞清楚,今天过分的人是你们,被背叛的人是我,事情一点征兆也没有,你们这么做根本就是逼我就范,让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到底是谁过分?你们说,说呀!” “我们不是故意要瞒你,这几天你都不在公司……” 雁祥还想解释,却被殷之澈打断,“不用再说了,我会成全你们的,我会将股权卖出,并离开w。” 殷之澈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前一刻,他还沉浸在欢乐的爱情中,后一刻,却让他面临事业上最大的考验。是老天太羡慕他,还是事情总逃不过乐极生悲的法则? 他没办法仔细思考,愤怒充满了他的整个心思。 被友人背叛的恨意缠绕着他,现在,他只剩下爱情,汤琪瑶还在屋子里等着他。 殷之澈迫不及待地冲回住处,想投人所爱的人温柔的怀抱,让她的慰他的伤痛。 然而当他一开门,却发现等待他的佳人完全不是他所想的,殷之澈当场愣住了。 “你……” “之澈,好久不见了。”岑若云对于他的吃惊丝毫不感到讦异。 他四处张望,希望能看见汤琪瑶的身影,但岑若云只是淡淡扬起嘴角对他说:“你是在找那个瘦高、看起来很有艺术味道的女孩?” “她呢?” “当然。”她优雅地微笑,“一个屋子是容不下两个女主人的。” 殷之澈气急败坏地冲到她面前,原本想抓住她的肩膀,但一瞧见她隆起的月复部,立刻又连退好几步,他心寒地问:“你对她说了什么?” “我只是实话实说。” “那……你所谓的实话又是什么?” 岑若云来之前早已预料到殷之澈可能会采取的态度,但她了解他,他和她过去认识的男人不一样,他是有责任感的人。 “我只是告诉她,我来找孩子的爸爸。” 殷之澈完全傻眼。“你是说……是我的……” 她温柔地注视着殷之澈,并走到他身旁,挽起他的手臂,将他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月复部上。“孩子,我们回到爸爸的身边了。” 天啊! 殷之澈全身僵硬无法动弹,冰冷的血液从脚底慢慢往上凝固,他简直无法相信耳朵所听见的。 这是真的吗?他瞪着岑若云,从她甜美的笑容中他根本看不出真假。他无法承认,但也不能否认,因为那一晚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他完全记不得了。 半年前,殷之澈去了一趟美国,参加科技讲座与研习。 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岑若云。 她是一家设在矽谷的科技公司华裔总经理的秘书,由于都是中国人的身份,所以对方特别热情地招待他,甚至还有专人接待,那时岑若云就是接待他的人员。之后,还因她的关系,让对方总经理提出许多合作的方案,对殷之澈来说,那是一趟丰收之旅。 在回国的前一晚,这家公司特别邀请许多华裔人士参加晚宴,那晚殷之澈因为心情愉快,喝了不少酒,最后迷迷糊糊地被送回饭店。 当他隔日早晨清醒时,就发现岑若云在他的房里。 他不记得自己是否做出越轨之事,而岑若云也未向他提起一字半语,所以殷之澈回国后很快便把这件事遗忘了。 直到此刻岑若云忽然冒出,他才知道这下事情麻烦了。 “你真的可以确定我是你孩子的父亲?”他战战兢兢地问。 岑若云的脸色马上一变,“你以为我是随便的女人吗?” 殷之澈痛苦得答不出话来,正因为岑若云看起来不像一般风尘女子,更不像是会疯言疯语的人。 “那么……你想要什么?” 岑若云亲密地朝他脸颊一吻,“我要你做我的丈夫,做我小孩的父亲。” *** 汤琪瑶在外间晃了好久,直到双腿无力才回到饭店,晚上她还有最后一场的表演要应付。 她拿出钥匙开了门,殷之澈从她身后伸出一只手挡住了门,随即跟着进了她的房间,并立刻将门锁上。 他靠在门旁深情地注视着她。 “你来做什么?”她的心怦怦在跳。 殷之澈没有回答,一步步地接近她,将她逼向角落,然后伸出双臂牢牢将她圈住。 “听我解释!” 为了保护自己,汤琪瑶故意淡然地笑笑,“解释什么?我们都心知肚明,不过是一夜不是吗?” 不,不是,他从来没有那样的想法!殷之澈在心里痛苦的喊着,但为了维护自尊,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逼自己冷静。 “不,不是。你听我说,我虽然不能为自己的行为做辩解,但我可以保证,昨晚我是真心的,我——” “好了,别再说,我们都是成年人,成年人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除非……”汤琪瑶抬起头凝视他的双眼,“你能告诉我,根本没有那回事,那个女人说的都是谎言。” 她等着,等着殷之澈告诉她,那是个谎言。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他什么都不能保证。 殷之澈只是痛苦地靠在墙旁喘息,右手重重拍打着墙面。 “对不起……”他咬着牙说出口。 就从他说对不起开始,汤琪瑶就知道自己已成了过去,现在她不必再痛苦做出是否要留下来的抉择,她只剩一条路可以走。然而另一种锥心的痛苦才刚开始,刺得她心在淌血,刺得她心全破碎了。 汤琪瑶注视着这张脸,心中实在无法割舍,尤其是此刻他们俩面对面,连对方的呼吸都可以清楚的听见。昨晚的激情拥抱刺激着她的每个细胞。 懊死!她在心里咒骂自己。 为什么自己要受他的影响?应该把昨晚的不当成一回事。 爱情真是害人不浅,她好不容易才从一处逃月兑,却又马上陷入另一个深渊。 “你快走吧,家里还有另一个怀着你孩子的女人在等你。”她别过脸,泪却无法控制地落了下来。 殷之澈看见了,他低咒了一声,俯下头深深地吻住她的唇。 “我从不想伤害你的……” 汤琪瑶知道这将是最后一吻,之后他们将再也不会有任何瓜葛,情不自禁地踮起足尖,慢慢地迎合着他,身体贴近他的胸膛。她整个人沉浸在迷情之中,拥抱、亲吻都是她渴求并且久寻不到的东西,但理智让她很快从激情中醒了过来。 她猛然地推开他。 “别再让另一个女人伤心。” “你知道,我根本就不爱她,她只是我去年到美国出差时发生的一个错误,这个错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 “别那么说,如果她不爱你,就不会愿意为你生下这个孩子,她一定是走投无路才来找你的。我是女人,我可以体会她的心情。” 同为女人的身份,汤琪瑶不免对岑若云的遭遇感同身受。于是她硬下心肠,咬着牙狠心地说:“我已经很习惯在每个国家和情人说再见,当然这一次也不例外,别把昨晚的事看得太严重,不过是露水姻缘。” “你真的这么认为?”殷之澈难以置信,他再次追问。 她则坚定地望着他,并强迫自己露出笑容。 “是的,我是这么想的。” 原本一直认为是自己理亏,特别前来请求谅解的殷之澈在得知汤琪瑶的真正想法后,他冷冷地注视着她,高涨的情绪也冷静了下来。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他的自作多情,他太过于认真。 殷之澈再也无话可说。 他掏出口袋里所有的舞蹈团票根,一张张任风吹散在地上,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那是他原本想向汤琪瑶证明她对他有多重要的东西,现在他再也不需要了。 听见他的脚步声愈来愈小,不知过了多久才回过神来,汤琪瑶慢慢地跪在地毯上,望着一张张日期完全不同的舞蹈团人场票根,心头酸酸地落下眼泪。 “再见了,爱情。”她低声说。 *** “中恺,今天是最后一场表演了吧?我好想去。” “等你康复了,再带你到纽约去看。”于中恺说完,在殷心筠的额上吻了一下。 殷之澈一直坐在沙发上注视着他们两个。 于中恺似乎真的变了个人,他照顾心筠无微不至,根本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那……哥哥……可以代替我去吗?” 两个人的眼神全移到他身上,殷之澈立刻摇头。“我还有事。” “又是公事、公事!”殷心筠抱怨地说,“你总是这样,老把公事挂在嘴上当挡箭牌。瞧你这几天来看我的时间都缩短了,就算人来了也不知道心飞到哪里去,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敢情是被哪个女人述住了。有了爱人,就忘了亲妹妹了。” 殷之澈没向妹妹提及公司发生的事情,也没把自己和汤琪瑶之间的关系说出来,倒是岑若云的事先曝了光。他二话不说一肩扛起对岑若云的责任,对于殷心筠的反对,他当作视而不见。 “最近真的比较忙。再说,他时时刻刻都在这里,我才怕打扰到你们呢!”他轻描淡写地说。 于中恺马上接着说:“谢谢你信任我。” “哥!中恺!你们好讨厌!” 殷之澈看着妹妹赖在于中恺的身上撒娇,而于中恺万般宠爱她的模样,赶紧自动地退出两人世界,现在,他没有必要在两人面前当电灯泡。 只是当他走出医院,想起妹妹所说,舞蹈团今夜是最后一场表演的话,激起他心中的涟漪。 要去还是不去? 直到他身在另一家医院,陪着岑若云做产检的时候,脑子仍盘旋着这个问题。 “之澈,你在想什么这么人神?我叫了你好几声了耶!”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站起身,扶着刚从门诊出来的岑若云。 “还好吗?” “很好,医生说一切正常,你刚才应该进去看看,从超音波上可以看见宝宝的影像。” 殷之澈点点头,“喔。你在这里等,我先去把车开过来。”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岑若云知道自己并没有选错人,一如她刚开始猜想的一样,殷之澈不会像其他男人拿一笔钱将她打发走。自从由她口中确认自己是宝宝的父亲之后,殷之澈就再也没有露出质疑,他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任地要求她所想要的,包括生产后她想要有个婚礼,他也答应了。 但岑若云知道,他的心并不在她的身上。 尽避他随唤随到,人总是陪伴在她身旁,但他的心思总是飞得很远很远,她猜不透他所想的,而他似乎也并不准备告诉她。 没关系,这一切只不过是因为他们还生疏,对彼此的了解不够多。 现在,她需要的是时间,让时间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或许她应该要求殷之澈到美国去,反正他在台湾的工作也已经结束,到美国发展是很好的时机。对了,她要和他谈谈,岑若云在心中暗自下了决定。 *** 任何事情都有开始,当然也有结束。 终于到了最后一场的演出,今晚表演结束后,明天她将搭机前往下一个表演的地点,或许这辈子再也不会到台湾了。 汤琪瑶的心情很复杂。 有一阵子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觉得终于解月兑还是难过,总是在夜晚一个人唏哩哗啦地哭了起来。 人的感情无法像机器一样精确的掌控,更没有明确的仪表可以显示,她只能凭感觉、凭直觉。但有时连直觉都失去作用了,该如何是好? 汤琪瑶将殷之澈丢在她身上的票根全收在皮夹里,不时拿出来盯着发愣。 为什么他会让自己这样不舍呢? 回忆起过去的种种,从与他相遇,他为了救她砸坏了他的notebook,之后他用她的画像做成电玩的女主角,到与他相处的短短几天,和他吵着矿泉水是谁的,在顶楼玩气球……他就是这样不知不觉地走进她心里,让她觉得人生除了舞蹈外还有很多乐趣。 包重要的是他让她走出了于中恺的阴霾。 汤琪瑶以为自己这一生不会再爱上谁,但殷之澈改变了她的想法。一想起殷之澈的吻,还有他的拥抱,那晚缠绵的回忆,汤琪瑶不免全身发烫。 坐在休息室,她失神地望着镜中的自己,直到其他团员拍了拍她的肩膀,告诉她有人找她。 她整个人的情绪突然高张。 会是殷之澈吗?他改变了决定吗?他来告诉自己发生的事都是假的吗? 一想到可能是他,她立刻冲出门,急切地想见到他。 但当捧着花束的背影转过来,汤琪瑶却骤然停下了脚步,表情相当错愕与失望。 “中恺?” 他迎向前,将花束递给她。“怎么了?不高兴看到我吗?” “不,你怎么会那样想。”她摇头。 于中恺好像看出一些端倪,“你的表情告诉我的。怎么?你想见的人还没来?是谁?可以告诉我吗?” “我哪有什么想见的人,你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心筠还好吗?很抱歉我一直没有时间去看她。” “心筠很好,在我的照顾下能不好吗?倒是你,脸色不太好,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你多心了,大概是太累了。谢谢你送花给我,希望下一次有机会我们还能再合作。”她微微一笑。 “你不会生我的气?” “生什么气?”汤琪瑶警戒地问。 “我最后又回到心筠的身旁,还有,你——” “没关系的,你应该和爱你的人在一起。好好珍惜你所爱的,错过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他眨了眨眼,突然反问:“那么你所爱的呢?” 汤琪瑶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但她不想多说,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窗外的天。 “maybe……”他认真地说,“我也要送你相同的话,好好珍惜你所爱的。” 她没回应,只是默默地扬起嘴角,露出落寞的笑。 于中恺带着鼓励的口吻说道:“tiffany,我还是要告诉你,如果心筠没有出现,我一定会爱上你的,但现在我发誓会一辈子对她好。” 汤琪瑶很高兴看见于中恺的改变,望着他的身影,她想,或许这是她到台湾来,唯一值得庆幸的事。 然而不管发生任何事,表演都还是要开始的。 当音乐声响起,汤琪瑶一站上舞台,全身的每个细胞仿佛灌进了生命力,全部奔放地在她的身上流窜。 汤琪瑶最喜欢这种感觉。 灯光、舞台、音乐,让她完全融人其中,她舞姿优雅地释放着她的感情,悲伤与快乐都在一瞬间化成了力量,支撑她站在台上的力量。她是属于舞台的,也只有在舞台上能找到真正的自我,也只有如此才能疗伤;观众的掌声是最好的药方。 她几乎是将生命的精髓全豁出去了,用尽全身的力气,释放出全部的感情,将自己活生生地掏空,然后再次填满。 为什么要如此卖力呢? 汤琪瑶知道,殷之澈一定在台下的某个角落,她要为他尽全力演出,至少要留给他一个完美的印象。所以今晚,她是为了他而表演,是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 再次谢幕,如雷的掌声让她险些站不住脚。 汤琪瑶喘着气,和所有的团员重新站在舞台上,接受观众的喝采。表演者最喜欢的就是这一刻,所有的辛劳都在这一瞬间被抹去,练舞时的辛苦、所受的折磨,她都不记得了。 但下了舞台,若有所失的惆怅感还在。 她的心曾一度被掏空,然随即又填补上,但还有个小小的空位,无论她如何挤压,仍然无法取代。 团长召唤着她,说是庆功宴即将开始,但汤琪瑶没有半点兴致。趁大伙忙成一团的时候,她一个人悄悄地离开,想最后一次再看看这个城市。 离开后台,表演场地外的广场上还有许多人,汤琪瑶跟随着人潮朝出口走去,眼睛却不断地在人群中搜寻可能出现的身影。 她在寻找奇迹。 说不定她会在人群中看见殷之澈,汤琪瑶不觉得这个念头可笑,只是微乎其微。 她快步地追赶着,越过一个又一个的人。终于在快到马路尽头时,她看见了一个很像殷之澈的身影。汤琪瑶知道他一定会来见她最后一眼,情绪变得兴奋起来,不顾一切想确定背影的主人。 在人群中穿梭,汤琪瑶试着超越正等待穿越马路的人群。 绿灯亮了。 那个背影开始跨步越过斑马线。 她一心急,想拨开人群追上他,但却不知被谁推了一把,有个人的脚绊倒了她。在黄灯转变成红灯的一刹那,等待绿灯亮起的车辆瞬间启动,一辆莽撞的机车从当中月兑队而出,刚好撞上失去重心跌倒的汤琪瑶,车轮不偏不倚地辗过她的右脚。 “我的脚!”汤琪瑶惊慌地尖叫。 *** 当指针快接近七点,殷之澈不停地望着手腕上的表。 岑若云注意到了。“之澈,你和人有约吗?” “没有。” 虽然他口中说没有,但焦虑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的举动却掩饰不了,再愚蠢的人也看得出来,他正徘徊在犹豫的边缘。 岑若云凑过去挽起他的手臂。“那好,陪我去散散步吧,医生说,适当的散步有益孕妇的健康。” 她拉着殷之澈到附近的公园,想移转他焦急的心情。 殷之澈不愿令她失望,于是顺着她的意思,两人在公园的四周散步。然而当他走到公园附近一处正在贩售五颜六色气球的摊贩前时,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怎么了?”岑若云关心地问,“好漂亮的气球喔!” 她主动掏出零钱,买了两个心型的气球。 “嗯,你一个,我一个。” 殷之澈没有接过她递来的气球,只是望着气球发愣。 他想到那晚在阳台上的汤琪瑶。 想见她的念头愈来愈强烈,或许这很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见她跳舞,或许他们一辈子就再也不会见面了。 他对她摇了摇头,“我一定得去一个地方,对不起。” 殷之澈转过身向表演场地跑去,岑若云知道拦阻不了他,于是大声地追问:“你会回来吗?求求你,你一定要回来,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你……” 他对她点了点头后,便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去。 当他赶到表演场地,节目已经进行一半。殷之澈央求工作人员让他进去,然后躲在最后一排的位置,远远地望着舞台上的汤琪瑶。 今天的她不太一样,殷之澈注意到了。她似乎变得更美丽,犹如一个发光体,在舞台上绽放她的光芒,耀眼得让人无法呼吸。 他想,是因为这样喜欢上她的吧!不然怎么会在决定不再爱上任何人之后,又疯狂地在意起她? 不论如何,都过去了,就如一场表演也有谢幕的时候。他默默地坐着,直到谢幕才发觉自己的眼角挂了两行眼泪。 真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人到最后还是得面对现实。 走出大厅,越过广场,殷之澈熄了手中的烟,又继续往前走。 “之澈,之澈?”他忽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下肩膀。 惊讶地转过头,竟是一个多年不见的老友。 “老乔!” “真的是你,我刚在转角看见你的侧脸,还觉得有点难以置信,你变了好多。” “是吗?”他模了模自己的下巴。 “最近好吗?从美国离开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你了。” 两人站在路口愉快地交谈起来,直到被救护车的警铃声打断。 殷之澈盯着停在对面路口的车子,摇头叹气地说:“台北的交通就是这样,一天到晚老是看见救护车在街头穿梭,这一次又不知道是谁遭了殃!” “说得也是,到台北不到一个星期,我开始怀念起美国来了。”老乔说。 “你还在美国?” “是呀,这次回来是希望能找个人合作,有关科技网路……” 殷之澈听见老乔的话,眼睛突然发亮起来。 这大概是他的转机吧!之前岑若云曾向他提起想回到美国,或许他注定要离开生长的地方。 救护车的警铃声很快又响了起来,刺耳得打断好几次他与老乔的谈话。殷之澈淡淡地看了从他身旁驶离的车身一眼,他并不知道车子里的人是谁,也并不准备知道。 当然,更不会知道命运跟他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 *** 殷之澈接受了老乔的提议,带着岑若云到美国发展,工作进行得很顺利,老乔和他两个人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建立起新公司并开始营运。 罢起步的事业让他忙得不可开交,他和老乔两个人等于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办公室里待命,殷之澈帮岑若云在公司附近租了间房子,他偶尔会趁空档时间回去探望,但大部分的心思全放在公司。 直到三个月过后,公司进入轨道,殷之澈肩上的担子才稍稍减轻,而岑若云则已进人预产期,随时都有可能生产。 为了实现当初答应她的承诺,殷之澈开始筹备她坐完月子后将举行的婚礼,并且将新生宝宝所需的物品全部买齐。岑若云对于这些事一一看在眼里,也觉得感动,但让她感到遗憾的,是他仍然刻意和她保持距离。 殷之澈从来没有碰过她,他总是温柔体贴地询问她的身体状况,满足她所有的需要,但就是从没把心打开交给她。 岑若云安慰自己,或许小孩生下来之后会好一点,毕竟他们相处的时间太少了,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感情一定可以培养出来的。她一直以相同的话安慰自己,尽避她心里明知自己的举动都是自私的。 这天,殷之澈陪着她到医院做例行性的产检,当一切手续都完成,她正在医院大厅等待殷之澈开车来接她时,岑若云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见张焕诚。 天气有点阴沉,似乎快下雨了,而张焕诚看见她时的脸色也像极了阴天。 “你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告而别?”他严肃地盯着她隆起的月复部。 她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自己的情绪压抑下来,故意轻描淡写地说:“我去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是你最后的决定?” “不,是你帮我做的决定。我得谢谢你,要不是你如此坚定地告诉我你不要这个小孩,我可能永远看不清自己想要走的路。” 张焕诚紧抿着唇,手紧握成拳。 “我……我……我不过是希望你给我一点时间,现在的我没有办法——” 她淡然一笑,“不要再骗我了,你总是告诉我,你不爱你的妻子,你就快要离开她的身边,但是……我们在一起多久了?你仍然没有离开她,我想,你还是比较爱她吧,或许我的离开会让你好过一点。” “不,不是这样……你听我说……” 岑若云很想听他说下去,但老天似乎不想给他机会,殷之澈的车已经从转角开了过来,岑若云连忙向他道别,“别再来打扰我了,我已经找到可以让孩子过得幸福的生活,再见。” 岑若云没有等殷之澈下车帮她开门,当车一停下,她立刻拉开门坐了进去。 “走吧!” 殷之澈对于随后紧追过来的男人身份并没多问,直到车子远离医院,男人的身影也看不见了,他才开口,“那是谁?” 岑若云眼睛始终盯着窗外,“一个老朋友,很久没见的老朋友,但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 “我帮你炖了锅补药,最近你工作很辛苦,应该补一补。”岑若云在殷之澈一进门、鞋子还未月兑时就急急地说。 “要补的人是你,怎么变成我了?” “我呀,补得太多了,都补到自己身上去了,我足足胖了二十公斤。你等等,我去帮你盛一碗。” 殷之澈微微一笑,“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他放下公事包卷起衣袖,自行到厨房端了碗热汤出来。 “味道还好吗?很烫,要小心吃。” “放心,我不是小孩子。”殷之澈边说边摇动着汤匙,但久久未将汤送进嘴里,他出神地望着窗外,兀自发起愣来。 他总是这样,表面上若无其事,面对别人的恭喜他欣然接受,但在和她说话时常常说到一半就魂不守舍地对着窗外发呆,神情落落寡欢。 岑若云望着他的一举一动,陷入长长的沉思。 殷之澈绝对是个好老公,他做什么事都很认真,对她说过的承诺从来不会遗忘,如果和他一起过后半生,她和孩子可以不愁吃穿,有人为她遮风挡雨,再也不必拼了命在外工作。关于爱情……她在决定去找殷之澈前,已经先行放弃了。 但是这样,她是不是太自私了点?自己放弃了爱情,就要别人也跟着放弃,殷之澈对她愈好却让她愈心虚,岑若云知道,他的心仍挂念着那个女孩。 “之澈……我……” “嗯?什么事?” “我觉得自己做错了一件事,而且……” 喝了一口汤后的殷之澈笑看着她,“你是指汤没放盐吗?没关系的,我再去加一点就好了。” 岑若云摇着头欲言又止,“不是的……是……” “是什么?” 她真的很想将一切真相全说出口,但那得需要很大的勇气,她不知道殷之澈在知道真相后会有什么反应?岑若云担心害怕又犹豫,想说的话一直卡在喉中。 “其实我……小孩……” 然而当她好不容易决定将真相全盘托出,月复中的孩子却阻止了她。岑若云忽然觉得月复部下方凉飕飕的,阵阵疼痛逐渐加剧地向她侵袭而来。她捧着肚子,脸色惨白地叫着:“喔,我的肚子……好痛……好痛……” 一定是要生了!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的殷之澈难免也会手忙脚乱,他慌慌张张地跑上跑下,将事前准备好的东西放到车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扶岑若云上车,他安慰她,“别担心,一切有我在。” 岑若云紧抓着他的手。“之澈,对不起……对不起……” 脑子一片慌乱的殷之澈根本没注意她说了什么话,现在他只在乎如何尽速将她送到医院,而且他的孩子就要出世了。 生产的过程并不顺利,当孩子自胎中坠地后,岑若云突然大量出血,生产过程中最危险的血崩发生在她身上。医生征得殷之澈的同意,马上为她开刀动手术。 就这样忙了一天一夜,情况才得到稳定,还好岑若云与小孩都平安无事,而殷之澈却累得在加护病房外的椅子上睡着了。 棒天清晨,医生拿了份报告为他解说情况,却教他意外地察觉一件事。孩子的血型是a,岑若云的血型是b,而他也是b。 殷之澈忽然了解岑若云对他说对不起的真正意思了。 *** 岑若云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见到张焕诚,当他出现在她病房门口,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而眼着张焕诚进来的人竟然是殷之澈,让她更加震惊。 张焕诚冲到她的病床旁。“我知道你受了很多的罪,让我弥补你,好吗?” 面对张焕诚是惊喜,但一见到殷之澈,岑若云却羞愧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之澈,我——” 殷之澈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我都知道了。” 他对岑若云的谎言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松了口气。 既然自己对她已无责任,至少可以帮她做些事。于是他费尽千辛万苦,才从她的同事口中打听到岑若云和张焕诚之间的关系,并且得知张焕诚的妻子已于前阵子癌症身亡,这也是当初他必须拒绝岑若云的原因。 “我想你们一定很想私下谈谈,我就不打扰了。” “之澈……”岑若云在他离开前叫住他。“谢谢你,其实我原本已经打算告诉你实话。” “不要紧的,现在紧紧抓住你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是呀,当幸福出现时要紧紧的抓住!殷之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如今的他什么顾忌也没有了,而他人就在美国,汤琪瑶也在美国,再也没有任何事可以阻挡他们了。 殷之澈露出久违的笑容,阳光洒在他的头顶,他兴奋地向前奔跑,一心一意想飞奔到心爱的人身旁。 但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事情已经有了重大的改变。 当他好不容易找到纽约现代舞蹈团,里面的人却告诉他,tiffany已经离开,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至于她离开的原因,仅表示纯粹为个人因素。 汤琪瑶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辽阔的天空失去了踪影。 第九章 两年后 “一、二、三、四,二、二、三、停,转圈,再来一次。好,很好。”一栋老旧的大厦二楼,传出清脆的数拍子声音。 “中恺,你确定是在这里?” “应该没错。你听!” 于中恺带着即将结婚的女友殷心筠,并且拿着征信社交给他的地址,一路从台北找来。 “一、二、三、四,二、二、三、停,转圈。” 殷心筠兴奋地喊:“是练舞的声音!” “征信社给的资料说,她目前在教小孩子跳舞。我想应该就是这里了。”他指着对面传出声音的二楼。 汤琪瑶认真指导着小孩子跳舞,私毫没有察觉门口站了两个人,正以兴奋的眼神盯着她,直到上课中的小孩突然停下动作。 “老师!老师!” 她顺着一群小孩所指的方向望去,吃惊地松了手,毛巾掉落在地。 怎么会…… 汤琪瑶倒了两杯水递给他们。“说真的,我没想过会再遇见你们,请原谅我刚刚见到你们时的惊讶。” 于中恺大大叹了口气,“我们可找了你好久。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发生意外,直到半年多后,想再次邀请纽约舞蹈团来台表演,才知道你早离开了。为什么当时不通知我们一声呢?” 她摇摇头,“不碍事的,也没什么好通知的,何况心筠当时还在住院,我不想让你们多费心。” “那为什么要离开舞蹈团?我以为是你的脚受了伤不能再跳了。”于中恺问。 她淡淡地笑笑,“我累了,不想再跳了,如此而已。” “太可惜了!”于中恺似乎不太相信,“团长还一直向我夸赞你,说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虽然起步晚,但是很努力。tiffany,就算你要退出,可以到艺术学校去教书,不至于到这偏僻的地方来。” “我喜欢这里。” “我还是不明白。” “别提这个了,你们找我做什么?”她故意移转话题。 殷心筠甜蜜地笑着,“请你去参加我们的婚礼。” 汤琪瑶松了日气,还好,找她的理由不是她害怕的那个。 “恭喜你们了。” “你能来吗?下个星期天。”殷心筠追问。 “我不确定。这里的课没人接替,而我——” “你的口气和我哥一样。”殷心筠嘟着嘴,“好像我嫁给中恺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哥说他很忙没空回台湾,连tiffany你也不愿意来。唉,算了,中恺,我们还是不要结婚好了。” “哈?!不行,我可是费尽心力才说服你点头的。” 瞧于中恺一副深怕殷心筠跑掉的模样,看来这一次他是认真的,汤琪瑶还真有点羡慕。 但她对于殷心筠所提到有关殷之澈的事比较有兴趣,她很想知道后来他有没有结婚,但碍于自尊,还是没有问出口,只是闲话家常般地问道:“你哥人不在台湾?” “是呀。”殷心筠并没有察觉汤琪瑶的复杂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两年前带着那个女人,一声不响就去了美国,原来是公司的合伙人背叛了他,将股权转卖出去,这也是我们后来才知道的事。我哥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常把自己的事隐藏在心里,谁也不说。这一次我要结婚了,他竟然说没时间回来,表面上说公事忙,见鬼,我才不信呢!” 于中恺拉了拉殷心筠的袖子制止她继续说下去。“别管其他事了,我和心筠只希望你能来参加婚礼。说真的,如果你不来,我们的婚礼将永远延期,直到你愿意参加的那一天。” 殷心筠在一旁附和,“是呀,我们永远等你。” “你们……” 这下子汤琪瑶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既然殷之澈不会参加,她似乎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 很久没再见过热闹的场面了。 汤琪瑶面对一屋子的宾客,心里思索着,上回参加婚礼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她不记得,恐怕是很久很久。 以前,她也曾渴望能拥有一个这样的婚礼,但现在的她却心如止水,这两年来单纯的教舞生活已经让她很满足,再说,她不再是孤独无依的。一想到这里,汤琪瑶不自觉地露出浅浅一抹笑意。 于中恺和殷心筠的婚礼在教堂举行,双方的家属几乎都到场了,汤琪瑶还认得中恺的父母,十几年过去了,他们也变老了。还有心筠的哥哥们,她得承认,不单单心筠是美人胚子,她的其他哥哥也毫不逊色,一个个都比大哥殷之澈来得帅气。 她甚至还以为,或许殷之澈是深怕被弟弟们比下去,或是幸福美满的婚姻让他舍不得离开。 汤琪瑶一直躲在最角落,欣赏着这一对才子佳人。 四周布满了鲜花和五颜六色的气球 她刚好站在一个由鲜花和气球点缀成心形图案的装饰品旁边,望着缤纷的气球,思绪却飞到远远的地方。有些感慨与忧伤,汤琪瑶偷偷地溜出会场,她已签了字,应该算出席了,这个时候提前走,应该不算违背对中恺和心筠的承诺。 谁知道她低着头准备跨出会场外,却撞上正准备进来的人。 “对不起。” 对方彬彬有礼地扶住她,当汤琪瑶抬起头准备道谢,两眼目光一与他对视,话竟卡在喉中,震惊得发不出声音。 “你……” 他变了!不再是她记忆中那个容貌平凡的书呆子,或者是他根本从来就不是那样,她无从得知,只知道现在站在眼前风度翩翩、容光焕发、器宇非凡的男子确实是殷之澈。 “你……” 靶到吃惊的不仅她一人,殷之澈也很意外。 “你不是在美国不能来参加?” “你竟然在台湾?” 汤琪瑶没料到会遇见他,她这辈子从来都没想过会再次和他相见,太过于震惊以至于令她无法面对。 没办法思考,更不知道要对他说什么,内心一股害怕的感觉驱使着她离开。 “对不起,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她丢下一句掉头就走。 殷之澈却赶了上来。“我送你,我有话要对你说。” “不必了,这里的交通很方便。”她一边拒绝,一边加快脚步,根本不想知道他想对她说什么。 他仍然紧紧跟随。“等等……我送你。” “我说过,不必了!” “为什么要拒人于千里之外?我真的有好多话要对你说,你不知道,这几年——” “别再说了!”汤琪瑶捂住耳朵。“为什么要强人所难?请让我安安静静地回家。” 殷之澈拿她没辙,她一向如此,固执、倔强,难搞定。但他不想放弃,他在美国找了她近两年,却没想到她竟然在台湾。 “为什么离开纽约?为什么你留在台湾?为什么你——” “够了!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你是谁?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我——” 她再次打断他的话,“对不起,请你让开。” 一辆公车刚好在附近停了下来,汤琪瑶想也不想地推开殷之澈,跳上公车。 “等等……我的话还没说完……” 他根本来不及阻止,车门已经关上。 为什么她如此慌张地要离开? 为什么她会留在台湾? 难怪他在美国根本找不到她,殷之澈坐在公车站旁的长椅上,不禁苦笑。 *** 当晚,婚宴结束后,殷之澈冲进于中恺和殷心筠的新房子。站在客厅里的于中恺连礼服都还没有月兑掉。 他一把抓起于中恺的衣领,“我要tiffany的地址。” “喂喂,别这么紧张。” “我马上就要,我和她之间还有些事没有解决。” 于中恺露出不信任的眼神,“我不以为她见到你会感到高兴。据我所知,她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所以放弃了所有。你知道她这两年所过的生活吗?” 殷之澈挑动着眉,“难道你知道?” “我可是花了一年多的时间,请征信社找到她的。” 他开始没有耐性,为了找汤琪瑶,他也花了一年多的时间,现在明明就在眼前,他马上就可以再见到她,却偏偏遇到阻碍。 “你到底要不要说?” “你先告诉我,你找到她之后要做什么?你告诉我,我再告诉你她的地址。” “你这个家伙!”殷之澈瞪着他,咬牙切齿,“我没有必要告诉你我想做什么,你根本没有资格。” “为什么你总要把所有的事藏在心里?如果你早让我们知道你对她的感情,当初不论用什么样的方法,也会将她留下来,根本不会让她有机会从医院离开。” “什么医院?”殷之澈皱了下眉头。 于中恺大大叹了口气,“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我还以为你有多爱她呢,算了,我还是不要让你知道得好。” 殷之澈抓住于中恺的手臂。“你自以为知道什么?你知道我因为一念之差错过了她,心里有多后悔?你知道我这两年来从未放弃寻找她的念头,跑遍了整个美国的舞蹈团?你知道我付出的代价有多大吗?现在你竟敢质问我到底爱不爱她!你说不说?!” “说……我说……” 于中恺快被殷之澈指得无法呼吸,他放手后于中恺接连咳了好几声才恢复过来,看来殷之澈是认真的。 于中恺打开书柜抽屉,拿出一个信封袋。 “里面有你要的答案。” 殷之澈准备接过时,于中恺又说了:“请你尊重她的决定,如果她不愿意接受你——” 殷之澈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的话,“我会让她接受我的。” 于中恺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希望自己这一次是对的。 从浴室洗好澡刚出来的殷心筠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从身后环抱住于中恺。“想什么,这么入神?” 他亲吻了下妻子的唇,“当然是你喽,心筠。” “刚才有谁来过了吗?” “没有,只是一阵疾风,来得快去得也急,但我想是件好事。” 殷心筠被他的话搞胡涂了,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她搂紧于中恺的脖子,热情地回应他的吻。 这可是他们等待已久的新婚之夜呀! *** 汤琪瑶以为自己躲得很好,也以为自己过得很好。 但一见到殷之澈,自己所编织的那些假象,全都瓦解掉了。 她甚至有些恨他,为什么他变得高不可攀,而自己却不再如两年前美丽。退下舞台的她心中好像多了一个空缺,尽避她一再地否认,却无法抑制每当夜阑人静时心灵的空虚感。 殷之澈应该过得很好,甚至比以前更好,光看他所费不赀的衣服,就不难知道。 这下子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了。 唉,还在期待什么呢?他或许已经结了婚,是别人的丈夫。汤琪瑶暗叹,有时她真搞不懂自己的心态,到底她想要的是什么?追求的是什么? 两年前,得知自己怀孕之后,义无反顾地辞去纽约舞蹈团的工作,一个人待在台湾。虽然无法拥有殷之澈,但还能拥有他的骨肉,让汤琪瑶觉得满足。 有好长一段时间,她安于扮演母亲与幼儿舞蹈教师的角色。但随着时间流逝,那原本就注定在她心中滋长的舞蹈因子,却开始蠢蠢欲动。 她想跳舞,她想跳舞,内心的声音不仅一次地告诉自己,她想跳舞,她想再尝试舞台上的感觉。 但是…… 汤琪瑶弯子,低头望着躺在床上沉沉熟睡的儿子,甜美的脸蛋让她割舍不下。 不过一岁多的小孩,怎么会有如此神奇的力量? 她手指轻触着他的肌肤,并凑过身去,轻轻地吻了下圆润的脸颊,并在他耳旁说着:“妈妈爱你。” 这时,楼下的门铃响了。 汤琪瑶心想,大概是保姆来了。奇怪,令天的时间怎么提早了?宝宝还没醒过来。 她披了件外套,急忙下楼,怕门铃声会吵醒宝宝。但一开门,汤琪瑶倒宁愿自己永远都不曾开过这扇门。 她应该知道他迟早会找上门的,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嗨!”殷之澈高傲地站在门前,除了有些疲倦,汤琪瑶觉得他仍然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这使得她充满戒心。“不请我进去吗?”他又问。 汤琪瑶抓了抓衣服的领口。“不太方便,我还穿着睡衣。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他眯起了眼,“为什么?难道里面藏了不能让我知道的事?” 她的心连撞了好几下,整个人震惊极了。他知道了什么?不可能,她什么都没对中恺和心筠说过。 “不,我只是认为这个时候不方便招待客人,特别是不熟的客人。”她铁青着脸,故意把“不熟”两个字说得特别大声。 没想到殷之澈竟然厚着脸皮说:“那好,正巧我并不是你不方便接待的客人。第一,我和你的关系不会不熟。第二,我不是客人,我是你的朋友。” “那是你的定义,不是我的——” 汤琪瑶话才出口,殷之澈迅速地吻上她的唇,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这个吻可以证明我们的关系匪浅。”他笑着,并趁她心慌意乱的时候推开了门,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 她焦急无措地喊:“请你快点离开,我不想一大早被人看见和你在一起,会让人误会的。” “误会?他们能误会什么?”他明知故问。 “你……我不想和别人的丈夫有任何不名誉的事。”汤琪瑶拿他没有办法,气得直跳脚。等一会儿保姆就要来接小孩了,她该怎么办才好? 原来她以为他娶了岑若云,原来她还是很在乎他。殷之澈喜欢看她着急的样子,尤其是因为自己而无措,会让他觉得在她的心中,自己仍占有一席之地。 “我要和你谈谈。”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事可以谈。” “是吗?” 他的一再逼问让她不安,殷之澈自信满满的表情仿佛是在告诉她,他已经知道所有的事情,只等着她向他自首。但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没有权利,更没有资格。 汤琪瑶挺直腰,“你到底在说什么?” 为什么她不愿意承认呢?殷之澈不了解她的想法,干脆直截了当地说:“我的小孩。” 她的心着实地抽痛了好一会儿,但汤琪瑶仍告诉自己要镇定。 她故意冷淡一笑,“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要见我的小孩。”他再一次坚定地说。 原来他在意的只是他的小孩,他想见的也只是他的小孩!她怎么能如此自私呢?汤琪瑶觉得心痛,但她仍强掩饰住波涛汹涌的复杂情绪。 “殷先生,我想你搞错了,你的孩子在美国,在你妻子的身边,怎么会向我要呢?” 汤琪瑶的话一说完,便听见保姆一面按门铃,一面在门外喊着:“汤小姐,我来带小孩了。” 殷之澈一副中了大奖似的得意表情,“她可不会说话吧!” 接着,她听见宝宝啼哭的声音。 汤琪瑶再也顾不得殷之澈,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楼,冲进门,抱起正在啼哭的宝宝,温柔地哄着:“乖,宝宝,妈妈在这里。” 殷之澈站在门口盯着眼前的情景,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感动。在来之前,他曾幻想过几百遍会是怎样的情况,但却没想到当自己亲眼瞧见时,心中会受到如此大的冲击。 他得负起责任。 他想要负这个责任,照顾他们两个。 “能不能让我抱抱?”他情绪激动地问。 汤琪瑶并没有因他流露出父亲眼神而受到影响,她摇了摇头,抱着一岁多的宝宝,自顾自地走下楼。 “你不能这样自私,他有一半是属于我的。”殷之澈在她身后喊着。 他竟然说她自私?她独自辛苦抚养着宝宝,他竟然敢说她自私?! 汤琪瑶咬着牙,慢慢地转身。 “殷先生,不能就凭我曾和你发生过关系,你便自以为是地认定小孩的父亲是你。” 殷之澈愣住了,“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缓缓地一字一字清楚地说:“宝宝是我的小孩,但不是你的,他是我和深爱的男人共有的结晶。” 第十章 她和别的男人生了一个小孩! 这点让殷之澈难以接受。不是因为小孩的缘故,而是她竟然爱上了别人。她应该爱着那个男人,所以才愿意为他生下小孩。 想到这个,满腔醋意在他心里翻搅,当初他不该让她从身边离开的,现在说这个都太迟了。如果她没离开他,那么今天汤琪瑶手上抱的小孩就应该是他的了。 殷之澈的心阵阵抽痛起来。 从汤琪瑶的口中得知真相后,殷之澈的心中只有懊悔,他的脑子一片混乱,不知道如何面对汤琪瑶,他匆忙地离开,甚至连道别的话都忘了说。 真该死! 他为什么不能对她说些祝福的话再离开? 殷之澈开着车在高速公路上奔驰,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我是老乔,你什么时候要回来?这里快忙死了,我以为你参加一个婚礼两、三天就可以回来了呢!” 回美国?是呀,他应该要回去了,他的事业还正等着他。 但一想到就这样回美国,他心有不甘。 他曾经放弃过汤琪瑶一次,结果换来无限的悔恨与自责,这一次呢? “如果你不能给她幸福,我绝不会放过你的。”殷之澈想起临走前于中恺对他所说的话。 就算她曾爱上别人又如何? 就算小孩的父亲是别人又如何? 殷之澈问着自己,他会因此而不再爱她了吗?不,不会。 再说,她现在仍然单身一人,他有权利争取她的爱,至少他要让她知道自己对她的心意,不能再这样述迷糊糊地离开。 殷之澈告诉老乔:“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币上电话,他在下一个交流道将车驶离高速公路,飞快地掉了头。 *** 汤琪瑶早料到事情最后一定会变成这样。 将宝宝交付给保姆之后,她单独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沮丧、悲伤、痛苦接踵而至。 殷之澈知道自己并非孩子的父亲后,便仓猝失望地离去,一如上一次的离开,连一句“再见”也没有。 她爱的男人最终都会离她而去,她应该习惯,应该没有什么好难过的。 但还是觉得难堪。 汤琪瑶发现自己真是失败,若不是他以为宝宝是他的小孩,那么她今生恐怕再也不会见到他。但讽刺的是他确实是宝宝的父亲,只不过她不愿在这种情况下被他接受。 多可笑的巧合,自己正因一个怀孕女人出现而决心离开殷之澈,而到后来,相同的戏码却在她的身上上演,只是她的自尊阻止了去找殷之澈的冲动。 见到他又能如何?同样会有一个宝宝没有父亲。 “宝宝,对不起。妈妈知道这么做对你不公平,但是……”她紧抱着宝宝的枕头,难过的哭了起来。 哭了好一会儿,忽然听见保姆在门外敲撞着门嘶喊:“汤小姐,汤小姐,宝宝……宝宝出事了……” 她的每根神经全耸立起来。 宝宝向来好动,老是朝好奇的地方跑,前不久才刚学会爬楼梯。 打开门,看见保姆惊慌失措地对她说:“汤小姐,不好了,宝宝刚刚从二楼摔了下去,不会哭也不会笑了,眼睛闭了起来,我叫也叫不醒。” “宝宝……” 汤琪瑶一时也慌了手脚,这里是穷乡僻壤,有的也只是一般的小诊所,哪有什么大医院? 保姆哭了起来。“怎么办?怎么办?” “我得先去看看……”她喃喃自语地说。 神色匆忙的她一跨出门,便被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拉住。汤琪瑶一见到是殷之澈,如同见到救兵,六神无主的心总算找到一道曙光,眼眶立刻被泪水淹没,激动地反抓住他。“宝宝……” “冷静一点,告诉我怎么了?” 汤琪瑶很想开口对他解释,但身子却摇晃起来,脑子沉重,她突然感觉到心脏一阵绞痛,还未说话便先昏了过去。 *** 汤琪瑶再次醒来,发觉自己已身在医院。 她马上想坐起身,却被身旁的殷之澈阻止。 “再休息一会儿。” “宝宝呢?” “还在手术,医生说跌下来的时候撞到了头,可能有血块在脑子里,现在正在清除。”他一边说,一边紧握着她的手。 “天!”一听见有血块,汤琪瑶的心凉了半截,“宝宝的年纪还这么小,就动了手术……” 殷之澈拍拍她的手背。“现在医学很进步,不会有问题的。” “不行,我不能待在这里,我要到离宝宝最近的地方……” 她挣扎地想下床,殷之澈根本拿她没办法,只好扶着她。 这时,护士小姐走了进来。 “汤小姐,你儿子的手术需要输血,但医院的存量不够,所以——” 汤琪瑶马上月兑口而出,“我有,抽我的血。” 殷之澈马上反对,“你自己的身体也很虚弱,没办法支撑的。” “我可以,我是宝宝的母亲,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一定都撑得过去。” 殷之澈立刻卷起衣袖。“抽我的,我是男人,可以捐比较多的血。” 护士小姐露出为难的表情,“宝宝是b型的,我们需要b型的血。汤小姐,你的血型是……” 汤琪瑶一脸沮丧的低喃:“我是a型的。” 殷之澈得意地回答:“那就用我的吧,我是b型的。” “为什么你……”汤琪瑶的情绪很复杂,“我说了宝宝并不是你的小孩,你根本不必要——” “但他是你的,而我想照顾你们两个,不管以前他曾是谁的小孩,今后我会让他变成我的孩子。”殷之澈随护士离开前,吻了她前额并轻声说道。 他说的是真的吗? 汤琪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 “但是你在美国——” “傻瓜,我根本没有结婚,岑若云小孩的父亲也不是我。” 一瞬间,汤琪瑶累积的紧张情绪全崩溃了,在殷之澈面前的武装也全瓦解了。 “你怎么能这样……”她激动地哭着,双手不停地槌打他的胸膛。“你怎么可以这样欺侮我,我还以为……你知道我……” 殷之澈心疼地将她紧搂在怀里。“你可知道我在美国跑遍了大大小小的舞蹈团;没想到你竟然躲在这里。” *** 长达三个半小时的手术,殷之澈一直守候在汤琪瑶的身旁。 悬在半空中的心因为医生走出手术房而提了一下,汤琪瑶简直忘了呼吸。 “我的孩子……” 医生拉下口罩,露出笑脸,“恭喜,你们的孩子平安无事,只要稍加休息静养,很快就会恢复。” 汤琪瑶整个人瘫在殷之澈的胸膛里,喜极而泣。她总算能松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 “我早说过没事的。”他拍着地的背。“刚刚医生说……你们的孩子,嗯,听起来还真的很顺耳。” 眼角还挂着泪珠的汤琪瑶立刻抬起头,眼眶净是泪水,但嘴角却带着笑意,她想,该是说实话的时候了。 “对不起,宝宝是你的,之前,我说了谎。” “你是说……没有别人……你根本没爱上别人?” 汤琪瑶点点头。 殷之澈一时还没理会过来,但当他想清楚自己早已是一个孩子的爸爸,神情变得骄傲愉悦,他兴奋地抱起她。“你真是一个坏妈妈。” 在等待的时间里,汤琪瑶竟有回到两年前他们初相遇的错觉。当时,她借住在他的房子里,他也是这样的守候在她的身旁,只是当时的她满脑子都在想中恺的事,对他并没有太多的感觉。 人生的际遇就是如此的奇怪,很多事仿佛冥冥当中都已经注定好了。 “喂,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嗯,我有吗?” 汤琪瑶将靠在他肩膀上的头抬了起来,“这句话好像以前曾经听过。” 殷之澈很快地在她的唇上点了一下,“说过的话不能再说一次吗?反正我就是想对你好,永远的对你好,即使你把我像只小狈踢走,我还是要对你好。” “为什么?”她认真地注视着他,想从他口中听见那句话。 但殷之澈什么也没说,只将嘴唇印上她的,以充满浓情蜜意的深吻代替他的回答。 *** “嘿,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你欠我一个交代。” 殷之澈一面拿着手机,一面还抱着小孩。“老乔,你不是说有兴趣在台湾发展吗?我不过是先来探探路。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儿子的伤还没完全好,至少得等他康复才能搭机吧!” 听筒里传来一阵喊叫:“什么?!你的儿子,你哪里跑出来的儿子?老兄,我记得你没结婚,更没女人,我还以为你是同性恋,老天,你到底还要请多久的假?” “多久?嗯,我想想,至少得等我和孩子的娘结了婚吧!” 听筒里又是一阵喊叫:“结婚?!我的心脏最近不太好,你饶了我吧!早知道让你回一趟台湾会发生这么多事,说什么也要把你拦阻下来。” 殷之澈贼贼地笑着,“要我快点回美国去也是可以的,怎么样?七天的夏威夷蜜月旅行,当成是结婚的贺礼?” “没问题,但你得先回来解救我才行。我已经被剥了一层皮了,你再不回来,我挡不住。” 殷之澈拼命地笑着,反正老乔胖得很,再多剥一层皮也无所谓。 只是抱在手中的宝宝再也不安分,顽皮得像只泥鳅在他的身上钻来钻去,最后还抢走了他的手机。 “喂,还给爸爸。乖……” 殷之澈只听见老乔嘶喊了一声,其余的声音被他宝贝儿子的手指胡乱一按切断了。 宝宝对他笑着,“好、好……” 他不禁口吻着宝宝的脸颊,从来都不知道小孩是如此可爱,更不晓得身为人父竟然会让自己充满骄傲。 汤琪瑶自厨房走出来,噙着幸福的笑,从身后环抱着深爱的两个男人。“饭煮好喽。” 殷之澈甜蜜地朝她嘴唇一吻,“是,亲爱的妈妈。” 汤琪瑶也从来都没想过幸福可以如此唾手可得。煎熬的等待终于得到了甜美的果实。 *** 三年后,精传传播公司再次邀请纽约现代舞蹈团来台演出。 这一次海报上的主角是个华裔东方女子,照片中的她眼神不再凄楚,灿烂的笑如一朵红色玫瑰。 当然,就和天下婚姻幸福美满女人的笑容一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