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错也要谈恋爱》 序 曾经拥有伊凡斯 这个故事是为失恋的朋友们写的。 月老难免也有搭错红线的时候,意中人并不是那么快就能寻到。爱情过客会在你的生命旅途里出现,你爱他但他不爱你,或是他爱你但你又不爱他的人,也会在你的生命乐章中谱出音符。 就算是这样又何妨呢? 曾经拥有,就够了。 有位朋友在女友离开多年后,才发现自己真的深爱着她。但时机错过,情况已经无法挽回了。虽然今生无缘,但那段青涩的恋情却永远在他心中占有无法磨灭的地位。 因为这个遗憾,使得他对后来交往的女友,更加体贴与关心。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第一章 “我的灵魂的灯浸染你的双脚,我的酸涩的酒在你的唇上变得更甜,噢,我的夜曲的收割者,那些寂寞的梦如何会相信你将会是我的!” “啊?什么声音?” “砰”的一声,贾黛玉猛然从床上惊醒,浑身像遭电极,刚刚在半梦半醒之间,仿佛听见有人在吟诗,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不打紧,一向鲜少流汗的她,浑身湿漉漉的。 般什么鬼东东?是幽灵还是鬼魂啊?她努力睁开眼,房间四周静悄悄的,连满屋子乱窜的蟑螂一只都没有。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没啥脑袋的人也知道天还没亮。 她瞄了眼站在床头柜上,侄子送她的生日礼物咸蛋超人闹钟,心底咒骂着——该死,不过清晨五点半。 一向睡到上班前二十分钟才起床梳洗的贾黛玉,这会儿被惊醒后,躺在软绵绵的枕被上,翻来复去怎样都无法阖上眼。 啊,是煞到什么鬼啦! 贾黛玉打了个好大的呵欠,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呼喊着——我要睡觉,但眼皮、大脑就偏偏不合作,清醒得很。 凡事以“睡”为大的她,竟然也有睡不着的一天,一定是近日过于“操烦”。一定是的,因为贾黛玉才刚刚经历过人生的一大惨事。 被男友甩了。 那个和她爱情长跑了七年的男人,竟然一声不响地丢下一封“与友诀别书”,只身飞到她听都没听过的什么马里达加布加岛。 “我咧……加不加,还减不减!去!”她狠狠地咒骂。 一想起这档事,贾黛玉就满肚子愤恨之火,那家伙说要到那里去寻找理想,实践当史怀哲的梦想。 天啊,真命苦,贾黛玉听他叨念要当史怀哲第二也听了七年,但她认为那只是梦想,不会成真的,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如一阵烟般消失,信上居然还写着“就当从来没遇见过他”。 最令她生气的就是这点,曾经发生过的事,哪能当放屁一样,说不曾发生过。 真是丢脸到了极点! 贾黛玉是上市企业总经理的秘书之一,公司的同事们,都认为她会在年底结婚,早早就预订要吃高帽子喜饼,淡水那家有蛋黄馅的大饼,这下可好,帽子飞了,蛋也生不出来了。 邻座的小秘书阿雅,这阵子没听见她的手机响,就感觉事有蹊跷,昨天还故意问了她一句:“哟,圣诞节要和阿娜答去哪里开心啊?还是要和我们一起去狂欢啊?” 这、这、这……唉,难以启齿。 平常大家可是羡慕死了她有个医生男友的。 啊!烦死人了! 眼看再过三百一十五天,她就要满三十岁了,如果到那个时候,还没找个男人把自己嫁掉,她这辈子铁定完蛋,将跌入没有希望、没有幸福的深渊,就算给她一把梯子、一双翅膀,都无法将她带离那个吓人的诅咒。 提起这事儿还真没人相信,什么年代了?人造卫星早上了外太空,太空船在月球和地球间来回跑了都腻了,这样一个样样要求证据,事事讲究科学证明的时代,竟然还有家族诅咒如此迷信的事。 贾黛玉起先不吃这套,当母亲向她提起这件事时,她只大笑三声,还扮了个鬼脸。 “老妈,你吃错药啦?” 贾母认真严肃的盯着她,“吃错药的人是你,谁一早把我那罐养身补健的青春丸吃掉?唉,你老是不听话爱唱反调,但这件事可不是游戏,你应该还记得美兰阿姨吧?” 贾黛玉当然记得那个每次来她家,总带着一篮苹果还摆着一张臭脸的阿姨,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妈欠她钱,还是阿姨天生就这样,连说话都很顾人怨。 美兰阿姨看到她的第一句话总是:“嗯,这苹果是最好的,平常人可吃不到,还不感谢我送来,拿去吃吧!” 天知道,她早就吃腻了苹果,什么平常人吃不到,啊,对于这种没水分的水果,贾黛玉可一点兴趣也没有。 不然就是对着她们家的装潢摆设、或是穿着打扮大做文章。 譬如说,“我说,大姐啊,你们怎么选这种壁纸,白花花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家在办丧事。” 要不然,“啊,妹仔,你穿衣服是怎么穿的?不是黑的就是白的,怎么回事?你妈没给你买红色衣服?还是黑的比较便宜?” 虽然美兰阿姨不常来,但每次一来绝对令人没齿难忘。 “好了,老妈,我怎么可能忘了美兰阿姨,你应该知道我对她印象可深呢!” “很好,难得你除了外婆之外还记得我们有这个亲戚,我告诉你,美兰阿姨的刻薄不是天生的,三十岁以前她还是一朵花,只怪她眼光太高,挑来挑去最后连一个卖龙眼都挑不到,唉,她就是受到家族诅咒最好的例子。你外婆曾告诉我,若没能在三十岁前嫁出去,铁定一辈子独身并且孤苦无依,临终没有依靠,死去之后灵魂没有人祭拜,变成孤魂野鬼,飘荡在生与死的空间,永世不得超生。” “啊?”贾黛玉睁大了眼,“老妈,你是在说倩女幽魂啊?” “去!”贾母敲了下她的头,“认真一点!” “哎哟,美兰阿姨是特例,我要是男人也懒得看她一眼。” “不只她,还有其他人呢,例如你姨婆早逝的女儿、远房亲戚阿青表姊,这些都是,不是住进精神病院,就是受不了寂寞自杀死了。你以为我跟你说着玩?噢,我可没那个闲工夫,我很认真的。”贾母把目瞪口呆的贾黛玉拉到面前,“本来以为你不会面临诅咒的威胁,谁知道你实在太没用,连一个丑男人的心都拴不住……” “好了,好了,别再提那件事!” “那……你信不信我说的?” 老妈面露凶光盯着她,伸出魔掌,当她是砧板上待宰的鸡鸭。啊,事态严重,听起来头头是道,不然老装温柔可人的老妈不会原形毕露的。 “我信……咳……咳……我信……”被老妈掐着脖子的贾黛玉连咳好几声。 “那还不赶紧去抓个男人回来给我瞧瞧,明年生日前一定要嫁掉,我才不想养你一辈子,听到了没有!” 老妈铁定是更年期到了。 贾黛玉捂着耳朵,闪躲老妈巨大炮口的扫射。“好好好好好……” 啊? 老妈炮轰是上星期的事,怎么宛如昨日才发生,历历在目。 贾黛玉从神游之境回到现实,额上的汗不但没有蒸发,而且还像没关紧的水龙头,滴、滴、滴…… 天啊,为什么她要忍受这种煎熬,为什么不能和别的女人一样,就算没有男人依靠,也可以养活自己,再说,自从被甩了之后,她只要看到男人就倒胃口,连说话的兴致都没有。 都是那个该死的鬼诅咒! 什么嘛!一定是几百年前哪一代祖先遭人陷害所下的毒咒,而且这位祖先一定是沙猪男人,只有男人才会认为女人不能没有他们不行。 哼哼,臭诅咒、死诅咒、笨诅咒,踢死你,本姑女乃女乃睡不着,都是你害的。 贾黛玉碎碎念,一面自怜遇人不淑,一面却觉得手痒起来。 啊炳,老毛病又犯了。 只要一不顺心,贾黛玉就有乱摔东西的习惯。听见东西的撞击、破碎声,才能缓和情绪,减轻愤怒与不快。 她抓起书柜上的书乱摔,床上的枕头也扔了出去,但满肚子的怨气仍然没消。 “大概是声音不够大。” 她又转身从置物箱里找出好几个已经不用的花瓶、朋友送的小猪公扑满、陶瓷装饰品,高高地举起对着墙壁狠狠地砸下去。 匡、吭、锵…… 爽快、爽快、真爽快!被砸得稀巴烂的声音,贾黛玉听了真是五体通畅,没有一个细胞不舒服。 啊!可以去睡觉了。 匡、吭、锵…… 有人爽快,但有人不爽! 正努力将所认得的国字全串连在一起,辛苦撰写着毕业论文的韦梭罗,当书桌前面的墙壁发出怒吼时,不但吓了一大跳,就连手上的原子笔都因惊吓过度,在他大量肾上腺素作用下,硬生生地被折成两半。 般什么飞机,大清早天都还没亮,世界大战啊! 是隔壁那个丑婆娘搞的鬼! 好不容易说服老爸,让他搬出来住,以求毕业前能安安静静地完成论文,之后就任凭老爸宰割,现在却被隔壁的疯女人搞得精神错乱。 搬来的第一天,就被她吆喝的声音吓到,原先韦梭罗还以为隔壁邻居在练跆拳道,后来才听出是她下厨剁鸡的声音。 之后,为了倒垃圾在电梯间打过几次照面,但却始终想不起她的长相,印象中总觉得是个稍有年纪的女人,留了个半遮面的长发,身材还满丰腴,一个人独居。 这面墙每天总会发出一些铿铿锵锵的声音,韦梭罗看在她年纪大又没结婚的份上,为了减低社会案件发生的频率,勉为其难不和她计较,但这一次,未免太离谱了。 砰! 又来一次,就像放大炮一样。 真是…… 一声巨响把韦梭罗原本构思好的大纲全搅乱,他气得握紧拳头,告诉自己深呼吸,才把余怒压下去。 四周又恢复平静,韦梭罗以为她大概松手了,于是坐回椅子,还来不及动手写上一个字,声音又来了。 砰!砰!砰! 啊……受不了了,平常他可以忍耐,但明天要向指导教授报告,从昨晚九点起,直到现在,他都不敢阖眼,但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 一定得和她说清楚! 韦梭罗顾不得头发的杂乱,也不管身上的bvd背心和海滩短裤,用力开了门出去。 尽避满肚子火,但终究还是个文明人。 他和缓地按了隔壁门铃,准备对芳邻晓以大义。 啾……啾……啾…… 正准备上床睡回笼觉的贾黛玉,听见门铃声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清晨六点,哪个白痴会上门来。 贾黛玉胡乱抓了抓头发,一开门就看见有个年轻小伙子,两只眼睛红得像小白兔,站在她门口。 他沉着脸,皱纹全挤到眉头来。“麻烦、拜托,现在是清晨六点,请不要再蹂躏你的墙。” 啊,要说的是这档子事。 “因为我睡不着。”她懒洋洋地回答。 “睡不着也不应该影响别人,我现在有要紧的事要做。” 一听到要紧的事,贾黛玉便不怀好意上下打量起眼前的男人。内衣、短裤、凌乱的头发。 她贼贼地笑着,“要紧的事?是指和女人之间的那档事?我吵到你了,害你不能人道?还是破坏气氛?天,在清晨六点做那档事,你未免也太精力旺盛,行行好,放过人家吧,好好睡个觉,瞧你一对白兔眼的。” “谁做……”韦梭罗原本想和她争辩,但心一想,何必?他没有必要向她解释他在做什么。他刻意摆出冰冷的表情,态度严肃认真的说:“小姐,不管我做任何事,只要没有妨碍到别人,都是我的自由,也请你牢记这一点,别再摔东西了。” “哟,干嘛?白兔眼,害羞了?” 真是八婆!早该知道这种年纪的女人,满脑子想的都是不正经的事。真是的!吧嘛没事和这种人穷搅和,唉。韦梭罗懒得再多说,抿一抿嘴,摆出扑克脸,转身回到自己的房子里。 “懒得跟你说了!” “喂,溜了啊?” 贾黛玉探出头来瞪了他好几眼。 什么劲! 明知自己理亏,但对方不可一世的表情也够令人讨厌的。她向来最讨厌这种自以为高人一等的人,她以前在学校读书,就看过不少这种人。 每次她总是会兴起整整这种人的念头,挫挫他的锐气,给他上一堂课。 好,他要她不要再摔东西,偏不,贾黛玉就是想扫他的兴,墙有一半是她的。 她环顾四周,能扔的全扔了,枕头太轻起不了作用,那就……贾黛玉的眼光瞄到躲在电脑桌下的小圆板凳。 看我的。 贾黛玉使出全身的力气,脑海闪过掷铁饼原理,右手抓着板凳,身体转转转,手一松,板凳如预期地飞了出去,也如预期地撞上墙壁,但接下来的却是她完全没料到的。 “啊?居然是木板隔间?” 望着那个被她捅出来的大洞,贾黛玉自己都傻眼了。 未免太准了,那个洞的位置原本贴着一幅玉皇大帝腾云驾雾的图片,是房东留下来的,还千交代万交代不能撕掉。 韦梭罗的惊吓可不比她少,板凳透过墙壁直扑他的爱床,再经反弹落在他身旁的灯架上,与他的头相差不到十公分。 “你想谋杀我啊?” 他站起身来刚好从洞中看到贾黛玉对着他扮鬼脸。 “是什么声音?”遥远的天庭,正在休息的玉皇大帝被吵醒。 娘娘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太阳穴,“唉,好像是柱子被撞倒的声音。” 透过身旁的水晶球,娘娘看见一名男子和一名女子隔着墙,正打着口水战,显然地女子占了上风。发生了什么事,她不免觉得好奇,于是凑过去多看了几眼。 玉皇大帝端坐起身子,皱了皱眉,“这一阵子老是被人无端从梦中惊醒,凡间是出了什么事情?三天两头哀号哭泣、不然就是怒骂声不断,现在又吵得天庭的柱子都倒了,娘娘,你倒是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 “启禀大帝,臣妾也不太清楚,不如把众神找来问个明白。” “说得也是。”王皇大帝立刻交代身旁的侍从:“把众神都叫来,一个也不许漏。” “是。” 侍从马上传达出玉帝的旨意,不一会儿,所有的神仙齐聚神殿一堂,噢,是“几乎所有”的神仙,侍从暗地一一点名,却发现月下老人和月下婆婆没有到场,只得派小将催促,希望在玉帝尚未察觉前出现。 “大家都到了吗?很好,我有个问题要问问大家,这一阵子,老是听见凡间哭哭啼啼、吵吵闹闹的声音,害得大殿上的柱子都被震倒,谁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聚神面面相觑、一语不发。 玉帝大拍桌子,“说话呀!派你们掌管人间诸事,总该知道来龙去脉吧?好,不然这样,雷神、雨神,你们先说,是凡间天灾频频吗?” 雷、雨神纷纷摇头,“启禀玉帝,目前秋季刚过,农人五谷丰收,处处风调雨顺。” 玉帝将眼神移到财神身上,“你呢?” 财神赶紧弯腰,“启禀玉帝,人间财富皆有定数,贵人生于富豪之家,贱人生于贫苦之处,事事一切均照天理运行,并无有违常规之处。” 玉帝转头盯着福神。 “启禀玉帝,我也和财神一样,事事均照天理运行,只不过……” “不过什么?” 埃神面有难色,“有的人甘愿抛弃福分,有的人却强求,虽然福气是天注定,但是最近凡人庸碌心绪不宁,以致增加诸多纷乱。” “为何心绪不宁?不解。”玉帝捻了捻胡须。 注生娘娘立刻向前禀报,“启禀玉帝,这一阵子凡间多了为数不少的未婚子,或许是造成混乱的原因。” “未婚子?注生娘娘你是怎么当的?”玉帝勃然大怒。 “启禀玉帝,胎儿生前即已预定,凡间妇人注定拥有二子,绝不可能变更为三子,注定无子者,也绝不会有半子,吾谨遵守本分,并无越雷池之事。怪就只能怪人间的姻缘淡薄,妇人宁愿舍夫就子,男人宁愿追随自由,也不愿被女子所束缚。” “这是什么怪现象!” 埃神连忙开口,“凡间事事多变,人心不古,想当初人生四大乐事之一即为洞房花烛夜,但今非昔比,洞房之夜的喜悦早已不复存在。” 注生娘娘接着说:“哎呀,总说姻缘天注定,我看现在恐怕连月老都作不了主了。” 一提到月老,玉帝才忽然察觉没瞧见他的踪影。 “提到月老,人呢?谁瞧见他了?” 众神左右互望,没人知道月下老人去哪里了。 埃神先出声说:“好久没见到他人啦,自从……上回圣母娘娘寿宴之后,好像很少见到他人影。” “对、对、对,我几度从他家门前过,都只见月下婆婆,还说呢,想找他模个几圈都很难。”财神说。 玉帝掩不住怒气,“谁呀,去把他找来,众神集聚之日,月老怎可缺席,除非他不想干啦?” “息怒呀……玉帝请息怒……”月下婆婆气喘如牛地从外赶到,一只手拍着胸脯,另一只手则强拉着月下老人的衣袖,“我们刚从神农氏那儿赶回来,不知道玉帝召见,请不要见怪呀!” “你们到那儿去干嘛?谁身体不适?” “还不都是他!”月下婆婆指了指垂头丧气的另一半,“也不晓得他着了什么道,整天茶不思饭不想,总是说活得不耐烦,家里的事情也不做,害得我……我夜夜失眠。刚刚是到神农氏那儿看看有没有秘方可以治疗。谁知道一到了那里,眼见百花盛开,蝶舞飞扬的,这家伙居然说要永远住在那里,最后可是我九拖十拉才把他架了回来。” 月下老人甩开被妻子抓住的袖子,仰头望着远处的太阳,连连叹了好几口气,接着捶胸顿足。 “唉,我的日子只有黑暗没有光明了,太阳为什么依旧升起呢?任何事情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各位别再劝我了,那些冠冕堂皇的字句我都可以倒背如流,唉,人生呀人生,尽避我再如何努力,凡间依旧混乱。” 玉皇大帝从没见过月下老人这副样子,连忙低声问着身旁的娘娘:“这家伙是怎么了?吃错药?” 娘娘温柔地说:“大概是压力太大了,凡间的情事越来越琐杂。” 好不容易逮到可以嘲讽机会的注生娘娘,马上质问:“月老,敢情您是倦怠,所以罢了工,才让未婚子大增的吧?还纳闷这年头凡人为啥都不想娶妻嫁人,原来是您的红线全搁在自己荷包里?” 月下婆婆和注生娘娘向来是劲敌,自从上回天庭选美大赛,月下婆婆输给了注生娘娘后,就满肚子的气未消,没想到这一回竟又杠上了。一听对方酸溜溜刺耳的话,月下婆婆马上回讽:“我们又不煮面线,搁什么红线?那些未婚子八成是你出槌乱送吧,嘿,别乱扯到我老公身上来。” “什么?哼……哼……”注生娘娘当场睁大了眼,“我出槌?谁都知道我向来精明能干,是李家的种绝不会丢到陈府去。是谁出了槌,你心里最清楚,不然就不用求助神农氏啦!”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泼辣!” “你才无礼呢!”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月下婆婆和注生娘娘对上了,女人的战争就此爆发。 群神管不着,但玉帝可受不了,他严厉地怒斥:“好啦!再叽叽喳喳,天都要崩啦!” “请玉帝作主!”注生娘娘先跪了下来,“派人瞧瞧月老荷包里的红线就知道他是不是怠堡。” 一说完便伸手过来抢夺月老系在腰间的荷包,但月下婆婆眼明手快挡了回去。“别动我丈夫的主意,早知道你暗地羡慕我……” “哈……哈……哈……笑死人,我羡慕你?” 嘲讽归嘲讽,拉扯照拉扯,在两个女人相互纠缠之际,月下老人发威了。 “要荷包是吧?拿去!反正我也不想干了,什么月下老人,我的生命都不再有意义了,还管他人的姻缘。” 他卸下荷包朝天空一丢,满满的一团团红线从荷包里掉了出来。这下子,月下婆婆百口莫辩。 月下婆婆连忙跪下向玉帝求情,“他只是太累了,精神状况不好……” 无论她再怎么求情,玉皇大帝的怒气如一把熊熊大火烧了起来,从来没有人敢在大殿上藐视他所交代的任务。 玉皇愤怒地拍着桌面,“好,不想干是吧?你给我滚……滚到凡间去尝尝人生的意义!” “滚就滚……”月下老人抑郁地望了玉皇大帝一眼。 “玉帝呀……求求您,再给他一次机会,是他的病让脑袋糊涂了,给他时间,他会好的,会和以前一样的。”月下婆婆哭哭啼啼地说。 埃神和财神也看不过去,毕竟是数千年的老同事、老邻居,于是纷纷替他求情。“恳求玉帝再给月老一次机会。” 眼见众神均替他求饶,娘娘也在玉皇大帝耳旁低声说了几句,这才让玉帝改变了主意。“就看在众神求情的份上,好,再给你一次机会。月老,我要你下到凡间,执行个任务。这个任务很简单,就看看这个吧!” 玉皇大帝指指身旁的水晶球。 “看到这个女子了没?” 众神透过水晶球看见一名手叉着腰破口大骂的女子。 “你只要在一年的时间内,让她嫁出去,找到理想的对象,我就赦免你的罪,让你重返天界。其实这原本就是你分内的事,不过你要确实地去执行,可不能随随便便硬是凑合。”玉帝得意地笑着,“这个女人可不是好惹的,竟然把我从午睡中吵醒啊,呵呵……” “还不快点谢谢玉帝?” 月下婆婆连忙磕头,同时用力扯着月老的耳朵。 患了忧郁症的月下老人如何在老婆的严厉监督下完成使命? 炳,好戏开始上演了。 第二章 “神经病!” 这三个字大声又刺耳,被吓了一跳的贾黛玉再次从梦境中惊醒。 啊,那应该只是场梦,头疼得快爆炸的她隐约记得,在梦中好像跟一个男人在吵架。 但是当她的眼光瞟到墙壁上的破洞时,贾黛玉先是愣了一下。 不会吧?是真的? 满脑子还胡里糊涂的地下了床,走到墙边将头靠近破洞,想看看隔壁住的是不是印象中和她争吵的男人。 透过破洞贾黛玉看到一张床,堆满书的书桌,小小的衣柜,凌乱得连拉链都拉不上,筒陋的书柜上全堆满了书,有几处的横板还严重凹陷。看起来这家伙比她还穷。墙壁上倒是干干净净的,连一张海报、装饰品都没有。 她仔细地来回打量了两次,确定没有任何生物在里面。 他应该是出去了。 好吧,算你逃得快,要不然就让你知道本姑女乃女乃的厉害,上一回争吵是因为有邻居出来抗议才停火的。 贾黛玉抓了把梳子整理着她的秀发。 窗外天色清澈明亮,和煦的阳光编织成金黄色的网子宠罩着大地。清脆的鸟叫声并不能让住在五楼的贾黛玉心情好转,尤其是当她的梳子上黏着数根头发时,她不禁又皱起了眉。 又掉头发了! 这半年来,头发掉落的速度简直成加速度成长,每每洗完头,浴室地板上都是掉落的头发,惨不忍睹,特别是男友走了,情况益发严重。只要一天不扫地,屋子地板上全都是她一根根不规则变化的发丝。 想到她可怜的头发,贾黛玉习惯性地抓了抓头,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咦? 她凑到镜子旁,一个如十元硬币大的肉色头皮清清楚楚地出现在镜子里。 啊……啊……啊……青天霹雳。 贾黛玉花容失色,五官更是严重地移位变形。 秃了?她的头竟然秃了? 多恐怖的一件事,原本长满浓密的头发,竟然会……她是造了什孽,做了什么坏事,要遭到这样残酷的惩罚?是因为她嘲笑诅咒的关系吗?还是因为她不愿相信的缘故? 头发是她的第二生命,全身上下唯一令她自豪的地方就是头发,这下她真的是欲哭无泪。谁会喜欢一个头顶秃了一块的女人?啊,她这辈子铁定要孤苦无依了。 贾黛玉受不了刺激大声惨叫:“啊……” 突然,有个东西从天而降撞到她的头,不是很重,但还满痛的。贾黛玉顿时忘了自己还在惨叫,嘴巴大张,但声音却停了下来。 四处张望,看不出哪里有半点异状。于是她趴在地上搜寻,终于在桌底下找到“犯罪证据”。 竟然是一把扇子,一把很奇怪的扇子。 是细竹子做成的,贾黛玉好奇地打开扇子,每片细竹间都以白线连贯,扇面没有图案花纹,连一个字也没有。她闻了闻扇子,有股说不出来的淡淡清香。 扇子在她的房里出现,但贾黛玉很清楚,这不是她的东西,更不晓得为什么会从天而降。 敝了怪了,自她二十九岁之后,好像什么怪事都会发生。 先是老妈告诉她的诅咒,接着竟然还将墙壁打破个洞,现在又冒出这样奇怪的东西。 贾黛玉随手将摊开的扇子挥了挥,一股清香晕了开来,不一会儿的工夫,整个房间全弥漫着相同的味道。 包怪异的事还在后头,当她搁下扇子,一转身,却发现有个身着古装的白发怪老人站在地面前,她吓了一大跳,不但连退好几步,还撞上身后的桌子。 她拼命地拍打着自己的脸颊,“我还没睡醒啊?” “你很清醒,再清醒也不过了。” “啊?你……是……谁,你是从那个洞爬过来的?”这是她唯一能想出来的解释。 老人呵呵一笑,“我是奉命来帮你的。” 奉命?贾黛玉马上就想到老妈。 “帮我什么?是我老妈找你来的?不必了,你回去告诉她,我是她的女儿,和她一样猛,自己会解决问题的。” “嘿,凡人是请不动我的。” 她听见老头提到凡人两字,马上全身僵硬得跟竹竿一样。 开什么玩笑,难不成他是仙。 贾黛玉摇头挥手,“老伯,别说笑了,我这阵子生活很难过,没心情听你说笑话,你是不是来找隔壁那小伙子的,他不在家,虽然我刚刚才和他大吵一架,不过,你还是可以在我这里等他回来。你随意,我还有其他事要忙。” “你好像不信我说的话?”老人环抱起双臂。 “不是我不信,你说什么凡人那套,很难让人相信,就快到二十一世纪了,我不是很聪明,但这个自觉我还有……” “我是真的来帮你的,帮你在明年生日前找到如意郎君。” 这个……有点诡异! 她嘟起嘴,“嘿,老伯,你还说你不是我老妈找来的,这件事只有她知道,她就是不愿放过我。你说,她到底要你来干嘛?” 老人又呵呵大笑,“你把扇子拿过来,再仔细瞧瞧。” 贾黛玉如被催眠地拿起扇子。 说也神奇,原本空无一物的扇面却出现画,画中有个老人,就是她面前的这个老头,老人身旁站了个女孩,她一眼就瞧出是她自己。 哇! 贾黛玉吓得立刻抛下手中扇子。 但扇子并没有落地,居然腾空移动,仿佛有生命般,慢慢地飘到她的桌上。 “你到底是谁?” “我是月下老人。”老人抚着他的白胡子,得意地笑着说。 “老伯……噢,我是说月老,你刚刚罗哩叭唆地说了一堆的意思就是指,你会帮我挑个好夫婿?” “是,我正是此意。” 贾黛玉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但我不明白,古人不是说姻缘天注定吗?我一出生不就该注定好嫁谁了?是鸡就是鸡,是鸭就是鸭,我可以选择吗?” “嗯……”月老沉思了一会,“你是特例,如果当时我没被逮到……” “逮到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可以让你挑对象难道不好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她似乎没有认真听月老说话,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说:“这么说……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是特例?难不成是……那个诅咒的原因?是你下的诅咒?现在你后悔了所以想弥补我?这么说……我真的是注定嫁不出去,所以你必须现身帮我?” 贾黛玉叽叽咕咕地说了一大堆,月老啥也没听懂。 “什么诅咒?玉皇大帝没提起这档事。” “没提?啊,原来我真的这么悲惨,天生注定孤独一生,啊,我咧……”她垮下双肩,连口气都变得软弱。“算了,算了,月老,其实没男人也无所谓,但我可不想变成孤魂野鬼,这样吧,我和你打个商量,你把诅咒破解,然后我们俩就可以过原来的生活,你也不必花时间帮我。” “这不是我帮不帮你的问题,我不能违抗玉帝的命令,一定得把你嫁出去。” 贾黛玉失望地大大叹了口气,“你真是不知社会险恶!现在坏人特别多,每天报纸一打开不是杀父就是弑母,还有杀夫杀妻的,去哪里找如意郎君嫁啊?靠自己才是最稳当的。” 月老皱了皱眉,“好吧,随便你,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去帮你找。” “喂,等等……” 月老转头,“想通了?” “万一你找个丑巴怪给我,又好吃懒做的……不成,不成,我不能把我的幸福丢在你手上,太恐怖了。” “那好,把你的条件开出来,我让你瞧瞧我的本领。” 来真的? 贾黛玉望着月老严肃的脸,开始认真想了起来。 “条件?嗯,基本上,我想要……一个男人……” “废话!别说这种话来浪费我的精神,同性恋还不归我管。” “嘿,给我一点时间思考,这个男人可是要和我过下半生,总不能乱诌一个张三李四给你。” 月老认真低着头掐指算着,“咦?没人叫张三李四啊?” 贾黛玉知道自己不是很灵光,但眼前的月老好像也不比她强。 “喂,没人说要嫁张三李四。”她叉着腰,拿起扇子在桌面上敲打。“听我说……我要具备以下条件的男人:他要有辆进口车,一栋没有贷款的透天房子,有积蓄可以让我挥霍,年纪大我一点点就好,但也别太老。对了,绝对不能秃头,听说秃头男人不是旺盛就是不举,过与不及都不是好现象。当然,若是能长得好看一点,像福山雅治那样有张女圭女圭脸,就更好了。高度嘛,因为我个子不高,碍于优生学考量,所以他的身高至少得将近一百八十公分。要有良好的家世背景,谈吐幽默,个性体贴温柔,我说东他就不能说西。还有哇,不能有小肮,虽然不强求是肌肉男,但最起码也要能抱得动我……” 这个女人还真难缠,条件一箩筐。 年纪大注意力不容易集中的月老,听着贾黛玉长篇大论的未来老公模样,情不自禁地打起呵欠。 “啊……” 贾黛玉停下话来,翻翻白眼瞪着月老,“喂,你有没有记下来?我可还没说完……” “还有啊?”月老快沉不住气,就连和福神打牌也没这样伤脑筋。 “耶,我说得越仔细,你越好找啊,只要用消去法,把不合格的全刷掉,剩下的就是我要的对象。这么简单的事还要我教你,算了,看在你年纪一大把的份上,我写在白纸上交给你好了。” “别那么麻烦,你看我胡子白又长以为我老了就不中用,那你可大错特错了,在天庭,我可是抢手的美男子,我老婆还天天担心我被别的女人抢走。” “是吗?”贾黛玉无法想像,她吐了吐舌头,“你们天庭的审美观一定与众不同,苦瓜都能当西瓜吃。唉,别卖瓜了,你不是说要秀你的本领给我瞧瞧吗?” 月老得意一笑,挥挥衣袖。 “看!” 就像大卫魔术一样神奇,一眨眼,贾黛玉的桌上就平空多了七、八张相片,个个都是俊男。 她吃惊得笑不拢嘴,“天,真是的……一个个都长得像模特儿似的,这些真的都符合我的条件?” “那当然,虽然你的条件乱严苛的,但世界上还真有这样的人。” “呵呵,就算我上辈子积再多的福,也不见得会遇上这种好事。哇,这个好俊俏,不过鼻子大了点也不够挺,还有这个太娘娘腔了些。” 虽然贾黛玉激动的口水快流出来,但她的大脑还是很理智,老妈以前交代过,下决定买东西之前,一定要把所有货色都看完。 “嗯,这个……那个……月老,还有没有?” “当然,多得是,只怕你看不完。” 月老手一挥,又多了好几张相片出来。 有酷似刘德华鹰钓鼻的,也有笑得像冯德伦一样灿烂的男人,有像陈晓东般帅劲十足的,也有长得就像谢霆锋坏小孩叛逆样,有许志安眯眯眼型的,也有赵文卓性格派的。 啊,“帅”不胜收! 她贪心地问:“我能不能有个稳当的老公,再养几个小白脸?” 这回换月老对她翻白眼,“我只听过俊男配美女,或是美女与野兽,还没听过帅哥配八婆的。” “你说谁八婆?月老……” 贾黛玉的表情就像手中握有一支上了膛的机关枪般,虎视眈眈地瞪着他。 唉,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个姑娘虽然年纪轻,但看起来就和他老婆一样,恰北北,也是不好惹的。 “咳!咳……我是说……我老婆,我老婆是八婆,她在家中排行第八,所以人家都这么叫她。”月老吐了吐舌,一边还祷告着老婆没听见才好。 她挑了挑右眉,又盯了月老好几秒钟后,才将注意力转回相片上。 实在是太多了,反而使她困惑起来。 “月老,古人不是也说一见钟情吗?如果他真是我的真命天子,那我在看他第一眼的时候,不是应该会有触电的感觉?可是看了这么多的相片,我半点感觉都没有。” “这可都是我精挑细选,符合你的条件耶!” “但我就是不来电,来电你听得懂吧?” “呃?来电?那可是雷神的事,我管不着的。”他捻了捻胡子。 贾黛玉又敲了好几下扇子,“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懂。唉,就是……就是说……嘿,月老,你第一次见到你老婆的时候,心里头是不是有股怪怪的感觉在动,窜得你心痒痒的。” “啊,那是几千万年前的往事了,想当初在仙庭花园第一次见到她,她还是豆蔻年华的少女,双眼水汪汪的盯着我瞧,害我全身都无法动弹,胸口怦怦地跳着。” “对了,就是这种感觉,这就叫来电,懂了吧?月老,我要找一个让我第一眼就脸红心跳的男人,你再帮帮忙,再挑挑……”她兴奋地望着他。 月老沉思了一会儿,闭起眼,双手合掌,口中喃喃自语,方手一挥,又多出了好几张相片。这会儿连金发蓝眼的外国人都出现了。 “这可是硕果仅存的,我连私藏的极品都拿出来了,别太挑剔,再挑连卖龙眼的都没了。” “耶?竟然还私藏,要是我找不到对象,铁定一状告到玉帝那儿去。” “姑女乃女乃,万万不可,我……” 贾黛玉拉扯着头发,口中碎碎念,仔细注视着照片,忽然和一双眼睛对上了。 “这个……”她拿出一张相片。 吸引她的男人,乍看好像福山雅治。温柔的表情,如阳光般的笑容,还有洁白健康的牙齿,正视他的双眼,贾黛玉浑身不自觉地发烫,心头小鹿乱撞。 “真的好像。”贾黛玉自喃着,“如果能让他抱在怀里,此生无憾。” “你挑中了?”月老凑过身来和她一起注视着相片中的人,“的确是好货色,难得一见的人才,你的眼光果然锐利。” “他是谁?” 月老掐了掐手指,“韦氏企业未来接班人,韦歌德,三十三岁,电机硕士,专长ic积体电路,啊,你发了,积体电路很红的啦!至少后半辈子你都不愁吃穿,稳稳当当做少女乃女乃……” “韦歌德?真有趣的名字。”贾黛玉抚模着相片中他的脸庞,不停反复念着韦歌德的名字,根本没去注意月老在说什么。 好奇妙,为什么对他特别有感觉? 她的心怦怦在跳,难道这就是一见钟情? 贾黛玉一直想尝尝这种感觉,以前和医生男友在一起是因为习惯,他们读书求学时就已是男女朋友,根本没有触电的感觉。 然而这个叫韦歌德的,竟然唤起她全身的细胞,有了来电的感觉。 “月老,我真的可以选这个?我不是在做梦吧?” “你真罗唆,跟你说可以就可以,到现在还不相信我,我是月下老人,想牵谁红线是我的权利,都答应你了,还能反悔不成?” 贾黛玉眉开眼笑,紧抱着相片在胸前,“太好了,那我就不必担心诅咒的事,也不必烦恼秃头……” 她兴奋地朝月老的脸颊亲了一下。 “这不是梦,不是梦……” 天啊,这个吻希望老婆没看见。 不过,见到她高兴的样子,月老觉得自己的工作已完成一大半。早就告诉老婆别担心,有他出马一定搞定。 现在他只需回天庭,将红线两端分别系在贾黛玉和韦歌德的身上,就万事ok了,原本以为玉帝的命令有多难,嘿,还不是三两下轻松解决。 “我要走了!” “那……我怎么和他见面?” “缘分到了,你们自然会见面。” 贾黛玉仍有些担心,“可是万一……我始终遇不见他,那我怎么找你啊?” “挥挥扇子,我就会出现在你面前,只要是任何能帮助你嫁出去的事,我都可以帮你如愿。”月老对她许下承诺。 “勾勾手?”她伸出小指。 月老面有难色,“喂,这是你们小女生才玩的,我一个大男人……” “不管,我要你和我勾勾手,勾了手表示你不会食言。” 不得已,月老伸出小指,同时偷瞄着天上,希望醋桶老婆没瞧见这幕才好。 回到天庭的月下老人,抱着一颗忐忑的心,小心翼翼地回到家中,并没撞见老婆怒青了脸冲出来。 “好险!”他偷嘘了口气。 月下老人一松懈,连打了好几个呵欠,刚刚服下神农氏给的抗忧郁叶片,这时觉得困意连连。 不行,睡觉前得先完成重要的事。 他走进工作室,在密密麻麻的泥人中,挑出贾黛玉的泥人,接下来他只要找出韦歌德的泥人,然后将红线绑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就大功告成了。 但是…… 这个姓韦的却不知道被他弄到哪里去了。 都是老婆,说什么一定要定期大扫除,现在可好,一扫就把泥人女圭女圭的位置都弄乱了。 月老整个人全凑近泥人堆一个个仔细瞧,唉,早知道刚刚下凡就应该顺道到眼镜行配个近视加老花兼散光的眼镜回来,年纪一稍长,眼睛就不中用了,真是的。 韦小宝……韦之德……韦……韦……歌德…… 啊,找到了! 月老赶紧掏出荷包里的红线,替这两个泥人娃系上红线。他专注地看着泥人娃胸前的名字,对长相没多注意,也就没瞧见这个名牌上写着“韦歌德”的泥人,似乎年轻了点。 第三章 韦梭罗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倒霉过。 摩托车骑到半路,排气管居然当场掉在马路上。 沿路拦计程车踩到狗屎。 好不容易在迟到一小时后赶到教授研究室,教授却在五分钟前离开。 点麦香鸡却拿到牛肉馅,点热咖啡却发现是冰女乃昔。 将借来的摩托车送修,准备开自己的车回家,却发现车子早已无踪影,地面只留下粉笔写的数字。 想打电话求救,才发现新换的t28手机遗忘在计程车上。 “这是什么鸟蛋日!”平常绝不轻易口吐秽言的韦梭罗,进了门后,发现研究报告的大纲草稿竟然也不见了,忍不住大骂。 一整晚没阖眼,精神已疲倦到极点的他,一眼看见墙上的洞,不免火气烧得更旺。 都是那个丑女人害的! 自从她出现,他的日子就过得乱七八糟。 韦梭罗怒气冲冲地将头探进洞里,他一定要让那个女人知道,她把他害得多惨,他要严重地警告她,以后离他远一点。原本想重新点起战火,却发现隔壁安安静静。 一瞧见没人在,他也懒得对空屋大骂,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打量着她的住处。 天!韦梭罗记得这女人有点年纪,至少绝非十七、八岁的小女生,但房间里怎么尽是一些印有卡通图案的东西。 小熊维尼的背包,hellokitty的棉被与枕头,趴趴熊的时钟,冰箱上还贴着米奇与米妮的贴纸,电锅、微波炉上贴的则是史努比,还有一些他认不出来的卡通人物。放眼望去整面墙贴满了卡通电影海报——美女与野兽、玩具总动员、花木兰…… 韦梭罗快受不了。 这个房间住着一个还没长大的女人,难怪总是会发出奇奇怪怪的声音,也难怪她会拿板凳撞破墙壁。 现在要搬家已经来不及了。 他再待在这里不到半年的时间,若这个时候搬家,铁定会元气大伤,他可是好不容易才安顿好的。 这个洞很刺眼。 韦梭罗决定找张纸把它补起来,他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找到过时的风景月历,虽然不怎么漂亮,但他已经不在乎了,重点是要把洞封住。 拿了胶带,抓起月历,他迫不及待地开始动手。 此时他听见了开门的钥匙声,是那个女人,她似乎心情愉悦,还哼着歌。韦梭罗一听见,连忙停下手边的动作,赶紧从洞旁消失。 补洞的事,还是等到隔壁没人再做比较妥当。 “啦啦……啦……啦啦啦……” 拎了一袋香喷喷的卤味,和刚出炉的全麦吐司,贾黛玉的心情可真是乐翻天。刚刚从医院出来,让医生看了她秃了一块的头皮并涂了药膏,不知道是药效快还是心里作用,她觉得全身舒畅得不得了。 炳,原来是“圆顶秃头症”,医生说是过于紧张与烦恼才引起的,这是暂时现象,只要她少操烦,凡事故轻松,很快就会长头发了。 哎,是是是,她想也是,自己可不是生出来自寻烦恼的。还好老天有眼,弥补了对她的不公,马上派月老送给她一个梦寐以求的男人。 天底下还有什么比这事更好的? 没啦!没啦! 贾黛玉心情愉快,哼着不成调的歌,得意洋洋地笑着。 将所有的食物摆好,从冰箱里拿出梅酒,贾黛玉舒服地靠在大眼蛙抱枕上,两脚放在茶几上,按下电视摇控器的开关。 还好,她最喜欢的节目还没结束。 半袋的卤味下了肚,贾黛玉这才感觉到隔壁好像有人,她瞟了洞口一眼,灯是亮的。 好奇心又开始作祟,她拿起板凳,站了上去。 “喂,你是学生吗?” 正在上网的韦梭罗根本不想理她,佯装专心地盯着电脑。 “喂,电脑里有什么好玩的东西?让你这样目不转睛的,我知道,你一定在上网站,有幼齿美眉呵……喂,是露三点的吗?我没瞧过,只是听人家说……” 贾黛玉一个人自言自语老半天,韦梭罗硬是不理会。 “喂,你肚子饿不饿?我还有卤味,要不要?你还在生气是不是?别这样,这个洞……我会告诉房东是我弄的,不会要你赔的啦,看你一整个房间冷清清的……” 实在沉不住气的韦梭罗顶她,“总比满屋子都是卡通人物来得成熟吧!” “嘿,你偷看我的房间!”贾黛玉喊着。 “彼此,彼此,我只是做你现在做的事罢了!” 贾黛玉无意瞄到窗台上一个仙人掌的小盆栽,心想,这家伙应该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冷酷。 “喂,白兔眼,说真的,你肚子不饿吗?” “不饿。” “嘿,白兔眼,别装酷了,要说实话,不然鼻子会变长!” “别管我!” “耶,白兔眼,我是关心你,谁教你刚好住在我隔壁……” 右一句白兔眼,左一句白兔眼的,像根刺往身上扎,韦梭罗浑身不对劲,那种感觉就像又有什么倒霉事要发生。 他终于按捺不住,“别再鬼叫了,我现在很忙,可不可以高抬贵手,别来烦我,今天一整天,我已被你害得有够凄惨的。” “我害你?” 韦梭罗不耐烦地叹了口气,“算了,跟你说你也不会懂,请将你的头、眼睛、手,远离那个洞,别再窥视我,好吗?” “可是没吃东西对身体不好,瞧你一对白兔眼,一定是熬了好几晚,我老弟以前也是这样,为了联考拼老命,结果一考完,人就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足足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 这个女人是怎么了?听不懂他说的话吗?还是真的脸皮厚到极点。 韦梭罗索性关掉电脑,关了灯,躲到棉被里,心想,这样总可以堵住她的嘴巴吧! “白兔眼,还没洗澡怎么可以睡觉,棉被都被汗臭弄脏了。” 啊……他用棉被把耳朵捂得更紧。 “嗯,你干嘛这样躲我?”贾黛玉丝毫不死心,她上身趴在洞口,“我又不会吃了你,再说,我对小男生没什么兴趣。我现在心情很好,想找你说说话,顺便向你道歉……” 隆起的棉被动也不动。 “喂,白兔眼,你真的睡着了啊?我在跟你道歉耶,我贾黛玉可是很难得向人这样低声下气,要不是看在……” 有了,她看见棉被微微在抖动。 “你在听,我知道你听见了,喂,你接受我的道歉是吧!” 其实根本就不是她所想的那回事。 闷在被窝里窃笑的韦梭罗实在忍不住,他掀开棉被,“你刚说你叫什么?贾黛玉?呵呵……这个名字配你的人,实在是大爆笑。” “怎么?谁规定不能用黛玉这两个字?我老爸喜欢,本姑女乃女乃就可以用,而且也用了三十年。” 韦梭罗张大嘴巴,“天,你……三十岁了?” 他只觉得她不像和他同年龄的女人一样,但却没料到是三十岁,啊,他还没跟这样岁数的女人谈过话,更何况还拥有整屋子卡通造形家具的女人。 “怎么?”贾黛玉讨厌他那张吃惊的脸,顺手拿了个印有加菲猫的皮球,瞄准了他的头,“本姑女乃女乃不能三十岁吗?” 皮球击中韦梭罗额头的那一瞬间,贾黛玉的电话响了。 她接起电话,眼神仍盯着那个洞。 “喂。” “啊,你在家啊!你老妈还说这个时间你不可能在家,但我打赌你一定会在,因为你是我女儿,和我心有灵犀。” 完蛋,是老爸,贾黛玉扶着额头面露难色,按惯例,老爸来电通常都没啥好事。 她模了模鼻子,“好了,老爸,有话就直说吧,我知道你打电话来不是要聊天的。” “我就说嘛!你最懂老爸的心。是这样的,下星期有个聚会,你和老爸一起去。” “咦?干嘛?你们那些退休老男人的聚会为什么要拖我下水?桥牌我又不会,高尔夫会要我的命,麻将搓牌声音我受不了,你要我去?怪怪,老爸,你安什么心啊?” 贾父得意地笑着,“早就知道瞒不过你的,但你老妈要我不能说,可是我知道你一定会看出破绽,所以,我还是说实话好了。” “好吧,说啊,我现在心情很好,什么都影响不了我的。” “呵呵,那太好了。是这样的,黛玉,那个聚会其实是一场相亲,主角是你,但我和你妈都会出席的。” “啊?”贾黛玉差点晕倒。 “乖女儿,你知道我和你妈对你的婚姻大事都很着急,刚好呢,爸爸以前生意往来的一家公司董事长,正好也要替他儿子物色对象,我见过这孩子,一表人才,这么好的对象,当然不能让别人抢走,所以我当场就和对方约好见面时间,我知道……” 贾黛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生平最讨厌就是相亲这种事,老爸的话她再也听不下去,对着话筒大喊:“停!” “黛玉,你同意了?” “我脑袋坏了才会同意,老爸,就算你找了十辆坦克车拉我去,我也抵死不从。” “你……你为什么都不能体会父母的苦心?我好不容易把你养得这么大,进棺材前最希望的就是看到你有个好归宿,可是你老是让我和你妈担心,真不知道你脑袋瓜在想什么。” “老爸……” “唉、唉、唉,小孩长大了就是这样,算了,你不想去我也不强迫,我只好向韦老板说抱歉,唉,实在是……” 啊?韦老板? 贾黛玉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改变,她抓紧话筒,急促地问着:“老爸,你刚说对方姓什么来着?” “姓什么又不重要,你已经说不去了。” 贾黛玉想起月老说过的话,只要缘分时机到了,自然就会和韦歌德相见。 “你刚说他姓韦,是不是韦小宝的韦?老爸!” “是啊,人家是韦氏企业的董事长,他们愿意和我们结亲家,算是我们高攀喔!啊,说再多也没有用,反正你一点兴趣也没有。唉,我不说了,我要挂电话了。” 贾黛玉一听父亲要挂电话,急急忙忙喊着:“等一下!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就算你反悔不让我去,我死也要去。” 贾父迟疑了一下,“发生什么事了吗?你怎么突然改变心意?” “你不是希望我去吗?我不想让你没面子嘛!瞧,我对你多好,我才不让你有说我是不肖女的机会呢!” 贾黛玉吐了吐舌头,笑意满面。 好耶,她真正的春天总算要来了!没想到月老还真灵验! 就在贾黛玉接电话的同时,隔壁韦梭罗的电话也响了。 他一手揉着刚被球击中的额头,嘴里咒骂着,另一只手接起电话。 “小罗,论文准备的怎么样?” 是哥哥。 韦梭罗转身坐在沙发上,将话筒夹在脖子与肩膀问,两只手用力地揉着额头。 “还好,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下星期有空吗?” 他皱了皱眉,只要哥哥要求,韦梭罗从不拒绝。 “当然有,要做什么?” “爸妈帮我安排了相亲,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去。” “什么!”过于惊讶,以致于他从沙发上摔下来,话筒也掉在地上。 “小罗,小罗,怎么了?还好吗?” 扮在搞什么啊?难道他不知道莎岗对他有意思,竟然还要去相亲,他到底把莎岗当成什么?韦梭罗原本以为哥哥喜欢莎岗,所以他才放弃退出的。 拾起话筒,韦梭罗的眼神移到桌上的相框,里面有张少女的相片,绑着两条麻花辫,充满笑意的凤眼和小嘴,双颊有着浅浅的酒窝。 “没什么,哥,你为什么突然想相亲?” “喔,只是父亲提起,反正我工作忙,也没什么时间交女朋友,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去相亲或许是最快、最好的方法。” 韦梭罗很想直接问他,对莎岗有什么想法,但又想起莎岗要他保密,不准说出她喜欢哥哥的事,他只好又把话吞了回去。 “是吗?” “我年纪也不小了。” “哥,你有没有想过,说不定你的身边已经有人爱慕你很久了?”他试探地问。 韦歌德大笑,“怎么可能?我朋友都说我是最不懂情调、最不会讨女人欢心了,怎么会有女人喜欢我,小罗,你太抬举我了。坦白说,工作压力这么大,我也没太多心思去想儿女情长的事。好了,就这么说定了,下星期回家一趟,我还需要你这个智多星帮帮我呢,看看能不能给对方好印象。” 这个忙他要帮吗? 韦梭罗不敢正面回应,只简单地说:“我会回去的。” 星期六韦梭罗回家拿换洗的衣物,一进门,母亲就冲着他笑,笑容却有些诡异。 “怎么了?妈,你的脸颊是怎么回事?抽筋呀?牌打得不过瘾吗?” 母亲不但笑容满面,还不停对他眨眼,“莎岗来了,她来找你,我让她进你的房间里等。” “噢!” 一提到莎岗两个字,韦梭罗便手足无措。 母亲喜孜孜地笑,意有所指地说:“连我都不确定你今天会不会回家,但是莎岗知道……” 啊,完了,母亲一定乱猜想,他今天回家也不过是临时起意,有堂课老师请假。 “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根本没有……只是……因为我想……”韦梭罗急着解释,但话语却七零八落的。 母亲表现得很了解似的,“你年纪也不小了,交女朋友是很正常的事,我又不会怪你。再说,莎岗是我和你爸从小看她长大的,她父母和我们也很熟,都是好朋友,如果你真的和莎岗在一起,我们可高兴都来不及了。” 韦梭罗尴尬不安,双颊涨红,“妈,我和莎岗不是你想的那样,别胡说了!” 他无法解释清楚,干脆丢下好奇的母亲直接上楼。 莎岗一见到他,红眼眶马上又泛出眼泪。 “小罗,我该怎么办?我听我妈说歌德哥哥要去相亲,是真的吗?我怎么没有听他提起?” 泪眼汪汪的莎岗让韦梭罗见了好心疼,恨不得将她搂在怀里呵护。 “是的,他告诉我了,父亲确实帮他安排相亲。” 莎岗焦急地说:“那我怎么办?如果歌德哥哥喜欢上相亲的对象,我……” 他咬着唇,想轻拍她柔弱颤抖的肩膀,但手才稍稍举起,却因多虑与迟疑又收了回去。 “或许……你应该告诉他,让他知道。” 莎岗抬头注视着他,如白瓷般的脸蛋,现在却泪如雨下,泛红的眼眶,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泪水。 “我应该主动告诉他吗?可是我怕……我好怕,万一他拒绝了我,我会受不了。小罗,你知道我从小就爱他,好爱他,除了他之外,我的心里从来就没有别的男人……”莎岗焦急地拉着他的手问:“小罗,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韦梭罗好矛盾,他应该自私地极力隐瞒莎岗对哥哥的感情,还是宁愿自己受伤而促成他们呢? 他沉默地注视着莎岗的脸,一语不发。 毕竟他的心胸仍不够宽大,也没有完全准备好将莎岗让给哥哥。 韦歌德尽量放轻脚步上楼,免得打扰到梭罗与莎岗。 他一回来就被母亲拉到一旁,要他别上楼去打扰这一对正开始热恋的小两口。但是他并没有照母亲的意思做,反而说:“我一定得上楼去拿个重要的东西。” 哪有什么重要东西,韦歌德只是心里怪怪的,得上楼瞧瞧才会心安。 当他蹑足经过梭罗的房门口,门没有关拢,晕黄的灯光从门缝泄出来,韦歌德正好瞄到相互注视的两人,而莎岗的手还亲密地挽着梭罗的手臂。 当下,韦歌德觉得心口隐隐作痛,但却又替弟弟梭罗感到欣喜。 他们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不但年龄相仿,就连外貌也很登对。 他们从小就常常玩在一起,梭罗总是特别照顾莎岗,只要有哪个邻居小孩欺负她,他总是头一个出面打抱不平。 拌德和他们相差足足有七岁,当他上小学的时候,梭罗、莎岗才出生。他总是很难打进他们的圈子,莎岗会在梭罗的面前哭泣,但在他面前却从不掉眼泪,尽避他明明知道她受了委屈。 莎岗总是对他笑着。不论心情好坏,她永远都像朵向日葵,在他面前绽放着笑脸。 她应该只是把他当成大哥,就像梭罗一样。韦歌德低声叹了口气,轻悄悄地离开。 第四章 怎么会是这个家伙? 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韦梭罗靠在窗旁注视着哥哥的相亲对象,进来的人居然是住在隔壁的那个顾人怨。尽避她今天特意装扮,深蓝色的小礼服更加突显她雪白的肌肤,五官明亮动人,盘起来的长发让她远离了疯婆子的形象。他不得不承认,打扮后的她,还算是个漂亮宝贝,但这并不会让他产生好感。 他对她的印象早在她把墙壁撞出一个破洞时,已经幻灭了。 韦梭罗不自觉地模了模曾被球打到的额头。 她不可能永远都保持这种淑女形象,铁定会露出马脚,话多的女人总有原形毕露的一天。 韦梭罗原本还有些担心会被对方认出,但那家伙带着虚伪的笑脸从他身旁经过,望着他的眼神就如初识的陌生人,韦梭罗这才松了口气。 这也难怪她会认不出他来。 今天的韦梭罗是韦氏企业的二公子,和平时那个躲在屋子里写论文的白兔眼,有着天壤之别。 一头乱发经过抹油后变成服服帖帖的西装头,地摊货的衬衫变成三宅一生的西装,再加上因眼痛而戴上的褐色眼镜,那个眼中只有卡通图案的女人,怎么有足够的智慧认出他来呢! 韦梭罗推了推镜框,在冷静的表情掩饰下,心里开始盘算着一些他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做的事情。 破坏这场相亲。 好吧,为了莎岗,还有韦氏的名誉。 这女人肯定只会带来灾害,他才不想叫她大嫂,连万分之一的机会都不想给她。 五星级饭店的房间里,双方人马相对默默坐着,韦父还没出现。 贾家出席三个人,贾父、贾母和女主角贾黛玉。 韦家也全员出动,除了正赶往现场的韦父外,还有韦母、韦歌德和韦梭罗。 “歌德的父亲有事耽搁,稍后就到了,请见谅。”韦母致歉。 贾父说:“没关系,没关系,韦董事长能抽空前来,我们已感到很荣幸了。” 韦母客气地说:“啊,快别这么说,事关儿子的终身大事,再怎么忙也一定要来,真是抱歉,先用点瓜子吧。” 贾母也说:“喔,大家请用,请用。” 不一会儿,在双方母亲的坚持下,每个人的桌前,很快就出现一小堆瓜子壳。 侍者连连进来倒了好几次的茶水。 “今天的天气真是不错。” “是啊,难得一见的阳光,是个好兆头。” 贾母试图打破沉默,韦母也热烈地回应,于是气氛慢慢地热闹起来,但男女主角仍很矜持。 韦歌德冷静优雅地端坐着,时而露出礼貌性的笑容,时而与身旁的弟弟交谈,并没有主动说话。 贾黛玉也保持沉默,但绝非个性使然。 事前已经被再三警告过要表现出淑女风范的贾黛玉,拼命地压抑想开口说话的念头,五分钟过去,她连喘口气都战战兢兢的。 再者,向朋友借来这套所费不赀的衣服,让她全身紧绷得像木乃伊。 都是老妈说什么要穿有腰身的,因为男人喜欢女人有细腰,害得她硬是穿上小一号的束腰,五脏六腑大概都移位了。 平常习惯披头散发,老妈又说像个疯婆子,逼着她起了个大早上美容院,把头发像蛇般盘绕在头顶上,刚好把秃掉的地方遮了起来。 脖子凉飕飕的,害得她一上车就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要不是这是她与白马王子命中注定必须见面的场合,不然,就算给她十个最爱的卡啦鸡腿堡,她也绝不会答应相亲的。 冷气在头顶上吹着,四周是贴着粉红花系的壁纸,雕了花的椅子还没坐热,菜也还没点,桌上除了每个人的茶杯外,就是一支支的手机。 贾黛玉不禁想起西部电影,牛仔谈判的时候,不也是把腰间的手枪掏出来放在桌上吗? 啊,还真是传神! 他们的确是在谈判,不过不是生死的谈判,而是婚姻的谈判。 这也满像签署合约的场景,有人被卖,而有人买了。当然,她自认为是买方,眼前的美男子可是她千挑万选出来的。 贾黛玉故作文静,但心里头却不停地窃笑,还不时偷瞄坐在对面的韦歌德。果然神似她的偶像福山雅治,和相片不太一样,整个人文静多了,还带点忧郁的气质。 他看来不像多话的人,贾黛玉什么都不怕,就怕比她话还多的男人。 韦歌德的眼光突然和她相遇,但却羞涩的马上移开眼神,紧张不安地翻动着桌上的餐巾纸。 贾黛玉瞧着对面这个她亲手挑选的如意郎君真是越看越得意,嘴角不禁越扬越高。 “啊炳,令媛的笑容好甜美。” 话题突然被韦母转到她身上来,贾黛玉赶紧笑得更灿烂,嘴角扬得更高。 “啊,令公子真是风度翩翩。” 贾母赶紧回报一颗奉承弹,以免失礼。 双方忽然从沉默转变成马屁大会,争相称赞着对方。 韦母圆润的脸盈盈笑着,耳垂上的珍珠耳环晃啊晃。“我说令媛的脸一看就很有福气,瞧瞧她的耳朵,宽又厚,如果生在古代,一定是贵夫人的命。” 贾母也卯足了劲,硬是从脑袋瓜里找出不少形容词。“令公子才是大官命呢!瞧他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器宇轩昂、文质彬彬、谈吐不凡、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啊,老妈用的是什么词呀?也没听见他说半句话,哪能知道他谈吐不凡、学富五车的,这……未免也太夸张了。贾黛玉全身起了鸡皮疙瘩,连忙碰了桌下母亲的脚。 不料,还没来得及制止母亲,贾黛玉就听见嘲讽的声音。 “是呀,我这哥哥全身上下都是优点,就连放的屁也是香的,你们要不要闻闻看!”韦梭罗冷讽说。 呀呀呀,竟敢欺侮我老妈,这家伙不想活了吗? 轻易被点燃怒火的贾黛玉正想反击,但却被韦母捷足先登。 “呵呵,我们家小罗就是爱开玩笑,八成是瞧见哥哥的相亲对象,吃味了。”说完还强拉着儿子的手臂,故意模了下他的头,“乖,改天妈也帮你找位像贾小姐这样好的对象。” 韦梭罗扬扬右眉,太阳穴隐隐跳动。 韦母在他大腿上捏了一下,并以锐利的眼神提出警告。 他才不甩呢! 韦梭罗宁愿大家现在恨他,也不要等生米煮成熟饭了再来受苦。 “是,真嫉妒,我老哥身旁永远不缺女人,而且个个漂亮得像时装模特儿,唉!真希望像他一样艳福不浅。” “啊?”贾家的人全睁大了眼睛,露出惊讶的表情。 对于平日寡言的弟弟的反常举动,韦歌德满脸狐疑地看着他。 到是临危不乱的韦母面不改色,依旧若无其事地呵呵笑着,“小罗最爱开玩笑,他的意思是说,歌德最近掌管的部门来了多位美女,和美女共事,小罗可羡慕死了,他一向最崇拜他哥哥。” 姜还是老的辣,硬是让韦母又掰了回去。好不容易说服儿子来相亲,加上眼前这个女孩长得甜蜜蜜的,韦母第一眼就喜欢她,才不想让这发疯的儿子给搞砸了。 “哎哟!”韦母这回在他大腿上用的力,绝对会瘀青的。韦梭罗痛得跳了起来。 “嗯?”贾家人再次露出震惊的表情。“怎么了?” 韦母露出慈祥的笑脸,“小罗,我知道你是在担心爸爸,没关系,你可以到外面看看你老爸来了没,顺便帮他停车,你爸停车技术最差了。” 母亲分明想把他弄出去,不,他才不呢! 韦梭罗故意避开母亲的眼睛,“妈,你忘了,车是老王开的,他停车的技术可比我强多了。” “我以为你担心……”韦母仍不死心。 就在这个时候,韦父终于赶到,推了门进来。 “抱歉,抱歉,临时有事,真的很抱歉。”韦父一见空无一物的餐桌,连忙说:“还没点餐吗?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了大家吃饭时间,小姐,我们可以点菜了!” 贾父礼貌地站了起来,“董事长,你太客气了。” “不、不、不……我应该……” 就这样双方又你来我往地客套一番。 贾黛玉快受不了,拿起手帕遮住嘟起的嘴,不时翻白眼。 连最龟毛的韦梭罗也看不下去,他放下原本交插在胸前的手臂。 两人竟异口同声地说:“好了,让我们先点菜吧!” 别说其他人感到惊讶,就连他们自己本身也吓了一大跳。 为了撇清,韦梭罗故意说:“贾小姐的贪食症又发了。” 贾黛玉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还真像讨人厌的蟑螂。 她也不甘示弱的回嘴道:“韦先生的胃大概快饿扁了。” “我说……贾小姐的眼睛已经发出饥饿的警报,瞧瞧她那对快冒火的大眼睛,如果我们不赶快点些菜让她消消火,待会儿把饭店烧了起来,我们恐怕难逃一劫。” “你们才该瞧瞧韦先生的那张大嘴巴,饿昏头了,搞不清楚状况,小心点,我们还是快让侍者上菜,以免他的胃酸过多吐了我们一身!” 韦梭罗强忍住怒气,但却控制不了一直跳动的右眉。 “贾小姐真是体贴,对在下念念不忘,不过,奉劝你还是多多注意自己,小心怒火攻心,破坏了你那一身漂亮的衣服,啊,这也难怪,这套衣服的格调和你实在是不相衬。” 太过分了!真是欺人太甚! 贾黛玉被他激得火冒三丈,包裹在贴身小礼服里的胸部不停地剧烈起伏,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正当她准备反击时,却听见撕裂的声音,清脆又迅速。 她马上感觉胸前一阵清凉。 “啊!” 天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贾黛玉发出尖叫,赶紧抓起椅背上的披肩,挡住曝了光、呼之欲出的胸口。惊慌之余,却让她瞄到那个与她处处作对的家伙正得意的大笑。 懊死的! 她狠狠的瞪着他,心里想着,一定得给他颜色瞧瞧。 太丢脸了! 实在是太丢脸了! 这辈子从来没发生过这么糗的事,都是那个白痴害的! 贾黛玉把难听的话都骂尽了,仍然无法泄恨。她一回想起刚刚所有在场的人的尴尬眼光,不由得火冒三丈,尤其是她心仪的韦歌德,居然面红耳赤不敢正视她。 啊! 不管,她咽不下这口气,一定得讨回公道,要那个白痴、卑鄙的小人也尝到苦头。 站在盥洗室镜子前的贾黛玉,整整衣服,将披肩的两端打了结,遮住裂开的领口,卸了妆洗了脸,并放下长发。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仿佛已解除魔咒,恢复原形,哼,此仇不报非君子! 贾黛玉拿出扇子,打开后在空中挥了挥。 咻! “啊……”漫漫白雾消逝后月老出现了,打了个好大的呵欠。“好困,啊,怎么了?你找我干嘛?不是安排你们相见了吗?谈恋爱是你们的事,可别找上我,我对这种亲嘴的事可不懂!” 她双手叉着腰,“喂,是你说只要是有关我结婚的事,你都要帮我的。” “是、是、是呀,我已经帮你牵好红线了,你还要我做什么?” “帮我修理一个很讨厌的人。” 月老捻着胡子,“这……不行,违反我的原则,我的工作是撮合天下有情人,不是整人、修理人。” “但如果这个人妨碍我的恋爱,阻碍我的婚事,说不定因他作梗,害我和命中注定的人无缘,你说,要不要给他一个警告?” “啊?有这种人?敢破坏我月老的好事?” 太好了,月老心中的火焰被她稍稍揭起,贾黛玉赶紧打铁趁热。 “是嘛,是嘛,就是有这种恶霸!月老,你一定要帮我主持公道,不然以后谁还会相信姻缘天注定!”她挽着月老的手臂,撒着娇说。 月老的心被她逗得酥麻麻的。 “好,好,告诉我,你想怎么做?” 贾黛玉在月老耳旁叽哩咕噜地说了一堆,并露出得意的奸笑。 炳,好小子,这下我看你往哪里躲!身为将来的大嫂,得好好给他来个下马威才行。 咦?怪了,眼皮怎么一直在跳? 韦梭罗刚用完主餐,心满意足地喝下红酒,对于刚刚发生在贾黛玉身上的糗事十分得意,却没来由地眼皮乱跳。 他相信这一搞,哥哥对她的好感一定全没了,谁会喜欢一个泼辣、口出恶言的女人,父亲和母亲应该感谢他才对,还好在一切都还没开始前,已经看到了对方的真面目。 但事情似乎并不如他所想。 韦母对他使了个眼色,私下轻声地说:“小罗,你先回去!” “为什么?” “我不想让你再把气氛弄拧了,瞧你刚刚把贾小姐激怒成那样。” 韦梭罗扔下纸巾,皱着眉,“妈,我是想让你们看看她的真面目,她才不像你们所想的那样贤淑温柔,刚刚和我对骂的样子,你都看到了吧?” “噢,歌德才不需要温柔的女孩子,像贾小姐那样朝气十足的很可爱,又活泼又开朗,当歌德的妻子最适合不过了。”韦母满意地说。 啊,天啊!朝气十足?有没有搞错? 一听到母亲竟然这样回答,他差点傻眼,这么说自己是帮了倒忙。怎么会?他怎么也想不透母亲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妈,我真不敢相信你会这样想,那个女人实在是很粗俗。”他睁大了眼,脸红脖子粗地辩驳。 “住口!小罗。”韦母又捏了下他的腿,“快点离开,最好趁贾小姐还没进来之前,我不想再看到你捣蛋。” 他不服气地转头望着哥哥,“难道你也觉得这样的女人很好?” 韦歌德优雅地一笑,“她很可爱呀!” 真是的!自己牺牲形象不惜与那女人斗嘴,竟然变成这般局面,太讨厌,太令人生气了,满肚子怨气的韦梭罗再也吃不下剩下的餐点了。 他搁下酒杯,板起了脸。 “各位失陪了,我有事要先走。” “没关系的,请慢走。” 听见韦梭罗要离开,贾父和贾母还真是松了口气,尤其是贾母,她很担心接下来还会惹出什么更火爆的事,按黛玉的个性,是不会就此罢休的。 当然,不会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他。 韦梭罗离开的背影正好被准备报仇的贾黛玉撞见了,真是天赐良机,原本想将报复的行动交给月老去做,但想想又不甘心,没瞧见那家伙的狼狈样,怎咽得下这口气,贾黛玉偷偷地尾随在他身后。 尽避已经离开饭店了,韦梭罗还是满月复怨气。 他将手插在裤袋里,满怀心事一步步朝停车场走去,此时的天气晴朗得像个大蒸宠,热得他额头冒汗,但是当他再走了几步路后,便发觉不对劲。 淅沥哗啦的雨声从他身后如猛虎般扑来,不一会儿,只见乌云密布。 “搞什么?”他抱怨着。 月兑下外套挡雨他快步跑了起来。 月老得意地出现在躲在饭店玻璃窗旁偷看的贾黛玉身旁,邀功地说:“嘿,这样可以了吧?给了他一头雨水瞧瞧。” 她才不感到满足,这样也不过是让他淋了点雨,比起她的羞辱还差得远呢。 “不,还不够,快点嘛,月老,再多给他一点教训,再多一点……” 月老左右手胡乱比划了一下。 韦梭罗一不留神脚步踉跄,狼狈地跌个狗吃屎,溅得他满身都是雨水。 “哈、哈、哈……” 贾黛玉捧月复大笑,笑到不支倒在玻璃窗旁,一只手还撑着旁边的柱子。 “做得好,月老,做得好,再来几次。” 瞧他笨拙爬起来的样子,贾黛玉真巴不得刚刚看见她出丑的人全都在场。她灵机一动,朝身旁的月老伸出手,“快点,变台照相机给我。” 谤本不知道有四只眼睛正窥视着他的韦梭罗,又接连跌了好几下。 污水弄脏的脸,又着实地贴了好几次地面,被雨水呛了几次都分不清。 身上的西装毁了,吹好的发型毁了,连鞋子也完蛋了。但是头顶的乌云没有散去的迹象,天空仍然淅哩哗啦地下着大雷雨。 瞧自己一身狼狈样,韦梭罗气急败坏地跺脚,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什么霉运! 他无语问苍天,但饭店内的贾黛玉可得意洋洋。 嘿嘿,这些可是将来要制服他的秘密武器,如果他胆敢再破坏她和白马王子的进展,她就要这些糗弊了的相片曝光。 透过相机的镜头,拼命地按下快门。不知道按了多少张,当她看见他沮丧地站起来,面对浑身湿透却不知所措,像只待宰的公鸡,贾黛玉的手却停了下来。 她有点心软。 想想其实他也没有太坏,只不过是说了几句不中她意的话。或许他这么做有他的原因,也许他是真的不喜欢她。 总不能强迫所有的人,第一眼看见她都要有好印象吧?反正韦歌德迟早都是她的人,又何必和这个未来的小叔太计较呢? 算了吧!贾黛玉的脑海中响起这句话。 月老仿佛能听见她心中的声音,转过头问:“还要再来几次吗?不然,我可要请雨神回去。” 第五章 一开门便看见满脸愁容的莎岗,韦梭罗的心便揪成一团。 “小罗……呜……” 她一进门,就扑倒在他的胸前,韦梭罗被她吓得手足无措。 “怎么了,莎岗?有事好好说……别这样……”尽避他多想将她搂在怀里,但手举在半空中,就是迟迟不敢。 “呜……呜……他们……”刚从韦家离开的莎岗,在听见韦母高兴地告诉她,韦歌德和相亲对象彼此都很满意,并且答应再次出游的消息后,想也不想地就冲住韦梭罗的住处。 她哭得如泪人儿般,柔肠寸断,哽咽地说:“我好怕失去歌德哥哥,我不要,不要,不要……” 韦梭罗断断续续地从莎岗哭泣的声音中,得知哥哥居然答应和那个女人继续交往,并且不排除以结婚为前提的打算。 他气得浑身发抖。 真不敢相信在商场上是父亲得力助手的哥哥,私底下eq竟如此低,放着眼前这么好的一个女孩不要,偏偏和那个……那个没大脑、没气质、没品味的老女人在一起。 “我去找他,让他知道你对他的感情!” “不,不要,小罗……”她含着泪的眼睛就像明亮的珍珠般。“我怕歌德哥哥会看不起我,一个女孩家怎么可以……” 韦梭罗叹了口气,“到这个时候了,你还矜持什么?他都快被别的女人抢走了,莎岗,你真傻,这个社会什么都是先下手为强。” “我……我就是没有办法当着他的面告诉他我的感情,如果做得到,今天的事也就不会发生了。”她拭去眼角的泪水。“他就是我的神,从小我就只敢躲得远远的仰望他,连多说一句话我都会脸红气喘,只要他一靠近我,我就乱了思绪。尽避如此,但……我就是无法忘记他,他已在我的心头刻上无法磨灭的印子了,这辈子永远无法消除。” 望着莎岗的侧脸,听着她娓娓细诉衷曲,虽然内心受了伤,但一提到心爱的人,她的脸庞洋溢着光彩。 韦梭罗好嫉妒,心头酸酸的。 如果莎岗也能以这样的神情注视着他,不知道该有多好。如果莎岗爱慕的人是他,今天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烦恼了。 唉,老天总是要制造出一些纷扰,好让世界不会停止运转。 韦梭罗满心满眼都是莎岗,然而满脑子只有歌德身影的莎岗,当然没有留意到韦梭罗盯着她看的眼神,更不知道藏在他心中说不出口的爱慕。 她只当小罗是青梅竹马长大的朋友,也是无话不谈的朋友,更是她倾吐心中伤痛的朋友。 她对歌德的感情,也只有他最了解。所以一受到委屈,想到的就只有他。 发泄完的莎岗,情绪稍微平静,她拍了拍守候在她身旁的韦梭罗的肩膀,腼腆地说:“我很爱哭吧?每次来找你总是哭着一张脸,老是对你哭诉我的痛苦,你一定觉得我很烦吧?” “不,不会,我从来没有认为你很烦。” 她幽幽地叹息,“唉,除了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找谁倾诉,谢谢你,小罗,你是个温柔的好男孩,将来嫁给你的人一定很幸福。” 韦梭罗不发一语地注视着她,但心中却呐喊着:我愿意给你幸福,我愿意…… 但是莎岗没有听见,她不会听见的。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有个女人在门外喊着。 “喂,白兔眼,快出来,别躲了,我知道你在家。” 噢,老天! 韦梭罗的心马上凉了半截! 是住在隔壁的那个女人,也是害莎岗心碎的女人。一听到她的声音,他胸中的无明火就旺盛的燃烧起来。 莎岗轻声问:“白兔眼?谁?是你吗?是找你的?” 他讨厌被人乱取绰号,尤其是被莎岗听见,他糗得满脸通红,一下子摇头否认,一下子又点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敲门声不断,阵阵如催命般地响着。“喂,快开门,我有事要和你商量,很重要的,白兔眼……” 莎岗睁大无辜的双眸,再一次轻声问他:“你不去开门吗?” 韦梭罗转身低声咒骂,双手紧握着拳头,此刻的心情就像上了膛的高射炮,只要一按开关,马上就可以发射。 他将门半开,探出了头。 “离我远一点,我不想再看到你。”为了不让房内的莎岗听见,他刻意压低声音。 迸灵精怪的贾黛玉早在他开门前,已在隔壁听见女人的声音,加上现在他的动作诡异,半掩着门,不愿让她看见房内的情形,心中已料到了几分。 她无视他难看的脸色,淘气地笑着说:“嘿嘿,有女人!” “住口!”韦梭罗怒斥她。 可贾黛玉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兴奋地跳着,想从他身后看到屋内的情况。“别这样……让我瞧瞧,是女朋友喔?喂,该不会是被我吵醒那晚,和你缠绵的小美眉吧?” “别把你脑袋里低级的念头套在我身上,我再说一遍,离、我、远、一、点!” “喂,我可是好心的来告诉你,有关墙壁破洞的事,房东说下个月才有空找人补,你干嘛那么凶?好像我欠你一债似的。” “你欠我的可多着!” “呃?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他才不想和她说清楚,一个罗哩叭唆的女人,再这样和她纠缠下去,一定没完没了。真是的,可不能让莎岗见到她,尤其若让莎岗知道她就是和歌德相亲的女人,那他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离开就是了,我没有空和你闲磕牙。” “我的牙很好,也不用磕。” 贾黛玉又向他逼近了些,其实是故意找碴,想看看屋内的女孩长成什么模样,可是韦梭罗机灵得很,挡来挡去,让她无法得逞。 “你为什么还不走?” “你为什么急着要赶我走?” “你真是番婆!” “你才是土著咧!” 她试着挤开门,但他强而有力的手臂将门扣得紧紧的。 她试着跳跃,想从他的头顶一窥屋内,但他却跳得比她还高。 最后,她只好表示放弃。 贾黛玉两手一摊,露出无奈的表情,“好吧,既然你那么坚持,又那么小气,又那么不通人情、不善交际、不懂得敦亲睦邻,那我只好拍拍走人了。” 听她这么一说,韦梭罗松了口气。看见她掉头准备离去,紧抓着大门的手臂这才松了下来。 贾黛玉一瞧见他松开了手,机不可失,连忙转过身快速地从他手臂下的空隙钻了进去,想挡也来不及了。 “喝,你怎么像只老鼠……” 她才不理他,贾黛玉现在的目标是坐在房间里的莎岗。 “嗨,你好,我是他的邻居,就住在隔壁,前阵子我不小心将墙壁撞破了个洞,今天是来告诉他,我和房东交涉的结果。”她叽哩咕噜地说着,“我和他很单纯的只是邻居,没有半点感情的纠葛,你千万不要误会了,我和他是清白的,只是刚刚听见你的声音,所以想顺便过来瞧瞧,耶,屋子里藏了一个美女,干嘛还怕人家看,又不是丑不啦叽的女人。” 贾黛玉一边说还瞄了他一眼。 真是越说越离谱,为了避免节外生枝,韦梭罗立刻下逐客令。 “喂,没有人请你进来。” “别这样……小罗……”对于这个不速之客,莎岗完全没有拒绝的意思,反而觉得贾黛玉很有趣,莎岗甜美的对她一笑,“小罗就是这样,他很不善与人交际的,请坐!” 她得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快步地在莎岗的身旁找了个位置坐下。 “是啊,这家伙不但龟毛还是死硬派的。” 这下可好了,想躲也躲不掉,韦梭罗浑身冒冷汗,却又想不出解决的方法。他不安地四处走动,莎岗纳闷地问:“小罗,为什么不坐下来和我们聊聊呢?” 贾黛玉马上接腔,“是嘛,大家坐下来聊聊天,我们当邻居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你还是学生吗?在哪里读书啊?” 哪能让她知道他的名字,万一被这个女人知道他是韦歌德的弟弟,那世界不大乱才怪。 韦梭罗白了她一眼,“萍水相逢,你不需要知道太多。” “哟,好酷喔!”她转过头看着莎岗,“瞧,我说他是死硬派的,连个名字都不肯说,算了,我没有福气知道,没关系,那……你呢?你的名字是?” “我叫莎岗。” 她兴奋地拍着手,“哇,好好听的名字,那个法国女小说家,写《日安忧郁》的那个,不也叫莎岗?我们很有缘耶,我的名字也是名人哟,我叫黛玉,就是《红楼梦》里黛玉葬花的黛玉,不过我可不像她那样弱不禁风。” “是喔,就算龙卷风来也卷不走的。”韦梭罗回她一句。 贾黛玉丝毫不在意,反而哈哈大笑,“哈,对耶,我老爸也这么说过,说此玉非彼玉,我们家的这块玉,可比林黛玉强壮,单看磅秤上不停上升的数字就知道了。” 莎岗被她逗得发笑。 这个小罗的邻居好有趣。 蚌性柔弱、行事犹豫不决的莎岗,一向最羡慕像贾黛玉这样的人,有话直说,个性如夏阳爽朗,第一眼见到她,便马上对她有好感。 “不会的,你身材很匀称啊。” “那是被衣服盖住了,里面可是一圈圈的游泳圈喔。” 站着离她们远远的韦梭罗,忍不住又冒出一句:“那好,游泳不用划水也浮得起来。” 贾黛玉不以为意地大笑。 “哈哈,又被你说中了,我可是生下来就会游泳,看来月复中的肥油帮了不少忙,国中还得过区运金牌,看来也是托天生泳圈的福。” 莎岗马上以崇拜的眼神望着她,“金牌!哇,好棒,难怪你的身材这么好,整个人朝气蓬勃的,原来你是运动员!” “等等,那是以前啦,我现在是个秘书。” “可是你曾得过金牌,不是吗?好佩服你,真是我的偶像,我连跑个步都会晕倒,更别提游泳了。总之,我什么事情都做不好……”莎岗越说越没自信,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贾黛玉连忙安慰着说:“耶,你可不比我差啊,你有爱你的人在身边啊,身在爱情中的女人是最幸福的,哪像我才刚刚起步,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心仪的对象……” 啊,天,绝不能让地说出口! 真怕她月兑口就把歌德的名字说出来,紧张得不得了的韦梭罗赶紧打岔,“喂,有没有人想喝饮料?” 没人理他。 莎岗抬起头,疑惑地盯着贾黛玉,“可是我……我不是恋爱中的女人,根本就没有人爱我,我爱的人快被别的女人抢走了……” 说着说着莎岗想起伤心事,眼眶泛红,又快哭了起来。 这下弄得韦梭罗更紧张,丢了好几瓶饮料在桌上,硬是站在她们的面前,强力地推荐说:“这个果汁味道很不错,喝喝看。” 两个女人根本就没理他。 贾黛玉一头雾水,指着韦梭罗问道:“他不是你的男友?” 莎岗摇头,“小罗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我暗恋对象的弟弟,我找他就是想问他我该怎么办?心爱的人就要离开我了。” 她想也不想就说:“抢回来啊!” 嘿,这下可好! 这两个女人完全不知道对方就是情敌。 韦梭罗模模鼻子,双臂交叉在胸前,懒懒地靠着墙,对于眼前上演的这出戏,他准备袖手旁观。 贾黛玉口沫横飞地说:“现代新女性想要什么,就要大胆地去追求。现在不是古代,女人不是男人的附属品,女人有权利挑选丈夫,选择自己将来要过的生活,没有人有权利阻止或侵犯。” “可是……我怕……太过于大胆的示爱,会把他吓走……” “没这回事,是他不懂得你的好,如果吓跑了是他的损失,但是你不直接向他表白,那才是你的损失呢!” “真的吗?” 她坚定地向莎岗点头,“当然,去把他抢回来!像你这么漂亮,对你不心动的男人那真是有问题!” 顿时,莎岗脸上的沮丧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灿烂的笑容。她兴奋地握着贾黛玉的手,搂着她的腰,在她的脸上又吻又亲的。 啊,真是反了,平常的莎岗是不会这样的。 他看了傻眼,直摇头。 韦梭罗不得不佩服贾黛玉,不过是简单的三两句话,竟然把过去他怎么说也说不动的莎岗劝服。不仅如此,莎岗简直是换了个人似的。 “好,我这就去对他说,我要把他抢回来,绝不能把他让给和他相亲的那个女人。” 莎岗不再流泪,她站起身,毅然地准备离开。 “小罗,祝我好运!” 离开前,她握起韦梭罗的手,双眼充满了自信。 那一瞬间,他感到害怕,预感莎岗这一次会真的离开他。 韦梭罗想阻止,“可是我……” 莎岗没有等他把话说完便匆匆离去。 脚步声在这一层楼消失后,韦梭罗的心跌落谷底,整个肩膀全垮了下来。 贾黛玉一转身,望见神色异常的他,像是失了魂,马上就猜出原因。 惨了!她好像又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 她吐了吐舌头,吞吞吐吐地说:“我不知道……你喜欢……她……” 韦梭罗根本不理她,独自生着闷气,双手叉腰,表情凝重地瞪着窗外。 这个女人怎么可以这样!太过分了! 他的心情很矛盾、复杂,明知道莎岗这样做是对的,但心中自私的部分却激起他恼怒的情绪。满腔欲爆发的怒气便发泄在贾黛玉的身上。 “滚出去!别再多管闲事!” 她无辜地望着他,“我真的是无心的,不知道你对她……” 他大吼:“别乱猜别人的想法,那不关你的事,与你无关,你马上滚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出去!” 贾黛玉知道自己伤到他了。 “我……我去把莎岗追回来……” 她试着想弥补,但才走到门口,就被韦梭罗拉了回来,紧掐着她的手臂,怒瞪着她,“你试看看,如果你把莎岗追回来……”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她根本无视他的愤怒,反而正视着他的双眼,以更大的声量对他吼着:“真是的,喜欢她为什么不明讲?只因为她喜欢的是你哥哥,所以宁愿放弃追求她的权利?真是傻蛋一个。” “你……”他被她激怒,暴躁的举高了手。 “我说错了吗?”她将脸抬得更高。 韦梭罗很清楚,她说得没错,至少他应该把对莎岗的情感说出来,即使是微乎其微的机率,也应该放手一试。 但他就是做不到。 扮哥从小就比他优秀,做任何事都比他学得快又好,目前事业有成,而他却只是个文凭还没拿到手的毛头小子,再怎么比较,他都无法胜过哥哥,他没有把握自己能给莎岗更多的幸福。 “傻蛋。”贾黛玉见着了他的犹豫,摇头说。 爱情的游戏中,暗恋远比失恋痛苦,失恋毕竟还曾拥有过,但暗恋却只是幻影一场。 骄傲的韦梭罗不希望被人窥探内心,尤其是眼前的这个女人,他更不希望自己隐藏许久的秘密被赤果果地揭开。 他松开手,深吸了口气,将自己武装起来。 韦梭罗两眼深沉地盯着她,语气凝重地说:“我不想再陪你玩猜谜的游戏,刚刚的一切纯粹是你的臆测,我的愤怒只是出于担心莎岗的安危。你根本就不知道事情背后的原因,并非你想像的单纯,你当然更没有想到怂恿莎岗勇敢去示爱后,会发生什么事。小姐,情况恐怕复杂得连你都无法预知,请自保吧,说不定有一天,这场风暴中你也是主角之一喔。” “喂,什么意思?我不懂……” 贾黛玉当然听不懂。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也不清楚莎岗暗恋的对象正是她的白马王子,也不明了刚刚对莎岗的一番话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 他半嘲讽地说:“你现在不必懂,以后就会知道了。” “喂,白兔眼,说清楚一点……” 然而在她还想继续追问他话中含意时,韦梭罗不给她半点机会,用力地将她拖离房间,甩开又拉又扯的她,然后用力地将门关上。 “砰”的一声,震得贾黛玉头都昏了。 哼,无情的家伙! 她做了个鬼脸,拍拍回到自己的房间。 第六章 莎岗冲进门,没等韦歌德开口,就将在心中已默念了好几百次的话全盘说出。 “今天一定得当着你的面把我心中的话说出来,否则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自己的。”莎岗深深吸了口气,不安地捏了捏裙摆,然后继续说着:“歌德哥哥,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直到现在,我的心里还是只有你一个人,无法再容纳其他的男人了。今天我鼓足了勇气才说出来,也希望你能回答我,你……喜不喜欢我?” 啊? 韦歌德愣了好几分钟,整个脑袋一片空白。 她喜欢我? 莎岗脸红气喘地站在他面前,一改平日老爱躲着他的羞涩,她就站在他的面前坦白地向他示爱。 从来没有女人对他做过这样的事,若有也是以暗示方式向他传达爱意,没有这么直接坦白的。 他的心脏猛烈的跳动,连呼吸都受到影响,完全没有规律。 一阵欣喜之后,随即而来的是理智,他勉强压抑雀跃的情绪。 “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清醒的。”她紧咬着下唇。 毫无疑问的,眼前的莎岗是他所见过最可爱的女孩,自然卷的长发、明亮的双眸、冰雪般的肌肤,看起来就像个完美无瑕的洋女圭女圭。 他很想立刻回应她,他当然喜欢她,但是脑海中却闪过韦梭罗的身影,使得他吞下要说的话。 是怎么了? 事有蹊跷。 莎岗不是喜欢小罗吗?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莎岗做出此举? 充塞在韦歌德脑海的问号,让他有点迟疑。他原本就是个相当拘谨的人,没有十全把握的事,绝不贸然去做。向来只会回避他的莎岗突然跑来说这些话,其中一定有隐情。 他小心翼翼地问:“发生了什么事?莎岗。为什么你今天……好突然……我不知道……” 拌德哥哥并没有很高兴。 好不容易才将爱慕他的话说出口,但是莎岗并没有看见预期的高兴,歌德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疑惑的神情和迟疑的态度。 这样做错了吗? 瞬间,莎岗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全都消失了,她懊恼又羞愧,自己怎么会冲动的做出这种事来。 现在,歌德哥哥一定会看不起她,认为她是作风大胆、随性妄为的女孩,怎么办呢?噢,她该怎么办呢? 莎岗慌得手足无措,站在爱慕的人的面前,却又做出这种丢脸事,叫她以后如何面对他呢? 她索性用双手将整个脸掩了起来。 “我……我……我……” “别慌,莎岗,慢慢来,告诉我,你和小罗是不是吵架了?” 韦歌德这么一说,让莎岗更无地自容。 他当她的表白只是一种赌气的行为吗?他根本没把她的话当真。 她难过、脆弱的哭了起来,眼泪渗过指缝滴在衣服上,啜泣声传进韦歌德的耳中,让他心慌意乱、无所适从,他想过去安慰她,但又怕伤害她,所以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 “别哭……莎岗……别哭啊……”他紧张得直跺脚。 韦歌德越是安慰她,莎岗越是泣不成声。 啊,一切都完蛋了! 好糗,好丢脸,泪人儿的模样都被歌德哥哥看见了,她以后再也没脸见他了,天啊,莎岗的心都碎了。 以前只要知道歌德什么时候会出现,她一定会刻意打扮得漂漂亮亮,就算不能吸引住他的目光,但至少不要留给他一个坏印象。她希望在他的心中她永远是完美的。 但这下她的希望全都破灭了。 “莎岗,怎么了?还好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家……”他担心地问。 噢,不,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丢人现眼,更不要他送她回家。 “别管我!”她拼命摇头。 莎岗推开走向她的韦歌德,依首掩着面,流着眼泪,伤心欲绝地冲出办公室大门,留下一脸愕然的韦歌德。 “说嘛,你第一次看到我,有什么感觉?”贾黛玉托着下巴,满心欢喜地注视着她的白马王子。 自她接到韦歌德的电话邀约后,就期待着这一刻的来临。 她幻想着自己和他热恋的情形,迫不及待地想尝尝恋爱的滋味。和这样一个找不出任何缺点的男人相爱,应该是一件很棒的事。 但是韦歌德似乎没有和她同样的期待。 他有些心不在焉。 这几天,莎岗的事一直盘绕在他的心上。 他想知道莎岗的情况,又不敢主动打电话给她。昨晚他拨了通电话给好几天都没回家的小罗,但都只是空响没有人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小罗和莎岗都是成年人了,但身为兄长的他仍然会担心。一个是他的亲弟弟,另一个则是他喜欢的女孩。 很早以前,他就告诉自己要割断对莎岗的情丝,因为她是弟弟的女友,他不能横刀夺爱。但是莎岗却始终被隐藏在他的内心深处,原本以为只要不去想,就可以让时间冲淡,让爱意化成云烟,但到头来,他才发现那只是欺骗自己的谎言。 他根本忘不了莎岗,她的身影早就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上。 这或许就是他拒绝女人的真正原因吧!朋友老说他骨子底八成是同性恋,不然怎么可能对投怀送抱的美女无动于衷,而他却认为是因为还没有遇见命中注定的女人。 可笑的是,连自己都猜错了。 他不是还没有遇见,而是那个人已被他藏在心底,深探地锁住。 啊,现在该怎么办才好?那日莎岗突如其来的出现,将他尘封住的情感全都释放出来了。 万一地说的是真话……噢,不不不,怎么可能? 韦歌德紧抓着咖啡杯,目不转睛地盯着杯中黑压压的液体,脑子里却想着莎岗,或许她真的爱他,万分之一的可能。咖啡没有放糖或女乃精,就像他现在的心情一样苦涩。 贾黛玉无法读他的心,但是从他脸上充满疑问、忧虑的表情,以及自他们坐下到现在,没说超过五句的话,就可以知道他有心事。 “今天好像不是约会的好日子喔?” “啊?” “我说……今天不适合约会,瞧瞧你,灵魂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她试着打破僵局,以开玩笑的语气说。 “对不起。”韦歌德对于自己的心不在焉感到抱歉。 “有心事?” “嗯,公司里的事,有点忙,一时还回不了神,真抱歉,明明是我约你出来用餐,自己却不专心。” “嘿,别光说抱歉,可要接受惩罚才行。”她顽皮地看着他,古灵精怪的脑子里正盘算着待会儿要做的事。 他双手一摊,“好吧,只好任你宰割咯。” 面对贾黛玉,韦歌德有些心虚,自觉是脚踏两条船的负心汉。他的心明明挂念着莎岗,但不愿母亲失望,而又主动约了贾黛玉。 他的心情很复杂。 半颗心放在莎岗的身上,另外半颗心又放在眼前这女孩的身上。 尽避莎岗对他有相当的重要性,但在见到贾黛玉的第一眼,韦歌德就有种奇妙的感觉,仿佛可预知这个女孩将来在他心中一定会占有一个位置,所以也无法拒绝她。 韦歌德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只知道对她颇有好感,就像与亲人重逢般的那种熟悉,和对莎岗的好感全然不同,没有的纠葛,只是纯粹的喜欢,和她相处是件很愉快的事,当初之所以会答应继续交往,也正是这股莫名的力量在推动。 贾黛玉主动拉起他的手臂,催促着他离席。 “一言为定哟,等会儿我要你做什么,你可不能拒绝,也不能反悔喔?” 她的眼神流露出顽皮,让韦歌德的心情不自觉地轻快起来。贾黛玉就有这种本领,让人如沐春风。 好吧,就算被她捉弄一次也无妨,他心里想着。 她嬉闹地将他从餐厅拉出来,嘴上还哼着歌。见她一脸的笑容,韦歌德心生羡慕,有什么样的法宝能让人像她这样整天无忧无虑的,他还真愿意花尽所有心血来换取呢! 韦歌德微微一笑,“只要别让我太糗就行了,手下留情啊。” 她挽着他的手,抢先一步往前跑,还不时回头对着韦歌德吆喝道:“喂,快,快点啦!” 从商店街转进社区公园,她拉着他的手始终没有放松过。 一路上贾黛玉不时回头对他吆喝拉扯,对于擦肩而过的路人,丝毫没有留神。 就像一头莽撞的动物在路上乱冲。 “喂,小心一点!”他担心地说。 “没问题的,你再快点就好咯。” 说时运,那时快,贾黛玉话才说完,迎头便与从公园慢跑出来的壮硕男子撞个满怀。 她一头撞上对方魁梧的胸肌上,眼冒金星连退了好几步。 “啊!痛死我也!” “喂,哪来的冒失鬼,走路不长眼睛!”男子口出恶言掉头就走。 贾黛玉痛得蹲了下来,双手抱着头,眼泪直流。 韦歌德弯问:“有没有怎么样?” 啊!三魂去了六魄!哪来的恐怖家伙,没事把胸肌练得跟水泥墙一样。 噢,痛死了,贾黛玉直摇头,疼得说不出话来。 韦歌德担心地说:“嘘,没关系的,别说话,我帮你看看。” 他轻声地安抚她,拨开她的双手,温柔地揉捏着她红了一大块的额头。 韦歌德呵护着说:“不碍事的。” 贾黛玉慢慢的睁开眼,他温柔的态度让她心头暖暖的。 好体贴的男人,上天待她不薄,让她能找到如此的好男人,光是这样细心地替她揉捏痛处,这一点就不是平常男人做得到的。 她满足地勾起嘴角,湿润的眼眶也渐渐恢复正常。 “还痛吗?”他问。 贾黛玉深情款款的注视着他,摇了摇头说:“嗯,不痛了。” 此时照一般人的说法,应该会有“触电”的感觉吧。贾黛玉盯着韦歌德眼睛里的自己,并强迫自己不要移开眼神。 发生吧,发生吧……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企求着。贾黛玉脑中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 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的注视一个男人,根本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反应。 脸红心跳吗?还是急促的喘气? 贾黛玉深吸了口气,发现呼吸正常,也没有听见怦怦乱跳的心跳声。同时,她可以感觉韦歌德的吐气,尽避他和她的脸相距不到十公分,但他的呼吸也很正常,而且他的眼神停留在她额头的时间,还远远超过注视她的眼睛。 哪有什么天雷勾动地火的感觉!那些罗曼史小说的情节,有没有搞错?她实在怀疑! 是写错了?还是夸大? 或者……是错在自己?心硬如石,所以感受不到所谓的“爱情”? 不是很中意他吗?满怀喜悦的期待这一次的约会,但是怎么一切都没有预期中的热烈? 爱情电影里不是常常有这样的镜头,男女主角两人相互凝视,不知不觉中嘴唇就越靠越近,越来越近,然后就……接吻啦,可是怎么没发生在她的身上呢? 贾黛玉好疑惑。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失望地移开眼神,神情有点沮丧。干脆直接问韦歌德算了,问他有没有一见钟情的感觉,问他谈恋爱的滋味应该是怎么样? “嗯,我问你……” 正当她开口时,却有人闯进了他们的世界。 只见一个黑影,从远处急速地冲过来,并迅雷不及掩耳地朝韦歌德的下巴狠狠击去,毫无防备的他立刻倒了下去。 “喂,你搞什么?” 她破口大骂,然而却被眼前这个人吓了一大跳,他不是别人,竟然是住在隔壁的白兔眼。 这下更让她感到纳闷了。 “你……” 韦梭罗根本无视于她的存在,他的眼中只有韦歌德,他把倒在地上的韦歌德揪了起来。 “你真是他妈的胆小表!”韦梭罗脸红脖子粗,双眼布满血丝,大声斥责。 般什么东东?这时候他杀出来搅什么局? 虽然还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贾黛玉说什么也得挤进他们俩之间,摆出一副保护男友的姿态。 “喂喂,白兔眼,你吃太饱撑着呀?怎么可以在街上随便打人,你可知道他是谁?他是我的男朋友耶,你凭什么……” 这时,韦梭罗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人,他瞪了她一眼。这个八婆挤在这里做什么? 他大手一挥,“走开!这是我和他的事,你滚到一边去。” 韦梭罗用力推她一把,但却遭到贾黛玉死命的抵抗。 她咬牙切齿,不愿离开。“你敢再对他动手,我马上就报警。” 站起身来的韦歌德却拍拍她的肩膀,将她推到一旁。他面色凝重地说:“这是我们兄弟的事,让我们自己解决。” “很好!”韦梭罗不等哥哥做出任何回应,再次以漂亮的右勾拳,狠狠地将韦歌德击倒在地。 “小罗!你到底想怎样?”韦歌德反吼。 这一次贾黛玉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她整个人呆掉,只为了韦歌德刚刚的一句话,我们兄弟…… 他们是兄弟? 这个白兔眼是那天相亲中的那个讨厌鬼? 贾黛玉张大嘴巴。 噢,她怎么那么猪头,那么白目,竟然没看出来?可是……这两个人差那么多,要她联想实在太困难了。 一个是现代派的雅痞、富家少爷,一个是不修边幅穷哈哈的学生。 “你……你……你……他……他……他……” 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她吃惊得合不拢嘴。 贾黛玉的惊讶事小,重要的是眼前这两个兄弟之间的争执。 “小罗,你说话啊,我哪里得罪你了?” “你没有得罪我,但是你伤了莎岗的心,你知道她可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能当着你的面把她心里的话说出来,可是你……” “我……” 怎么会?韦歌德愣住了,莎岗爱的不是小罗吗? 韦梭罗用力抓起哥哥的衣领,强将他从地上拉起,他的双眼充满了嫉妒与怨气。“一个女孩当面向你示爱,你竟然不当一回事,从小和莎岗一起长大,你难道不知道,她从来不说假话,你难道不清楚,她是个多么脆弱的女孩,你竟然……” 韦梭罗说不下去了,眼前的哥哥五官严重地扭曲,痛苦的程度不在他之下。灵光一闪,原来……韦梭罗慢慢地松开了手。 韦歌德摇着头,“我一直以为她爱的人是你。” “可是她爱的却是你……”说这句话时,韦梭罗的内心是五味杂陈。 现在,事实清楚地摆在眼前。 原来莎岗和哥哥两人早就滋生爱苗,只是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心意。可笑的是,原来他是两人的绊脚石。 苞着韦梭罗身后一路奔跑而来的莎岗赶到现场,她白皙的脸蛋红如苹果,不停地喘着气,在阳光下整个人仿佛快被蒸发般的虚弱,但她根本不在意。一看见韦家两兄弟剑拔弩张地对立,便毫不犹豫地冲进两人中间,张开双手挡在韦歌德的身前,露出执意保护韦歌德的姿态。 “小罗,不要这样,歌德哥哥有权选择他喜欢的人,我已经想通了,真的,不要再怪罪歌德哥哥,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心意。” 韦梭罗松开握紧的拳头。 他还能说什么呢? “对,他是有权选择他喜欢的人。”他双眼注视着韦歌德,“如果他再不表达出自己的心意,恐怕就会有更多人要受伤。” 韦歌德再也顾不了太多,他从莎岗的身后张开手臂,紧紧地搂住她。 “我是喜欢你的……” 莎岗难以置信,她惊讶地靠在韦歌德的怀中,缓缓转过身正视着他。 “你刚刚说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 “你要我说几遍都行,我是喜欢你的,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 接下来的事韦梭罗并不想知道,他已经完成他该做的事,现在是他离开的时候了。 当韦歌德与莎岗消失在路的尽头,而他也准备离去时,才意识到还有一个人在场。 贾黛玉一直默默地站在一旁,对于刚刚所发生的事,她仿佛是个不相干的人。 但事实上,不应该是如此的。 月老已经将她和韦歌德系上红线了,这辈子他们是相互所属的恋人,没有任何人可以拆散,可是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是谁弄错了? 只是个假月老?或根本没有月老这回事? 再说,贾黛玉这时也没兴趣抢回韦歌德,那两人情投意合,她这个局外人再去搅局,就太不够意思了。 她很清楚,自己和韦歌德之间的关系微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但是那个傻蛋可就不同,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贾黛玉不禁同情起韦梭罗来,现在她也明白为什么相亲那天,他执意要破坏她和韦歌德的原因。 “喂,笨蛋,就这样把心爱的人拱手让出了?” “哼,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还不是和我一样,干嘛刚刚连吭一声都不敢。” “我可和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同?都失恋了啊。” 贾黛玉得意地笑了,“嘿嘿,你终于承认喜欢莎岗了?上回逼问你还不肯说。” 耶?她竟然还有心情笑? 还以为她会受不了大哭,或是歇斯底里地紧抓着韦歌德死也不放。 韦梭罗不可思议地摇头,“你这人很怪耶,男友被人抢走还笑得出来啊?可见你对我哥不是真心的,真是蛇蝎女人心。” “你才奇怪,喜欢的人离开你了,竟然还有心情耍嘴皮子,可见你对莎岗也不够坚定,真是公子!” 哎,贾黛玉这个人还真是不能以一般人的思考模式来看待,她的逻辑挺怪异的。不知道为什么,过去对她厌恶的感觉突然一扫而空。 或许是她成全莎岗的缘故,让他感觉到其实她的心肠还不坏,这事没几个女人做得到。也可能是她不按牌理出牌,搅乱了他的正常思考,让他不再讨厌她。 他苦笑,“喂,我是认真的。” “我当然也是,只不过他们俩看起来真是登对。”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落寞,韦梭罗注意到了。 他有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 唉,同是天涯沦落人,说她不介意是太武断了,他微微侧过头,看见她眼眶里泛着泪光。这个失恋的痛苦时刻,是该找个地方好好发泄。 “喂,要不要去喝一杯?”他掉头离开,抛下一句话给她。 第七章 “喂喂,我说老头啊,玉皇大帝交代你的事现在办了怎么样啦?你没下凡去监督,还坐在这里跷二郎腿喝茶是什么意思?” 月下婆婆忙里忙外将全家大扫除了一番,腰酸背痛的走进大厅,瞧见月下老人悠闲得像没事般,无明火就冒了上来。 “当然是没问题啦,这么简单的一桩小事,哪能难得倒我?” “是吗?” 月下婆婆可没放下心,这阵子月下老人的忧郁症时好时坏,如果定时服药还算稳定,但凡事只记七分忘三分的月老,就怕哪一天忘了吃药,毛病发作,被在一旁监督的注生娘娘逮个正着,一状告到玉帝那里,噢,那可是吃不完兜着走。 见老婆紧皱眉头,哀叹连连,月老赶紧向她说明情况。 “放心吧,这么一件小小、微不足道的事情,还会被我搞砸不成?嘿,我早就让那个小泵娘自己挑选喜欢的对象,红线也被我绑得紧紧的,扯都扯不断,现在两人也见过面了,就等喝喜酒啦。别愁眉苦脸的,好不容易可以愉快地喝口茶啊!你也来一杯吧!” 说完,便替月婆倒了杯茶,还温柔体贴地递到她面前。 “真的都没问题?”月下婆婆仍然不放心。 “安啦,不然……拿你的世缘镜出来瞧瞧,也过了好几天了,这小两口一定如胶似漆,待会儿你瞧见了可别嫉妒哟!” 月下婆婆转身回到屋里将她宝贝收藏的嫁妆世缘镜拿出来,从这面镜子就可以看到凡间所有的事物。两老年轻的时候,常常拿这面镜子出来,把它当成“人间电视机”一样,做为茶余饭后消遣娱乐之用。 “拿来了,让我好好瞧瞧你的杰作吧!” 一阵云烟出现又淡去,镜面浮现出贾黛玉的身影。月下婆婆看了老半天,眉毛皱得更紧。 月老喝了口荼,正准备起身凑过来瞧瞧。 “怎么样?该不会是看见人家正在亲热的画面,害你说不出话来?” 她一把将月老拉扯过来,指着镜中的贾黛玉,“这还像话吗?两人还没结婚就共睡一张床,成何体统?老头,这就是你说的没问题?万一……万一……这样有了孩子……” 哟,进展这么快! 月老才不像老婆那样惊慌,现代这个社会有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 他笑老婆大惊小敝,“冷静点,这样不是更好吗?奉子成婚,不结都不成啦!” 他得意地注视镜中共枕而眠的两个人,贾黛玉的脸上还挂着一丝微笑,一定正在做甜美的梦,再瞧瞧她身旁的男人,紧闭双眼沉睡在梦中,啊,想必两人经过一番“激战”,累得爬不起来。 但是……嘿,等等,不对劲,有事情不对劲。 月老的眼皮直跳,回过头再盯着床上的两个人,赫然发现,贾黛玉身旁的男人居然不是韦歌德。 天!事情可严重了。 “完了、完了、完了……” 月下婆婆紧张追问:“什么完了?” “完了,我的信誉全毁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个该死的程咬金是谁?不行,我得下去把贾黛玉叫醒,好好地问一问这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她和白马王子已经……” “啊?”月下婆婆吃惊尖叫,“这男人不是你要撮合的?” “所以我才说完了,我得赶快下凡去问个究竟。” “嗯,我跟你去。” 月老直摇头,“不行,你跟我去只会败事,我现在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不能再出半点差错。” 月下婆婆态度坚定地说:“还说呢,刚刚是谁拍胸脯保证一定马到成功?我看你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可不想后半辈子和你一起喝西北风,我才舍不得这个温暖的家。所以,不能再出错了,我一定得跟你下去,没有盯着你,我实在是不放心。” “可是……” “别再可是了,我是跟到底了。” 月老无奈地叹了口气,“唉,那就来吧,就算我的防御比万里长城还坚固,也无法挡得住你的。” “贾黛玉……贾黛玉……” 朦胧中,好像有人在遥远的地方呼唤,谁在叫她啊?可是好困哟,她的头好重,全身都动弹不了。 “贾黛玉……你醒醒……我有话跟你说。喂,醒醒!” 一阵大吼,贾黛玉猛然睁开眼,月老的脸距离她不过十几公分,长长的白胡子,撩得她脸痒痒的。 她打了好几个喷嚏,揉了揉眼睛。 “嗯嗯……啥事?人家很困。”贾黛玉一边说一边还不停地打呵欠。 月老敲了敲她的头,“眼睛睁大一点,告诉我,这家伙是谁?” 什么家伙?她听不懂月老的意思,她坐起身拉扯棉被时,却发现被单卡住了,转头一看,韦梭罗背对着她,正沉沉入睡。 “啊!” 她惊吓得从床上掉下来,然而更让她吃惊的是,这里不是她的家,也不是韦梭罗的家,而是宾馆。 老天! 这……这……这……贾黛玉连忙低下头检查衣着。 衬衫不见了,牛仔裤也不见了,身上仅剩内衣和内裤,还好没有全身赤果。虽然这并不能代表什么,但也没有澄清什么。 冷静,一定要冷静。贾黛玉拼命地回想在这之前,她和韦梭罗到底做了那些事。 喝酒,对了,她想起来了,和韦梭罗叫了一堆酒,不停地往肚子里灌。然后呢……啊,宿醉让她头痛欲裂,什么也想不起来,只知道她和韦梭罗都喝了不少酒。 “这家伙是谁?”脸色铁青的月老再次追问,但话还没说完,他认出这张似曾相识的脸,震惊地大叫:“啊,不会吧?这不是那个……你要我给他一点颜色瞧瞧,然后照了一堆出糗相片的那个家伙?韦歌德的弟弟……叫什么来着的?” “嘘!”胆战心惊的贾黛玉连忙捂住月老的嘴。“小声一点,不要吵醒他。” 这时,月老身后的月下婆婆突然冒了出来,“怎么?做贼心虚?女孩子家最重要的就是贞洁,还没结婚就随便和男人发生关系……” “嘘,小声点。” 这一次换月老捂住月婆的嘴,阻止她说下去。 “我还穿着内衣,所以……我想……我应该没有……”对、对、对,怎么可能和他发生关系,他算哪根葱,贾黛玉越说语气越笃定,“我们都喝醉了,烂醉如泥,不可能有什么事情发生。” 保守的月下婆婆可不这么想,她担心地说:“哼哼,这可难说。” 贾黛玉不相信自己和韦梭罗竟然会“生米煮成熟饭”,太离谱了,为了证明自己的推测,贾黛玉轻轻地掀开韦梭罗身上的被子,“你们看,他有穿衣服啊!” 可是…… “啊!” 她如遭电极般地将拉着被子的手指缩了回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被子下的韦梭罗全身赤果果地,把从未见过男人的贾黛玉吓得魂飞魄散。 “天!完了,我真的完了!”月老看见后一声惨叫。 月下婆婆反倒很镇定,“我就说了,光凭记忆是不可靠的。但是……唉,管他有没有事情发生,快溜吧,至少还可以死不认帐,快啊!” 经她提醒,贾黛玉才从惊吓中回过神。 对,对,月下婆婆说得有理,反正韦梭罗现在睡得不省人事,不管他醒来后到底记得多少事,但只要她一口否定,他也奈何不了,再说,吃亏的可是她。 贾黛玉像做贼似的,又遮又掩,手忙脚乱,一阵折腾后才将衣服穿好。 床上的韦梭罗睡得很沉,根本没有听见任何的声音。贾黛玉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全丢进皮包里,便轻声蹑足地溜出房间。 一关上房门她才敢吐气。 “唉,搞什么飞机啊?”贾黛玉尴尬地自问:“我到底有没有和他……” 真的是连天都不晓得哟! 心急如焚的月老坐在贾黛玉的面前,就像质询犯人似的咄咄逼问。这可是关系到他的未来,“姻缘天注定”怎么可以被破坏呢?这样一来,在天庭他不就没饭吃了? “你是非得把我的金字招牌拆下来才甘心是吗?” “你脑袋有问题啊?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万一被韦歌德知道了,你这辈子休想结婚。” 月老噼哩啪啦说了一堆,但贾黛玉充耳不闻。睡了好长一段时间后,好不容易从宿醉中清醒,她才慢慢回想起那晚发生的事情。 贾黛玉记得自己跟着韦梭罗进了一家pub,灰灰暗暗的,灯光晕黄,她没有很仔细观察四周,只觉得人很多,快节奏的音乐震得她情绪高昂。 韦梭罗好像是这里的常客,一进门便拉着她坐上吧台的高脚椅,酒保马上递来两杯透明的液体。 “我请客。” 他淡然一笑一饮而尽,贾黛玉见状也猛喝了一大口。一阵辛辣从喉咙往上冲,呛得她直咳,流出眼泪。 她拍拍胸脯,“哇……喔……” “喂,女人喝酒也这么猛啊?” “我不喜欢拖泥带水。”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韦梭罗没再说过半句话,他专心地沉醉在喝酒,这点贾黛玉可以理解,他向来就是寡言之人。谁知道整打海尼根下肚后,韦梭罗反常起来,话匣子一开,停也停不了。 “其实这一天我早就预料到,心里也做好莎岗将会离开的准备,只是……还以为可以拖更久一点。” 他眼神迷蒙淡淡地说着这些往事,要不是知道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贾黛玉会以为他根本就不在乎呢。 韦梭罗大概就是所谓的外冷内热的人吧!罢好和她相反,她觉得自己是外热内冷。 韦梭罗喝完眼前的酒又从吧台拿了一瓶。 他继续说着,语调如朗诵着无聊的文章。 “我老哥就是这样,闷葫芦一个,我从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们之间永远都留着地道鸿沟,他跨不过来,我也走不过去。唉,喜欢莎岗也不早说,老让人这样猜啊猜的,莎岗为了他都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他老兄竟然还答应老妈去相亲,害得你……唉,我代他向你说抱歉。来,这一杯我先干了。” 已经开始有几分醉意的贾黛玉摇晃着酒杯,听完他的话,竟觉得有点心虚。她尴尬地苦笑说:“不能怪他,其实是我向月下老人指名要他的……” “啊?什么?你刚说什么来着?” “月下老人啊,这是他欠我的。”贾黛玉酒也喝了不少,大脑根本没有想太多。 韦梭罗伸出手,模了模她的额头。 “有没有搞错?没有发烧吧?你是受了太大的刺激,才变成这样的吧?” “哪样?”她边说又喝完一杯,然后继续倒满酒杯。 “语无伦次啊,你难道不知道,月下老人只是传说,哪有这样的东西。” “嗯嗯,我说的是实话,没骗你。”她摇头两手一摊,“是月老下凡来找我的,说什么对我有亏欠,所以要帮我找个白马王子,我可是在一堆相片中挑中韦歌德的,谁知道他早就喜欢上别人。喂,白兔眼,好奇怪啊,我觉得很纳闷,原本命中注定属于我的男人,为什么会爱上别的女人?” 韦梭罗没把她的话当真,只当她喝多了酒胡言乱语。 “少牵拖了,什么月下老人不老人的,就算太阳神阿波罗、爱神丘比特来也是一样,爱情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不是吗?你喜欢的人,不也是你自己挑的,一般人老拿姻缘天注定当成宿命,偏偏就忘了真正爱一个人的真谛,其实后者才与爱情有关。” 他应该小自己很多岁吧?贾黛玉心想,但说起话来还满有自己的看法与见解。真是看不出来,她拍了拍他的肩。 “听你这么说,好像身经百战,很懂得爱情咯,嘿,快告诉我吧,真正坠入情网是什么样的感觉?会不会飘飘然的?” “才不告诉你。” “说嘛,说嘛!”她缠上他的手臂。 “每个人的感受都不一样,我怎么告拆你啊?”只有一次恋爱经验,而且是单恋的韦梭罗,哪有什么经验可以炫耀。他拉开贾黛玉的手臂,“喂,喝酒,喝酒,此刻最重要的事就是喝酒,其余免谈。” “真小气!”她坐回自己的位置,双手托着下巴,嘟着嘴。“讲一下又不会少块肉,哼哼,八成是无聊乏味,说不定你是在吹牛,喂,白兔眼,老实说,你根本没有什么恋爱经验好讲,对吧?哎啊,跟姊姊我学一学吧,没有就老实说,又没有人会笑你。” “谁跟你一样,懒得理你。” “啊,就说嘛,你根本就不能体会命中注定的意义,当然也无法了解我的困惑。” 他马上回嘴,“什么命中注定啊?喂,说句难听一点的话,我老哥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他的心早就被莎岗占据了。” “嘿,那他干嘛相亲后还约我出去?如果他对我没有半点好感,大可不必来这一套,相亲吃完饭后,就可以拍拍走人呀。” “我哪知道他脑袋瓜里装的是浆糊还是豆腐?再说约会吃个饭,也不见得就是喜欢呀,嗯,拿我们两个为例吧,现在这样子并肩坐在一起,喝了一堆酒,这算约会吗?我们对彼此有好感吗?” 宝黛玉马上板起脸说:“这么说,你很讨厌我咯?” “你要这样想,我能说什么?” “哼,没关系,反正上回相亲看见你的时候,我也很讨厌你,而且还照了你一堆出糗的相片,原本是想拿来威胁你的……” “等等,什么相片?你什么时候……我哪有……” 贾黛玉得意地笑着说:“相亲那天也不知道是谁被淋得像只落汤鸡,嘿嘿嘿,你不知道那叫报应吗?欺负一个弱女子……, “咦,你……”韦梭罗半信半疑,那天的事不可能有别人知道。 “等回去后,我再拿给你瞧,精彩得很。不过,已经派不上用场了。今天的酒帐你来付,那你欠我的就算扯平了。怎么样?很划算吧?” “真是的!”眼睛瞪着她,但他的嘴角却不自觉地露出笑容。那天相亲发生的事,现在回想起来,真的很可笑。“我应该也准备相机,把你曝光的样子照下来,那么,今天这摊就该你付了。” 贾黛玉咯咯地大笑。 “来不及了啦,认命吧,白兔眼,哈哈,没想到你的幽默感还在啊,老看你板着一张脸,原来只是装酷。你真让人惊讶,原来以为你只是个穷酸学生,没想到你还出身名门,最让我跌破眼镜的是你还满善良的,光是你把莎岗让给哥哥的这件事,就让我对你刮目相看,原本还以为……” “以为什么?” 她吐吐舌,扮了个鬼脸,“爱作怪、巴不得别人好,光会眼红吃醋的小表。” 他嘲讽笑着,“哼哼,还说呢!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是个罗唆的老女人,老爱管东管西,又有暴力倾向。” “老?你敢说我老?” 韦梭罗无辜地盯着她,“我又没说错,你比我大啊!年纪比我大的女人就算老,这是我的定义。” “好吧,好吧,饶你一次,不过你得老实说,那……现在呢?你有没有对我改观?” “看在同是天涯失恋人的份上,现在觉得好一点了。” 她嚷嚷着:“才好一点而已?我刚才可说了你很多好话,不管,你现在要多说一点赞美的话。” “说什么啊?我这个人嘴最笨了。” 贾黛玉扯着他的衣角,完全忘记自己是老大姊,不停地对韦梭罗撒娇,要他多说一些甜言蜜语。 “说嘛,就说……我是你见过最漂亮的女人,或者是……我是最可爱的女人。” “拜托,这些我可说不出口。” 韦梭罗在她的强迫之下,流露出羞涩的一面,他从来就不是惯于把甜言蜜语放在嘴边的人。 不知道是因为酒喝太多,还是情绪兴奋的缘故,她注视着身旁的韦梭罗,越看越对他产生兴趣。 韦梭罗年纪比韦歌德小,五官却和哥哥有些神似,但是眉宇间流露出的傲气是韦歌德所没有的。 在这之前,贾黛玉从来没有好好注视过他,印象中他圆滚滚的眼睛,常常充满血丝,红得像白兔的眼睛,没想到血丝消失,那张脸还挺迷人的。 她看得有些心动。 “喂,我换个方式问你好了,譬如说,你……会不会喜欢上我?” 完了,他可能会嘲笑,或者不屑,或是一笑置之,说出口后贾黛玉才察觉自己失言,想到种种可能而来的反应,实在有点后悔。 但韦梭罗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他只是傻傻的盯着她,表情认真,没有嘲讽,也没有戏谑。 这代表了什么意思呢? 月老唤了她好一会儿,贾黛玉才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嗯?” “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的话?” 她觉得浑身发热、口干舌燥,“什么?我想喝水。” 贾黛玉站起身来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但是发热的感觉并没有消退,缠绕在她心中的那股骚动隐隐在作祟。 她想不起来韦梭罗是如何回答她的,但是经过那一晚,她对他的看法全然改变。贾黛玉知道自己的心里有某些东西正在酝酿。 本噜咕噜灌下大半瓶的矿泉水,但仍未浇熄心中的火焰。她很想做一些事,但却说不上来是什么,只知道自己和昨日大不同,但真正的差别在哪里,却不是言语可以形容的。 就是这种感觉吗? 既期待又怕受伤,想念韦梭罗,急切想见他,但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该和他说什么话。万一被他猜中心事,会不会很丢脸呢? 现在的症状是不是就是“恋爱”呢? 一想起他,贾黛玉马上涨红脸,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就像发了高烧似的,头晕目眩。 面对韦歌德时并没有这样的感觉,就连其他的男人也没有,但昨晚与韦梭罗在一起的时候,却发生了。她对他产生一种特别的情愫,言语难以形容,这下恐怕很难将他忘掉。 月下老人紧迫盯人地跟进厨房,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我要你负起责任。” “什么责任?” “遵守你的诺言啊。” 贾黛玉一头雾水,“诺言?我对你说过什么诺言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月老被她气得七窍冒烟。“你的如意郎君是韦歌德,你要嫁的对象也是他,如果你不加点劲把他追回来,那我在天庭休想再混下去,你以后也别指望嫁人了。搞不清楚状况的家伙!” 月老还真说对了,贾黛玉的心已经飞到九霄云外了。 她迷迷糊糊地回应一声:“喔!” “你只有一句喔?”见她心不在焉没啥反应,月老更生气,拿起扇子直往她的头顶敲,“你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啊,” 现在的贾黛玉满脑子全是韦梭罗,哪有多余的空间去思考月老的话,什么严重性,都比不上发觉自己恋爱了还来得重要,她真想敲锣打鼓昭告天下所有的人——她恋爱了。 她爱上一个男人。 贾黛玉回过神来,兴奋地抓住眼前的月老,丝毫没有察觉他的气还没有消。 她高兴的嚷嚷着:“我从来都没有感到如此幸福过,活了这么久,可是头一遭尝到爱情的滋味,啊,天啊,月老,我现在才知道,原来爱上一个人可以让人精神百倍,让人神魂颠倒,让人全身乐陶陶。” “喂喂,小泵娘,你在说什么啊?” “我是说我爱上他了!”贾黛玉兴奋地搂着月老,差点跳起舞来。 还没有搞清楚怎么回事,但心里头已经猜出两三分的月老急得跺脚。 “你说清楚点,你爱上谁了?” “韦梭罗啊,月老,可不可以换人,我要和他系红线结为夫妻,就是他了,我知道就是他,除了他之外,谁也不要。, 月老生气地连敲了好几下她的头,恨不得把她的脑袋瓜换一个。 “你以为红线是随便乱牵,又可以随意乱改的吗?” “不是吗?”她愣愣地注视着抓狂的月老,天真地说:“我以为……” 忍气吞声的月老再也憋不住了。 “去你的白痴混蛋!” 第八章 “喂喂,搞什么……太阳都照到了,还赖床!” 睡得正香甜的韦梭罗,忽然被突如其来的叫声一惊,心不甘情不愿地睁开眼皮,却瞧见满脸笑容的贾黛玉正在拉扯他的棉被。 “喂,你在干嘛?” “天气很好耶!” “拜托,就算太阳笑得再开心也不关我的事,我写了一整晚的论文,别再吵我了。”他抓回棉被。 “还想睡,是吗?”贾黛玉点点头,看来不使出杀手锏是不行的。为了让韦梭罗清醒,不惜牺牲自己。 “好吧,我成全你。” 她的嘴巴摆明成全,但动作可不是这样。 贾黛玉迅速地月兑下外套,灵巧地钻进他的被窝里。 又合上眼的韦梭罗惊觉一股冷风,没想到小小的单人床上挤了个人进来,吓得大叫一声。 “啊?喂……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子被人看到不好吧?”韦梭罗掀开被子,整个人坐了起来。 她喜欢看他现在尴尬的样子,平常老装酷,仿佛天塌下来也不干他的事,好不容易抓到他的小辫子,岂有放过的道理。 贾黛玉半躺在床上,右手托着下巴,“反正我们的关系已经非比寻常,我又不是没见过你没穿衣服的样子。古人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喂,我们已经有了百日恩了耶!” 此刻的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我又没有对你做出越轨的事,那天不过是多喝了一点酒。”他相信自己不是那种酒后乱性的男人,但说这话他一点把握也没有,话说到后面不自觉地越来越小声。 “呜呜……你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自己做过的事还死不认帐……”她将脸掩了起来,见他半晌没有反应,索性放声大哭起来。“我怎么这么倒霉……被一个没有良心的家伙占了便宜……呜呜……我……你明明都做了……” 不……不……会……吧? 他全然没有睡意,这个时候哪睡得着。抓破脑袋他也想不起来,那晚的记忆仍然是零。提不出半点证明可以反驳她,在心虚又理亏的复杂情绪下,韦梭罗心软地对贾黛玉说:“别哭了,我会对自己做过的事负责的。” 她透过指缝,看见他自责的脸。 贾黛玉心头酸酸的,原来他没有和她一样有着心动的感觉,相反的,韦梭罗不但后悔且又自责。瞧他一脸悔恨的模样,仿佛巴不得不曾见过她。 如果两个人对爱情没有相同的感觉,还算是恋爱吗? 她缓缓将掩面的手掌放下,注视着韦梭罗。忽然她想起月老的话,已经注定的姻缘是不能随意更改的。 噢,不! 她不要放弃,她的字典没有“放弃”这两个字。 她这个人虽然没有太多的优点,但她从不随便放弃任何一件事。尽避世上有很多不可为之事,也明了自己可能没有太大的能耐可以一一完成,但在竞争未结束之前,就先判自己出局,那是最愚笨的行为。 没试试看,怎么会知道结果呢? 贾黛玉决心放手一搏,恢复了平常的笑脸,浮现出浅浅的酒窝。 “是你说要负责的喔?”她挽起他的手臂,“走!” “去哪?” “陪我去完成不可能的任务。” “嗯,接着。”贾黛玉丢了一顶安全帽给他。 韦梭罗吃惊地看着她,“喂,不会吧?” 贾黛玉给了他一个得意的笑。 两人相偕踏出电梯,走出大楼来到停车场,唉,果然如他心中所想的,她走向一辆亮得刺眼、车身贴满hellokitty贴纸的越野机车旁。 贾黛玉转头发现他还迟疑地站在原地,赶紧向他挥手,“喂,快来啊!” 不到一岁就坐过私人飞机,出门都有私家专车接送,连火车都很少搭的韦梭罗,连脚踏车都没碰过,更别说“平民化”的机车了。这种危险的交通工具,在韦家一向被禁止的。 “别坐这个,我叫司机过来,他可以载我们到任何地方去。” “喔喔,no、no,我们要去的地方车子可是到不了的。怎么?你不敢坐吗?没关系的,如果你怀疑我的技术,那……你来骑,我不会介意的。”她两手一摊,表示无所谓。 “我不坐这个……”他猛摇头。 “为什么?”她锐利的眼睛仿佛可以看透他的心。“除非……你从来没有骑过?甚至连如何发动都不知道。” 为了面子,韦梭罗咬牙说:“钥匙拿来!” 贾黛玉将系着趴趴熊钥匙圈的锁匙递给他,半信半疑地说:“看你的表现咯。” 他哪能有什么表现,除非上辈子是个赛车手。 韦梭罗跨上摩托车,将钥匙插进锁孔,到此为止都有模有样。 “发动啊!”她催促道。 他也很想发动车子,但摩托车不是轿车,不是钥匙一转就会发动的,韦梭罗试着按每一个按钮,但都没有听见车子启动的声音。 贾黛玉看穿他的糗样,早就知道他不会骑摩托车。 “还是让我来吧!韦少爷,再不出发就只剩蚊子可以看了,啊,我忘了你生在富贵之家,你老爸老妈是不会让你搞这种玩意的。” “喂,我先声明,不是不会,是你不让我试喔。” 她笑着摇头,这家伙是嘴硬不肯承认,好吧,她不想与他争辩,但是……她会让他尝到兜风的乐趣。 贾黛玉戴上全罩式安全帽,神气地一脚跨上摩托车,举止之间不像个女孩子,英气十足。韦梭罗十分惊讶,他从来没有遇过这样的女人。十足的恋物癖,罗唆的欧巴桑,现在是追风女英雄。 “喂,上车,还发什么呆?” 好吧,事到如今也顾不得其他了,韦梭罗皱起眉咬着牙,跨上后座。正当他还在犹豫手该摆在哪个位置时,贾黛玉已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 “喂,我先说没别的意思,只是为了安全起见,别乱想。” “嘿,都和你共睡一张床了,还能乱想什么……” 车子已经发动,嗡嗡的引擎声盖过韦梭罗的声音,贾黛玉没听见,她满脑子只想着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他爱上她。 车子在公路上飞驰,贾黛玉的技术很好,韦梭罗并没有觉得不适,反而对这种新奇的经验感到新鲜。仿佛自己是一只鸟,在空中飞了起来。 强风吹着他的脸庞感觉有点刺痛,但韦梭罗不以为意,当摩托车来到荒芜的路径时,他甚至拿掉安全帽。 头发在一瞬间全被吹开,如波浪般在空中起舞。无形的张力迎头向他侵袭过来,但他丝毫不觉得恐惧。 他慢慢地闭上眼,张开双臂迎着强风,迫不及待地想让身体的每个部位都感受到自由。 直到车子停了下来,一股浓浓的咸味扑鼻而来,是海,睁开眼,韦梭罗发现他们已经来到海边了。 贾黛玉急切地下了车,向前狂奔,对着大海吼叫。 “喂,喂……” 在黄昏余晖的映照下,海面被镀上一层金黄,远处渔帆点点。 任何人见到这样的美景,尤其是长时间被封闭的都会人,都会忍不住赞叹。 然而还有比美景更吸引他的。 贾黛王竟然赤足在沙滩上跳起舞来,她个子虽然不高,但舞姿曼妙。他相信这不是经过排练的,而是不自觉的动作。举手投足间没有一丝勉强,她很自然地挥动四肢,在韦梭罗的眼里,仿佛见到飞舞的仙子。 韦梭罗忘形地注视她,情不自禁地走向前。 贾黛玉也注意到他的眼神。 当韦梭罗迎面走来,贾黛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强烈的情感,冲动的迎向他,踮起足尖,将唇贴上他的。 很早就想这么做了。 两人都有相同的感觉。 当双唇一贴合,便点燃心中的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韦梭罗无法控制自己,虽然脑海中有个声音在警告他,这是不对的,你根本就不爱她,这只是一时的迷惑,快抽身,快离开啊!纵使有千百万个离开的理由,但没有一个能打动他的。 就这样陷了下去。 贾黛玉热烈地吻着他,一开始他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就受她蛊惑,这个女人正释放魔力掳获他,他的心不知不觉地沦陷了。 两人热吻过后,双唇已分离,但眼神仍然紧盯着对方。 韦梭罗似乎感觉到somethingchange,但却又说不上来。反而是被他热烈眼神直视的贾黛玉,露出鲜见的难为情。 “我只是……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能和……人接吻是一件美妙的事。”她硬是将“你”这个字,换成了“人”。 她甩甩头、耸耸肩,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贾黛玉搞不懂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还要装蒜,竟然无法坦白。 她继续自圆其说,“女人一上了年纪就是有这个坏处,想接吻的时候老是遇不到适合的对象。不过,反正我们都已共度过一晚了,再接个吻也无伤大雅吧?” 真希望韦梭罗在这个时候能开口说说话。 贾黛玉说了老半天,又搬出一大堆理由,就是希望能探出他的口风与意思,想知道刚刚那个热吻代表着什么,但是他文风不动,像一尊雕像。 面无表情的他,实在很难看出在想什么。 韦梭罗并不是没有反应,而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他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饼了很久,他才开口说:“那晚……我们曾这样接吻过吗?” “嗯?” 此时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雷声轰隆隆作响,不一会儿,噼哩啪啦的大雨下了起来。 “糟了!” 突如其来的大雨,雨滴打在身上还会发疼呢! 贾黛玉还在纳闷为何下起雨来了,身旁的韦梭罗早已拉着她快步奔跑。 “快走哇,还发什么愣?” 便大的海滩根本没有蔽身之处,只有零星几株小树,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往那儿躲。 韦梭罗迅速地月兑下外衣,搂紧贾黛玉将衣服撑开,形成一道保护屏障,遮挡住滴下来的雨。 “进来一点,才不会被雨淋湿了。” 他的声音好温柔,贾黛玉又见到他体贴的一面,顿时心生暖意。眼前的韦梭罗和相亲所见到的,仿佛不是同一个人。她发现越与他接近,就越发觉到他的温柔。 韦梭罗其实是个细心体贴的男人,只是不善于表达。 贾黛玉微微昂起头注视着他的侧脸,有一会儿失了神,稍微没有跟上他的步伐,韦梭罗却细心地将她搂得更紧。 啊,真希望时间就此停住。 他们一路相依奔跑,越过堤防,发现不远之处有栋空屋。韦梭罗高兴的嚷嚷着:“你瞧!” 兴奋的韦梭罗没瞧见贾黛玉脸上的失落,她多希望能一直依偎在他的身旁,但那是不可能的。 “啊,几百年没瞧见这样大的雨势。”一冲进空屋,他忙抖落身上的雨水。 “是啊,还真扫兴。” 韦梭罗忽然想起,“你的车没问题吧?” “啊?”她张大嘴巴,想起挂在车身的两顶安全帽。“哇,等会儿回去,安全帽大概都泡水了。” “所以说还是汽车好,女人还是乖乖地让男人开车接送比较妥当。” “喂,那是一般女人,不是我,我可和其他女人不一样。我喜欢自己做决定,不想事事依赖男人。” 他嘲笑说:“嘿,不是任何事都能独自一个人完成。” “喔,譬如说……” “谈恋爱啦、生小孩啦。”韦梭罗自信满满地说:“这两件事非得两人才可以完成的吧?” 贾黛玉没有反驳,但语气显得很无奈,“或许……有些人一辈子就得独自一个人完成所有的事,所以这两件事当然永远都没有机会尝试。” “喂,可别说你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她避重就轻地说:“牵涉人身攻击,本人不予回答。我说的是有些人,又不是说我自己。” 瞧她尴尬地将头别过去,韦梭罗就知道被他猜中了。 只是……像她这样一个标致的女人,也有年纪了,怎么会没有谈过恋爱?他不太相信。 天真、爽朗、自信、毫不做作的贾黛玉,应该有一长排的男人等着她的垂青。 韦梭罗想起在酒吧的那晚,她喝起酒来的魄力,可不输给任何一个男人,他每灌下一瓶她随即跟上。 啊,多奇特的一个女人! 他专注地凝视着她许久,仿佛这辈子从未见过她似的。韦梭罗的沉默也感染了她,突然间贾黛玉也不知道该出声说些什么,只觉得在这个时间说什么话都不对。 她想鼓起勇气对他说出心中的爱意,但又怕会吓到他。从来没有感觉如此不知所措,贾黛玉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但这一刻却深怕会将韦梭罗吓走。她知道他一走就不会再回来了。 两个人陷入长长的沉默中。 直到雨声变小,贾黛玉才打破僵局,转过头来对他说:“走吧,雨势转小了,我们牵车去。” “嗯。”他的手上还拿着那件湿透的外衣。 当他们离开空屋后,怪事发生了。 韦梭罗发现除了他们刚刚经过的地面是潮湿外,其余却是干燥的。原本以为会泡水的安全帽,却完好如初。 他吃惊地说:“这是怎么回事?” 韦梭罗当然不明白其中的奥妙,但贾黛玉心里可清楚得很。 一定是月老搞的鬼! 相同的招数上一回也在韦梭罗的身上用过。 这一定是个警告,月老在警告她。贾黛玉相当气愤,尽避他是掌管世间姻缘的月下老人,但也不能如此霸道。 她不会让步的,也不会因此退却,月老的刺激反而增加她的信心。 好吧!这是月老强迫她要先翻牌的。 贾黛玉对着韦梭罗,深深地吸了口气说:“事到如今我必须向你坦白。韦梭罗,我无可救药的爱上你了,而且我希望你也能爱我。” 他在夜半醒来好几次,辗转无法成眠。 和贾黛玉在一起就像坐云霄飞车一样惊险刺激。她总带给他惊奇,永远都有新鲜事,永远都不嫌腻。她有消耗不完的精力,让他自叹弗如。他心想,自己要是有这种精力,哪怕是一本论文,就算十本也不怕写不完。 点亮小灯,睡不着的他干脆坐起身子,拿出论文资料,打算趁天亮前再多看几眼,明天上午是论文口试的时间,只要这一关ok,就等于拿到硕士学位了。他的心里是这么想,但盯着书本却没把内容读进去,韦梭罗满脑子都是贾黛玉。 她说话的样子、她生气的样子、她露出顽皮眼神的样子、她尴尬的模样,还有她对他说已经爱上他的表情。 每一张脸都让他深深地着迷。他震惊于她的大胆与勇气,又对她的说到做到感到钦佩。当初她曾对莎岗说过相同的话,如今她自己也一样做到了。 韦梭罗腿上的书页没有翻动过,他对自己焦躁不安的情绪感到心慌。 就在这个时候,贾黛玉突然出现在墙上的洞口,她双手趴着,好奇地望着他,“喂,白兔眼,你在干嘛?瞧你灯还亮着,就知道你还没睡。” “睡不着。”他据实以答。 “喂,这一整个星期你都在熬夜,这样对身体不好耶,告诉我,是什么事让你心烦?”贾黛玉露出兴奋的表情。“为了我吗?” “当然不是,很抱歉让你失望了。”他反驳说:“是为了明天的论文口试,这两年的心血完全就看明天的表现了。” “哎啊,就这一丁点的事?我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哎,放心,你一定会通过的。” “怎么,你比我还有把握?上一回的面试就被我搞砸了。” “是吗?”贾黛玉沉思了好一会儿,然后打了好几个呵欠,“啊,我困了,失陪了,我没有办法陪你奋战,得先去眯一下。不过,明天出门前记得等我哟,我有东西要给你。” 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她,贾黛玉已经从洞口消失了,韦梭罗听见一阵乒乓的声音,接下来就没有半点动静。 大概是睡了吧!他对她所说的话,并不以为意。 棒天清晨,韦梭罗正准备出门,在楼梯口遇见喘着气匆忙跑过来的贾黛玉。 她气嘟嘟地说:“不是说好要你等我吗?怎么没见到我就要走了,喂喂,不成的,我有东西要给你耶,你没拿到,那我不就白跑一趟,还冤枉白跪了一个多小时。” “不要麻烦,快来不及了。” “不行。”她脸红气喘地从皮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递到他面前,“给你的。” 韦梭罗打开袋子,是一个红色的幸运符。 她一大早出去,就是为了到庙里祈求幸运符吗? “你……” “还不快点走,要迟到了,记得啊,要把幸运符放在口袋里。这庙专门保佑考试顺利过关的,很灵验哟。”贾黛玉声声催促他快离开,深怕他迟到。 韦梭罗很想再多说些感谢的话,但贾黛玉已经掉头离开。他将幸运符放进口袋,匆匆赶往学校。 第九章 在口试结束的最后一刻,韦梭罗见到了教授们露出的笑容,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才落了地。 指导教授在门外等他,握着他的手示意,“恭喜了!” 他知道自己过关了,出奇的顺利令他难以置信。然而另一个惊喜正等着他,在校外久候多时的贾黛玉,笑吟吟地向他挥着手。 “喂,这里!” “怎么没去上班?不怕老板把你开除?”表面上在询问,但心里头可是很开心见到她。 “才不怕呢,该怕的人是他,万一我走了,恐怕就再也找不到比我更优秀的秘书了。” “哼,又在自吹自擂了!” “嘿,事实如此。”她拉扯他的手臂,“快,别抬杠了,告诉我,怎么样?过了没?” 韦梭罗得意地说:“这个问题还会有其他答案吗?凭我韦某人的实力,哪有过不了的。” “又来了,不知道是谁一整夜担心得睡不着觉,喂,得感谢我啊,一定是幸运符带给你好运。快说快说,要如何谢我啊?” 贾黛玉的黑眼圈在来之前已经刻意地用粉饼掩饰,但韦梭罗仍然看得出来。 “你想要什么?”他的语气很温柔。 “哇,这次怎么这样爽快?”她很讶异。“原本以为还得浪费口舌呢,嗯,好,你随意我也干脆,原本是想要你……在路上深情地吻我。” “啊?”韦梭罗马上尴尬地红了脸。 “原来是这样打算,不过看在你还满有良心的份上,一顿饭,怎么样?” “那有什么问题,不过,你得追得上我才行啊!”话一说完,他抱着一堆书拔腿就跑。贾黛玉在他身后追赶,“嘿,哪有人这样,还有条件的啊?早知道就不帮你求幸运符了,那可是我跪了一个多小时求来的耶!” “喂,不要抢我的肉,是我的……喂喂,那个……” “可是你的看起来比较好吃,别这样嘛,让我尝一口,一口就好。” “不要、不要,你再乱拿我的菜,我就找老板告状,把你列在客户黑名单里,以后不让你来吃。” “喔喔,我好怕喔。” 贾黛玉不理他,口中碎碎念,但动手夹他盘里食物的动作一点也没有停下来。 韦梭罗索性也学起她来。 “喂,你怎么可以拿我的?” 他模仿她的语调,“因为你的看起来比较好吃哇!” 两人的筷子飞来飞去,互不相让,铁板烧师傅被他们的孩子气弄得哭笑不得,甚至还别过头偷笑。韦梭罗专注地在打筷子争夺战,但一心可多用的贾黛玉却注意到了。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怒斥师傅。 “你笑什么?” 铁板烧师傅低下头专心一意地炒菜。 “没有,没有。” “我明明看见了,都怪你,我们争吵都要怪你,你偏心,为什么把好吃的东西都放在他的面前。” 师傅很无辜地说:“材料是厨房准备的,我都是一视同仁的炒,你的菜绝不会多放盐,他的肉也绝不会多放油。” “不管,你得再给我一块和他一样的肉,以示你的清白。”说了老半天,贾黛玉就是想叫师傅多分给她一点,看她认真的模样,这一次换韦梭罗大笑。 她嘟起嘴来问他:“笑什么?” “你身上的肉已经够多了,就少吃一点吧!” 贾黛玉将脸颊涨得鼓鼓的,双眼变成斗鸡眼,然后转过头对师傅说:“我哪有胖?对不对,师傅?” 铁板烧师傅再也忍受不了她的耍宝,干脆将铁铲放到一旁,捧起肚子大笑。贾黛玉接着也忍不住笑了出来,韦梭罗更是开心大笑。 正当他们一伙人热闹滚滚时,忽然听见有人唤着韦梭罗的名字。 “好巧,小罗。”韦歌德先看见坐在外侧的弟弟,随即看到一旁的贾黛玉,他惊讶地说:“嗯,贾小姐。” 依偎在韦歌德身旁的莎岗,则娇羞地向他们点了点头,“你们好。” 贾黛玉爽朗地对他们说:“要不要一起坐呢?” “好哇!” 韦歌德也爽快地回应,但韦梭罗的反应并不热烈,他只是冷淡地看了他们一眼。或许是还没有习惯看见他们两人亲密挽着手出现,只觉得有些扫兴。 贾黛玉完全没有察觉出他的心情,热烈地对着韦歌德和莎岗兴奋地说:“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梭罗刚通过论文口试了。” “真的!抱喜你了,小罗。”韦歌德举起杯子向他道贺。 “恭喜,小罗,辛苦了那么久。”莎岗也跟着举杯。 众人替他感到高兴,但韦梭罗只是冷淡地回应,他浅浅地喝了口啤酒,然后低下头吃着眼前的食物。 贾黛玉感觉到韦梭罗的异样,为了不弄僵气氛,她赶紧打圆场。 “啊,我们刚才光顾说话,肚子都饿扁了,嘿,你们不介意我们先把肚子填饱吧?” 韦歌德说:“当然不。” 坐在离韦梭罗最远处的莎岗却不这样想,刚刚一进门看见小罗和贾黛玉两人嬉闹的样子,让她十分惊讶,尤其是小罗脸上的笑容,她认识他这么久了,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 莎岗有些愤怒,以前小罗向来有什么事都会先告诉她,可是这次口试通过竟然没有告诉她,却和贾黛玉私下庆祝。 为什么? 小罗喜欢贾黛玉吗?莎岗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她不喜欢这样。 她看着韦梭罗,语气有些责怪,“小罗,你怎么没有先告诉我?” “我想你应该很忙,没有空理我才对。”他转头对哥哥笑了一笑,“是吧,大哥,我听妈说莎岗最近很少到家里,大概都是你带她出去玩了吧。也对,热恋中的情侣应该是这样的,别管我啦,我自己会处理我的事。” 莎岗忿忿不平,“小罗,你怎么这样说?我们是关心你,你以前什么话都会对我说的。” “那是以前啊,现在不一样了,大哥他会照顾你,我不用担心了。” “怎么叫人不担心,前几天伯母还提起你出国的事,准备好了吗?伯父说只要等你一拿到学位,就要让你到加拿大去掌管北美分公司的事。” 韦歌德接着说:“是啊,这件事你也该准备一下,这可是你当初和父亲交换的条件。” 坐在一旁闷不吭声的贾黛玉忍不住开口说:“什么条件?” 莎岗这时总算出了一口气,得意地看着她,“什么?你不知道?小罗没有告诉你吗?伯父原本要他掌管公司业务部门,但是他执意要念硕士,于是伯父开出条件,就是念完硕士后,要到加拿大的北美分公司任职两年,之后他想做什么就随便他。现在他毕业了,当然就是实践诺言的时候,前些日子伯父就已经在替他准备了。” 贾黛玉再也笑不出来了。 韦梭罗要去加拿大,这不就表示她没有机会了吗?难道天命真的难违? 她无奈地叹了好几口气,脸色难看得连毫不知情的韦歌德都看出端倪。但是男主角却浑然不知,一看见哥哥的手揽着莎岗,就全身不舒服。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他一心一意只想离开这里,离莎岗和哥哥远远的。 他将钱丢在桌上,拉起贾黛玉的手。 “我们吃饱了,失陪,先走了。” 韦歌德拿起桌上的钱,“小罗,拿回去,这餐我请客啊!” “谢了,心领了。”他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扯着贾黛玉迅速地离开这个令他不愉快的地方。 “你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吗?” 走过好几条街后,贾黛玉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 他停下脚步,疑惑地望着她。“什么事?” 她强迫自己不要回避他的眼神,“我说我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你,你呢?你的回答呢?” 韦梭罗深深地注视着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心情很乱,无法理清自己的想法,对莎岗的那段情是否已经结束,自己是否能够重新开始经营这段新感情,他到现在还没有找出答案。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贾黛玉有进一步的了解,无可讳言的和她在一起很愉快,但这是爱吗?如果贸然接受,到后来又发现不爱她,那岂不是伤害了她。 要他如何回答呢? “如果我说……我没有办法回答呢?” 贾黛玉苦笑,“有这么困难吗?你干脆直说要我死心算了,还是你为了不伤害我,才说没有办法回答。” “我知道经过那一晚后我对你有责任,但是你问我……你一定不希望听到的是敷衍的话,或是谎言,对吧?所以我只能说没有办法,因为我真的没有办法回答。” “跟我在一起快乐吗?或者只是为了责任?因为你是个正人君子,所以必须负起那晚失态的责任,是不是?” “我真的没有办法回答你。” “该死!”贾黛玉低声咒骂,激动地握起拳头。“你都要离开这里了,连一句好听的话也不愿敷衍我吗?难道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反正就要离开了,以后见面的机会也不多,所以能尽量弥补就弥补,陪我玩、陪我笑,无论有多难过只要一咬牙就过了,如果不顺这个女人的心,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对吧?你的心里是这样想的吧?” “不!” “说出来啊!韦梭罗,把你内心真正的想法说出来啊!别低估我,我承受得了啊。”她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滚落下来,滑过脸颊、下巴,滴落在衣衫上。 韦梭罗不忍心地向前搂住她,“黛玉,你误会了。” 贾黛玉没有抗拒他的拥抱,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她苦笑地说:“让我告诉你一件事吧,算是送你的毕业礼物。” 她抹去眼角的泪水,静静地靠在他的胸膛,不舍得离开。 “那晚……我们……根本没怎么样,什么事情也没有,所以你也不需要对我负什么责任,之前的话都是逗你的。”她带着笑哽咽地说:“原本以为利用这点可以拉近我们的距离,让你爱上我,但是……那只是我自作多情,月老说得对,姻缘天注定,我不该贪心强求,不该奢望有一天你也会爱上我。刚刚看见你还在意莎岗的模样,我就该知道了。” 贾黛玉缓缓地离开他的胸膛,昂起头勉强地露出笑容。 她继续说:“我只是想赌看看,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已准备要结婚的男友丢下我一个人出国,相亲的对象爱的是别人,当真正的爱情来临时,却只是个无缘人,我该认命了,就算三十岁以前嫁不出去,就算必须孤独一生,那又有什么关系。” “谢谢你的礼物,其实我早就猜到了,所以这几天和你在一起,绝对不是敷衍你。黛玉,下一个男人会更好,别说这种丧气话。嘿,不像我所认识的贾黛玉喔。” 韦梭罗根本不懂贾黛玉说什么孤独一生的话,他只当是沮丧的言词。 贾黛玉也不想多做解释,既然对方的心不可能放在她的身上,又何必强求。 她甩甩头,叹了口气说:“好了,回去吧,该回去收拾东西,再过几天你就要搬走了吧?别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 见她垂头丧气的样子,韦梭罗心中隐隐作痛。他不喜欢看见这样的她,至少应该告诉她,他对她的真正想法,对她坦承已被她吸引,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他马上就要离开,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将来不知道有多少的挑战在面前等着他。如果也将她拖下水,对她是不公平的。但是自此一别,他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告诉她,他已经开始喜欢上她了。 韦梭罗将转身离开的贾黛玉,拉回自己的怀抱。 “不是浪费,和你在一起很快乐,是我有生以来最愉快的日子,如果能再多给我一点时间,我很可能……” 她缓缓地抬起头,注视着他的眼睛。 韦梭罗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吻住她冰凉的唇,以接近耳语的声音说:“我可能就会爱上你。” “我一直很纳闷,为什么你能对我造成这么大的影响,黛玉,你到底施了什么魔咒在我身上?”韦梭罗一边亲吻着她的脸庞一边说。 “你说谎!”满脸笑意的贾黛玉说:“如果我真有那么大的魔力,你早就喜欢我了,何必让我等这么久。” 贾黛玉踮起脚,手臂揽上他的颈项。当韦梭罗柔软的唇靠近她的嘴唇时,她竟然紧张得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的手滑下她的背,手指顺着她的脊椎一路轻抚,贾黛玉身上的香味撩拨着他的感觉,排山倒海的一拥而上。他告诉自己要放慢速度,但抚模着她身体的手掌,却越来越无法控制。 “你好柔软、好香。” 她在他的耳旁磨蹭,咬他的耳垂,吻他的鬓角。 短短几分钟,两个人已陷入疯狂的状态。 她感觉到韦梭罗的手指生疏地模索着她上衣的扣子,却怎么解也解不开。他低咒了一声,贾黛玉的手连忙移过来帮忙解开这恼人的钮扣。 韦梭罗的手也没有闲着,他解开自己的皮带扣环,拉下拉链,迅速地褪下长裤。他全身快要爆炸了,吻着她的前额,轻柔地抚模她的大腿。 “让我们慢慢地重新再来一次。” 当韦梭罗赤果的站在她面前,贾黛玉倒吸了一口气。 “我快疯掉了!” “我也是。” 最激烈的动作还没开始展开,贾黛玉已经全身汗湿,急促的心跳让她喘不过气来。一幕幕想投入他怀抱,想与他缱绻的画面正驱使着她。 某种狂热在她的体内爆炸,她掩饰不了激动的神情,性感、陶醉的模样,毫无保留地摊展在韦梭罗的面前,已经沸点的激情让两人渐渐失控。 凡间的两人火热缠绵,但可把天庭的月下婆婆吓坏了。 “老头,快来啊!”月下婆婆失声尖叫。 正与福神下棋的月下老人,被这一声尖叫,吓得将手中的棋子掉落到地面。 “将军……哎啊,怎么……” “嘿,掉了不算喔!” “真是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叫什么来着,就算火烧房子,也不用这样大惊小敝啊!” 月老低声咒骂,这时月下婆婆又叫了,这一次语气相当紧张。 “死老头,你还不快来,大祸临头了还不知道!” “来了嘛,等等,这盘棋就快结束了。” 等不及的月下婆婆也不管福神在场,气冲冲地跑到月老面前,揪起他的耳朵。 “还下棋,快来看,事情严重了,你不是说吓吓这两人就有效,好吧,你自个儿瞧瞧,衣服都月兑得精光啦!” 月下婆婆的话可不假,月老从镜中看见韦梭罗和贾黛玉两人的激情画面,吓得脸色惨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这……” “快想想办法啊。”月下婆婆气急败坏。 “事到如今,也不能怪我手下不留情。走,老婆,我们下去!” 月下老人气冲冲地想尽办法要将这紧紧相缠的两人拉开,但左瞧右瞧,除了脸蛋不停的涨红外,一个办法也想不出来。 “快点想办法,待会儿生米煮成熟饭,被注生娘娘逮个正着,我们在天庭就没得混了!”月下婆婆根本不敢仔细瞧,只躲在一旁穷紧张。 月老挥挥手,口中念念有词,一阵白烟后,房间忽然刮起风。 贾黛玉先抬头,“天啊,怎么回事?” 小型的龙卷风盘旋在屋内,吹得东西四处掉落。但两人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搂得更紧。 韦梭罗紧紧抱着她,“别怕,有我在。” 旋风根本起不了作用,两人紧紧相偎,欲火依旧旺盛地燃烧。韦梭罗双唇贴紧她,贾黛玉热烈地回应着。 他的手掌着她的双峰,停留在时,引起贾黛玉一阵颤抖,情不自禁地发出愉悦的申吟。他拉起贾黛玉,让她坐在他的身上,她赤果的大腿曲线丰满地紧紧贴着他的,一瞬间他以为就要爆炸了。他连喘几口气,才又控制住自己。 两人再次陷入浑然忘我的境界。 一旁的月老可高兴不起来,他的脸色铁青。紧咬着牙,口中继续念念有词,不一会儿,天花板上的灯泡开始摇晃闪烁,屋内所有的东西都漂浮在半空中。 这下总该吓死你们了吧!月老心思。 但床上的两个人根本无动于衷,追求高潮的就算天塌下来也无法干扰。 月下婆婆掩着脸,透过指缝偷看,她担心地说:“喂,老头,到底行不行啊?” 月老脸面无光,这点小事竟然都做不好。唉,看来得用卑鄙一点的手段,他挥舞的手势变得更大更夸张,念念有词的句子也比前两次长。 忽然,屋内弥漫着浓烟。 韦梭罗感觉不对劲,浓烟越来越大,四周热得像蒸宠,烧焦的味道让人觉得恶心。 屋外有人惊慌失措的尖叫:“失火了,快跑啊!” 贾黛玉吓得全身发软,“怎么会……” 在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就是逃命,韦梭罗镇定地找到两条大毛巾,立刻将它浸湿,将其中一条裹住贾黛玉,另外一条围住自己的下半身,抱起贾黛玉,一路往外冲。 她紧靠在他的怀里,虽然眼前情况很紧张,但是她一点也不感到害怕。只要是韦梭罗,她就可以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他,就像他们萌生情愫的那一夜,贾黛玉也有相同的感觉。 “梭罗。” “嗯,别怕,我会带你到安全的地方。” 她摇摇头,“我不是担心这个,我只是要告诉你,我很爱很爱你,无论今后我们是否能够在一起,我都会永远记得你的好。” 韦梭罗轻吻她的额头,“傻瓜,这个时候不要说这个。” 她不自觉地抱紧他的颈项,“我怕……以后没有机会说。” “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这场火不会烧太久,我们可以顺利地逃出去。” 不管是否能够安全的离开,但听见他的这番话,贾黛玉满心欣喜地落下泪。她在心头默默祷告:老天,请你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很爱这个男人,不管以前我有多么轻视爱情,或是没有好好把握机会,但我只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以后半生的时间,好好地爱这个男人。 月老想都没想到,这场火反而更加深了他们彼此在心中的分量。 月老终于成功地拉开韦梭罗和贾黛玉两人,便得意洋洋地笑着。 他趾高气扬地对月婆说:“你看,有什么是可以逃过我的手掌心,不让他们在一起,根本就是件简单的事。好了,我想他们也受到教训了,等会儿我再去好好警告贾黛玉,她应该不是个分不出轻重的人。” 月下婆婆可不像月老想的那么简单,她一直盯着那对情侣,越是觉得不忍心。 他们不是常常对世人说:“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但这一回却好像违背了自己的誓言。如果世间的有情人,都无法在他们的庇佑下终成眷属,那还需要月下老人干啥? 第十章 两人狼狈地逃出大楼,仿佛浩劫余生般。 确定到达安全地带后,韦梭罗情不白禁地低下头亲吻怀中的贾黛玉。 “我说我们一定会没事的!”他温柔体贴地说。 历劫重生情绪激动的她忍不住狂烈地回吻,再也没有任何感觉比得上现在了,两人的热吻,引来四周人群的掌声。当他们发现自己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时,韦梭罗有些尴尬,贾黛玉更是恨不得有个地洞可以躲进去,羞红了脸直往他的怀里钻。 他在她耳旁轻声说:“还好没被摄影机逮个正着,不然我们就成了头条新闻了。”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啊?” “又没葬身火窟上天堂,四肢健全,毫发无伤,心情当然好啦。” 大楼的浓烟没有完全散去,消防人员还在现场抢救。夜晚的凉风阵阵吹来,不单单韦梭罗感到寒冷,就连贾黛玉也开始喷嚏连连。 “冷吗?” “有点。” 他低头对她说:“嗯,我去找看看有没有毯子之类的御寒衣物,你在这里等我。” 贾黛玉点点头,韦梭罗钻进人群中消失。她仰望着大楼,想起刚刚未完的激情,不禁脸红燥热,心里若有所失。 如果刚刚她和他真的…… “贾黛玉!” 沉醉在幻想中的贾黛玉听见有人叫着她的名字,倏然回头,却遇上迎面而来的巴掌。 “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 莎岗站在她的身后,脸上挂着两行清泪,眼眶里的水珠儿打着转,愤怒使莎岗的五官扭曲变形,她不再是清纯天真的少女,反倒像抓奸的弃妇。 贾黛玉还没有搞清楚莎岗为什么生气,却接连又被掴了好几个耳光。没想到弱不禁风的莎岗手劲这么强,几个巴掌下来,贾黛玉眼冒金星,被震得后退连连。 莎岗气愤地指责,“你不可以抢走小罗,他是我的,从小到大他都只是我一个人的。” 原来是为了韦梭罗,贾黛玉大吃一惊。 “可是……你爱的是歌德。” 莎岗理直气壮地说:“对,我爱的是歌德,但我也不容许别的女人抢走我的小罗,我不喜欢看见小罗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尤其是你,太卑鄙了,当初劝我向歌德告白,你就是想籍机抢走小罗,对不对?” 贾黛玉捧着红肿发烫的脸颊,频频摇头,“我当时根本不知道你暗恋的对像是歌德,唉,你的指控真是太离谱了。” “我要你马上离开小罗。” 她想也不想就回答,“我做不到。” “你……” 莎岗气急败坏地举起手,想再甩她耳光,但这一次被贾黛玉跳开躲过。嫉妒真可怕,让一个温柔婉约的女人变成一头勇猛的狮子。 “你冷静一点,等会儿梭罗就会回来了,你不会希望让他看见你这个样子吧?”她摇摇头直叹气,“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起来有多么可怕吗?梭罗看到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贾黛玉的话奏效了。 莎岗将手缩了回去,扭捏不安地拨弄着头发,拉扯着身上的衣服。其实她的外表并没有太大的差异,只是她的举止让人讶异。 “我不能没有小罗,我什么话都会对他说,可是如果……你抢走了他,我以后要怎么找他?” 看得出来,莎岗很在意梭罗,贾黛玉不忍伤她的心。 “我不可能抢走他的,梭罗永远都是你青梅竹马的好朋友,这是我无法改变的事实。只是你有你的爱情生活,他有他的,你愿意看他孤独的过完一生吗?就算最后与他白首的女人不是我,也还是会有其他的女人爱上他的。” “是吗?” “你在他的心中有一定的分量,谁也夺不走的。” 贾黛玉的话打动了莎岗,小罗不是个绝情寡义的人,她不应该过于担心。想法一转,事情也没有她想的那么严重,小罗永远都是她的小罗,二十几年的情谊不会说断就断。 想通后,莎岗的表情渐渐和缓,“将来与小罗共度一生的女人,我希望……是你,对不起,我刚刚太情绪化了,说真的,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很喜欢你,我羡慕你,所以……” “不用解释,我能体会你的心情。” 莎岗带着笑容离开她,贾黛玉凝视着她的背影发愣。突然间,她觉得韦梭罗好幸福,有这么多的人关心他、在乎他,想拥有他还得与所有的人拔河,只有胜利才能真正的拥有。 “当然,你以为爱情就这么简单?” “嗯?” 月老的声音出现在她脑海,贾黛玉连忙四处张望寻找他的人影。 一阵白雾后月老现身了,她紧张地向他大叫,月老文风不动地站在她面前,四周的人根本没有察觉到月老的出现,似乎只有她才能看见。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妄想更改注定的事,否则……” 她正想好好地质问他,并争取恋爱的自由,但月老根本不给地说话的机会,只要她乖乖地听话不许开口。 “听着,我不想再听你讲什么每个人都有恋爱自由的权利,当你在我的姻缘簿上挑中韦歌德,就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现在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你不能好好把握应得的幸福,后果你自行负责。”月老以恐吓的语气说:“小心,遭报应的不只你一人,那小子也算是违背天意的人,一样也会遭天谴的,仔细想想,你以为这阵子的意外都是偶然的吗?” 贾黛玉的背脊忽然发凉。 这一阵子,就连走在斑马线上也会被车子撞到,在人行道上也常被来路不明的小石子打中,还有刚刚在屋子里的不明旋风,以及这场火……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如果这些意外都如月老所说的不是偶然…… 她会不会因此害到梭罗了呢? 越想越害怕,贾黛玉全身颤抖紧抓着大毛巾,但还是无法消除由心底深处发出的寒冷。 如果真有天谴,她宁愿自己一人承担,错误由她发生,当然也由她承受,梭罗还有大好前程,不能让他跟着受害。 贾黛玉看见梭罗捧着毛毯挤过人群而来,为了不让他受牵连,她狠下心趁韦梭罗还未赶过来之际,黯然地掉头离去。 她躲在不远处偷看着赶来的韦梭罗,看不到贾黛玉的他,心急如焚,四处寻找她的踪影。此时贾黛玉的眼泪不听使唤地充满眼眶,不一会儿,泪水模糊了视线,再也看不清韦梭罗的身影。 韦梭罗回到租屋大楼,这一次是为了搬家。 租约已经到期了,房东催了好几次。今天是最后期限,他不得不过来整理。 鞍加拿大的行程已经确定,再过几天他就要离开台湾,短时间之内不会再回来。 拿到硕士文凭又将远渡重洋发展事业,韦梭罗是众人羡慕的对象,但他自己却不认为,一个学理科的人对于商业毫无兴趣,偏偏又身在家族企业中,父亲不会轻易就放开他的。 原本出国的念头就不是很强烈,再加上他的心还有所牵挂。 这些天魂不守舍的他,想的只有一个人。说也奇怪,当贾黛王在身旁的时候,并没有感到她的重要,现在她消失不见了,什么事都觉得不对劲。 原本寡言的他变得更沉默,缺乏笑容的他现在更不会笑了。 这几天他不断地思考贾黛玉离开的原因,想破了头也不明了是为了什么,她不是说爱他吗?她不是说希望能和他在一起吗?但偏偏最后逃跑的人却是她,为什么? 韦梭罗将重要的东西收拾进箱子,眼神却不时地飘到墙上的大洞。 后来房东找人要补这面墙,他和贾黛玉不约而同都想了一大堆的理由,硬是不让师傅进来修理。深怕这面墙封上了,会阻碍了他们之间的亲密。 一想到此,他搁下手边的东西,双手攀在洞口,一个跳跃,他挤过洞口,进入贾黛玉的房间。 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变动,一如那晚离开一样,玩偶、卡通人物……一堆当初他觉得碍眼的东西都在,但是让他最思念的人却不在了。 她到哪里去了呢? 韦梭罗打过电话回贾黛玉的老家,但家里的人都说她没有回去。他也试着找过她上班的地方,同事只知道她请长假,也没有人知道她去哪了。 这个时候韦梭罗才发觉自己对她所知太少,过去那段日子,都是她在关心他,他鲜少主动关心、询问她的事。他情不自禁地抚模着屋内她曾碰触过的东西,睹物思人,让他的心里更难过。 为什么总是在失去之后,才觉得可贵呢? “老头,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吗?” “当然,如果我不吓吓她,她会离开那小子吗?如果她不离开,和韦歌德就没有机会了,那我拿什么去向玉皇大帝交差啊?” 月下老人的忧郁症几乎痊愈了,他一边泡着茶,一边约福神、禄神打牌,神情喜不自胜,以为自己百分百完成了任务,认为贾黛玉铁定会回头找韦歌德。 但是月下婆婆可不这么想,女人的第六感让她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月老太过乐观了。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我得把镜子拿出来好好盯着贾黛玉,真怕她会做什么傻事。” 月老嫌她太罗唆,“别麻烦啦,你不如把多余的精神拿来扫扫地,对了,夫人,我书房可是很久没打扫了,能不能帮忙一下,等会儿他们要来打牌,可不能三缺一让人穷等吧!” “才懒得理你,老娘现在没空!”月下婆婆不理会月老,一个人专心地注视着镜子。 “刚刚又有人打电话来找你了,都是同一个人。我说黛玉啊,你和那个人到底怎么了?先是一声不响地跑回家来,然后又要我帮你挡电话,不过这都不打紧,你整天闷闷不乐,摆着一张苦瓜脸,让人好担心啊!” 贾母推开女儿的房间,瞧见贾黛玉抓着抱枕,躲在床铺的角落,两眼无神地发呆。 贾黛玉无精打采地说:“没什么,妈,我和那个人没有关系的。” “没有关系?那他干嘛三不五时就打电话来,问你到底在不在?老实跟妈说,他是谁?你不要顾忌上回相亲的事,如果有要好的男朋友,就让爸爸帮你回掉韦家就好了。” “不用,韦歌德已经有要好的女朋友了。” 贾母很讶异,“可是上次相亲,他不是……” “别再提相亲的事了,好吗?”贾黛玉烦恼地抓着头,“我只是季节性的懒惰病,过一阵子就没事的。” “可是我很担心你,生日就快到了,你知道吗?” 这个时候的贾黛玉才懒得理咒语的事,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月老已够让她心烦的。紧紧地抱着枕头,全身懒洋洋地倒向床铺,刻意地背对母亲,什么话也不想再说。 贾母无奈地叹气,“唉,做人父母还真难,孩子小的时候担心不能健康长大,好不容易长大了,却还得替她的未来烦恼。” 老妈就是这样,老爱碎碎念,原本想回家一个人安静地想一想,没想到老妈的唠叨更让人烦。但是她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这里是唯一能让她感到安心的地方。 她感慨地说:“妈,如果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不是很好吗?我可以陪在你身边啊,你想见我的时候,我马上就可以冲回家来看你。” “傻孩子,我宁愿看见你过得幸福。” 这个时候,在家寄宿的外甥女推开门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封信。 “阿姨,你的挂号信。”外甥女笑得很暧昧,还不停地对贾母眨眼。 贾黛玉没好气地说:“干嘛啊?我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啊,一封挂号信,没什么大不了的,搞不好是张罚单。” 接过信一看,信封上写着——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韦梭罗寄 贾母也凑过来看,“又没有写收信者是谁?怎么知道是黛玉的信?阿妹啊,会不会邮差投错信了?这种不明的信不要乱收。” 外甥女没有回应贾母的话,只是偷偷指着贾黛玉。 贾黛玉原本疑惑的脸立刻涨红,手不停地颤抖,不知道该拆还是不拆好。当她发现母亲和外甥女正以好奇的眼光盯着她瞧时,便故意不当一回事的把信丢在一旁。 “没什么,有人恶作剧吧,好了,我想睡觉,你们不介意让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吧!” 外甥女开玩笑的说:“喔唷,有人下逐客令了,我看我还是先溜的好,以免被人当成讨厌鬼。” 贾母敲了下外甥女的头,“喂,你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你说我是讨厌鬼啊?” “我哪敢。” 两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地离开房间,在离开前,又不约而同地偷看贾黛玉一眼,想知道她的心里是高兴还是生气。 然而贾黛玉聚精会神地看着信,根本忘了其他人的存在。 黛玉: 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到达你的手中,寄出时,我向上天祷告祈求,这些话能够传达到你的心中。 你或许不知道你的影响力有多大,我已经习惯你在身旁唠叨,听你说着芝麻绿豆的小事,听你嘲笑电视上的艺人。你快刀斩乱麻的烹煮方法,搞不清楚红绿灯的过街方式,与小贩杀价的磨功……我从当初的不适应,到现在却变成了百般思念。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如此急切地盼望见到一个人。 我也不了解对你的思念会如此的令我废寝忘食。 这就是你对我造成的影响,让我怨你不得,恨你不成。 如果这一切都是你的计谋…… 先让我注意到你,然后不经意地介入我的生活、我的时间,最后慢慢地占领我的大脑,让我不知不觉中习惯你的存在。 很好,你做到了,现在的我,仿佛是上了鸦片瘾的男人,却苦寻不到朝思暮想的鸦片。 如果你的离开是一个警讯,你是想警告我,要我认真正视你感情的存在,黛玉,我注意到了,也察觉到了,没有你的生活我很痛苦,这样的自白有够将你唤回到我的身边吗? 我只是一个平凡的男人,但我对你的感情是不平凡的,请相信我。 我将在星期一离开,在这之前,希望能见你一面,我有很多话想告诉你。 如果你执意不愿见我,那请收下这个当初你给的幸运符,我已经不需要任何的幸运。 你不在我身边,我早已与幸运无缘。 梭罗 贾黛玉将信封里的幸运符拿了出来,却发现不只一个,而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幸运符。 难不成他也去帮她求了一个新的? 她感动地将幸运符和信紧紧地搂在胸前,这样的一个好男人,要她以后去哪里再找呢?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对梭罗的爱,远比梭罗对她还深,但现在她才知道自己错了。 她还在意什么呢? 如果有天谴,那是针对不忠不义的人,而她不过是追求爱情,何错之有? 贾黛玉顿然清醒,从床上跳了下来。 她得去找他。 她要告诉他,不管眼前有多大的阻碍在,她是跟定他了。 唉,姻缘是要如何定下的呢? 就靠这条细细的红线,将两个泥人儿绑在一起,这一生一世就永不分离了。 月下婆婆看见韦梭罗写给贾黛玉的那封信之后,就不停地叹气。她想不透,没有绑红线的两个人,为什么也能爱得如此热烈。她没有告诉月老贾黛玉最后的决定,在心底的某个地方,她还是希望有情人能终成眷属。 她盯着泥人儿瞧,一个个仔细地瞧,尤其是贾黛玉和韦歌德这一对。但是越看却越不对劲,这个韦歌德的泥人儿怪怪的,怎么看都觉得像韦梭罗那个小子。 当她瞄到桌子后面的扫帚时,月下婆婆想起了一件事。几个月前,她在大扫除的时候,曾弄倒好几个泥人儿。 不是都放回原位了吗? 啊,糟了,这个韦歌德的牌子一定是那时弄错的。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月下婆婆着急地从一堆泥人中找出挂着韦梭罗名字的女圭女圭,仔细一看,面目与韦歌德相差不远。 是了,就是这个缘故,所以贾黛玉才会和韦梭罗相爱。她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所以然,害她还失眠了好几个夜晚。啊,谜团解开,月下婆婆也释怀了。 现在她得将功赎罪。 月下婆婆马上掏出世缘镜,镜中的韦梭罗正拖着行李步出家门。惨了,他要出国了。 贾黛玉呢? 镜面迅速一变,贾黛玉正坐在回程的火车上。哎呀,太慢了,等她回到住处,韦梭罗早就搭飞机离开了。不行,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时间所剩不多了,月下婆婆赶紧大声吆喝着月老:“死老头,快来啊,事情严重啦!” 送走福神、禄神,月老才刚泡了壶茶,跷起腿,正准备舒服地在树下好好睡个觉,却被月下婆婆的高分贝尖叫声吓得差点从躺椅上掉下来。他不耐烦地叹气道:“唉,神农氏老问我日子过得好好的,干嘛没事患上忧郁症,说嘛,还不都是宝贝老婆大人害的,老是出其不意吓唬人,又爱管东管西,在她的紧追盯人和疲劳轰炸之下,不得忧郁症才怪。这下子不知道是看见蟑螂还是蚂蚁?” 月下婆婆喊了好一阵子,也没听见月老回个声,她气得拿起扫帚往外冲,“死老头……大祸临头了还不知……” 一见到跷着腿悠闲喝茶的月老,月婆二话不说拿起扫帚扫向他的身子。 “夫人……你这是干嘛?” “干嘛?再不快点想办法解决,就得等着被抓去投胎了!我可不想到凡间当一只鸡或鸭的。” 月老哄着她,“事情都已经解决了,你还在担心什么啊?来,把扫帚放下,我沏壶茶给你尝尝,这可是禄神拿来的新品。” “老娘没有闲工夫……”月下婆婆心急如焚,遇见这个慢郎中,急惊风的她索性一脚踢翻了桌椅,指着月老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没良心的,糊涂害到自己就算了,可别把我也拖下水,数千年修来的功力被你毁于一旦,我的命好苦……人家的丈夫不体贴温柔就算了,但最起码还不会落到被贬入凡间的下场……” 月老一头雾水,他抓着头,“别再打谜语了,最近脑袋很不灵光呢,那个贾黛玉和韦歌德在一起的事是迟早的,没啥好担心的,真不懂你烦什么?” “烦什么?”月下婆婆将小泥人拿出来,“你自己看清楚,这个挂着韦歌德名牌的泥人真的是他吗?” “不会错的啦!”月老连瞧都不瞧一眼,“这事儿我做了几千年了,从来就没弄错。又不是刚学会的,我真有迷糊到那种地步吗?” “是吗?”月下婆婆扭拉月老的耳朵,强拉着他注视她手中的泥人,“你给我看清楚一点。”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低下头。 “牌子写的是韦歌德,这张脸也长得很像他,只不过……” 月老的脑海中浮现出韦梭罗的脸,与眼前这小泥人的神情不谋而合,甚至比韦歌德更为贴切。 完蛋了! “啊!”月老惨叫一声,双腿发软,“怎么可能?” 情况到了最危急的时刻,往往还是女人来得镇定。 月下婆婆抓住他的衣领,“现在不是探讨错误发生的原因,而是该怎么弥补,你是月下老人,现在就得看你的。” “什么?梭罗离开家已经有半个多小时了?飞机呢?他搭的是几点的?我马上赶过去。”贾黛玉几乎失控,不停地拍打着餐厅玻璃窗内的公用电话。 在韦家接电话的是莎岗,一听见贾黛玉的声音,她急促又慌张地喊着:“黛玉,你快去,把他拦下来。还有半个多小时飞机才起飞,你还有时间的。” 她挂下电话拔腿就跑。 老天,你不能这样对我! 冲出街道,好不容易才拦到一辆计程车,她一坐进去急着说:“司机,麻烦到机场,我赶时间,能不能开快一点?” 司机将她赶下车,“我还想活命,要开快车,另请高明吧!” “哎,哎……” 怎么会这么背?贾黛玉不死心地又拦了好几辆车,一听到目的地是机场,很多司机宁愿不赚这趟车钱。 另一个司机嘲笑地说:“小姐,有巴士不坐,哎呀,今天是假日,高速公路大塞车啦,你给我再多的钱我也不去,别说是要三十分钟到达,一个小时都有问题,坐飞机还差不多呢!” 左思右想,既然都来不及,只好…… 贾黛玉找了一家机车行,硬是要老板租给她一辆越野机车。戴上安全帽,立刻向机场的方向冲去。 上天似乎有意捉弄她,贾黛玉先是迷了路,好不容易找到正确的方向,却在半路辗到大铁钉,轮胎当场泄了气。 千辛万苦找到车行补好轮胎,天又开始下起雨,不一会儿贾黛玉的全身也湿透了。然而更糟糕的是,车行经过水洼时,失控打滑,连人带着车跌落在路旁草丛里。 她的手肘和膝盖全擦伤流着血,但最痛的还是她的心。 眼看时间流逝,韦梭罗的班机剩不到五分钟就要起飞了。就算她长了翅膀,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 她的身体只受了擦伤,但车头却毁了,机车根本无法发动。 贾黛玉站在空无一人的公路上,不甘心地张开手臂,向天呐喊。 “不公平!不公平!” 除了远在天边的雷声轰隆几下,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她非常绝望,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但上天似乎不愿意给她这个机会。 贾黛玉沮丧地跌坐在路旁,任凭大雨倾盆而下,淋湿她的全身,都不重要了,她将自己的头埋在两膝之间,默默地哭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得双眼红肿的她,忽然感觉滴在身上的雨水没有了,有个人站在她的面前,撑着一把伞为她遮风雨。 她缓缓地抬起头,如神迹出现般,韦梭罗居然站在她面前,贾黛玉哭得更厉害,“你……我以为你已经搭飞机走了……” “原来是这样的,如果……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雷雨,机场的雷达当机,所有的班机全部延迟,如果不是有人广播我的名字,叫我不要离开,如果不是有辆奇怪的计程车停在我面前,里面坐了一对老夫妇向我招手,并且对我说,有个人正在等你,快跟我们来吧!如果不是这些,那我应该是在飞机上的。” 贾黛玉睁大了眼,“什么?” 他笑着说:“这一切实在是违反常理的,但是那对夫妇说他们是月下老人和月下婆婆,喜欢帮人牵姻缘,你会不会认为我是因为太过于想你,以致胡言乱语?” 她扑向他的怀抱,紧紧地将他揽紧。 “不会的,我不会,永远也不会,因为这是他们欠我的。” 尾声 “妈,我平安到了,没事,我找到我要找的人,嗯,顺便告诉你,在这个生日之前,我一定嫁得出去,那个咒语对我再也没有威胁了。” “什么?妈,你说什么?那是骗人的?只是为了骗我去相亲,骗我早一点出嫁而编出来的谎言?” “噢,真是……算了,我没心情生气,也没力气和你理论,总之,下星期乖乖的带爸来这里。” “啊?你问我要干什么?当然是和未来亲家讨论婚事,反正你们都一起吃过饭了,就是韦家啊,我要嫁的对象是韦家的小儿子韦梭罗。” “对对,就是上一次相亲时,和我吵架的那个痞子。” “啊,妈,别晕倒了,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