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君情痴》 第一章 夕阳西斜,耀眼炫目的落日余晖映照在一个少女的身上,地上拉长的身影正随着她不断的走动而移转着。 她在相邻的几条巷弄里繞来繞去,徘徊了将近半个时辰,脸上的困惑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渐加深。眼看夕阳逐渐西下,她那张娇俏的脸蛋上不禁浮现焦虑的神色。 “奇怪?怎么会这样呢?”苏韶晴困惑地喃喃自语,两道细致的柳眉也不觉地紧蹙着。 “小泵娘,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需不需要我帮忙?”一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上前询问,他从刚才就发现她一直在这附近打转,像是在找什么人或店家似的。 哎呀!她怎么没有早点想到直接问人呢?苏韶晴在心里暗骂自己的迟钝,赶紧问道:“我要找这附近一户姓梁的布商,不知这位大爷是否晓得在哪儿呢?” 真是的!早就该直接问人了,她却还傻傻地在镇上绕了将近半个时辰,看来这半个多月的奔波不但使得她的身子疲累不堪,连带的也使得她的脑袋瓜变得迟钝了。 “姓梁的布商?你是指‘梁家布庄’?”中年男子讶异地瞪大了眼。 “是~~是啊,有什么不对吗?”看着中年男子古怪的反应,苏韶晴的心底突然浮现一股不好的预感。 “半个月前的一把大火,把梁家布庄烧成了灰烬,镇上的人花了好一番工夫才将那些断垣残壁给清理掉。”中年男子伸手一指。“喏那里原本就是梁家布庄的所在地。” “什么?”顺着他的手势望过去,苏韶晴看见了一片光秃惨灰的空地,仔细一看,果然可发现烈火肆虐过的痕迹。 罢才几度途经那片空地,她也没多留心注意,没想到那里竟然就是她要找的地方! 难怪她找遍了整个镇上,却一直找不到梁家山庄,原来它早已被一把大火给烧成了灰烬!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苏韶晴脸色一白,怔怔地望着那片浩劫之后的空地,灿亮的眼眸蒙上了一层绝望的暗影。 一个多月前,她年迈的爹染上无药可医的重病,临终前,她爹担心她一个女娃儿无依无靠,没办法生活下去,便殷殷嘱咐她务必到这里来投亲。 梁家布庄的庄主夫人梁玉瑛是她娘的表姐,虽然她娘早在多年前便已去世,且苏、梁两家平日也鲜少往来,但是血缘、亲戚关系是无法抹灭的,梁家应当不至于不收留她才是。 于是,苏韶晴在她爹去世后,先是变卖家产埋葬了爹,然后便打起精神,带着剩余的盘缠上路,足足经历了一个多月的跋涉才来到这里。 本以为在这儿可以有个栖身之所,岂料迎接她的竟是一片大火肆虐后的灰烬,一时之间,苏韶晴茫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梁家的人呢?” “听说梁家一家七口,有三个烧死在那场火里,其他四个则不知去向,没有人知道他们是生是死。” 苏韶晴听了,没有哀恸地落泪嚎哭,只是对未来感到一片茫然。 没想到她本欲投亲的梁家也遭逢巨变,仿佛所有的厄运同时笼罩在她和她的亲人身上。 而她……现在该怎么办才好?这一路上,她已花尽了所有的盘缠,再也住不起客栈了,难道她从此必须露宿街头当乞儿? “姑娘是要来投亲的吗?”中年男子瞥了眼她手中的包袱,再抬头望着她,当他看清楚她的容貌时,不禁惊艳得呆了呆。 罢才他没仔细端详她的脸,现下这一瞧简直不得了!虽然她看来风尘仆仆、疲累不堪,但是美丽的容貌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 眉扫春山,眸横秋水,朱唇皓齒,虽然体态不够丰腴,却别有一番纤瘦清丽的美感,这么一个又娇又俏的美人胚子,他家里那几个环肥燕瘦的侍妾根本没一个比得上她! “那~~姑娘现在有何打算?”他一边问道,脑子里也开始打起了歪主意。 “打算?”苏韶晴黯然地低垂螓首,心里除了茫然还是茫然。 她哪还能有什么打算?身上的盘缠已经用尽,原欲投靠的亲戚也遭逢巨变,天地之大,她该何去何从? “这样吧!不如你到我府里来当丫环吧!”中年男子提议着,眼底浮现了一抹算计的光芒。 丫环?倒也是个办法,至少这么一来,她就有了个安身的地方。苏韶晴抬起头,正想答应中年男子的提议时,却敏感地发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诡异光芒,一股危机感在她心中升起。 “呃~~多谢这位大爷的美意,我想我还是另外想办法好了。”她客气地拒绝了。 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有问题,虽然他看似好心地提供她一个安身之处,但她还是小心谨慎点好,以免害惨了自己。 中年男子显然没想到她会拒绝,脸上不由得浮现了急躁之色。“你一个姑娘家流落在外,会有什么办法好想?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虽然他口头上说是要收留她当丫环,但心里打的却是邪恶的下流主意——先把她拐回家去,她就插翅难飞了,像她这么标致的美人儿,不收来当侍妾实在是太可惜了! “真的不必了,我可以自己再想办法的。”苏韶晴的警戒心越来越强,开始不动声色地悄悄后退。 她可不是笨蛋,这个男人在佯装善意的笑脸上,包藏着不轨的意图,这点她还能看得出来。 “没有什么好考虑的了,到我府里当丫环绝对是对你最好的安排。”中年男子一边说着,一边已伸出手打算强拉住她。 苏韶晴灵巧地避开他的手,毫不迟疑地转身就跑,只可惜跑没两步就被中年男子给逮住了。 “你放开我!”这男人果然不安好心! 苏韶晴拼命地挣扎着,使出全身力气激烈地反抗。挣扎间,她踹中了他好几脚,别看她身子骨纤瘦,踢起人来力气还挺大的。 “可恶!你简直敬酒不吃吃罚酒1”中年男子耐性尽失地挥掌打了她一耳光,心想反正她在这个镇上已经没有半个认识的人了,不会有人要为她这么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强出头的! “呀——”苏韶晴被打得昏头转向,重心不稳地跌仆在地。 吃痛地睁开眼,她错愕地发现一双男子的鞋就在她眼前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她仰起头来,见是一名年约二十五、六岁的男子,便想也不多想地紧揪着那名男子的衣袖。 “公子,救救我!”苏韶晴迫不得已地向眼前的陌生人求救。如果再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她恐怕真要被身后那个中年男子给强行掠走。 ※※※ “放手。”男子的嗓音低沉而悦耳,但吐出的简短两个字却是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什~~什么?”苏韶晴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一股绝望笼上心头。 难道当真是世情薄、人情恶?这个男子明知道她有难,而她也开口求助了,但他却还是不愿意伸出援手? 靶受她强烈的指控目光,李毓棠却依旧冷着一张脸,俊逸的面容看不出有任何一丝的波动。 没错,他是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虽然不知道详细的情况,但也看得出眼前这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想要强拉走这个姑娘,但那又如何?他就是无心多管闲事,他甚至连视线都不会瞥向揪着他衣袖的女子过。 他的心,早在几年前就随着心爱的女人的死而结成了冰,在面对熟识的亲友时,他还能佯装若无其事,挂着一张温文儒雅的面具微笑着,但是当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没有必要再戴着这层虚假的伪装。 “放手。”李毓棠又冷冷地说了一遍,这回的声音多了一丝的不耐。 中年男子眼看李毓棠不打算插手,不禁更感得意,心里更加笃定绝对可以将这个貌美女子弄到手,他大步欺上前去,有些粗暴地拉扯苏韶晴的头发。 “快点跟我走!” “呀——”苏韶晴痛呼一声,一头乌黑的发丝被他这么一扯,她那巴掌大的脸蛋便跟着被迫仰起。 当她那张清丽月兑俗的容颜映入李毓棠眼中时,李毓棠冷不防地倒抽了一口气。 这张脸!这张脸~~不正是他深深镌刻在心版上的容颜吗? 经过了瞬间的惊诧之后,李毓棠压抑着激越的心绪,目光灼灼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不,这张脸虽也美丽,但终究还是和他挚爱的女人柳纤纤是不一样的。 虽然方才在惊鸿一瞥之下觉得有几分神似,但若仔细端详她的容颜,那五官、那眉眼,顶多只和他心爱的女人有五、六分相似而已,然而即使仅只如此,也已足够令他的视线舍不得移开半晌了! 柳纤纤……他心心念念、过了三年也无法忘怀的女人,一想起她的深情、她的一颦一笑、她的含恨而终,一股难忍的椎心刺痛便向他席卷而来…… “快跟我走!” 中年男子的叱喝声打断了李毓棠的思绪,看着那名样貌有几分像柳纤纤的女人被人强拉着,李毓棠的眼底泛起了一丝怒意。 “住手!”李毓棠低喝。 没料到他会突然改变主意插手管闲事,中年男子拉人的动作一顿,连忙先声夺人地嚷道:“这是我的家务事,你别多管!她是我家的丫环,吃不了苦就私自逃跑,我现在就要把她抓回去好好的管教管教!” “不!我才不是他家的丫环!”苏韶晴赶紧对李毓棠解释。“我是来这里投亲的,只是我~~” “够了!别扯谎!快跟我回去!”中年男子粗暴地打断她的话,不给她开口澄清的机会。 当中年男子正想不由分说地苏韶晴将强行拉走时,李毓棠迅速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放开她!”李毓棠的话虽是对一旁的男人说,但他炯亮的双眼却是眨也不眨地直盯着苏韶晴的脸。 他懾人的气势令中年男子的手劲不自觉地一松,苏韶晴逮着了这个机会便立刻挣月兑开来,赶紧跑到李毓棠的身后。 望着他宽阔的背,苏韶晴感到一阵全然的放松与安心。虽然她压根儿不认识这名高大伟岸的男子,但她就是直觉相信这个男人不但不会伤害她,还会她为她挡掉一切的灾厄。 “你给我回来!”差点到手的鸭子给飞了,中年男子自是心有不甘,当他正想冲上前去将苏韶晴给拉出来时,却眼尖地瞥见李毓棠的手搭上了随身的剑柄,他的步伐当场僵住,冷汗也开始涔涔地自背脊渗出。 虽然他贪欢,但却更爱惜性命呀! “呃~~呃~~算了,这么不忠心的丫环,就算我把她抓回去,说不定过没几天又跑了,你要就送给你吧!”匆匆为自己找了台阶下之后,中年男子便赶紧脚底抹油地开溜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令苏韶晴有些错愕,她不明白那名中年男子的态度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么大的转变,但她知道自己已经安全了。 她从李毓棠的身后走出,满怀感激地朝他盈盈一拜,说道:“多谢公子搭救,晴儿愿意当公子的丫环,一辈子伺候公子。” 身无分文的她,想要报答他的搭救之恩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再说她现在也没有半个容身之处,跟了他也不至于流落街头当乞儿。更何况,他救了她,就算要她以身相许~~似乎也没什么不该~~ 她偷偷地抬眼看着他,一瞥见他俊逸的面容和卓然的气势,她的一颗芳心便不禁怦然顫动,心想老天爷对她还是眷顾的。 李毓棠沉默地盯着她,对她的提议不置可否。 就在苏韶晴以为他不愿意收留她时,他淡淡地扔下一句。“走吧!”而后便邁开步伐,迳自朝前方走去。 苏韶晴愣了半晌,在明白他的意思是愿意收她当丫环后,连忙绽开笑靥赶紧跟了上去。 ※※※※ 李毓棠将苏韶晴带回府中,由于李家二老已于年前相偕云游四海去,而李毓棠又没有其他的手足,所以偌大的宅院除了他以外,就只有一些家仆和几名丫环而已。 “少爷!”一看见他回来,两位皆已年近半百的老人家立刻迎了上来。 “洪伯、洪嫂。”李毓棠淡淡地应了声。 这两位老人家是一对夫妇,洪伯是管家,而洪嫂则负责灶房及管理家中的丫环们。由于他们年事已高,再加上在李家待了已有二十余年之久,所以李毓棠对他们多了一分尊重与客气。 “少爷,这~~这位姑娘是~~”洪伯、洪嫂一看见站在李毓棠身后的苏韶晴,皆不由得错愕地瞪大了眼,但苏韶晴恰巧正好奇地东张西望着,所以并没察觉到他们的异样。 “洪嫂,带她下去梳洗干净,再找一套干净的衣裳给她换上,等会儿带到大厅来见我。”李毓棠无意在此时多做介绍,只淡淡地吩咐着洪嫂。 她身上的衣裳因刚才被人打跌在地而有些破损,身上也沾染了些尘土,此刻她最需要的应该是一桶热水和干净的衣裳。 “是,这位小泵娘,请随我来吧!”洪嫂没再多问,立刻领着苏韶晴离开了。 李毓棠目送着她们离去,视线定在苏韶晴纤瘦的背影上,老管家洪伯见状,欲言又止地开口。“少爷~~” “怎么?”李毓棠视线拉回到洪伯身上。 “刚才那位姑娘~~长得和柳姑娘有一点像~~”不过也只是外表有几分想像而已,举止与气质却是相差甚多。 扁看刚才那位姑娘初到陌生的地方却一点也不害怕,还睁着好奇的眸子四处张望,就知道她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儿,而柳纤纤则是个举止、气质皆优雅的大家闺秀。 “是有几分像,但是她和纤纤并没有任何亲戚关系。”李毓棠很清楚,柳纤纤并没有任何妹妹或是堂妹、表妹。 “那~~那位姑娘到底是什么人?”洪伯禁不住好奇地多问了几句。 不能怪洪伯好奇心太重,实在是自从几年前柳纤纤香消玉殞之后,洪伯就不会见过他家少爷再近,如今少爷却突然带了个姑娘回来,怎不教洪伯满心讶异与好奇。 她是什么人?李毓棠也尚未问个清楚。“我等会儿会问她的。” “啊?少爷不知道那位姑娘的来历?”洪伯呆掉了,压根儿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那~~那位姑娘~~少爷打算怎么办?” “我自有打算?”李毓棠轻描淡写地回答,不想多说什么。 “呃——”洪伯仿佛直到这时才突然警醒,发觉了自己的多话,慌忙尴尬地解释。 “对不起,少爷,我不是要多问~~我~~我只是~~” 天啊!哪有下人问主子话的道理?他是怎么了?当了二十几年的管家,怎么还会犯这样的错误?虽然少爷一直待他相当客气与尊重,但他还是应该遵守主仆之分才对呀! 都怪他太大惊小敝了,见到少爷突然带个外貌有几分像柳纤纤的姑娘回来,就错愕得忘了分寸。 “没关系的,洪伯,你先下去忙吧!”李毓棠知道洪伯不是故意的,所以并不怪他。 “是。”洪伯退了下去,并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这样的错误以后可不能再犯了。 当洪伯离开后,李毓棠一个人缓缓走在庭院里,任由思绪逕自翻飞,脑中缓缓浮现了一张美丽的容颜,那是他此生最爱的女人——柳纤纤。 当年,他和柳纤纤曾是一对痴心相爱的恋人,并早已有了厮守一生的打算,可是,就在他正盘算着要向柳父提亲时,贵为王爷的楚匀昊竟央人到柳家来提亲,想娶柳纤纤为妻。 柳父忌惮着楚王府的权势,深怕推却这门亲事会为家族惹来祸端,所以在明知他和柳纤纤情投意合的情况下,却还是答应了楚匀昊的提亲,不论他和柳纤纤怎么恳求,柳父依旧执意要柳纤纤嫁入楚王府。 相爱至深的他们,并非不曾想过要相偕私奔,可是却又不愿因一己之私连累李、柳两家而不得不放弃这念头,毕竟若是他们的亲人因为他们的私奔而遭逢大难,他们会一辈子受到罪恶感的凌迟,不会幸福快乐的。 在百般无奈与极度的痛苦下,他只好含恨咬牙、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人嫁入楚王府。 然而,若是楚匀昊能好好地照顾柳纤纤、带给她幸福也就罢了,偏偏她在嫁入楚王府不到三个月就抑郁而终了!着椎心刺骨的痛与恨,他丝毫无法释怀! 他无法原谅夺人所爱,又害得他心爱的女人含恨而终的楚匀昊!他发誓非要让楚匀昊也尝到痛不欲生的滋味不可! 原本他利用了表妹谷意荷,想要藉由她令楚匀昊痛苦,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他预之外,楚匀昊和谷意荷竟成了一对恩爱夫妻,而他最后还是没能令楚匀昊痛不欲生,只是从楚匀昊那儿取回了柳纤纤的骨灰和她的一幅画像。 他将柳纤纤的画像挂在书房里,每天看着她,念着她,蝕心般的痛苦日复一日地折磨着他,至今已经三年了,他心中的那股憾恨却是不曾稍减。 今天,他因为有点事到镇上去办,没想到却意外遇见了外貌和柳纤纤有几分相似的女子,沉痛死寂的心掀起了波涛,不曾多想便将她给带了回来。 他将她带回来要做什么呢?难道真如她所说的,要她当丫环服侍自己?不,他心中另有打算…… ※※※※ 苏韶晴在梳洗过后,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在洪嫂的带领下,来到大厅之中。和之前风尘仆仆的狼狈模样相较之下,现在的她看来干净、清爽多了,巴掌大的脸蛋也更显得清新娇美。 “洪嫂,你去忙你的吧!”李毓棠这话虽是对着洪嫂说的,但双眼却眨也不眨地直盯着苏韶晴。 她的容貌的确有那么一点像柳纤纤,不过他却还是能明显分得出不同,毕竟柳纤纤早已深深镌刻在他的心版上,他怎么可能会将她和别的女子混淆? 再说眼前这位姑娘的容颜和柳纤纤顶多只有五、六分像,而神韵和气质更是截然不同,柳纤纤总是一副我见犹怜的纤细娇柔,而眼前的女子那双黑白分明的双眼却闪烁着活泼慧黠的光芒,光是这点,就不会令人将她们两个人给搞混。 等洪嫂离开后,李毓棠开口问道:“你说你叫晴儿?”他刚才在街上似乎曾听她这么称呼自己。 “嗯,我叫苏韶晴。” “苏韶晴?”他将这名字记下了。“你今年几岁?” “两个月前刚满十七。”苏韶晴据实回答。 “十七岁?好年轻,足足小了他将近十岁。 “公子,晴儿愿意一辈子当丫环伺候你,以报答公子的搭救之恩。” “不。” 不?听到他的拒绝,苏韶晴的心里不由得开始发慌。 他不要她当丫环?那他为什么带她回来?如果他不收留她的话,那她该怎么办才好?天地之大,难道当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公子,我~~”她不死心地想要争取,然而央求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李毓棠打断了。 “别叫我公子。” “嗄?可是~~”苏韶晴为难地轻咬下唇,虽然刚才从洪嫂那边,她已经得知了他的姓名,但她总不能直呼他的名吧? “你就叫我毓棠哥!” “这~~可是~~我是要当公子的丫环,怎么可以这样称呼你呢?” “我说了,我不要你当我的丫环。”李毓棠盯着她的眼,目光由淡然渐渐转为灼热。 “我要你当我的~~妻子。” “妻~~妻子?咳咳咳——”苏韶晴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难受地猛咳着,不知是因为咳嗽还是怎地,她的脸蛋开始发红发烫,热得快冒起烟来了! 他刚刚说了什么?要她当他的妻子?他只是在同她开玩笑而已吧? 可是~~看着他认真的眼,苏韶晴的芳心不禁狂跳不已。难道~~他是认真的?可是这~~这简直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怎么?不愿意?”李毓棠的黑瞳直直地盯着她。 “不,不是的,是我高攀不上公子,我只不过是无依无靠的孤女呀!”而且李家是如此的富贵显赫,他又是这般的俊逸不凡,她怎么匹配得上他呢? “只要你愿意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真的是认真的?苏韶晴的心跳急剧加快,一股纯然的喜悦在她心底甜甜地漾开。 “那我们~~什么时候~~”她想问他什么时候成亲,却又羞得问不出口,虽然她的个性活泼开朗,但是提起这种事难免还是会羞涩无措施的。 能嫁给他这样的一个俊逸出色的男子,是她想都不曾想过的事,看来老天爷真的还是满眷顾她的,虽然她身上的盘缠已用尽,而原欲投奔的亲戚又遭逢大难,但她却幸运的遇上了他。 原本只要能在李家当个丫环,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她就相当知足了,没想到他却有意娶她为妻,虽然她并不明白到底他是看上自己哪一点,但她却很清楚自己的心是雀跃而窃喜的。 “现在还不是时候”李毓棠语带玄机地回答。 现在还不是时候?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苏韶晴眨着困惑的眼,不懂他的话中涵义。 李毓棠看出了她的困惑,却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等你符合我的要求时,我就要娶你。在那之前,你必须经过一些‘改造’才行。” 符合他的要求?经过“改造”?苏韶晴眼底的困惑更深了,但是不论他要她做什么,她一定会全力以赴,努力达到他的要求。 望着他俊逸非凡的面孔和幽邃炯亮的眼瞳,苏韶晴的双颊蓦然飞上两抹幸福的红晕。 第二章 看着搁置在眼前的绣花针线和帕巾,苏韶晴这才终于明白,李毓棠所谓的“改造”,指的是要将她改头换面成为一般的名媛闺秀。 也对啦!他是这般的俊逸不凡,她一定得让自己也变得优雅、端庄一点,才能匹配得上他,他要“改造”她的用意,想必也是出于这个理由吧! “晴儿,这位是梁家绣坊的梁彩霓,你就唤她霓姨吧!”李毓棠为苏韶晴介绍着一旁那位一看就觉得十分温婉贤淑的妇人。“她的绣工在这一带是顶尖的,从今天开始,她会好好的教你刺绣。” 澳造苏韶晴的第一步,就是要她学习刺绣,当然接下来还有其他的,像是琴棋书画等等,这些柳纤纤拿手的女红或技艺,她都得学,而他也已经要洪伯去聘任适合的师傅了。 “晴儿,你要好好向霓姨学习,知道吗?” “我知道,我一定会认真学习的。”苏韶晴转头望向梁彩霓,却发现她正一脸古怪地盯着自己。“怎么了吗?霓姨,我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没什么不对劲,只是~~”梁彩霓的目光直直盯着苏韶晴的脸。“我只是觉得你有点像~~” “好了,你们可以开始了。”李毓棠突兀地打断了梁彩霓得话,并以眼神示意梁彩霓别多话。 梁彩霓看得出李毓棠不希望她提起柳纤纤,便识相地闭上了嘴,但仍忍不住多看了苏韶晴几眼。 几年前,梁彩霓和柳纤纤曾有数面之缘,而像柳纤纤那样的美人即使好几年没见,脑中的印象却也尚未完全模糊淡化,而跟前这位姑娘的外貌和柳纤纤有几分神似,因此她在乍见之初不免诧异地愣了愣。 “那么,她就交给你了。”李毓棠又以眼神示意梁彩霓别多话后,才又转头对苏韶晴说道:“好好的学,我还有事先走了。” “嗯,我会努力的。”苏韶晴朝他点了点头,目送着李毓棠转身离开。 知道李毓棠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外,苏韶晴才回过头来望着梁彩霓,好奇地问道: “霓姨,你刚才是要说我像什么人吗?” “没有啊!你多心了。”梁彩霓优秀心虚地笑笑,既然李毓棠不希望她提起,她最好就别多嘴。“来,我们开始吧!我从最基本的开始教你。” “喔,好。”苏韶晴的注意力立刻就被眼前的绣布、针线给转移了,毕竟对她来说, 李毓棠的吩咐比起她心中的好奇要重要多了! 他要她认真学习刺绣,她就一定要万分努力才行。 然而~~看着眼前的针线、绣帕,她不禁微皱起小脸,心里暗暗浮现一股不妙的感觉。 唉,若是要她烧菜煮饭,这她还挺拿手的,可是要她在帕子上绣些花花草草,这就当真是考倒了她。 以前她的家境并不富裕,能够让她识字并且能写能读,已经是相当了不得了,哪还能学习其他的琴棋书画呢? 如果要她缝补破衣裳,那她还做得来,但是要她绣出一些栩栩如生的花卉鱼鸟,那可真是太为难她了。但是无论如何,为了李毓棠,她一定会卯足全力学习的! 怀着一股无比坚定的决心,苏韶晴依照梁彩霓的指点,很努力地学习着。 但是初学的她一时之间还拿捏不到诀窃,手上的绣花针又仿佛和她有深仇大恨似的,故意要和她作对,不太愿意听她的使唤,明明她要绣的是弧形优雅的兰叶,但绣出来的成品却是惨不忍睹,简直就像条严重扭曲变形的蚯蚓! 她又急又气,却又偏偏拿这细小的绣花针莫可奈何。 “啊——”她突然低呼一声,原来是尖针又不小心扎进了她的指尖,殷红的血珠立刻冒出了出来,她迅速将手指含入口中,轻轻地吸吮着。 看着绣帕上惨不忍睹的图样,苏韶晴不禁自嘲地想,这一整天苦练下来,她吸吮伤口的技术要比绣花的技术还要进步神速呢! “怎么了?又扎到手了?要不要休息一下?”梁彩霓瞥了眼她的绣帕,也不禁在心里苦笑。 “没关系,我可以继续。”苏韶晴放下了手,忍着指尖的微微刺痛,继续和针线奋战着。 结果一整个下午练习下来,她在绣技上没有什么显著的精进,倒是十根手指头堪称“精采非凡”,几乎没有一根手指逃过被针扎的命运! ※※※※ 用完晚膳后,苏韶晴来到了李毓棠得房外,满脸的尴尬与犹豫。 她在门外迟疑徘徊了许久,好几次都差点转身离开了,可是一想到李毓棠在用膳时的吩咐,她那双想要“落荒而逃”的腿就怎么也跨不出去。 饼了不知多久,她才终于鼓起勇气,伸手在她的房门上轻轻敲了敲。 在得到了李毓棠的回应后,她硬着头皮推门走了进去。 “毓棠哥。”她轻轻低唤了声,一脸犯了错似的心虚表情。 “你来了?把东西带来了吗?”在用膳时,他吩咐过她,要她把今天学了一整个下午的刺绣成品带来给他瞧瞧。 闻言,苏韶晴将握在手中的那条绣帕揣得更紧了,粉女敕的双颊立刻浮现羞涩惭愧的红晕。 “毓棠哥,你~~真的要看?”她问得小心翼翼、忐忑不安。 一想到绣帕上的“惊人之作”,她就实在是羞于拿出来见人,满心期盼着李毓棠会突然打消了原本的念头。 只可惜,她的期待在李毓棠肯定地点头下落了空。 “那~~好吧~~”没办法,是祸躲不过,苏韶晴只好硬着头皮,将手中的绣帕递给李毓棠。 她低垂着眼,没有勇气看他脸上的表情。 李毓棠接过了绣帕,摊开一看,他先是一怔,随即两道浓眉立刻紧紧地拧起。 “你绣的是什么图样?”他不论是左看、右看,或是正着看、倒着看,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呃~~呵呵~~”苏韶晴尴尬地傻笑着。看了李毓棠的反应后,她怎么也说不出口那本来应该是一朵美丽的幽兰。 唉,若不是这糟糕透顶的绣品是出于她之手,恐怕就连她自己也看不出绣帕上那几条歪七扭八的线条是什么玩意儿! 李毓棠轻叹了口气,终于放弃研究绣帕上的图样,说道:“你要努力跟霓姨学,知道吗?” “晴儿知道,晴儿一定会努力的。”苏韶晴信誓旦旦地说着。 看见那条绣帕还在他手中,她连忙又羞又惭地伸出手,想将那丢人现眼的东西抢回来。 “等等!”李毓棠突然抓住她的一双小手,毫不在意那条绣帕飘落地面,只专注地盯着她的指尖。 他发现,在她十根纤细白女敕的手指头上,布满了许多细小的红点。 “这是~~被针刺伤了?” “嗯。”苏韶晴脸红地点点头,觉得好丢脸!学了一整天的刺绣,最大的“收获”竟是她手指上的伤口! “疼吗?” “刚开始的时候有一点疼,可是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只要不去碰到就不会~~”她的话还没说完便戛然中止,美丽的眸子惊愕地瞪圆了,诧异万分地看着他的举动。 他~~他竟将她的指尖含在嘴里,轻吮她的伤口! 苏韶晴的脸蛋蓦然烧红,自指尖传来了阵阵令她全身骨头软了的酥麻感觉,一股陌生的热潮在她体内激昂地澎湃着。 李毓棠不经意地抬眼,看见她娇羞醉人的眼波和绯红诱人的粉颊,一时间怔忡了…… 这含羞带怯的神情~~简直像极了另一张令他魂牵梦索的容颜…… 他有些恍惚地盯着眼前的红颜,再也移不开视线了。 几乎是情不自禁的,他挑情地舌忝舐着她柔女敕的指尖,温热灵巧的舌在她敏感的指尖兜转着,让她双颊上的红晕更加娇媚惑人。 直到她绯红的脸蛋热得快冒烟了,他才终于放过了她的指尖,大掌却自有意识似的轻抚上她酡红的俏脸,修长的手指在她柔女敕的面颊上流连忘返,久久舍不得离去。 自始至终,他灼热的黑瞳不曾离开过她晕眩迷醉的星眸半晌,他的手指转而执起她的下巴,俊脸缓缓地俯下…… 他的唇轻轻地刷过她柔软的唇瓣,哄诱她分开那两抹甜蜜的嫣红,他火热的舌正待长驱直入地与她缱绻交缠,可他却突然顿住,不再有任何的动作。 饼了半晌,李毓棠气息零落地放开了怀中的小人儿,眼神复杂地盯着她许久,才又别开了视线。 “已经不早了,你回房去歇息吧!”他的声音异常的低沉而暗哑,显然激越的情绪还未完全平复。 “嗯?呃~~喔~~”苏韶晴好不容易才自晕然中回过神来,她眼中的迷醉稍退,然而双颊的热度却仍居高不下。 仰望着他的俊颜和弧形优美的唇,苏韶晴觉得她心跳的速度就快超出她所能负荷的程度。 慌忙地,她拾起了地上的绣帕,心慌意乱地离开了。 在走出他房门的同时,苏韶晴紧握着手中的绣帕,在心里暗暗发誓,她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绣出令李毓棠满意的成品! ※※※※ 苏韶晴离开后不久,李毓棠也跟着走出房门,来到了书房之中。 书房的一面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中那名纤丽温婉、细致优雅的女子,正是他此生最爱的女人——柳纤纤。 凝望着画中的柳纤纤,再想起自己刚才差点忘情地深吻住苏韶晴,李毓棠的心情霎时变得复杂。 那时,在覆上她那两片柔软香馥的红唇之际,他的心绪与神思几乎是恍惚的,就连此刻已完全冷静下来的他,也分不清自己那时想吻的,到底是柳纤纤还是苏韶晴? “纤纤~~你会怪我吗?会怪我将别的女子留在身边,甚至打算娶她为妻吗?”他凝睇着画中的女子,喃喃低问。 他将苏韶晴带回来、说要娶她,其实都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几乎是单凭心里的冲动行事。 那一天,乍见苏韶晴的脸,即使那五官轮廓并非和柳纤纤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但是光凭她那几分的相似,他就有一股强烈的冲动要将她留在身边。 那时,他甚至觉得或许是天可怜见他对柳纤纤的痴情,所以才在冥冥之中让他巧遇了落难的苏韶晴,让他空虚冷寂了好几年的心仿佛又重新跳动起来。 既然他在苏韶晴的身上寻着了一点柳纤纤的影子,就忍不住渴望她能更像柳纤纤一些。 他知道这世上除了孪生子之外,不可能会有性情、外貌都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但他就是忍不住要在苏韶晴的身上找寻柳纤纤的影子。 所以,他决定“改造”苏韶晴,期望她能多增添一点名媛闺秀的气质、能更像柳纤纤一些,然后,他会娶她为妻。 说他这么做太过自私也好、太过可恶也罢,他爱柳纤纤已爱入了骨血,如今上天将苏韶晴送到了他眼前,他就无法克制自己心中澎湃狂烈的激动,无法不费尽心机让她更像他深深痴爱的女子。 “纤纤~~”李毓棠低唤着令他心口泛疼的名,紧盯着画中美人的黑瞳流露出不容错辨的痛楚。 尽避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但是那一切的一切却依旧清晰如昨! 李毓棠闭上双眼,前尘往事一幕幕地从他眼前飞掠而过,甜蜜的、痛苦的、幸福的、绝望的……全都在他的脑海中鲜活地重现,令他不禁沉溺在过往的回忆里,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毓棠哥!毓棠哥!你在里面吗?” 清脆悦耳的嗓音在书房外响起,画划破了原有的静谧。 一听见这声音,失神盯着画中人的李毓棠才猛然回过神,他认出这个声音是苏韶晴,心中不禁微感诧异。 现在不是深夜吗?怎么她还没就寝? 李毓棠困惑地一转头,窗外的天色令他微微一愣,这才发现原来长夜已尽,天色开始转白了。 “进来吧!”他朝门外应了声,心里仍是诧异的。 没想到他竟盯着柳纤纤的画像,回想往事一整夜,但更没想到苏韶晴竟这么早就来找他,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事? “毓棠哥!”苏韶晴推开书房的门,蹦蹦跳跳地闯了进来。“我到你房间敲门都没人回应,就猜你不在房里,我果然没猜错!” 她兴冲冲的模样像只雀跃的小鸟儿,但若是仔细一看,不难发现她的眼下有着疲惫的黑影,然而她脸上的疲惫却掩不住她心中的兴奋。 她太过活泼的模样令李毓棠的眉头不由得轻拢,柳纤纤永远是莲步轻移、优雅从容的,绝对不会像她这样蹦蹦跳跳的。 当他正想说她几句时,苏韶晴却突然朝他递出了一条帕子。 “这是什么?”他反射性地伸手接了过来。 “这是我昨夜又绣的另一条帕子。”苏韶晴难掩兴奋地说着。 她昨天熬夜绣了一晚,“慢工”虽然还出不了“细活”,但已经比昨晚拿给他看的那个惨不忍睹的成品要进步多了。 至少,她有信心这回他一定能看得出她绣的是什么! “是朵荷花?”李毓棠从图样的轮廓看出了大概。 “对!”苏韶晴用力地点点头,心情更加兴奋而雀跃。 她的绣技果然进步多了!总算不枉她强打精神熬了一夜,手指头上的针扎伤口又多了几个。 “嗯,有进步。”李毓棠称许地点点头,虽然她绣出来的成品仍嫌粗糙而拙劣,但至少已有个样儿了。 他的视线自手中的绣帕移到她的脸上,细心地察觉了她的疲惫,知道她为了绣这帕子肯定也是一夜没睡,便不忍再苛责她的行为举止不够端庄优雅了。 能得到李毓棠的赞美,苏韶晴简直高兴得想放声尖叫,就在她正压抑着想大叫大笑得冲动时,她的视线不经意地瞥见了墙上的画像。 这是她第一次进书房,也是第一次看见这幅画,她不禁好奇地走到画像前,盯着画中人猛瞧。 “咦?这是~~” “那是~~”李毓棠的话一顿,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才好。 “这不是我吗?”她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直盯着那幅画。“这是毓棠哥画的吗?” 原本苏韶晴和柳纤纤就有几分相像了,再加上画像和真人本来就有一些差距,所以从没见过柳纤纤、也从不知道柳纤纤的她,自然而然地以为画中的女子就是自己。 李毓棠一愣,没料到她会有此误会,不过他也没打算开口解释些什么。 “嗯~~虽然五官画得有点像,可是感觉上又觉得不太一样,到底是哪儿不同呢?”苏韶晴兴致勃勃地盯着画中人,自言自语评起画来了。“啊!对了!是气质不一样!毓棠哥,你把握画得太优雅了。” 李毓棠将她的反应全看在眼里,不禁摇头叹息。 她和柳纤纤一个是活泼开朗的姑娘,一个是个端庄温婉的大家闺秀,气质当然截然不同了。 想起柳纤纤,他的心头又是一阵揪痛。 “晴儿,听着。”他神色一斂,认真而严肃地说道。“要嫁给我为妻,就必须先让你自己和画中女子一样的端庄、优雅,知道吗?” 苏韶晴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地猛点着头。 “原来毓棠哥画这幅画,就是希望我成为这样的人呀!”苏韶晴将他的话牢记在脑子里,并在心里发誓一定尽快成为他心中的理想对象。 李毓棠知道她又误会了,不过他依旧不打算对她解释些什么,只淡淡地说道:“除了刺绣之外,你还要学琴,过几天我会请师傅来教你。” “学琴?”苏韶晴的眼睛一亮,比起刺绣,她对学琴有兴趣多了。 以前她总觉得弹琴是一件十分高雅的事,对于那些弹得一手好琴的名门闺秀更是羡慕不已,现在她不但能够如愿地学琴,还能取悦毓棠哥,如此一举两得的事,真是再好不过了,她一定要加倍努力地学习,让感到满意! 第三章 苏韶晴将双手轻搭在琴上,一边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琴弦,一边困惑地暗暗思忖着。 她不明白,为什么芸姐——此刻在一旁教她弹琴,比她年长几岁的白湘芸,在见到她时竟也露出一脸惊愕的神情。 上回教她刺绣的梁彩霓在乍见她时,也是满脸诧异,前后两个人见了她的反应都是这样的古怪,让她想不感到疑惑也难。 难道她真的长得像什么人?而她们为什么却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 苏韶晴困惑地蹙着眉,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是她应该知道而不知道的,可是她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她们到底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由于她一再的分心,使得她的学习效果奇差无比,不断地出错,到最后白湘芸终于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了。 “韶晴,先休息一下吧!” “喔,好。”苏韶晴虽是停下了拨弄琴弦的手,但整个人仍旧沉浸在困惑的思绪中。 “你在想什么?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的?”白湘芸忍不住问她。 “我~~”苏韶晴迟疑了半晌,最后禁不住好奇地问道:“芸姐,我是不是长得像什么人呀?” 白湘芸一阵错愕,月兑口反问:“你怎么知道?”她什么也没有说呀! “我真的像某个人?我像谁?”苏韶晴立即追问。 既然白湘芸也这么说,那就没错了,她的确长得像某个人,但这某个人到底是谁呢? 不过就是长得和某个人相像罢了,她实在不明白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呢?为什么她们全都一副吞吞吐吐、有口难言的模样? “你长得像~~”白湘芸的话才刚到嘴边就突然=顿住,她想起李毓棠曾提醒她别对苏韶晴提起柳纤纤的事,于是便赶紧硬生生地改口。“你哪有长得像谁?是你多心了?” “可是~~”看样子明明就有,为什么芸姐不肯说呢? 眼看苏韶晴还想追问,白湘芸连忙转移话题。“好了,应该休息够了,我们继续来练习吧!” “但~~好吧~~”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苏韶晴只好怀着满月复疑惑地坐回桌前,双手再度搭上琴弦,轻轻地拨弄。 由于她比刚才更心不在焉,所以弹出来的琴声已不是乐音,只能算是不堪入耳的噪音。 白湘芸静默地望着苏韶晴,眼中不禁流露出几分同情。 由于李、白两家还算有点交情,所以对于李毓棠和柳纤纤那段悲凄的爱情,她也略知一二,当初她还曾为了他们的境遇而落下同情之泪。 如今李毓棠将外貌有几分像柳纤纤的苏韶晴留在身边,还要她学习一切柳纤纤所擅长的技艺,难道他的用意是要将她改造成另一个柳纤纤? 如果真是这样,那苏韶晴真是太可怜了!试想,有谁会希望付出一切的努力,却只是为了成为另一个人的影子? 白湘芸暗暗叹了口气,同情心在心底泛滥着。不告诉苏韶晴实情也好,有时候,不知情的人才是最幸福的。 “等等,韶晴,你刚才那边弹得不对,应该要这样~~”白湘芸专心地教导着,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了。 “芸姐,对不起。”苏韶晴突然推开了眼前的琴。“咱们今天就先练到这里好不好?” 她蓦然想起李毓棠书房里的那幅画,她越是回想起画中的女子,心里就越有一种古怪的感觉,她想去向李毓棠问个明白。 “呃?可是~~”白湘芸傻住了,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 “芸姐,我们改天再继续练吧!”匆匆地扔下这两句话后,不等白湘芸同意,苏韶晴便已逕自跑开了。 她要赶紧解开心中的那个谜团,否则她会一直不断地胡思乱想,那就什么事也别想做了。 ※※※※ 避家洪伯端了一盅刚沏好的春茶来到书房。 “少爷,茶。”洪伯将茶递给李毓棠。 “先搁着吧!”李毓棠连看也没看洪伯一眼,他的目光胶着在柳纤纤的画像上,许久不舍移开。 这些日子,他几乎天天到书房来,什么也不做,就只是盯着柳纤纤的画像,从正午一直待到黄昏。 沉思往事立残阳……正是他的写照。 洪伯将茶搁在桌上,看着李毓棠的模样,忍不住摇头叹气。 “唉,苏姑娘真是太可怜了。”洪伯喟叹地低语,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李毓棠听。 “可怜?”李毓棠收回了视线,转头反问道:“我对她不好吗?不但提供她一个安身之所,还让她学习琴棋书画,一切大家闺秀该会而她不会的甚至还打算不久的将来要娶她为妻,她怎么会可怜?”其实李毓棠并非不懂洪伯的意思,但他刻意佯装不懂。 “那是因为她长得有几分像柳姑娘,要不然少爷也不会带她回来了。”毕竟在李家待了二十余年,洪伯对李毓棠的性情堪称十分了解。 “别胡说,这件事和纤纤无关!”李毓棠撇开头,心里升起一股被轻易看穿的懊惱。 洪伯又叹了口气。“怎么会和柳姑娘无关?自从苏姑娘来了之后,少爷待在书房的事件比起以往要多上许多,甚至时常看着柳姑娘的画像出神,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有这么夸张吗?李毓棠想要反驳,却是一阵语塞。 的确,自从苏韶晴出现后,他对柳纤纤的思念就更深切、更沉痛了。 “少爷,柳姑娘已经去世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把她忘了吧!”洪伯苦口婆心地劝着。 洪伯可以说是看着李毓棠长大的,因此实在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他整天沉浸在痛苦之中。 “忘?怎么可能忘得掉?”李毓棠蹙紧了眉心,沉痛地说道。“这辈子我最爱的女人,只有纤纤一个人而已。” “那苏姑娘怎么办?” “她?”李毓棠的视线再度移向画中德柳纤纤,眼神幽远而飘渺。“如果她更像纤纤些,或许我会爱她,但也或许不会。” 毕竟,他是如此地痴爱着柳纤纤,如果他这么轻易就变了心,那他对柳纤纤的爱也就不真了。 听了李毓棠的话,洪伯打从心底感到难过,他知道若不是因为爱太深、太浓,也不会这样难以忘却与释怀了。 只是~~这一切对苏韶晴来说实在太不公平了! 像她那样一个活泼可人、善解人意的女娃儿,硬要她改变性情成为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实在是太为难也太勉强了。 当洪波忍不住想为苏韶晴多说几句话时,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苏韶晴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中走了进来。 乍见她的出现,李毓棠和洪伯皆是一愣,回过神后,李毓棠对她的举止不赞同地拧起了眉。 “怎么这样莽撞冒失?进来前怎么不先敲个门?” 苏韶晴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似的,全部的注意力皆放在墙上的那幅画上,看着画中德柳纤纤,她的一颗心又酸又涩、揪疼不已。 原来,画中的女子根本就不是她,而是一位名唤柳纤纤的女子!而那个去世多年的女子,正是李毓棠心中唯一所爱的人。 没错,刚才他们的对话她全都听见了,而且还听得一字不漏,让她想假装自己听错或误解了他们的意思都不行。 她心痛地望着画中德女子,蓦然觉得自己真是可笑得太可悲了! 那天乍见这幅画,她还以为画中人是她,结果根本不是!画中女子的气韵神态比她端庄优雅得太多太多了! 直到这时,她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梁彩霓和白湘芸在乍见她之初,会露出满脸的惊异,原来是她长得和柳纤纤有几分相似,原来这件事大家都知道,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原来,当初她在镇上落难时,原本冷眼旁观,不愿伸出援手的李毓棠,是因为见着了她的脸,发现她的容貌有几分像柳纤纤,所以才改变主意救了她,带她回来,甚至有意娶她为妻。 原来,他所谓的“改造”,不是为了让她能够更匹配得上他,而是要她更像他逝去的爱人! 这一切的一切,竟全都是因为她的容貌!有生以来,苏韶晴第一次厌恶自己的脸! “毓棠哥,你真的很爱这位柳姑娘?”她的声音有些空洞、有些轻虚,仿佛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似的。 李毓棠闻言脸色一变,不自然地轻叱道:“别多问,你只要认真地将琴棋书画学好就好了。” 别多问?是吗?原来她连问的资格都没有?原来~~她只能当个空有容貌、没有声音的影子~~ 阵阵的痛楚啃噬着苏韶晴的心,她的眼神空茫,恍若蚊蚋地低语。“我会的,我会努力学的。因为毓棠哥救了我、收留了我,不论毓棠哥要我变成什么样的人,我都会尽力配合的。” 她努力挤出一丝牵强的笑容,可是她的心好痛,痛得她几乎承受不住!为免泪洒当场,她不等李毓棠开口说些什么,便摇摇晃晃地转身跑了出去。 “晴儿——”李毓棠想唤住她,但她却已经跑远。 她刚才的话,还有她说话的神情,仿佛在他的心上刨了个缺口,引来阵阵的抽痛。那种痛楚,令他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他早已为柳纤纤尝过心痛的滋味百遍千呼万回;陌生,是因为自柳纤纤去世后,他便不曾为了其他女子尝到过这种痛楚的感觉…… 洪伯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忍不住劝道:“少爷,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个性,如果硬要将苏姑娘变成像柳姑娘一样,不是抹杀了她原本的真性情吗?” “够了,别说了。”李毓棠不想听也听不下去。他只知道,他无法克制自己不在苏韶晴身上寻找柳纤纤的影子,他是那样地深爱着柳纤纤啊! 洪伯见状,忍不住摇头叹气,却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因为这些年来少爷心里的苦,他全都看在眼里,实在不忍心再加以责怪。 唉~~说起来,少爷和苏姑娘全都是为情所伤的可怜人呐! 就算他想为少爷和苏姑娘做些什么,也是有心无力,只能暗自祈祷少爷能真的爱上苏姑娘,而不是只爱上柳纤纤的影子,否则苏姑娘一定会被情伤得体无完肤的。 “那~~少爷,我先下去了。”洪伯摇头叹气地离开,留下李毓棠一个人独自望着柳纤纤的画像,沉痛无言。 ※※※※ “韶晴,你已经练了很久,先停一下吧!”白湘芸担心地望着苏韶晴,苦口婆心地劝着。 她已经毫不间断地练了两个时辰的琴,没有休息个一时半刻,这样十根柔女敕白细的手指头怎么受得了呢? 相对于白湘芸的焦急担忧,苏韶晴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她仿佛没听见白湘芸的话似的,继续拨弹着琴弦,不曾稍停片刻。 经过了这几天的苦练,对于弹琴的指法与技巧她已有一定程度的熟悉,但是此刻听她的弹奏,整首曲子的快慢节奏却有些凌乱,偶尔也有几个音变了调。 这是因为她学得不够好吗?不,那是因为她十根手指头都被琴弦给磨破皮了,她在弹奏的同时必须强忍着疼痛,效果当然就大打折扣。 若不是她的意志力在硬撑着,以她现在手指的疼痛状况,根本无法再拨弄琴弦半下。 “韶晴,休息一会儿吧!”白湘芸实在看不下去,不断地劝她休息。“你已经进步得很快了,真的!” 白湘芸说的是实话,以一个初学者来说,苏韶晴进步的程度简直可以以突飞猛进四个字形容。 可是这样毫不间断的练习,一个纤弱女子怎么受得了? 弹了这么久,就算手指头没有磨破皮,只怕也已红肿不堪了,要是换成事她自己,恐怕早就已经泪洒当场,无法继续,然而苏韶晴却咬牙硬撑了下来,这毅力虽令人佩服,却也令人感到相当不忍。 “韶晴~~”白湘芸还想再劝。 “芸姐,我不累,不需要休息。”苏韶晴咬牙忍痛,十根红肿破皮的手指仍坚持地在琴弦上拨弄着。 自从她知道李毓棠只是希望她成为柳纤纤的影子之后,她就这样近乎自虐地学习,努力刺绣、努力学琴,不顾柔女敕的指尖被绣针、被琴弦反复折磨煎熬,不顾一切地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学好一切。 既然毓棠哥要她像柳纤纤,她就要努力达到他的期望,如果唯有这样才能得到他的爱的话,她什么都愿意去做! 眼看劝她不成,白湘芸只好改口说道:“等等,韶晴,你刚才那段弹得不太正确,我来示范一遍。”既然不能劝她暂停片刻,只好用这种方式让她休息一会儿了。 听白湘芸这么说,苏韶晴以为自己真的哪里出了错,于是不疑有他地退了开来,让白湘芸为她示范。 白湘芸坐在琴前,缓缓地弹奏曲子,她尽可能地拖延时间,让苏韶晴的手指能有多一点时间休息,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一停手,苏韶晴一定又会继续坐回琴前练习的。 苏韶晴站在一旁听着、看着,聪颖细心的她,没多久就发现了白湘芸善意的意图,当她正打算开口要求白湘芸让她继续练习时,李毓棠却突然出现了。 “怎么样?这几天练习的成果如何?”李毓棠的视线落在苏韶晴的身上。 他刚外出办完事,一回来就听见悠扬悦耳的琴声,以为是出自苏韶晴之手,还正诧异她怎么会在短短的时间就练得这么好,原来只是白湘芸在示范。 “她很努力,进步得很快。”白湘芸停止弹奏,站了起来。 “是吗?”李毓棠望着苏韶晴,眼神复杂难辨。 自从那天她闯入书房,得知了柳纤纤的事之后,似乎就有意无意地避开他,一连好几天,他竟只有在用膳的时候才能见到她,而用膳的时候两人又几乎没有对谈。直到这时见着了她,他才发现自己心里还挺惦记着她。 苏韶晴垂下眼眸,回避着李毓棠的视线,对于他的突然出现,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以什么表情来面对。 在她得知了柳纤纤的事之后,她发誓要努力地学习,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自己达到他的要求,所以她刻意回避和他碰面,并卯足了劲努力学习,就是希望下回见到他时,能让他对她的进步感到惊喜。现在他突然出现,反倒让毫无心理准备的她有点不知所措。 “是真的,韶晴很认真的在学习,而且也进步得很快。”白湘芸为苏韶晴说好话,不过这也的确是事实。 “那好,晴儿,现在就弹一段曲子让我听听吧!”不知道是出于真心要“验收成果”,抑或只是想多待一会儿,多和苏韶晴相处片刻,总之李毓棠这么说着,并逕自在一旁坐了下来。 “现在?”苏韶晴愕然,现在她的手~~行吗? “怎么?有问题吗?”李毓棠不知道她的手受了伤,所以对她的反应感到有些不解。 “她——”白湘芸正想说出她手指受伤的事,却被苏韶晴给打断了。 “我没问题!”苏韶晴转头望向白湘芸,眼中流露出恳求。“芸姐,让我试试吧!” “这~~好吧!”望着她眼底的请求,白湘芸心一软,让了开来。 在李毓棠和白湘芸的目光下,苏韶晴缓缓坐在琴前,深吸一口气,将红肿破皮的手指搭上琴弦,轻轻拨弄了起来。 罢开始时,她还能勉强忍住疼痛,可是过了一会儿,从每一根指尖传来了火烧般的灼痛,让她疼得冒出冷汗,即使不必审视她的手指,她也知道早已破了皮的指尖已经流了血。 然而,即使指尖灼痛难当,她却咬牙强忍着,但是毕竟那疼痛太过剧烈,她虽能坚持继续弹奏,可琴音却早已变了调、乱了节奏。 李毓棠的眉头越蹙越紧,到最后实在听不下去了。 “够了,不必再弹了。”这琴音实在听不出她有经过一番苦练。“你这几天到底有没有认真在学?” “我有啊!”苏韶晴低嚷。她所承受的痛苦他可以不知道,但是不能全盘抹杀掉她所做的努力呀! “有?那怎么会弹成这样?”这几天她的刻意回避,已令他有些心浮气躁,脾气也有些失常,所以说话的口气也不自觉地严厉了起来。 “我~~那是因为~~”苏韶晴将她的双手藏在背后,不确定该不该说出自己受了伤的事。 “不要着藉口。”李毓棠打断了她的话,直觉认为她是在为自己的不认真找藉口。 “我没有找藉口!我没有!”苏韶晴难忍委屈地嚷道,随即转身跑开。 在继续待在这里,她怕自己会失态地泪洒当场! 她的举动令李毓棠感到一阵愕然,没料到她竟会有这么激动强烈的反应,他怔怔地望着她跑开的背影,心里奇异地传来隐隐的抽痛。 白湘芸将苏韶晴的委屈与伤心看在眼里,忍不住要为她打抱不平。 “李大哥,韶晴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她的手指受了伤,忍痛拨弄琴弦就已经很勉强了,你对她实在是太苛责了。” “她受了伤?怎么不早说?”李毓棠一阵心惊与担忧。 “她毫不间断地练了两个时辰,手指头早就磨破皮了,却为了你而硬是咬牙逞强,你却~~唉,难怪她要这么伤心难过了。” 白湘芸的话仿佛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李毓棠的心头,他心情凝重地瞥向桌上的琴,双眼蓦然瞪大。 琴弦上……游血!那斑斑的红褐色虽不明显,但肯定是血渍没错! 她不顾手伤,强忍着疼痛咬牙弹奏,一切都是为了他! 望着桌上的琴,李毓棠心里受到了猛烈的撼动,一股睽违了数年的情潮在他的心底隐隐地荡漾翻涌…… 第四章 苏韶晴满月复委屈地衡回了房里,扑到柔软的床榻上,两双眼睛发红发热、又酸又涩,心口更像是被狠狠地捅了一刀般的难受。 为什么?她为什么会这么伤心呢?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在意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李毓棠对她的意义,已从一个挺身相助的恩人摇身一变,成为占据她整颗心得难忍? 是从他在街上救了她,将她带回来,并说要娶她为妻时,她的心就已毫不保留、完完全全的给了他吧? 从没有尝过情爱滋味的她,没想到竟会如此轻易地爱上一个男人,而且一爱上,就是这般的全心全意。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全心全意的爱恋,换来得却是惨重的伤痛与挫败。 对李毓棠来说,她永远只是个替代品,当他凝望着她的时候,永远只是在她身上找寻另一个女人的影子! 心中对他的爱有多深,心底的伤就有多重…… 她低头看着指尖上的伤,满月复的酸楚再也按捺不住,委屈的泪珠自她的眼眶淌下,滴落在伤口上,鹹湿的泪水立刻引来阵阵烧灼般的刺痛。 指尖的疼加上心口的痛,令她整个人自在床上卷缩成一团,无声地啜泣,哀哀自怜。 “晴儿,开门。”李毓棠的声音蓦然从房门外传来。 苏韶晴浑身一震,没想到他会来找她,她慌忙拭去泪水,却佯装没听见似的,应也不应半声。 “晴儿,开门!”他的声音再度传来,这次他甚至伸手敲了敲门。 “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她刻意装出疲惫的声音。这个时候,她一点儿也不想见到他。 包何况,他恐怕是来责备她,是来告诫她——柳纤纤绝不会像她刚才那样没规没矩地转身跑开,更不会像她弹奏出那样不堪入耳的琴音。 不!她不想听!现在她压根儿不想听见任何有关于柳纤纤的事! “晴儿,开门,不然我要撞门了。”李毓棠威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坚持,苏韶晴知道如果她再不开门的话,他恐怕真的会将他的话付诸实行,硬是将房门撞开。 无奈之下,她虽然极不情愿,也只好前去开门。 门一开,她立刻回过身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脸。 不等他开口训诫,苏韶晴便抢先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我不够认真,绣得帕子惨不忍睹,琴又弹得不堪入耳,举止更是不够端庄优雅,你什么都不必说,我全部知道。” 李毓棠没有答腔,他一把抓起她的双手,拉到眼前细细地审视,果然看见她的十根手指头都红肿破皮甚至流血了。 “受了伤,为什么还逞强?”看着她的伤口,一阵尖锐的痛楚猛地划过李毓棠的心房。 苏韶晴沉默不语,甚至有些负气地别开脸。 “这伤,不快点擦药不行。”李毓棠自身上取出了一小鞭瓷瓶,那是他在得知她受了伤后,特地带来为她上药的。 “我可以自己来。”苏韶晴想要缩回手,他却不肯放。 他的力道虽不至于弄疼她,却也足够令她挣月兑不开。别无他法之下,苏韶晴只好任由他在她的十根手指上抹药,那药膏迅速带来了冰凉舒畅的感受,将原来灼热疼痛的感觉驱散了许多。 趁着他帮她抹药的时候,苏韶晴悄悄地抬眼瞥着他,望着他专注中带点忧虑的神情,她不由得感到一阵酸楚,差点再度落下泪来。 虽然她被他伤透了心,却又无法收回已付出的满腔爱意,她真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 就在她陷入怔忡之际,李毓棠已为她上完了药,并将那罐药瓶收了起来。 他一抬头,就看见她正怔怔地望着自己,不过她的双眼虽是直直地望着他,但心思却不知飞到哪儿去了,就连他已为她上好了药,她似乎仍浑然不觉。 他低垂眼眸,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当他蓦然发现映在她瞳底的自己的脸时,一阵异样的骚动滑过心房,他匆匆地拉回视线,改而注视她的面容。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楚楚可怜的脆弱神情,他的心头又再次掀起一阵止不住的怜惜与悸动。 近乎意乱神迷地,他伸出手,轻轻执起她的下巴,缓缓地低头,覆上了她那两片嫣红的菱唇。 直到唇上传来了温热酥麻的异样触感,苏韶晴才猛然自翻飞的心绪中回过神来,双眼的焦距也才逐渐地恢复、凝聚。 当她在毫无心理准备的状况下,赫然看见近在眼前的俊脸,她不禁惊愕地瞪大了眼,一时之间,所有的忧愁烦恼全被狂烈的心跳节奏所取代。 他~~竟吻了她~~ 她昏昏然、晕晕然地闭上了眼,在他的撩拨下,她生涩娇怯地轻启红唇,任由他温热得舌长驱直入,将她的思绪纠缠飞转得更加混沌迷乱,整个人陷入他所掀起的旖旎旋涡中,完全沉溺…… 她唇间甜蜜的滋味,令李毓棠久久不舍离去,他甚至情不自禁地加深了这个吻,恣意地撩拨她生涩无措的丁香舌,与她缠绵缱绻地拥吻了许久,他才终于放开了她。 然而,一看见她迷醉的眼眸、酡红的双颊、还有被他吮吻得更加娇艳欲滴的红唇,想要再度一亲芳泽的念头再度驱策他俯下了头。 只是这回,他还没碰到她的唇瓣就陡地退了开来,神色复杂地盯着她,心中充满了震愕与诧异。 怎么会这样呢?在他刚才吻着苏韶晴的时候,竟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吻的女人是她。 当他吻她时,竟满心、满脑子都只有她的存在,柳纤纤甚至不曾闪现在他的脑中一时半刻! 他竟在吻着她的时候,完全忘了他痴爱至深的女人! 这是为什么?他眼神复杂地盯着苏韶晴,理不清此刻杂乱而惊诧的心绪。 当李毓棠沉浸在纷乱难解的心绪中时,苏韶晴终于自晕然迷醉中回过神来,当她的眸子对上他那有些古怪而复杂难解的眸光时,纤细的身子一顫,直觉地认为他事想起了柳纤纤,并深深后悔自己吻了她。 这样的猜想,让她的心又再次受到了创伤…… ※※※※ 消沉了不到两天,也不知道是因为天性的乐观还是真的想开了,苏韶晴终于打起精神,不再镇日愁着一张脸。 每当心痛抑郁的时候,她总是告诉自己——不管怎么样,现在待在李毓棠身边的人是她,不是柳纤纤,她有一辈子这么长得时间呢!总有一天,她一定能完全取代柳纤纤在他心中的地位! 于是,她重新振作起精神,努力学着那些大家闺秀、名媛千金该会而她不会的一切,尽避她对绝大部分的学习内容半点兴趣也没有,甚至快被一些礼仪规矩给逼疯了,但她全部咬牙忍受了下来。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李毓棠,为了得到他的赞赏、讨他欢心,她愿意做一切他希望她做的事,不管她自己喜不喜欢。 当她努力的成果偶尔得到李毓棠的赞美时,她便会情不自禁地感到雀跃而开心,但是过不了多久,一股深沉的失落感便会狠狠的、无情的袭向她,冲散了心中原有的喜悦。 毕竟,能够得到他的赞赏,这有神迷好高兴的呢?她存在的价值,不过是当柳纤纤的影子而已。 每每一思及此,她便会立刻从雀跃的云端坠跌而下,摔碎了一地脆弱如瓷的芳心…… 就这样,这几天她的情绪起伏落差相当大,一下子心中充满了乐观与希望,一下子又跌入失落与忧愁的深渊,整个人消瘦了一圈,使得她愿已纤瘦的身形更显得单薄。 “唉~~”她轻叹了口气,独自走进了偌大的庭园里。 今日她原本是该练琴的,但是指点她琴艺的白湘芸恰巧有事不能来,因而她难得偷得半日闲,一个人独自漫步在庭园里,逛着、走着,她的心情也随着思绪的翻飞而越渐沉重。 她实在不想成为柳纤纤的替代品,更是打从心底排斥当别人的影子,可是她似乎没有别条路好走,如果要和李毓棠在一起,她就别无选择。 无奈而沉重地,她再度叹了口气,整个人沉浸在凝重且抑郁的思绪中,几乎是无意识地在庭园里随意走动。 直到她猛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来到了先前不曾到过的地方,看起来像是庭园的角落,而不远处有一株大树,树的枝干上吊垂着一座秋千。 “是秋千!这里怎么会有秋千?”她惊喜地瞪大了眼,美丽的眸子绽放出熠熠生辉的光彩。 自从被李毓棠带回这儿之后,她便一直努力地学习,从不曾将偌大的庭园彻底逛过一遍,所以根本不曾发现这里竟然会有秋千。 苏韶晴偏头想了想,猜测这座秋千应该是洪伯、洪嫂的孙子小虎儿的吧?她曾见过那个年约六、七岁的小男孩几回,他是个顽皮好动的孩子,也是这整座宅子里唯一可能会玩秋千的人。 看着那座简单扑拙的秋千,苏韶晴心理的抑郁烦闷仿佛被驱散了些,她跃跃欲试地跑上前去,试了试那座秋千。 在确定它十分坚固之后,苏韶晴忍不住心中冲动的驱使,坐上了那座秋千。由于她的身材娇小纤瘦,而秋千又绑得十分牢固,所以她一点也不担心会有摔落的危险。 坐稳之后,她拉紧了两边的绳索,轻轻地晃荡起来。 这么来来回回地晃荡了几次后,她心中的烦恼忧伤仿佛也暂时被晃荡出了心房,灿烂的笑容也终于再度回到了她的脸上。 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被她压抑住的活泼天性全在这一刻解放开来,她忘却一切烦恼地开心玩耍着。 “嘻嘻——”银铃般的笑声不断地自她唇边逸出,心中的雀跃与欢喜让她忍不住加大了摆动的幅度。 随着秋千月荡越高,她的笑容也更加的清脆嘹亮,她已经有好久好久不曾享受过这种无忧无虑的时光了。 她情不自禁地闭上双眼,享受着清风佛过面颊的舒畅感受。 “你在干什么?” 一个突然乍响的叱吼声吓到了苏韶晴,她受惊吓地睁开眼,瞥见了下方李毓棠那张像是愤怒又像是忧虑的面孔。 心一慌,手一松,她整个人摔出了秋千,纤瘦的身子像个布女圭女圭似的被高高地抛起,重重地坠下。 “啊——”她失声惊叫,骇然紧闭双眼,死亡的恐惧在瞬间揪紧了她的心。 眼看着她失速地飞坠而下,李毓棠全身的血液差点在一瞬间冻结凝固!他惊骇莫名,迅速地冲上前去,展开双臂接搂住她。 直到她的身子摔跌进他的怀中,他揪紧高悬的心才仿佛着了地,僵凝的血液也才仿佛又恢复了正常流动与温度。 不过,由于事出突然,再加上她摔跌的冲撞力太大,李毓棠虽是及时接住了她,却无法完全解掉她的冲撞力,两个人双双翻跌在地。 “怎么了?怎么了?”洪伯和洪嫂匆匆奔了过来,他们是听见刚才的吼声和尖叫声而连忙赶来的。 看见跌抱在地上的两人,再看看犹剧烈晃荡的秋千,洪伯和洪嫂已大致猜出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少爷,你们没事吧?”洪伯和洪嫂担忧地趋进他们两人。 “还好,没什么。”李毓棠将苏韶晴拉了起来,低头审视着她。 她的脸色发白,双眼仍存着未退的恐惧,仿佛受了惊吓的小白兔一般,紧紧卷在他的怀里,全身止不住地轻顫,似乎被吓得不轻。 “洪嫂,带她去擦药,然后再带她到书房来见我。”他将她拉出了怀中,推倒洪嫂的面前。 罢才他虽然已尽量用自己的身子护住了她,但她的身子肯定免不了还是有些破皮擦伤。 苏韶晴还没有自惊吓中完全回过神来,几乎是毫无意识地跟着洪嫂走。 直到走了一段距离,在她的心神犹未定之际,她依稀听见李毓棠怒声命令洪伯将那棵树给砍了,将那座秋千给拆了。 ※※※※ 书房里,李毓棠沉着一张怒容,他只要一回想起刚才惊险万分的情景,胸中的怒气就燃烧得更加炽烈! 当他看见她轻盈纤瘦的身子坐在荡得半天高的秋千上,一股蝕心噬骨的恐惧立刻揪紧了他的心,深怕自己将再一次尝到绝望的痛楚滋味。 尤其当他目睹她的身子自秋千上摔坠下来时,他几乎又再一次经历了那种心被刨尽刨空的感觉! 好在他及时接住了她,好在她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要不然~~他不以为他能承受得住那结果。 只要一想像她的身子像瓷女圭女圭一般地重重摔跌在地上,她的心就仿佛被浇上了热油,炙热焚烧,剧痛不堪! 他温怒、他忧虑、他恐惧,那种撕心扯肺、肝胆俱裂的惊痛,他绝绝对对不愿再领受半次! 苏韶晴一踏进书房,就看见李毓棠紧绷着一张脸的模样。 “毓棠哥~~”苏韶晴低唤了声,睇着他紧绷的怒容,其实她的心里是有些不平衡的。 罢才要不是他突然出声吼她,害她吓了一大跳,她也不会一个不小心从秋千上摔了下来,要不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接住了她,恐怕她的一条小命早已休矣! 她都没怪她差点害自己丧命了,他还摆出那张生气的脸来给她看,也不想想刚才那意外到底是说造成的呀! 不过,这些话她只敢放在心里想想便罢,可没有勇气真的对他这么嚷嚷。 “谁带你去玩那座秋千?”李毓棠沉着脸质问,一看见她,胸中的怒气又再度翻涌了起来。 “没有人带我去,是我自己无意中发现的。我看它绑得十分牢固,忍不住就坐了上去。” “绑得牢固就不会有危险吗?你不怕摔下来?”那时看她娇小的身子荡得天把吧高,他的心仿佛也被高高地抛了出去。 “我从小就很会打秋千,根本不可能摔下来的!”更何况,六、七岁的娃儿都能玩了,哪会有什么危险? “怎么不可能?”他沉着脸怒叱。“你刚才不就摔了下来?” “那是因为~~”还不是因为他突然大吼大叫吓坏了她!苏韶晴硬生生地将这句辨驳的话吞进肚子里,因为他肯定不会喜欢听见她那么说。 “都不是小娃儿了,还这样不端庄?一个举止优雅的大家闺秀,绝对不会玩那种游戏,纤纤她就从不曾这样!” 柳纤纤!又是她!被了!真是够了!苏韶晴再也忍受不住地嚷道:“我不是柳纤纤,她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难道在李毓棠的面前,她一辈子就只能当柳纤纤的影子、当柳纤纤的替身吗?不!她不要! “住口!”李毓棠怒喝,仿佛被踩到痛处一般的暴怒。 “为什么要住口?”激动的情绪令苏韶晴管不住她的嘴巴,她又悲又气又委屈地叫嚷着。“我说的是事实,柳纤纤已经死了,死人是不可能复活的,就算她再优雅、再端庄,现在都只剩下一覃骨灰了!” “你——”李毓棠怒极地举起手,作势欲挥掌相向。 他高高扬起的右手硬生生地顿在半空中,额上暴跳的青筋显示他正努力隐忍着满腔的狂暴怒气。 苏韶晴惊愕地瞪大了眼,不敢相信他竟想打她? 她的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创伤,使她近乎负气地叫嚷:“你想打就打吧!我已经受不了你老是将我和一个死人相提并论了!” 她挑拨不驯的话令李毓棠的最后一丝理智被怒火烧断,他高举在半空的手用力挥下—— 砰的一声巨响,他那有力的大掌不是落在苏韶晴的脸蛋,而是落在一旁的木桌上,他的力道之大,差点当场将桌子劈成两半! 没有挨他的耳刮子,苏韶晴的心中并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安慰与欢喜,反而感到一股深沉的悲哀。 她知道,他之所以会下不了手打她,并不是因为心疼或是舍不得,而是因为自己的这张脸! 要不是她的容貌有几分像柳纤纤,他恐怕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一思及此,她就觉得好难受、好悲伤,她宁可他真的动手打她,即使会疼,也绝对比心痛欲碎的滋味要好些。 “你好自私!”她伤心又绝望地对他嚷着。“就因为你念念不忘柳纤纤,所以就要我成为她的影子、她的替代品!在你的眼底、心理,我除了这张脸之外,难道再也没有别的意义了吗?” 情绪激动地嚷完,苏韶晴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跑开,留下李毓棠一个人,为了她刚才的叫嚷而大受震撼。 她除了那张有几分与柳纤纤相似的脸之外,对他来说真的半点意义也没有吗?会是这样吗? 他沉重发疼的心,没有给他任何的答案…… 第五章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带来了温和舒缓的热度,却暖和不了苏韶晴内心的萧索与悲凉。 自从那天李毓棠差点打量她之后,她在深受刺激之下几乎像变了个人似的,原本强装出来的乐观与坚强彻底崩解,信心尽失,也完全提不起兴致与精神去学那些那些希望她学的东西了。 在这种无心的状态下,她的绣帕上总是一团歪七扭八、惨不忍睹的图样,而她弹出的琴音,简直就像是个完全不懂音律的娃儿在乱拨乱玩似的,那噪音般的琴声简直不堪入耳。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近日表现出来的成果令所有人摇头叹息,但她就是无法振作,没有心再去学习。 就算她真的学得很好,就算她真的成了个谈吐合宜、举止优雅的大家闺秀,那又如何?在在的眼中,她终究不过是另一个女人的影子。 在你的眼底、心里,我除了这张脸之外,难道再也没有别的意义了吗——那天她在情绪悲切之下,这样问了李毓棠,现在想想,她真是傻啊! 何必问呢?答案她不是再就知道了吗? 当初他不就是因为惊见她的脸有几分神似柳纤纤,所以才会出手救了她,才会将她带了回来,甚至打算娶她为妻的吗? 这一切,她早就知道了。能怪他妈?该怪的,是她心底不该存有的奢想与冀望…… 只是,她真的好羡慕柳纤纤,能让李毓棠这样痴心爱恋、至死不渝,即使人已香消玉殒了几年,浓烈而深切的情意却依旧不减。 那份深情挚爱,是她怎么也无法得到的,就算她拼尽了一切的努力,也无法进驻他的心。 偶尔,她会不禁想着,倘若李毓棠对她的情意有对柳纤纤的十分之一真,那她也就心满意足了。可是别说是十分之一了,恐怕她在他的心中,连百分之一的分量也没有。 她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影子罢了,而影子又怎么会有重量呢? 如果她不要存有太多的希冀,或许心里就不会那么痛苦难受了吧? 只可惜,付出的心、放下的情,不是说收回就能收回的,已倾恋于他的心,是怎么也回不到最初的单纯了。所以,她也只能无助地任由绝望与伤痛一次次地打击、撕扯她的心,直到一颗心变得破碎龟裂,拼不回完整…… 她无精打彩地、黯然神伤地,一个人独自坐在庭园的亭子里,望着夕阳怔忡发愣。而她此刻的模样,全落入不远处李毓棠的眼里。 静静地望着苏韶晴,李毓棠发现,她此刻消沉消瘦的模样比起之前更像柳纤纤了,可是~~她不由得眉心轻拢,心头沉甸甸的,竟感受不到半丝欣喜,甚至~~甚至有些怀念她从前蹦跳活泼的模样。 这是为什么?他拧眉望着苏韶晴,试图理清这种矛盾的心情,然而凌乱的心绪却是剪不清、理还乱,完全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蓦然想起前些天她说他自私,是啊,他不顾她的意愿,企图将她“改造”得更像柳纤纤些,这种行为和心态的确实相当自私。 可是这般自私的他,为什么现在心中却没有半点的欣喜? 她现在终于连气质神态也有点像柳纤纤了,他该要感到高兴才对,但他却不但感受不到半点逾悦,心底甚至还隐隐泛起一丝后悔。 他后悔什么?后悔试着让她更像柳纤纤些?会是这样吗?李毓棠沉郁地皱起眉,理不清心中的纷乱。 突然之间,他忆起那时目睹她摔下秋千时,那种惊痛恐惧的感觉,至今想起依旧是那般的强烈,令他不禁细细地思量起她曾问过的话——她对他的意义,真的只在于一张有几分与柳纤纤相似的脸吗?还是他对她早已…… 不!不可能的!他猛然甩头中断了思绪,不让任何不该存有的“杂念”浮上心头。 他将她带回来,甚至打算娶她,不过是因为她有着一张和他此生最爱的女人有几分相似的容颜,那时在镇上,若不是因为无意间瞥见了她的脸,他是决计不可能插手多管闲事,帮她解困的。 他是那么那么地深爱着陆纤纤,此情此爱永志不渝,他怎么可能会爱上别的女人?这绝绝对对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李毓棠在心中这般地告诉自己,并坚决地否认自己有任何移情别恋的可能。 然而,望着苏韶晴意志消沉、黯然消瘦的模样,他的心口是沉甸甸的,他的眉心则是紧攒着。 他甚至没有发现,这阵子他的视线常绕着苏韶晴打转,更没有察觉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到书房盯着柳纤纤画像、回想过往情事的时间与次数比以前要少了许多许多。 ※※※※ 苏韶晴又开始学琴、学刺绣、学习一切大家闺秀该学该会的一切了。 这一次,她是真的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想通”了。 既然李毓棠救了她、收留她,让她免于被当初那名意图不轨的中年男子强拉回去,更让她免于流落街头成为乞儿,那么她的命、她的一切一切合该都是他的,他希望她成为什么样的人,她就要努力达到他的要求。 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她的学习成效令所有人大吃一惊,包括指点她琴棋书画及一切应对进退、礼仪规矩的师傅,都对她的表现赞不绝口。 她达到了李毓棠得期望,她整个人犹如月兑胎换骨,像个从小在深闺宅院中长大的大家闺秀一般,优雅而端庄。 只是,那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她所表现出来的言行举止罢了,若是仔细地凝望她的眼,便会发现原本流转在那对灿亮双眸中的灵动光彩,不知何时已黯然隐退。 她虽然看似优雅、端庄,但却像是尊没有生命的傀儡女圭女圭、灵魂被抽空,之剩下一副冷硬的躯壳。 但这又有何妨呢? 她偶尔会自怜自嘲地想——反正李毓棠要的、爱的,并不是她真实的性情,而是在她身上所能找到的柳纤纤的影子! 所以,她小心翼翼地将心底最深沉的哀伤隐匿起来,只让他看见一切柳纤纤会表现出来的举止与神态。 “毓棠哥。”苏韶晴让自己的脸上挂上一抹盈盈浅笑,将一条绣帕递给了他。“这是晴儿前些天绣的帕子。” 李毓棠接过来一看,帕子上绣的那对栩栩如生的戏水鸳鸯,令他赞许地点了点头。 “嗯,绣得很好。”在短短的时间内,她能绣出这样的成果,显然是下了一番的苦工。 “谢谢毓棠哥的称赞。”她轻声细语地回应,看起来完全与气质优雅、谈吐得宜的大家闺秀无异。 然而,她这样的表现却令李毓棠一阵微怔,一股异样的感觉浮上心头。 “喏,拿去吧!”他将绣帕还给了她,并不禁深深地凝睇着她。 自从那天他差点动手打了她之后,她着实消沉了好一阵子,但不知为何突然又开始打起精神学着一切,并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让自己看来就像是个从小受到良好教养的名媛千金一样。 她现在所表现出来的一切,平心而论,的确比当初更像柳纤纤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这样的她,他的心中竟充塞着一股不舒服,甚至近似反感的感觉,更不知道为什么,近来他几乎无法将她的模样和他脑中的柳纤纤影像叠合在一起。 虽然她和柳纤纤越来越像,但是在他的心底、在他的脑海里,却反而将她们两个人分得更清楚,这究竟是为什么? 一切的确都照着他当初所预期的计划实现了,可似乎是哪儿出了错,让一切变得不对劲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呢?他隐隐知道似乎是某个很重要的环节,但却怎么想也想不出正确的解答。 那解答,究竟在哪儿可以找到呢?是在她的身上,抑或在他的心底深处…… 看着李毓棠眉宇深锁的模样,苏韶晴以为是自己的“表现”不够好,因此更加努力地扮演着善解人意、柔情似水的角色。 “毓棠哥,你怎么了?”她轻声细语地询问。 看着她温柔似水的神态,李毓棠的眉心攒得更紧了。 她的表现是这般的合宜、端庄且优雅,他该为此而高兴的,但他却反而感到温恼与烦躁,一股不悦的情绪在心底泉涌而出,并急速地擴大蔓延。 “毓棠哥~~” “够了!”李毓棠突然无法忍受地大喝一声,不想再看见她用着优雅的神情说着轻柔的话语。 苏韶晴被他的吼声吓了一大跳,但她迅速恢复了镇定,即使心中对他的怒气感到讶异不解,但她仍继续以名门闺秀般的神态和语气面对他。 “怎么了?毓棠哥?有哪里不对劲吗?” 不对劲?当然不对劲!全部都不对劲!但该死的他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事实上,她此刻的表现就如同他原先所希望的一般,有着柳纤纤的优雅、柳纤纤的温柔、柳纤纤的端庄,但为什么他的心却陡然升起如此大的反弹与反感?为什么他的心却仿佛破了个洞,泛着隐隐的疼痛和更多的失落感…… “毓棠哥?” “你的表情太假了!难道不能更自然一点吗?”他躁郁而烦怒地低喝,挑剔着已无可挑剔之处。 苏韶晴一愣,还以为自己的表现真的不够自然,于是她更努力地摆出一副委屈温顺的姿态。 “对不起,毓棠哥,我会改进的。” 岂料,她的表现竟引发他更大的怒气。 “够了!不要再装了!”他不想再看见她这副温婉柔顺的模样,那只会令他的心情更加恶劣、情绪更加反弹。 苏韶晴轻咬着唇,感到委屈极了,不知道自己到底又做错了什么?到底哪里不如他的意? “毓棠哥,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会满意?你告诉我啊!”她真的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好了! 到底怎么做才能讨他欢心、令他满意?她真的已经尽力了!天知道这几天她的心里有多苦多痛,必须努力压抑着原本的性格与情绪,让自己成为没有自我意识、忘却一切本性的柳纤纤的影子、替身。 到底要她怎么做?李毓棠哑然无语,面对着她盈满痛苦与质问的眼眸,他不自觉地退了一步,无言以对。 要他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就连他自己都没有个答案啊! 他们沉默着,四目相望,她的眼中有着深沉的痛苦,而他的眼中有着痛苦的矛盾。 眼波交流间,更有一股暗潮在彼此的胸臆心口间喧腾翻涌着。 那滚滚情潮来势汹汹地扑袭而来,强劲而狂猛,几乎快冲破了李毓棠心中的那道堤防…… ※※※※ 夜近三更,苏韶晴却尚未就寝。 不光是她,就连洪伯、洪嫂和一些家仆、丫环们也都没睡,大家并非毫无倦意,而是忙着安顿照料他们的主子李毓棠。 “洪伯,毓棠哥没事吧?”苏韶晴宁立在李毓棠的房门口,担心地看着正被洪伯和家仆扶进房间的李毓棠。 整个房间充满了酒气,而这整间屋子里唯一喝酒的,就只有李毓棠一个人而已,由此可见他喝得有多少? 酒醉的他,虽不至于烂醉如泥、意识全无,但已无法自己一个人安稳直挺地走路,他甚至连意识也已陷入了七、八分混沌。 “不会有事的,让少爷好好的睡一觉,明天醒来就没事了。”洪伯说道。“每年的这一天,少爷都把自己弄成这样,你不必太担心。” 每年的这一天都是这样?一听见洪伯这么说,苏韶晴的心中不禁泛起了阵阵的刺痛。 今天一整天,她敏感地察觉整个府中笼罩在一股紧绷低迷的气氛之中,尤其是毓棠哥,异常地沉默而抑郁,眉心一整天都没有舒展开来。 在用完晚膳之后,他竟要洪伯送了一坛一坛的的酒到书房去,一个人关在书房里不停地灌着酒。 他反常的举止,令苏韶晴不解又担心,在悄悄问过了洪嫂之后,她才知道原来今天是柳纤纤的忌日。 真傻呀她!早就应该想到的,能让李毓棠变得这般失常的除了柳纤纤之外还会有谁? “好了,这样就行了。”洪伯和家仆合力将李毓棠扶上了床,并为他除去鞋袜,而李毓棠一沾上柔软舒适的床榻,似乎就已沉沉地睡了去。 “真的没问题吗?”苏韶晴的眉心舒展不开,担心地望着床上的李毓棠。 他醉成这样,真的不需要照顾吗?等会儿他会不会吐?会不会想喝水?会不会需要人在一旁伺候着? “没问题的,放心吧!”确定一切都安顿好之后,洪伯招呼着大家离开。“好了,大伙儿早点回房去睡吧!” 折腾了大半夜,所有人都觉得累了,一听见洪伯这么说,大家便立刻鱼贯地离开,没有人发现苏韶晴仍停留在原地没有离开。 她依旧宁立在房门口,静静地望着床上的李毓棠,担忧的情绪令她邁不开步伐离开。 她知道自己也该回房就寝了,可又担心他会不舒服甚至呕吐,毕竟他真的喝了太多的酒,可能需要旁人的照料。 犹豫了片刻后,她悄声走进房里,原本打算如果他已安稳地睡去,她便要离开,但没想到一走到床边,才发现他的双眼竟是睁开的,虽然是醉眼迷蒙捉不到实现的焦点,但还没有睡着却是可以万分肯定的。 “毓棠哥,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轻声细语地问,怕太大的音量会令他感到头痛。 “我好热~~热~~”李毓棠的浓眉紧紧纠结着,体内的酒精让他的体温居高不下,不舒服极了。 “那我帮你拧条湿帕子来,你等等。” 好在刚才有个丫环捧来一盆水搁置在一旁,她赶紧拧了条湿帕子正想递给他时,却发现他竟因为热而除去了自己上半身的衣裳! 眼前那一堵精壮的胸膛令苏韶晴的双颊蓦然发烫,心跳陡地失了速。 她从来没看过男人赤果的胸膛,原来是这般的厚实强壮,她不禁好奇地猜想模起来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一惊觉自己竟有这般不合礼的想法,苏韶晴脸上的热度立刻又窜升了起来,这下子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毓棠哥,这里有条湿帕子~~”她有些心慌意乱,本想赶紧将湿帕子递给他之后就走人,岂料他竟闭上了双眼,一点也没有伸手来接的意思。 现在该怎么办?苏韶晴僵住了,有些进退两难。 犹豫了片刻之后,她有些羞怯、有些迟疑地,以手中的湿帕子为他擦拭热烫得身体,先是他的俊脸,而后是他的胸膛。 清凉的感觉令李毓棠发出舒服的轻叹,那低哑性感的声音令苏韶晴心跳加速,宛如万马奔腾般的狂猛剧烈。 擦拭了一会儿,她发现帕子已因为他的体温而变得温热,正想重新将帕子浸入一旁的水盆时,她的手腕突然被一只大掌扣住,帕子一个不慎地掉落地上。 “哎呀!”她低呼了声,弯身想拾起帕子,却冷不妨地被使劲拉扯,整个人重心不稳地跌扑进李毓棠的怀里。 她的脸蛋恰巧贴在他赤果的胸膛上,清楚地听见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她心慌意乱地想起身,身子却被他的双臂紧紧环住,整个人无法避免地紧密贴合在他的身上! “毓~~毓棠哥~~你会放开我~~”她又羞又慌地低嚷。 李毓棠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似的,甚至搂着她翻了个身,将她娇小纤柔的身子困在自己身下。 苏韶晴的双颊更加红烫了,她甚至不敢用力呼吸,就怕任何的动作都会引发他更惊人的举动。她心慌地告诉自己——他已经醉了,等会儿就会睡了,只要等他一睡,她句可以悄然月兑身了。 然而,迎望着他迷乱却异常炯亮的黑瞳,以及此刻这般羞人的姿态,令她的心底隐隐敲起了警钟。理智警告她必须快快离开,她也正想设法自他身下月兑困。只是,当李毓棠俯身悍然吻住她的唇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第六章 从没尝过酒,也不知道酒是什么样的滋味,但是现在苏韶晴知道了,那是会让人全身发烫、酥软,意识昏沉、混沌的滋味。 李毓棠的唇,挟带着浓烈的酒气,一瞬间攫获了她的呼息,醺得她飘然迷醉,所有想挣扎逃离的念头,刹时间全化成了一团轻雾,被夜风轻易地吹散。 这并不是李毓棠第一次吻她,上回他的吻也是同样的炽热,但这次似乎多了些什么,更强势、更狂肆、更不容许她逃开。 起先,她被动地承受他的吻,但很快地,她更像飞蛾一般,身不由己地扑入他所燃起的灿烂的火焰中。 矜持与羞怯,理智与慌乱,早被烈火焚烧殆尽,只剩下满腔陌生的骚动与热潮,急欲自她的体内月兑网而出。 晕晕然地,在经历了前后两次的亲吻经验后,苏韶晴出于本能地大胆仿效他的举动,轻启芳唇,以生涩的舌尖与之交缠,全然没想到自己的回应会将两人更往的顶峰推去。 直到两个人都快喘不过气来,李毓棠才暂且离开了她的唇,他略抬起头,透过迷蒙的醉眼,灼灼地凝视着身下的人儿。 他的意识因醉而恍恍惚惚,怔忡间,他竟分不清此刻究竟是梦境或现实?从前或现在? 凝睇着身下的人儿,酡红的颊、含情的眼,这张脸~~是他魂牵梦索的那张脸吗? “纤纤~~纤纤~~是你吗?”李毓棠轻轻地低语。 听见他的叫唤,苏韶晴整个人如遭电击,迷醉的意识瞬间被无情的雷电劈散,惊痛的感觉在她的体内炸开! 所有意乱情迷的感受被残酷地炸得粉碎、炸得一点也不留! “不!不要!你放开我!”她叫嚷着、挣扎着,想要钻出她的夹抱。 原来从刚才一直到现在,他始终以为抱的、吻的人是柳纤纤! 她的心好痛,痛得像一寸寸地被刨去心头肉,鲜血淋漓,痛苦不堪。 她使劲力气想挣月兑,但无奈她的力气原本就敌不过李毓棠,酒醉的他力气更加惊人,她根本无法挣月兑,不断地扭动挣扎只是让他的欲火更加奋张! 他的唇再度落下,如狂风骤雨般又狂又乱地密布在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她的颈。他的掌也开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四处轻抚游移,最后甚至开始拉扯拨乱了她的衣裳。 随着冰清如雪的肌肤一寸寸地暴现,他的唇舌与大掌所浸占的领地也越来越多、越来越狂。 “毓棠哥,放开我!会放开我!”苏韶晴不知所措地惊喘,他对她所做的一切简直令她招架不住。 她心慌地发现,随着他狂肆的抚弄与吻吮,她体内仿佛燃起了族族火苗,将她反抗的念头渐渐地焚灭。 不行呀!这样下去怎么行?她必须趁着理智还保有一丝清明的时候,赶紧离开才行,要不然就真要来不及了! 然而,不论她怎么努力,都只是徒劳无功罢了,李毓棠依旧继续着他的掠夺,在火热的亲吻之间,他一一剥除了两人的衣衫。 很快的,他们彼此之间的阻隔,就只剩下她身上那件起不了太多遮掩功用的单薄亵衣裤! 他赤果的男性躯体困着她,轻覆在她的身上,精壮的身躯传递着高烫得体热,那惊人的高温穿透过单薄的衣料,几乎快灼伤了她的细女敕肌肤。 “毓~~毓棠哥~~你快放开我~~”她心慌地低嚷,那娇软的嗓音却是半点吓阻力也没有。 李毓棠仿佛没听见她的低求,大掌一扯,却下来她身上仅余的衣物,让两人之间再无阻隔,让她的身躯赤果地映在他燃着欲火的瞳底。 他迷狂的醉眼灼灼地盯着她红颊、媚眼和雪白的身躯,那诱人的风情似乎令他更醉了,而她那一身柔软滑女敕、白皙无瑕的娇躯,令他更加血脉沸腾。 分不清是酒醉,抑或是为她而醉,总之,他的男望随着体温与欲火的高涨而激越昂藏。他的意识思绪虽不够清朗,却不能的知道唯一能帮助他消退这一身火热的,就唯有身下的人儿了。 “不~~毓棠哥~~”苏韶晴得声音顫抖且有些破碎。 从没让任何男人窥见得身子,此刻一丝不挂地呈现在他眼前,她的心跳宛如乱了节拍的鼓,扑通、扑通地狂跳着。仿佛隐隐散发宝玉光辉的身子不知所措地轻顫着,全身像着了火一般的热烫。 懊怎么办才好?逃也逃不开,躲也躲不掉,他对她所做的一切,已将她推入无路可逃的境地,她唯一能做的,似乎就是和他一起坠入的旋涡中。沉沦、陷溺、坠落,那是绝路也是唯一的出路。 在她心慌一乱间,李毓棠的大掌覆上了她绵软雪白的胸房,微微粗糙的掌心摩擦着细致敏感的肌肤,在她体内掀起了阵阵骇浪般的骚动,惊懾住了全然不解人事的她。 她连忙咬着唇,及时忍住了差点自唇边逸出的羞人娇吟,惊慌失措的泪水却忍不住在眼眶中打转。一颗颗莹亮的泪珠才刚成形淌落,就被李毓棠炙烫得唇给吮了去。 透过李毓棠朦胧的醉眼,她那一双洋着盈盈水光的眸子,令他恍恍惚惚地忆起当初柳纤纤被逼嫁入楚王府时,那一双绝望哭泣的泪眼。 他的心蓦然揪紧,痛得他几乎无法喘息。 “别哭~~纤纤~~别哭~~”他腾出一手,万般怜惜地摩擦她的粉脸。 由他口中唤出的名字,令苏韶晴再一次感受到被凌迟般的疼痛,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他的另一手竟已悄然自她的胸脯下滑,抚过她的纤腰,来到她的;两腿之间,大胆而狂肆地触碰那一片从未诱人探访过的处子幽境。 她战栗而惊慌,想被逼入绝境的困兽一般,为了拼个生死存活似的陡然展开了激烈反扑。 她扯着他的手臂,捶着他的胸膛,推着他的身躯,踢着他的健腿,誓死不从般的抵死挣扎。 “不~~停下来~~你别再~~”剧烈的摇晃与拉扯令李毓棠头痛欲裂,原已昏沉醺醉的意识在瞬间变得更加混沌晦暗。 他几乎是使劲全身力气,才好不容易制伏她的一切蠢动,最后他索性以自己的身躯压制住她,一动也不动,就怕稍有空隙她又要拼死挣扎。 眼看无法逃月兑,令苏韶晴只能绝望地闭上眼,泪水无法抑止地滑落两腮。她顫抖且心慌地等待他进一步的掠夺,然而他却始终没有动静,虽然没有松开她,但也没有继续刚才的进犯。 又过了许久许久,她怯怯地、困惑地睁开眼,这才发现他竟已沉沉地睡着了,可能是刚才的那一番挣扎,耗尽了他的体力,也或许是他不胜酒力地睡了吧? 不论如何,总算是逃过了一劫,苏韶晴松了口气,试着从他身下挣月兑,却发现她竟推不开他沉重的身躯! 这下该怎么办才还?她无助地盯着压在她身上的男人,看来只能等他自己翻个身之后再趁机挣月兑了。 在等待的时间中,她静静地凝望李毓棠沉睡的俊脸,看着、望着,伤心的泪水忍不住又一滴滴地淌落,怎么样也抑止不住。 一整晚的折腾与哭泣令苏韶晴批累不堪,等不到李毓棠翻身,她的眼皮已在不知不觉中闭上,沉沉地睡去…… ※※※※ 阵阵不适的宿醉头痛,将李毓棠自睡梦中扰醒。 他的双眼依旧闭着,眉心紧紧地蹙拧着,直到自两边额角传来的阵阵抽痛稍微舒缓了些,他才缓缓地睁开了眼。 待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他浑身僵硬,脑中陷入一片空白。 晴儿她~~怎么会躺在他的床上、睡在他的怀里,而且还一丝不挂? 着实怎么一回事?难道他昨晚酒后乱性,对她做了不该做的事? 他震惊地盯着怀里的人儿,之间她仍沉沉睡着,一身雪白的肌肤有明显被啃吮过后的红痕,而她粉女敕颊上隐约可见的泪痕,直教他触目惊心! 他勉强定下惊愕凌乱的心神,努力回想昨夜发生的事,之可惜昨晚他喝得太醉了,对于所有发生的事,脑中存留的印象十分模糊。 他只依稀记得,在他喝得酩酊大醉之后,洪伯和家仆将他扶回房去,安置在床上,接着~~似乎有一双温柔的小手,以清凉的湿帕子擦拭他的胸膛,降低他高热的体温,然后~~然后,他仿佛看见了柳纤纤的脸…… 柳纤纤的脸?他震惊地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望着睡梦中的苏韶晴。 懊死!他真的把苏韶晴当成了柳纤纤,强拉她上床,不顾她的挣扎与反抗,硬是占去她的贞操? 一定是这样的!而且他的举动一定很粗暴,要不她的身上怎会布满了激情的印记?要不她怎会委屈地落泪? 望着她颊上的斑斑的泪痕,以及连睡梦中都舒展不开的眉,怜惜、愧疚和悔恨的情绪霎时涌满了他的心头。 当苏韶晴醒来,一睁开眼,就对上他那张悔恨万分的脸。她的心口一窒,尖锐的痛楚划过她早已伤痕累累的心房。 他的脸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满了悔恨与懊恼。是啊!当他发现她不是柳纤纤时,当然会感到万分后悔了,她可没忘记他昨天从头到尾都将她当成了柳纤纤! 此刻发现他因酒醉而认错了人,他的心里是否充满了罪恶感,觉得他对不起柳纤纤? “晴儿~~你~~醒了?”李毓棠对上她的眸,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来表达心里的愧疚与怜惜。 “嗯~~是啊~~”苏韶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 她避开他的眼,连忙拾起床下散乱的衣物,匆匆地穿上,匆匆地下了床,匆匆地打算离开。 在经过房门口时,她的步伐顿了顿,迟疑了半晌后,她转过头来,实现左瞄右瞟的,就是不看他。 “你~~用不着这么愧疚~~你没有对不起柳姑娘,昨晚~~后来~~你睡了~~所以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语带哽咽地说完后,她头也不回地转身跑开。 “晴儿,等等~~”李毓棠开口想唤住她。 她误会了!他的愧疚不适为了柳纤纤,而是为了她呀! 他想唤住她,向她解释,但她却已经跑远。 李毓棠沉重地叹口气,静默了半晌,他突然震惊地瞪大楼眼,脑中像突然劈进了雷电般的震撼! 他赫然发现~~从一睁开眼到刚刚,他担心她、怜惜她愧对她,所有的情绪全都只为了她。 这代表什么意思?难道在不知不觉间,她已悄然进驻他的心中? 那柳纤纤呢?难道在他的心里?柳纤纤不再是他唯一且最重要、最深爱的女人了吗? 惊愕的如急浪翻涌,狠狠地、狂猛地撼动着他,心底的那座天平,天摇地动般的激烈晃动,估量不出究竟谁在他的心中比较重要。 ※※※※ 她曾很认真的考虑过要离开这里,因为若是继续待在这儿,只会令她一次又一次地尝到痛苦与绝望的滋味,可是对于李毓棠,她又有份舍不下也抛不下的深深起恋。 她的心早已遗落在他的身上,就算她离开这里,离开他的身边,就能找得回自己的心吗?会不会她的人虽然离开了,但一颗心却仍失落在这里?若真是这样,那么她的出走或许 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而已。 包何况,要是她真的离开这里,她该到哪儿去了?她已经没有其他的容身之处,也没有什么亲戚可以投靠了。 可是~~难道她真要待在这里,一辈子成为柳纤纤的影子,活不出自己吗?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有谁能给她答案? 已经有连续几天几夜,她陷入这样反复的矛盾与挣扎之中,没想到就在她仍做不出最后决定之时,李毓棠突然带来了一个震得她脑袋一片空白的消息。 “什么?毓棠哥要出远门?”她惊诧地望着眼前的李毓棠。 “嗯,一些生意上的事,我必须亲自去办,约莫三个月之后才会回来。”他也曾经考虑过要带着她一起出门,可是此行舟车劳顿,他不希望累坏了她,所以还是决定独自远行。 “三个月?”苏韶晴惊道。 一想到将有三个月的时间见不到他的人,她的心就蓦然掀起了阵阵的空虚与心慌,而这种感觉令她不由得暗忖——光是与他分离三个月的时间,她就觉得心慌得可怕了,若是她真的离开了这里,一辈子见不到他,那她岂不是会被深切的思念给逼疯? “嗯,至少三个月,甚至更久也不一定。”李毓棠凝视着她,若不是他必须亲自走那么一趟,他也不想离开她。 自从那日与她赤果地相拥而眠一整夜,之后两人的相处表面上虽没有什么异常之处,但是一种热烫的、奇异的幽微情愫在他心中缓慢却不间断地持长,只是他下意识不愿去正视那种日渐强烈的感觉。 “这段时间内你要好好的学习,将琴棋书画练得精通,让自己更像大家闺秀些,知道吗?” 李毓棠的这番话,简直快令苏韶晴的情绪崩溃了!他果然不放弃将她彻头彻尾地改造成柳纤纤! “我知道,我会尽力的。”她语气柔顺地回答,然而一股反抗之意却在她的心底隐隐作祟。 “嗯,我得走了,我会尽快将事情办妥,早点回来的。”李毓棠又深深凝睇了她一眼后才转身离开。 苏韶晴目送着他离去的身影,眼睛甚至连眨都舍不得眨一下,而他才刚消失在她的实现之外,殷切的思念就已开始在她的心底泛滥成灾。 天啊!他才刚离开而已,她就已经开始在想念他了,那接下来的三个月岂不是会像度日如年般的难熬?她该做些什么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呢? 一想起他刚才的叮嘱,她心底的反抗之意又开始隐隐作祟。 “我绝不要做柳纤纤的影子!”她这么告诉自己,美丽的双眼闪烁着坚定的光彩,那眩目的光芒宣告了她的决心——她绝对不要当个柔顺认命、毫无自我意识与个性的柳纤纤的影子! ※※※※ 苏韶晴真觉得自己是在“自暴自弃”,不过她自暴自弃得很快乐! 在李毓棠出远门的这段日子里,她不但没有遵照他行前的叮嘱,好好地学习琴棋书画,反而将那些东西全都扔到远远的角落去,碰也不碰,甚至看也不看它们一眼。 她将自己压抑许久的真实性情恣意释放,想笑的时候就开心的笑,想蹦蹦跳跳的时候就蹦蹦跳跳,若不是洪伯坚持不肯帮她,她还想重新在那棵大树上架坐秋千呢! 不过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可以地吃喝,每天缠着洪嫂做些可口的点心给她吃,心想既然柳纤纤是柔弱纤细的女子,她就偏要吃得圆润润的,在也不要当柳纤纤的影子了! 然而,经过两个月的努力“进补”,她的身材并没有如她原先预期的成了个臃肿的胖妞。她尖瘦的脸蛋虽是圆润了些,却依旧是张美丽的鹅蛋脸,而她单薄的身子虽是丰腴了些,但却一点也不胖,而且原本小巧的胸脯似乎变得更饱满浑圆了。 若说她之前的身材太过纤瘦单薄,那么现在的她则是侬纤和度,并且还揉和了女人的妩媚与女孩的率真,让她整个人充满了独特的魅力与动人的风情,让人几乎看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此刻,她正大口地吃着洪嫂做的桂花糕,那模样一点大家闺秀的优雅气质也没有,但率真不造作的举动,让她看起来一点也不轻浮虚伪。 “哇!好好吃哦!”她吃完了整块桂花糕后,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喜欢就多吃一点。”洪嫂高兴地笑道。“我明天再帮你做点别的,你想吃什么尽避跟红嫂说,别客气。” “还吃呀?我都被洪嫂给喂胖了!”苏韶晴笑着回答,不过话虽如此,她却希望自己吃得越胖越好,这样毓棠哥才不会将她当成柳纤纤的替身。 “胖?这哪叫胖?”红嫂失笑地打量她这增一分太胖、减一分太瘦的完美身材。“你现在这样子刚刚好,之前实在是太瘦了!” “哦?我现在的模样和之前差很多吗?”苏韶晴眨着明亮的大眼追问,眼中有着想要立刻知道答案的急切。 “是啊!”洪嫂越是看她,就越觉得现在的她比以前美多了。 她刚被带回来的时候还好,可是有一阵子她突然变得消瘦,整个人清瘦的像风一吹就会飞了似的。 不过现在,光是她这副玲珑有致的身材,再加上美丽月兑俗的容颜,相信一定是令许多女子羡慕、令许多男子倾恋的对象。 “那~~和柳姑娘呢?是不是看起来也差很多?”这才是她最想知道的,也是她“自暴自弃”了两个多月的目标。 “呃~~”洪嫂一阵尴尬,这个问题实在太敏感,令洪嫂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洪嫂,告诉我嘛!”苏韶晴缠着洪嫂,赖着、撒娇着,使出浑身解数,就是非要知道答案不可。 洪嫂呦不过她,只好松口说道:“其是你和柳姑娘也只有几分像而已,并不是真的那么相似。” “那么现在呢?”苏韶晴急切地追问。 “现在?当然是更不像了。” “真的?那太好了!”苏韶晴眉开眼笑,知道自己努力了两个多月的目的终于达成了! 也许毓棠哥见着了现在的她之后,会不高兴,甚至会大发雷霆,但是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要毓棠哥正视真实的自己,她要将身上的柳纤纤的影子全部消除抹去,她永远、永远也不要再当柳纤纤的替代品了! 第七章 “奇怪?毓棠哥怎么还没回来呢?”苏韶晴喃喃自语,昏黄的夕阳洒落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的心情随着夕阳的逐渐西下,也跟着沉落到深深的谷底了。 都已经过了三个月又十天,李毓棠却还没有回来,苏韶晴天天盼着他、等着他、想着他,一颗心都因为过度的思念而拧疼了。 在满三个月以前,日子在她的期盼下一天天的过去,随着三个月的期限逐渐逼近,她的心情也跟着变得雀跃而迫不及待。 可是,三个月的时间一过去,等待的心情落了空,一颗心霎时没了着落,等待的期限在刹时间无限延长了,没有一个确切的日期好让她日日期待、夜夜倒数,每一个日夜都成了煎熬的苦等。 看着夕阳即将隐没在山后,宁立在大门旁的苏韶晴不禁失望地叹了口气,心想今天恐怕又是一整天白白的空等了。 然而,就在她才刚转身,正踏着沉重的步伐朝屋内走去的时候,却隐约听见大门口传来了声响。 她迅速地、屏息地、满怀祈祷地转过头去,果然如愿地看见了她朝思暮想的人,证朝着自己走来! “毓棠哥,你终于回来了!”苏韶晴开心地奔上前去,想也没多想地直接扑进他的怀里。 “晴儿?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时间不是该用晚膳了吗?”李毓棠有些讶异地问,双手却很自然地轻轻环住她的腰。 她喜形于色的反应与举止,一点大家闺秀的气质也没有,然而他却一点儿也没有责备之意,甚至,当她扑进他怀里,当他看见她为自己的归来而绽放欣喜的笑容时,他的心底霎时胀满了踏实的感觉。 他轻轻地将她自怀里拉出,目光专注地打量她,他发现她变美了,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动人的光彩。 他不禁感到讶异,三个月的时间竟能让一个人起这么大的变化?虽然她的五官轮廓没变,但整个人的感觉和他出门前完全不同了,变得自信、亮眼、让人难以移开实现。 靶受到他打量的目光,苏韶晴的心情有些紧张而不安。 他是否看出了她的改变?他是否无法在她身上找出柳纤纤的影子? 惴惴不安地猜想之际,苏韶晴突然想起了被她扔到角落的琴棋书画,犹豫了半晌,她决定自己先行坦白招供。 “毓棠哥~~”她轻唤了声。 “嗯?怎么?” “我~~”她迎视他询问的眼眸,鼓起勇气说道。“这三个多月以来,琴棋书画我半样也没练。” 李毓棠微愣,没想到她会将他行前的叮嘱抛到九霄云外。 “为什么?”一定事出有因,不然她应该不会这样才对。 “因为,我不想学,一点儿也不想。”苏韶晴坦白地告诉他。“除了琴之外,我对那些东西一点兴趣也没有,所以我连碰都没碰。” “那你这三个月都在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努力消除她身上柳纤纤的影子!但是她当然不可能这么坦白地告诉李毓棠。 “我最常做的就是享用洪嫂做的点心,洪嫂的手艺真棒,这三个多月就把我养胖了不少。” 听她这么说,李毓棠才终于明白,原来是洪嫂的“食捕”让她整个人不再那么的清瘦纤弱。 “毓棠哥,你不高兴啊?”苏韶晴偷偷睇了他一眼,实在看不出他是否为此而感到生气。 不高兴?因为她没有听他的话,好好地学习琴棋书画吗?还是因为她变美了、愉悦,并且很难将视线自她的身上移开。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现在的她的模样与气质和柳纤纤更加不同了,他几乎已无法在她的身上寻出柳纤纤的影子,他该为此而感到生气,甚至是大发雷霆才对呀! 不过,更令他感到矛盾不解的是,在他出远门的这三个月以来,他惦念她的次数甚至比忆起柳纤纤的次数还要多! 这两、三年以来,每一次他出远门,回来的第一件事总是立刻到书房去。望着柳纤纤的画像聊慰思念之情。但是这次,在他刚踏进家门的那一刻,他闪过脑海的第一个念头并不是要到书房去,而是想要见到她这张让他惦念了足足三个月的容颜。 当他看见她,当她洋着笑脸扑进他怀里时,他才觉得自己真的回到了家,那种踏实安心的感觉,就像是远扬多时的心终于回到了最后的归属。 他知道自己早就没有将她和柳纤纤的身影混为一谈了,虽然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他确实知道,苏韶晴已在她的心中有了分量,而且是完全和柳纤纤无关、独特的分量。 可是~~怎么会这样呢?他爱柳纤纤,这是千真万确的,可是他的心里却不知何时悄悄进驻了另一个女人…… 一个男人可以在心里爱着、恋着一个女人——即使那个女人早已去世多年,却还同时爱上另一个女人吗?难道,他对柳纤纤的爱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减?不!他不相信! 他是那样地深爱着柳纤纤,即使已经过来几度寒暑,就算此刻一回想起当初柳纤纤被迫嫁入楚王府,并且不到三个月就香消玉殒了,那种椎心刺骨的痛与恨,依旧是这般的清晰而猛烈。 他相信他对柳纤纤的爱,并没有因她的去世而消逝,然而苏韶晴又确确实实在他心里有了独一无二的分量…… 到底,此刻他爱的女人是谁?如果他同时爱着两个女人,那么,谁才是他此刻心中的最爱?李毓棠不断地自问,却始终找不到一个真切的答案。 “毓棠哥?”苏韶晴困惑地望着他,他已经出神地怔愣了好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呃?”李毓棠回过神来,决定暂且抛开这个难解的问题。“走吧!懊用晚膳了。” “嗯。”苏韶晴笑着点点头,心中充满了喜悦。 太好了!他没有责骂她荒废了三个月的琴棋书画,也没有因她将自己吃得不若以往纤瘦而大发雷霆,这是否表示~~他能够接受这样的自己,他不再坚持要将她“改造”成柳纤纤呢? 这个猜想让她的心情顿时飞扬了起来,眼角眉梢和微扬的唇角全都泄漏了她心中的欢喜,她忍不住笑咧了嘴,开开心心地和李毓棠并肩走进屋里。 ※※※※ 清晨,才刚亮起来第一道曙光,苏韶晴便已经轻轻地推开房门,踏着轻快的步伐穿过回廊和一片缤纷的花林,来到一处幽静美丽的莲花池畔。 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岸边的石块上,回想起昨天的一切,俏丽的脸上不禁扬起了一抹比曙光还灿烂的笑容。 经过了三个多月的漫长等待,她终于盼到了李毓棠回来,而且他在得知她没有依照他行前的叮嘱,认真地学习琴棋书画后,不但没有大发雷霆,甚至连板起脸训斥她都不会。 包重要的是,她发现,他望着自己的眼神,明显地和他出远门前的眼神不同! 三个多月前,当他凝望自己时,他总觉得他眼中的女人不是她,而是柳纤纤,但是现在不同了! 虽然她不明白他现在望着她时,那种深不可测的眼神所代表的意义,但是对她来说,知道自己在他眼里已不再只是柳纤纤的影子,这就足够令她感到雀跃不已了! 一思及此,她昨晚就兴奋得几乎睡不着觉,今天又这么早就清醒,而且她一睁开眼,就再也睡不着了。虽然她的睡眠时间加起来顶多只有两个时辰,但她却一点也不觉得累,满心的欢喜与兴奋,让她整个人充满了精神与元气。 既然了无睡意,天色又已渐渐转亮,她索性就出来走走,来到这个她相当喜爱的莲花池畔。 看着清澈的池水,飞扬的心情令她起了玩耍的冲动,她迅速地除去鞋袜,将不盈一握的玉足浸泡在池水里,轻轻地踢晃着。 沁凉舒畅的感受让她不禁愉快地轻笑着,一点也不担心会被人撞见她此刻“不成体统”的模样,因为这池水位在相当幽静的角落,四周还有树木和假山,可以说是相当的隐蔽,平常都很少有人从这里经过了,更何况现在还这么早,所以她一点也不担心。 然而,她才刚这么想的时候,却突然敏感地察觉自己好像被一双灼热的眼眸给盯住,那种异样古怪的感觉让她心头一阵慌乱,连忙想站起来穿上鞋袜。 不幸地,当她慌慌张张地响站起来时,湿了的双足却不慎滑了一跤,在她发出惊愕的尖叫声前,整个人就已重心不稳地摔倒,扑通一声落了水,迅速地沉入池水之中。 水凉透骨的池水令苏韶晴浑身发抖,但她的心中却没有即将灭顶的恐惧,这是因为她从小就略识水性,即使不慎落了水,要安然地游回岸上并不成问题。 她连忙稳住因乍然落水而慌乱的心绪,正打算朝着岸边游去时,却隐隐地听见了扑通的一声,紧接着四周的池水突然掀起了强烈的波动,当她还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时,她的纤腰忽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紧紧扣住,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坏了她! 她本能地挣扎,一不小心喝了好几口池水,呛入口鼻的水让她难受得差点晕过去。 就在她还向挣扎时,她整个人已被扣住她纤腰的力量紧搂着破出水面,还没来得及睁开双眼,耳边就传来了安抚的、相当熟悉的嗓音—— “放轻松,晴儿,别害怕,我会带你游上岸的。” 呃?这个声音?苏韶晴错愕地睁开双眼,果然看见了李毓棠那张写满了担忧的俊脸。 “毓棠哥?”她诧异地低呼。 她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发现她落了水?现在还那么早,难道他也和她一样睡不着?还有~~刚才她敏感察觉到的灼热视线,难道就是他? 苏韶晴的脑子里浮现了一堆疑问,一时之间却不知从何问起,只能愣愣地望着他。 “别怕,不会有事的。”李毓棠以为她呆愣的反应是因为被失足落水给吓坏了,连忙柔声安抚。 “我~~”她当然知道自己不会有事,这小小的池子是淹不死略识水性的她的,不过显然李毓棠并不知道这点,所以才会这么的担忧。 望着他担忧的神情,苏韶晴的心中倍感甜蜜。 他是在乎她的!这个认知让她的心中涨满了喜悦,也让她决定不向他说穿自己略识水性的事实。 她柔顺地依着他精壮的身躯,任由他有力的手臂紧搂着自己,带着她一同游上了岸。 一上了岸,李毓棠将她轻柔地安置在离池边约莫五、六步远的一片柔软草地上,脸上依旧是一片焦虑的神色。 “晴儿,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我没有受伤。”苏韶晴轻轻摇头,他的担忧让她的心底荡漾着一股甜蜜的热流。 除了不小心喝了几口池水之外,她并没有受半点伤。 “真的?你的脚没有扭伤?身上没有擦伤或撞伤?”李毓棠不放心地追问,担心她在失足跌入池塘时,扭伤了脚或擦撞到池缘的粗糙石块。 他低头细细地审视她,本想看看她身上有无伤口,然而这一看,却差点夺去了他的呼吸。 她身上的衣裳早已被池水浸得湿透,轻软的布料紧紧贴在她的身上,忠实地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而白色的衣料因浸了水而几乎成为透明,使得里头那件私密的粉色亵衣清晰可见。 如此诱人遐想的模样,让李毓棠光是瞥上一眼,体内就迅速掀起了阵阵骚动,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几个月前醉酒的那一晚,他依稀记得自己曾恣意抚吻过她柔软香馥的身躯,现在望见她这副诱人的模样,那一夜朦胧的记忆霎时清晰了起来,一把炽热的火焰也开始在体内熊熊窜烧。 这股瞬间点燃并且来势汹汹的,让李毓棠自己都暗暗心惊。 一意识到他过分炽热的注视,苏韶晴整个人也仿佛着了火似的烧烫起来。 “怎~~怎么了?毓棠哥?”他到底在看什么?为什么目光会如此的灼热而专注? 她满心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以看,这才惊见自己羞煞人的模样! “呀!”她惊呼一声,慌忙想伸手遮掩自己,然而她的手才刚环在胸前,就被李毓棠给拨开了,不让她遮掩住旖旎诱人的风光。 “毓棠哥~~”苏韶晴张口欲眼,却被他突然覆下的唇给堵住了,轻启的唇瓣给了他顺势深吻的大好契机。 李毓棠炽狂地温着她,没有经过半点的犹豫和踌跎,纯粹依照内心最深切的渴望,恣意地攫获她甜美德唇。 苏韶晴不由自主地轻顫着,她的身子因湿透的衣裳感到丝丝凉意,但是在他狂热的深吻下,阵阵的炽热又迅速地在她的体内烫开。 体内冷热交叠的冲击,让她的意识陷入一阵晕眩,只能依着本能回应他的吻,直到一阵清风吹过,她冷不妨地打了哆嗦,才赫然惊觉他不知何时已退下了她身上的那件早已湿透的衣裳,此刻更甚至正要退下仅有的那件亵衣! “不行!”她惊嚷,想要抓起一旁被退下的衣裳遮掩身子,一双皓腕却被他先一步拉住,分别固定在她的身侧。 他的目光炽热,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进着亵衣的娇躯,让苏韶晴羞得全身泛红,心慌意乱得快要晕死过去。 这虽然不是第一次让他瞧见自己的身子,可上回是在昏暗的房中,而且他几乎已喝得烂醉,但这次是在光天化日之中,他的神智是再清明不过了! “毓棠哥,快放开我!要是有人经过这里~~那~~那~~”要是被人瞧见她几近光果的身子,以及他们此刻过分亲昵的模样…… 不!她神智连想都不敢想那会是什么样的尴尬情景! “不会的。”他暗哑地说道。这里十分隐蔽,平时就很少有人经过,再加上四周有着林木、假山的屏障,就算真有人恰巧从附近经过,也很难会注意到池畔的旖旎风光。 她心慌无措、羞涩不安的模样,仿佛火上添油一般,令他体内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狂烈,他知道自己已无法抽身而退了! 灼灼的凝视她片刻后,李毓棠缓缓地俯下头,轻吻着她细致的颈子、圆润的肩头,在她被他的吻撩拨得意乱神迷时,他松开了紧握她双腕的手,迅速退去了她身上仅余的那件亵衣。 当她雪白无瑕的身子赤果地呈现在眼前时,李毓棠不禁屏住了呼吸,墨黑的眼瞳迸射出惊人的烈焰激光。 她美丽的娇胴仿佛磁石一般,牢牢地吸引住他的目光,而她那两只浑圆饱满、绵白似雪的酥胸上,点缀着两抹迎风绽立德女敕红,仿佛是最甜美的果实,有人撷取品尝。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幽邃暗沉,再度俯下头,顺遂心意地将其中一枚粉蕾纳入口中含吮轻啃,那一如想像中甜美的滋味,令他情不自禁地自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狂肆的举动,令苏韶晴全身起了阵阵的战栗。 他~~他怎么可以吻她那里?私密的身子,被他这样恣意的品尝着,她的心底突然涌现一股快将她灭顶的羞耻与心慌,但同时又隐隐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不厌足地想要更多~~更多~~ 但是,她到底想要什么呢?不解人事的她一点概念也没有,只能无助、心慌、却又隐隐期待地任他恣意而为。 渐渐地,李毓棠的吻从她绵软的酥胸缓缓下滑、四处游移,几乎吻遍了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火热的大掌更是在她的娇女敕学雪胴上彻底的巡礼,甚至连腿间最私密羞人的部分也不放过。 苏韶晴惊喘连连,他对她所做的一切,实在太过骇人,仿佛威力强大的火药在她的脑子里炸开!体内被他点燃了族族火焰,那噬人般的高温不断地烧灼、煎熬着她。 隐隐约约地,她感到体内有某种全然陌生的感觉正自沉睡蛰伏中苏醒…… 当李毓棠退去路身上的衣衫,精壮赤果的身躯轻覆上她时,彼此肌肤相贴的热烫触感令两人同时发出一声轻喘,愿已狂乱的心跳更是失速地剧跳不下。 她略一昂首,慌张羞涩却隐隐期待的眼眸,对上了他高涨且势在必得的黑瞳,奇异地,他眼底的火焰渐渐地烧去了她心中的慌张与不安。 他的唇再度在她身上烙下独占的印记,大掌也再一次地寻访她的每一寸领地。在他炽热的撩拨下,她情不自禁地发出串串迷乱的娇吟声,甚至本能地弓起身子贴向他。 她纯真自然、毫不保留的反应将李毓棠的推到最炽热的颠峰,他再也无法按捺住体内急欲冲出的欲火,一个挺身,他终于将身下的人儿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纳为己有! “啊——”苏韶晴痛呼出声,几乎以为自己即将死于这阵撕裂般的痛楚。 疼痛的泪珠才刚滑落就被他吮去,过了一会儿,发现她紧蹙的眉心舒展些之后,李毓棠再也按捺不住体内狂嚣的,以强而有力的律动带领她一同投入之火,领略心醉神迷的极度欢愉…… ※※※※ 欢爱过后,彼此的气息仍旧急促粗重,心跳更是依然猛烈狂乱。 苏韶晴还没自刚才那一场撼动心魂的欢爱中恢复过来,她从没想过男女之间的云雨情事,竟会是这般的震撼、这般的痛楚又欢愉! 李毓棠的黑眸紧紧盯着她,没错过她脸上任何的细致表情,看着她仍酡红的脸和迷醉的眼,他的心中充满了踏实与感动。 罢才的那一场欢爱,虽然地点不对、时间不对,但一切确是美妙极了! 他几乎从没有感受过这种两人的身体激切缠绵,心灵也同样紧紧相系、相通的感受,即使当初和柳纤纤痴心相恋时,也因为她的矜持与羞怯,以及他打算将两人的初夜留待洞房花烛的那晚再过,所以他和柳纤纤之间最亲昵的举动,也仅止于亲吻而已,他并不曾和柳纤纤~~柳纤纤! 一意识到这个名字浮现脑海,李毓棠浑身一僵,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的感觉顿时充满他的胸臆之间! 他陡地惊觉,在刚才的那一场欢爱中,他竟彻彻底底地忘了柳纤纤!原本他还一直自认为对柳线纤的爱意是痴心不移、至死不渝的,可刚才他竟忘情与身旁的人儿激情缠绵,这~~岂不是负了柳纤纤吗? “纤纤~~”他愧疚地低喊,心中充满了罪恶感——为了自己负了自以为是此生唯一最爱的女人,更为了他对刚才的那场欢爱由衷地感到欢悦与满足,甚至~~并不感到后悔~~ 柳纤纤?这个名字仿佛梦魔一般,将苏韶晴自迷醉中彻底震醒! 不敢置信的泪水,在她迅速泛红的眼眶中打转,她简直不敢相信在两人刚欢爱过后,由他口中听见的第一句话,不是缠绵悱恻的窝心爱语,而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亏她在他远行的这三个月以来,不断努力想抹去自己身上的柳纤纤的影子,原来所有的努力全都是白费力气,到头来,她终究还是逃月兑不了成为柳纤纤替身的命运! 伤痛欲绝的她,迅速抓起一旁散落的湿衣裳,飞快地穿上,跌跌撞撞地想跑开,然而才跑没两步,就被李毓棠给拉住了手。 “晴儿,你怎么了?” “我~~我有点累了~~想回房去休息~~”她没有回头,此刻的她不向也无法面对他。 李毓棠自己的心情也凌乱得很,因此没有察觉她的异样与心碎,以为她是真的累了,於是便放手让她离开。 一阵清风吹来,吹皱了池水,吹乱了池畔的柳枝,更吹得李毓棠的心纷乱如麻…… 第八章 偌大的饭厅上,摆放了几好几道可口美味的菜肴,却只有苏韶晴一个人坐在桌边,有一口没一口地扒着碗中的饭菜。 这阵子,李毓棠若不是待在自己的房间用膳,就是到外头的酒肆茶楼去,出现在饭厅的次数少之又少。 正确一点来说,自从那日在莲花池畔的那一场欢爱之后,她和他同桌用膳的次数,单用一只手的五根手指头都数不完,就连他的人,她这半个多月以来也没有见上几次。 她不是毫无感觉的傻子,当然知道他是存心避开她,而原因呢?肯定又是为了柳纤纤! 她可没忘记那一日他们才刚欢爱过后,他不但愧疚地低喊柳纤纤的名,脸上还浮现出无限懊悔的神情,仿佛和她的那一场云雨缠绵,是如何的不堪与不该,是如何的令他后悔莫及!心口传来了阵阵的抽痛,让她几乎食不下咽,她蹙眉望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却实在是毫无胃口,勉强吃了几口后,便再也吃不下了。 她放下了碗筷,走出饭厅,打算到庭园里去透透气,希望清凉的微风能稍微驱散她心头的苦与愁…… 在庭园另一处的杏树林中,宁立着一个刚自街上回来的人——李毓棠,他俊逸的面孔此刻笼罩着层层的阴影,纠缠的眉心已有好一阵子舒展不开。 这半个月以来,他过得不好,相当的不好,因为他再也无法忽视内心深处的真实感受,无法再自欺欺人地佯装神迷都不知道,因为,他已彻底认清一个事实——他是真的爱上了苏韶晴! 爱上一个人的感觉,原本该是甜蜜而美好的,但他却是感到无比的愧疚,只要一想到自己负了柳纤纤的爱,心口那股沉重的罪恶感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也由于对柳纤纤的深深愧疚,让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苏韶晴,只要一看见她,他就会想起自己对柳纤纤的辜负。 虽然柳纤纤已死,但是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的海誓山盟,犹清晰地镌刻在他的心底,即使当年柳纤纤迫于无奈嫁入楚王府,成为楚匀昊的妻,但他仍执着于对她的痴情,将她视为此生唯一的最爱,没想到,他竟会爱上另一个女人。 当年,柳纤纤是怀着对他的爱含恨而终的,她到死都还惦记着、深爱着他,而他~~却让另一个女人的身影进驻他的心中,这让他如何不愧疚?如何不感到罪恶? 他紧拧着眉,实在厌恶现在的自己,辜负了柳纤纤对他至死不渝的深情,却又无法坦然地面对苏韶晴。虽然他很想展开双臂,将他所爱的人儿紧拥入怀,但若他真那么做了,岂不是更对不起柳纤纤吗? 李毓棠沉重地叹口气,他知道这对两个女人都不公平,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可是除非他能彻底抛却对柳纤纤的愧疚感,否则他很难毫不保留地去爱苏韶晴…… 心烦间,他突然察觉有人正朝着这片杏树林缓缓走来,那细微的足音,让他立刻猜出来的人正是苏韶晴,虽然他很想见她、很想将她搂进怀中,但他还是选择立刻转身离开。 他以为自己已经闪得够快了,不会被她发现,然而,他那匆匆离去的背影,依旧是落入了苏韶晴得眼中。 她的心一阵抽痛,也不开口唤他,毕竟若真的唤住他又能如何?不过是徒让彼此感到尴尬而已,因为他避之唯恐不及的举动早已说明了一切——他压根儿就不想见到她! 好可悲,他们的身体曾那么亲昵地缠绵交欢,但两颗心却是离得好远、好远,仿佛一个在天涯,一个在海角,永远也无法贴近…… 说实在话,她并不后悔占去她纯洁之身的人是他,因为她是如此毫不保留地爱着他,这辈子也可能会再爱上别的男人了,可是他的反应却是伤透了她的心,令她寒彻心扉。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她纵使有心想要改变些神迷,光靠她一个人也是徒劳无功的,或许她只能等待他正视她一眼,但这等待恐怕是漫无止境的……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这片杏树林。 ※※※※ 离开杏树林后,苏韶晴本想回房去蒙头大睡,什么也不想就不会心痛了,但是在途经书房的时候,里头传出的隐约声响让她停下了脚步。 “奇怪?”她困惑地轻蹙着眉。 从刚从李毓棠离去的方向来看,他应该是出门了,不可能会待在书房里啊!但是书房里怎么会有声响呢?难道是她听错了? 她疑惑地侧耳聆听,再次听到了刚才的声响,而且这次她听得相当清楚,那是个小男孩在嘻笑的声音。 “会是什么人?是小虎子吗?他溜进书法里做什么?”小虎儿是洪伯和洪嫂的孙子,年约七岁左右。 她满怀疑惑地轻推开书房的门,就赫然看见小虎儿的手中拿着一枝沾了墨的毛笔,正打算在柳纤纤的画像上“加工”。 “不行!小虎儿!”苏韶晴惊喊,连忙冲进去书房想阻止小虎儿的恶作剧,然而却已迟了一步。 画中柳纤纤那张美丽白皙的脸上,被画上了两撇又粗又黑的胡子,苏韶晴震惊地瞪着画,心中暗暗叫糟。 李毓棠可是将这幅画视若珍宝!如今被小虎儿给毁了,他一定会震怒、心痛的!即使她的心里免不了对柳纤纤存有妒忌,但也不曾动过要毁坏这幅画的念头,毕竟逝者已矣,她就算破坏了这一幅画,又有何意义? “嘻嘻!”小虎儿似乎一点也不知道自己闯下了多大的祸,甚至还对自己的“杰作”感到很满意似的,伸手想要再多加上几笔。 “住手!不许再画了!”苏韶晴气嚷着冲上前去,想要夺下小虎儿手中的笔。 小虎儿被她冲过来的模样给吓了一大跳,他自知做了错事,深怕受到处罚,连忙扔下毛笔逃之夭夭。 苏韶晴没有心思追上去逮住小虎儿,她忧心忡忡地望着被破坏的柳纤纤画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要是被毓棠哥看见,他一定会大发雷霆的。”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消除柳纤纤脸上的那两撇胡子呢? 她想了想,连忙取出身上的手绢,沾了点水,轻轻地擦拭,希望能将那两撇黑墨拭净,却没想到这个方法不但没能擦掉黑墨,反而让那两撇胡子遇水晕化了开,黑墨的面积变得更大了。 “完了!现在该怎么才好呢?”她蹙眉瞪着画像,实在是已经束手无策了。 “该死!你在干什么?”李毓棠的怒吼声突然乍响,吓了苏韶晴一大跳。 她一回过身,就看见李毓棠那张震怒、铁青的脸。 “毓棠哥~~”糟糕,被他看见了,也难怪他会这么震怒,毕竟小虎儿毁的可是柳纤纤的画像啊! “你竟敢~~你~~”李毓棠愤怒的视线在苏韶晴的脸和柳纤纤的画像之间来回游移,一把怒火在他的心头狂烧,迅速烧断了他的理智。 罢才正打算出门的他,隐约听见她的喊叫声,以为她发生了什么意外,连忙担心地赶了过来,没想到竟看见她在毁坏柳纤纤的画!他简直不敢相信她竟会做出这么恶劣的事! 他所拥有的关于柳纤纤的东西,除了这幅画像之外,就只剩下当年楚匀昊交给他的柳纤纤的骨灰,如今这副画被她恶意地涂毁,他怎么对得起柳纤纤的在天之灵? 在柳纤纤生前,他没有守在她身边好好地保护、照顾她一辈子,结果在她死后,他竟连她的一张画都保护不好! “我~~什么?”苏韶晴一头雾水地愣了许久,才惊觉他误会了自己,连忙急急地解释。“不,毓棠哥,你误会了,这不是我~~” “是我亲眼所见,你还想狡辩?”李毓棠怒声打断她的话,瞪着她的双眼充满了不信任与痛心。 “毓棠哥~~”苏韶晴震惊地摇着头,眼中流露出受伤的光芒。 他竟然完全不听她的解释,就逕自定了她的罪!难道在他的心里,她是这样一个满口谎言、不值得信赖的女人吗? “不是的~~不是我~~” “不是你?若不是你,你现在为什么站在纤纤的画像前?若不是你,你的手绢上为什么会沾了墨?我都已经亲眼看见了,你还硬要狡辩?”亲眼所见的“事实”,令李毓棠的理智尽失,满腔的怒气让他无法静下心来思考。 “真的不是我!”苏韶晴又气又伤心地嚷着。“不是我做的事,要我怎么认罪?”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的谎话!”李毓棠厉声叱喝,怒气腾腾地瞪着她。“我真没想到你竟然会做出这种事,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他的怒气、他的误会、他的不信任,让苏韶晴的情绪在瞬间失了控,她怨、她气、她恼、她恨,为什么只要一牵扯上柳纤纤,一和柳纤纤相较之下,她在他的眼里便连一粒尘土都不如! “我说不是就不是!你为什么偏要诬赖我、冤枉我?”情绪失控下,苏韶晴泄恨似的一把扯下柳纤纤的画像,冲动地撕成两半、四半…… “不——住手!”李毓棠惊吼。 眼看她还继续歇斯底里地撕扯着,将柳纤纤的画像撕成了碎片,李毓棠狂怒地大步向前,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臂,将她使劲地摔甩到一旁,不让她继续破坏已碎成片片的画像。 “啊——”苏韶晴痛呼一声,被他强劲的力道摔甩在地。她娇小的身子重重地撞上了坚硬的木桌桌脚,即使没有解开衣服审视,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上一定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红痕与瘀青。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会这般粗暴地对待她! 苏韶晴不敢置信地抬起眼眸,伤透的心还存有一丝的期待,然而,她不但没能在他脸上看见半点自责怜惜的神情,他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顾震惊心痛地捧着那些被撕碎的纸片,口中还喃喃地低喊着柳纤纤的名! “纤纤~~纤纤~~”李毓棠等着眼前的碎纸片,不敢相信柳纤纤的画像真的被毁了。 之前他就已经对柳纤纤感到万分愧疚了,现在浓浓的罪恶感更是充塞他整个胸臆之间,他无法原谅自己竟连柳纤纤的一张画像都保护不了! 看着他的眼里只容得下柳纤纤,看着他为了柳纤纤的画像的损毁而惊怒交加,苏韶晴的心仿佛一瓣瓣地剥落、碎裂、粉碎成灰。 事到如今,她就算再怎么心有不甘、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彻底的省悟—— 他爱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柳纤纤一个而已。在他的眼中、他的心底,从来就不曾存在着苏韶晴这个人! 这儿,她是再也待不下去了,若她不走,总有一天她会因为极度的心痛与绝望而死去! 痛下离开的决定后,苏韶晴深深地凝望李毓棠一眼,想将他的形影深深镌刻在心版上,谁知她入眼所见的,却是他捧着柳纤纤画像的碎片,满脸愧疚与心痛的模样。 好惨哪~~没想到她见到他的最后一眼,会是这令她痛心绝望的景象~~够了!真的够了!她真的没办法再承受更多的伤心了! 苏韶晴吃力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书房,连一句再见也没说,然而,就算她说了,恐怕也得不到半点回应,因为李毓棠的全副心神仍专注于眼前柳纤纤的画像碎片上,连她什么时候离开都没有察觉! 李毓棠试着将破成碎片的画像拼凑起来,然而,尽避他能将这些碎片拼成完整的画像,也没办法将张张的纸片粘合,而且即使真有法子粘合,上头那两撇明显的墨渍却也无法消除。 “纤纤~~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他自责地低语,为了自己没能好好的保护她。 当初,深怕得罪王府的柳父不敢拒绝楚匀昊的提亲,不顾他们的恳求,硬是逼迫柳纤纤嫁给楚匀昊,那时他们也曾想过要相偕私奔,但却怕连累无辜的家人而忍痛作罢。 如果那时他和柳纤纤不顾一切地私奔,天涯海角日夜相守,或许现在他们会是令人称羡的一对神仙佳侣,可是现在~~别说是神仙佳侣了,柳纤纤甚至赔上了一条命,在嫁给楚匀昊不到三个月就魂归离恨天了! 因为过多的顾虑,使得他们这对爱侣被迫不能厮守到老,他没能好好守护他原本想要呵护一生的女子,已令他悔恨莫及了,现在~~他竟连她的一张画像都保护不好! “少爷~~”洪嫂带点迟疑的声音突然自书房门口传来。 听见洪嫂的声音,李毓棠才猛然自深深的愧疚与自责中回过神来,在转身的同时,他才终于发现苏韶晴不知何时已离开。 没见到她的身影,令他的心头突然感到一阵乱,还没来得及细想,又瞥见了洪嫂杆在门边的身影。他深吸口气,努力恢复心绪的平稳,不让自己在洪嫂面前失了态。 “洪嫂,有事吗?” “是这样子的~~”洪嫂将一直躲在她身后的小虎儿拉了出来。“我刚才瞧小虎儿一脸慌慌张张的跑回房去,心里头觉得奇怪,就仔细查问他,原来他做了错事,闯下了大祸。” “怎么了?小虎儿做了什么?”李毓棠疑惑地瞟了眼小虎儿。 他知道小虎儿向来活泼又顽皮,但是再怎么说,小虎儿不过还是个孩子罢了,能闯出多大的祸事来? “小虎儿,你自己向少爷说!”洪嫂轻推下自己的孙子。 “少~~少爷~~我~~我~~”校虎儿害怕得结结巴巴,小小声地说道。“是我~~是我在画上的美女姐姐脸上~~画上两撇胡子的~~” “什么?是你?”不是晴儿?李毓棠惊诧的低吼。 他的吼声令小虎儿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声音越说越小。“我~~我本来还要多画几笔的~~是晴儿姐姐阻止我~~后来我就吓得跑了~~” 砰的一声,李毓棠的拳头重重地捶在桌上,他的脸色相当难看,心情更是万分沉重。 这么说来,他是真的错怪她了?她拿着手绢擦拭画像,是想要抢救被涂毁的画,而他却完全不听她的解释,硬要把罪名安在她的身上! 小虎儿被他捶桌子的举动吓得泪眼汪汪,深怕下一个被修理的人就是他,连忙补充说道:“可是~~可是画不是我撕破的,真的不是我~~” “少爷,小虎儿犯了错,你尽避惩罚他。”洪嫂毫不偏袒地说。虽然小虎儿是她疼爱的孙子,但做了坏事还是必须受点教训才行,更何况她在李家待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李毓棠有多么重视那幅柳纤纤的画像。 李毓棠被事实的真相给惊懾住了,脑中一片空白,哪还有多余的心思想什么惩罚的事。 “先下去吧!”他挥了挥手,要洪嫂带小虎儿离开。 “可是少爷,小虎儿闯了祸,怎么可以轻易饶过他?”洪嫂揪住了想开溜的小虎儿。 李毓棠摇了摇头,这件事说起来,若真有什么人该受惩罚,那个人也该是他才对,他不但不分青红皂白地误会了苏韶晴,而且还~~ 懊死的!他还抓住她,用力地将她摔甩到一旁!方才他在盛怒之下,根本没有控制力道,她一定被他的粗暴给摔疼了! 只要一想到她很有可能因此而受了伤,他就自责得想要一拳揍晕自己! 不行!他必须赶紧找到她,向她道歉,并且看她是否受伤了。 满心的愧疚与焦虑让李毓棠顾不得还在一旁的洪嫂和小虎儿,迅速冲出了书房。 ※※※※ “晴儿!晴儿!”李毓棠急促地敲门,房内却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他以为她生气不肯见他,于是不放弃地继续敲门。 “晴儿,开门!不然我要硬闯进去了!”他又不断地敲着门。 又过了一会儿,房内还是没有半点回应,当他正想硬踹开房门时,却意外地发现门根本没落锁,而房内更是空无一人! 没有待在房里,那她会上哪儿去呢? 一阵心慌蓦然揪扯住李毓棠的心,他立刻到屋内各处去找,然而他仔仔细细地找遍了所有得角落,却到处都找不到她! 她不见了,从这个宅院消失了!难道~~她负气离开了? “糟!一定是这样!”他已将所有的地方都彻底找过一遍了,那么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她已经离开了! 李毓棠的眉心蹙得死紧,泛滥于胸口的担忧快将他给淹没了。 她一个人无依无靠的,会去哪里?能去哪里呢? 他突然回想起当初和她在镇上初相遇时,若不是他伸出援手,她差点就要被别有意图的中年男子给强行掳走! 一想到那时的情景,他便忧心如焚,万一她这一负气出走,不幸又遇上了心怀不轨的恶人,那可怎么办?她一个弱女子,哪有自保的能力呀! 不行!他得赶紧将她找回来不可!他不能再任自己心爱的女人遭受任何不幸与伤害!他沉着脸,像旋风一般地迅速冲出大门。 第九章 如同李毓棠预料一般,苏韶晴又气又心碎地离开了李家,而且因为走得匆促,她甚至什么也没带,就这么两手空空地离开。 如今,她一个人独自走在街上,心中不禁一片茫然。 她能去哪儿呢?她一个人无依无靠、没亲没戚的,有哪户人家会愿意收留她?看来她恐怕难逃沦落街头当乞儿的命运了。 心情沉重、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惊讶的抽气声, 她的步伐一顿,反射性地朝声音来源转头一看,发现路旁有名面貌月兑俗的美丽少妇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苏韶晴愣了愣,脑子里充满了疑问。 奇怪?她并不认识眼前这位美丽的少妇啊!但为什么对方会用这样惊讶古怪的目光盯着自己,仿佛他们彼此相识似的。 当苏韶晴正感困惑之际,那名美丽少妇伸手拉了下她身旁的男子,男子微侧过身,询问地望着那名美丽少妇。 看着那名男子,苏韶晴忍不住在心中惊叹——好一个俊伟不凡的男子!即使光是站在那儿什么话也没说,还是能令人强烈地感受到他浑身散发出的尊贵气势。 这样一个俊伟出众的男子,配上一个容貌秀丽的女子,真实极登对的一双壁人,苏韶晴不禁打从心里羡慕着他们。 “怎么了?”楚匀昊疑惑地望着爱妻谷意荷。 “匀昊,你看这位姑娘~~”谷意荷以眼神示意着。 顺着她的暗示,楚匀昊将视线移了过来,当他乍见苏韶晴时,同样也诧异地愣了愣。 这张脸~~虽然不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大事她的面貌轮廓却隐隐和记忆中的那张脸有几分相似。 当年,到柳家去提琴,并迎娶了柳纤纤的,正是他楚匀昊。 那时,他是在一次偶尔的机会遇见柳纤纤,并对她美丽的容貌温婉的气质留下来深刻的印象。后来他爹直催着他娶妻,他便向他爹提起了柳纤纤,於是他爹便差人去柳家提亲,而柳父也一口答应,这桩婚事就这么说定了。 本以为一切都会平顺而幸福,没想到柳纤纤竟是被迫嫁他为妻,进了楚王府后,她成天抑郁寡欢,不到三个月就药石冈效、香消玉殒了! 虽说他事先对柳纤纤和李毓棠相恋之事完全不知青,但再怎么说,他都是拆散一对有情人的罪魁祸首,更是间接害死柳纤纤的凶手!对于柳纤纤和李毓棠,他永远怀有一份愧疚。 如今,看见眼前这位姑娘的面貌和柳纤纤有几分相似,楚匀昊不禁搞到诧异,并暗自猜想着这位姑娘和柳纤纤之间是否存有血缘关系? “怎~~怎么了吗?”苏韶晴讷讷地问着。 虽说眼前这对夫妻男的俊伟女的美丽,看起来相当的赏心悦目,但是被四双眼睛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还是令她搞到浑身不对劲。 楚匀昊和谷意荷相望一眼,最后由楚匀昊开口问道:“姑娘不知你是否识得柳纤纤?和她是不是有什么亲戚血缘关系?” 又是柳纤纤!这个名字仿佛是根锐利的针,狠狠地扎刺着苏韶晴的心,让她破碎的心又淌出了血来。 她真是受够了!为什么就连离开了李家,也摆月兑不了这个名字的梦魔呢? 苏韶晴僵凝着脸,不发一言便转身想走,却被谷意荷给拦了下来。 “姑娘,你要到那儿去了?”谷意荷善意地朝她微笑。 “只要是没有人知道柳纤纤的地方,到哪儿都好!”苏韶晴激动地嚷着,企图闪过谷意荷离开。 听她这么说,楚匀昊和谷意荷的心中皆有了底,知道她一定和李毓棠月兑不了关系。 “姑娘,你是否认识我毓棠表哥?” 比意荷的问题,成功地令苏韶晴的步伐停了下来。 “毓棠表哥?”她诧异地回过头,望着谷意荷,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位美丽的少妇竟会是李毓棠的表妹。 “是啊!我和毓棠表哥是表兄妹,我是谷意荷,这位是我的夫婿楚匀昊,毓棠表哥可有向你提起过我们?” “什么?他就是楚~~”苏韶晴睁大了眼盯着楚匀昊,心中充满了不敢置信与诧异。 当初她缠着洪嫂,要洪嫂告诉她李毓棠与柳纤纤之间的事时,曾听洪嫂提起过楚匀昊,知道他就是迫使李毓棠和柳纤纤分离的那个男人。 看着苏韶晴震惊的模样,楚匀昊和谷意荷便明白她已知悉了他们和李毓棠之间的恩怨情仇。 “姑娘,如果你暂时没有地方可去,不如就先跟着我们吧!”谷意荷亲切地提议着。 看苏韶晴这么激动的反应,肯定是负气出走,而且瞧她身上又没有带着包袱,说不定连银两也没有,他们怎能放心让这么一个小泵娘流落街头呢? 苞着他们?苏韶晴神情警戒地盯着眼前的这对夫妇,眼神中充满了防备与抗拒。 “如果你们是来找毓棠哥,那我是绝对不可能跟着你们的,我绝对不要再回去了。”她严正地声明。 毓棠哥?绝对不要再回去?谷意荷和楚匀昊相视一眼,更加确定了眼前这位姑娘和李毓棠绝对有关系,而且似乎关系相当微妙。 “放心吧!”谷意荷笑道。“我们现在暂居客栈,目前还没有打算要去见毓棠表哥。” 目前没有打算,并不代表日后也不打算,至少,在弄清楚眼前这姑娘和毓棠表哥之间的关系前,他们的确暂时不说找毓棠表哥。 “那~~”苏韶晴望着他们,犹豫了半晌,最后终于做出了决定。“好吧!我跟着你们。” 反正她现在也无处可去,眼前这位少妇看来又很亲切和善,她就暂时先跟着他们吧! 至于以后的日子~~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到时候再做打算了。 ※※※※ 楚匀昊和谷意荷带着苏韶晴来到他们下榻的客栈,并帮她要了一间跟他们房间相邻的上等客房。 此刻他们三个人都在苏韶晴的房里,在他们的询问下,苏韶晴简短地将当初她和李毓棠相遇的情况描述了一遍。 “这么说来,晴妹妹是到这儿来投亲,半途遇上了坏人,恰巧被毓棠表哥给救了?”谷意荷问道。 “嗯。”苏韶晴点点头,不禁再次回想起当初她遇见李毓棠的情景。 那时,若不是李毓棠救了她,她肯定会被那名意图不轨的中年男子强行拉走,然后不知道会遭逢什么样悲惨的境遇。 可是~~虽然她逃过了被中年男子欺凌摧残的的命运,被李毓棠救了回去,但她却因此而失了魂、碎了心,真要认真计量起来,她真不知当初被李毓棠救了是幸或不幸? “毓棠表哥待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要离开呢?”谷意荷禁不住好奇地问。 苏韶晴身子一僵,黯然地别开脸。“别问好吗?我不想提他?” “呃~~好吧!既然晴妹妹不想提,那我就不问了。”谷意荷体贴地不再继续追问。 不过虽然苏韶晴不说,但是那一脸黯然心伤的神情早已泄漏了蛛丝马迹,楚匀昊和谷意荷都是细心的聪明人,自然猜得出李毓棠和苏韶晴之间必定有情感的纠葛。 而且,由苏韶晴对柳纤纤这名字的激动反弹来看,他们大抵也猜得出李毓棠和苏韶晴之间最大的问题所在。 楚匀昊沉吟了会儿,突然问道:“苏姑娘,你已经没有亲人了吗?” 苏韶晴摇摇头,脸上的神色更黯了几分。“我也不知道,我本来是到这儿来投亲的,没想到一把无情的和,将梁家布庄一家七口给烧死了三个,剩下的四个也已不知去向,根本不知道是生是死。” “既然这样。”楚匀昊又问。“你~~愿不愿意当我的义妹呢?” “什么?义~~义妹?”苏韶晴惊愕地瞪大了眼,是她听错了吧? “是啊!义妹。”楚匀昊肯定地点了点头,一旁的谷意荷也赞同地连连微笑颔首着。 “这~~这怎么可能?楚王爷别开我玩笑!”他可是身分尊贵的王爷耶!她哪有那个福分当他的义妹? “我没有开玩笑。”楚匀昊神色严肃而认真。 “晴妹妹,你就答应吧!”谷意荷也在一旁帮忙劝着。“咱们今日巧遇也算是有缘,而我和匀昊一直因为没有妹妹而感到遗憾,你就答应我们,让我们不再感到遗憾吧!” 苏韶晴闻言感动不已,她知道他们并不是真的遗憾没有妹妹,而是因为不忍心见她独自一人孤零零的。 “义兄、义嫂。”她心情激动地低唤,眼中泛起来一层薄雾。 她何其有幸啊!每次落难时,都会遇见贵人相助,而这回她真的是遇上了“贵”人,她从没想过自己竟会和一个王爷成为兄妹! “太好了!”听见她的叫唤,谷意荷高兴地轻拥着她。 正当两个女人欣喜且激动地轻拥在一起时,楚匀昊突然脸色一斂走到房门口,凝神细听着外头的动静。 “怎么了?”谷意荷发现了他的异状,疑惑地询问。 楚匀昊没有回答,只示意着她们别出声,继续仔细地侧耳聆听,半晌后,他的脸色微变,眼神复杂地盯着苏韶晴。 “到底怎么了?”谷意荷按捺不住满心的好奇,放低声音询问。 “李毓棠。”楚匀昊也压低了嗓音吐出这三个字。 “什么?”两个女人诧异地差点忘了压低声音。 苏韶晴的脸色一变,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他是真的来找她的吗?但是~~找她做什么?难不成是想将她带回去吗? 不,她好不容易才痛下决心离开,怎能再回去?若是再回到他的身边,只怕是再也恨不下心离开了…… “毓棠表哥在外头吗?他是来找晴妹妹的吗?”谷意荷也是大感惊讶。 楚匀昊点了点头,问着苏韶晴。“你要见他吗?” “不!”苏韶晴不断地猛摇头,深怕自己只要再见他一眼,就会放弃一切的坚持随他回去,然后,又得再次日夜承受那种刨心噬骨般的疼痛与痛楚。 “晴妹妹,这样好吗?”谷意荷轻蹙着眉,楚匀昊也是一脸不太赞同的神色,毕竟避不见面实在不是解决问题的好方法。 “我不要见他,我不能见他!求求你们,千万不要让他发现我在这儿。”苏韶晴哀哀地恳求。 见她如此坚持,楚匀昊和谷意荷也不好强人所难。 “那好吧,我去帮你打发他。” “那我也一起去。”谷意荷也跟着起身。 “也好。”楚匀昊转头叮咛道:“晴儿,你就待在房里,别出来。” “嗯,我知道,”苏韶晴咬着下唇点点头,看着她们走出房门,她的心忍不住泛起了阵阵的疼痛。 气势她是想见他的,发了狂似的想见他!可是~~不幸啊!她不能再见他了,只要再见他一面,只要再回到他身边,她真的会坠入无边的痛苦,到死都无法解月兑…… ※※※※ 李毓棠一冲进客栈,抓了掌柜劈头就问:“刚才有没有一个姑娘独自到你们这里来?有没有?” 掌柜被他骇人的气势给吓住了,一头雾水又结结巴巴地问道:“什~~什么样的姑娘啊?” “一个身穿女敕黄色衣裳的年轻姑娘!有没有?快说啊!”李毓棠易变急喝,易变已转头四处张望,黑黑的眼中燃烧着焦急的火焰。 当他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苏韶晴的身影时,他心中的焦虑与担忧又更多添了几分。 “一个身穿女敕黄色衣裳的姑娘?”掌柜想了想,的确是有这么一个年轻的姑娘到这里来,但她的身边还有一对夫妇,并不是独自一人啊!可能那位姑娘并非眼前这个男子要找的人吧! “到底有没有?”李毓棠没耐性地叱喝,右手紧紧地扯住掌柜的衣领,逼迫掌柜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没有、没有。”掌柜连忙答道。“客倌要找的那位姑娘,并没有到我这间小店里来。” “怎么会没有?”李毓棠无法接受这个答案。 他追了出来,找遍了这附近的街道也没见到苏韶晴的身影,现在就只剩下这间客栈他还没找,如果她没有到这儿,那她会到哪里去呢?她该不会真的遇上了什么恶人,或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吧? 不!不会的!他绝不容许任何的意外发生在她身上,更不容许任何人意图染指他心爱的女人! 他曾经尝过失去心爱女人的痛苦,这一回,他说什么也绝不再让苏韶晴发生意外或自他身边离开了! “掌柜,你再仔细想想,真的没有吗?”他心焦地追问。 “真的没有啊!”掌柜的脸色开始有点发白发青,领子被紧紧揪住,令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不信!我不信!”李毓棠粗暴地推开了掌柜。 他宁愿相信掌柜说谎,也不愿去猜想她有发生任何意外的可能! “你不告诉我没关系,我自己一间一间的搜!”说着他便硬闯上楼梯,到二楼的客房去找人。 “不行呀!客倌,你不能这么做呀!”掌柜急着想拦住他,却被他再次粗鲁地一把推开。 当李毓棠正要强行地上楼去时,二楼突然传来清脆的女声。 “毓棠表哥!” 听见这声叫唤,李毓棠浑身一僵,猛然抬头以看,就见楚匀昊和谷意荷正。相偕走了下来。 李毓棠的脸色在瞬间沉沦下去,对于楚匀昊,他的心底还是有恨,即使明知道柳纤纤并不是真的被楚匀昊下手害死的,可当初若不是他,柳纤纤也不会被迫嫁入楚王府,更不会在豆蔻年华就香消玉殒了! 不过,现在他没心思去计较这些过往的恩怨,他此刻满心满脑子是要赶快找到负气出走的人儿。 “让开!”李毓棠低喝。 “你要找一位身穿女敕黄色衣裳的年轻姑娘?”楚匀昊仍挡在楼梯口,一点要让开的意思也没有。 “你知道?”李毓棠的黑瞳突然眯起,满怀敌意与怀疑地瞪着楚匀昊。 “刚才你嚷的这么大声,我想不知道都不行。” “我找谁都不关你事,让开!”李毓棠怒气腾腾地叱喝,打算楚匀昊若是再不识相的让开,他不惜大打出手也要闯上二楼去找人。 眼看情势紧绷,谷意荷连忙柔声问道:“毓棠表哥,你要找的那位姑娘,身上可有带银两?如果没有的话,就不可能投宿客栈了呀!” 比意荷刻意要误导李毓棠的思考方向,让他打消上二楼去找人的念头。 李毓棠闻言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因为苏韶晴的失踪而乱了心神。的确,没有银两是没办法投宿客栈的。 那么~~她会到哪儿去呢?她现在到底在哪里?李毓棠的脸色凝重,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楚匀昊出口喊住他。“你要找的是什么样的姑娘?你再描述得详细一点,或许我刻意帮你多留意一下。” 李毓棠挣扎了片刻,决定暂时搁下对楚匀昊的敌意,毕竟对现在的他来说,尽速找到失踪的人儿才是最重要的事,从前的恩怨可以暂且放在一旁。 “她名唤苏韶晴,容貌清丽,长得有几分像~~”李毓棠顿了顿,咬牙说道。“长得有几分像纤纤,但比较活泼些。” “你很重视她?”楚匀昊试探地问。 李毓棠抿紧唇,不打算多说。他甚至连一声招呼都不打,便迅速转身离开了客栈,打算继续到各个街道巷弄里找人。 对于李毓棠明显的不友善,楚匀昊并不以为意,因为他看得出李毓棠事真的为了苏韶晴得失踪而心急如焚。 “看来毓棠表哥相当重视晴妹妹,而晴妹妹也似乎深爱着毓棠表哥。”谷意荷若有所思地望着李毓棠离去的背影。“就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问题或是误会?” “是因为柳纤纤吧!”楚匀昊肯定的说,由苏韶晴听见柳纤纤名字时的激动反应来判断,绝对是八九不离十。 “唉,我真希望毓棠表哥和晴妹妹能够幸福,但又不知该怎么帮他们才好。”谷意荷蹙眉叹了口气。 楚匀昊不忍见爱妻忧愁,说道:“我今晚去找李毓棠,和他好好的谈一谈。” 对于李毓棠,他永远有一份愧疚,如果李毓棠能够得到幸福,那么他心里或许会好过一点。除此之外,他才刚认了苏韶晴为妹,身为义兄的他,当然也希望妹妹能够得到幸福。 “为什么要晚上才去?”谷意荷不解地望着他。 楚匀昊的唇角一扬,微笑道:“虽然我对他有一份愧疚,但是,晴儿现在是我的义妹,义妹被他欺负得这么惨,身为义兄当然要为她出一口气啊!” 其實不单是为了义妹出气,他也是在为当初李毓棠使计害得他爹犯下欺君之罪,又差点害他失去谷意荷的这笔“旧帐”,小小地报复李毓棠一下。 不过是让他尝尝一整天的焦虑与忧心,算起来是便宜了李毓棠呢! “那我也和你一起去。”谷意荷自告奋勇,说不定她到时候能帮上什么忙。 “不,我一个人去就好了,你留下来照顾晴儿。”眼看她还想抗议,楚匀昊又说: “若是我们都走了,让晴儿知道我们是去找李毓棠,她一气之下溜了怎么办?我们上哪儿去找人毓棠哥表哥?” “这~~好吧,我留下来。”谷意荷信任地望着她的夫婿,她相信有他出马,李毓棠和苏韶晴这对有情人一定能顺利成眷属的。 第十章 酉时已过,天色早已暗了下来,李毓棠在屋子里焦虑地来回踱步,今晚的晚膳还原封不动地搁在饭厅的桌上,忧心如焚的心情让他半点胃口也没有。 他找来一整个下午,到处都找不到苏韶晴,满心的担忧快将他逼疯了! 她究竟到哪儿去了?该不会真的遇上了什么意图不轨的恶人,将她强行抓走了吧? 就算她幸运的没有发生意外,她身上没带半点盘缠,肯定没东西吃也没地方安身,这几日入夜后的气温相当低寒,光是想像她饥饿交迫地缩在墙角的画面,他的心就掀起了阵阵的紧缩与抽痛。 转头看向窗外幽暗的天色,一波强过一波的担忧不断地鞭策着他的心,让他坐立不安。比起被恶人抓走,他宁可相信她仍生着他的气,躲藏在某处不愿见他,但若是这样,便表示她正在外头挨饿受冻着,教他怎么放心?要是她真的露天席地的度过一晚,不被冻坏了才怪! 不行,他必须再出去仔仔细细地找过一遍——即使他早已将附近的街道全彻底地找过好几遍,甚至连偏僻狭窄的胡同巷弄也没一条漏掉的。 他非将她着回来不可,即使花上一整夜的时间不眠不休,他也一定要坚持到寻着她为止,唯有将她密密实实地搂进怀中,他才能安心! 李毓棠焦急地冲出大门,却意外地看见楚匀昊正巧走了过来。 “你是不是找到晴儿了?她在哪里?”他急忙追问,迫切的希望能听到肯定的答案。 “她一直跟我和意荷在一起。”楚匀昊坦言不讳,脸上半点罪恶或愧疚的神情也没有。 “一直?”李毓棠因这个词句而愣了愣,过了半晌,他才恍然明白原来在客栈时,苏韶晴就已经和他们在一起了,熊熊的怒火迅速取代了心中的担忧,“该死!你竟敢将她藏起来!” 李毓棠咒骂一声,转身就要离开,他要立刻到客栈去,将他心爱的女人带回来。若不是他此刻满心惦挂着苏韶晴,他一定会先狠狠地揍楚匀昊一顿,并拆了他身上的每一根骨头! “慢着!”楚匀昊身形一晃,迅速挡住了李毓棠得去路。“我义妹不想见你。” “你该死的什么义妹与我何干?”李毓棠抡紧拳头,恶狠狠地瞪着他。 “怎么会无关?”楚匀昊丝毫无惧于他的怒气,好整以暇地反问。“你不正是要去找我义妹?” 李毓棠一怔,终于听懂了他的意思,却也感到诧异万分。 “你说晴儿时你的义妹?”这怎么可能?他们什么时候成了义兄妹?这谎言扯得太离谱了! “没错,我今天刚认了她当义妹。” “不管她是不是你的义妹,我都要将她带回来!”李毓棠想要绕过挡路的楚匀昊,岂料竟又再次被挡了下来,他忍无可忍地怒吼。“滚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楚匀昊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一脸正色地宣告。“如果你不爱晴儿,我是不会让她见你,甚至是跟你走的。” “我当然爱她!”李毓棠毫不迟疑地低喝,一点也不讳言他对她的爱,现在他只想立刻将她带回身边,焦虑不安的心才能恢复平静。 “你爱她,但是,她是你唯一的最爱吗?”楚匀昊又问。 “你到底想说什么?”李毓棠没耐性地叱喝。 “如果你的心里不是只有她一个,就别去找她。”楚匀昊神色一凛,严肃地说道:“你知道你伤得她有多重吗?今天你到客栈时,她明明渴望见你,却又怕见了你之后,会离不开你,会再次尝到心碎绝望的滋味,所以拼命地求我别让你找到她。” 她拼命地求楚匀昊别让他找到她?听见这番话,李毓棠仿佛被狠狠揍了一拳似的,身子轻微晃了晃。 没想到~~他竟伤得她这么重!并且从别的男人口中听见她的伤心、绝望与痛苦,让李毓棠觉得自己真是世间最混蛋的男人! 楚匀昊紧盯着他,继续说道:“晴儿她不但爱你,而且是专心一意的爱着你,如果你不能给她对等而唯一的爱,就不要再找她、辜负她,带给她更多的痛苦与伤害了。” “可是~~纤纤~~”李毓棠眼底掠过一丝矛盾的痛苦。 他爱晴儿,这是绝对无庸置疑的,可是~~若要说是对等而唯一~~那么他又该置柳纤纤于何地?当初柳纤纤可是怀着对他的深深爱恋抑郁而终的呀! “纤纤已经去世三年多了。”楚匀昊叹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总不能为了她而毁了你和晴儿的幸福吧!” “这对纤纤太不公平了。”李毓棠痛苦地摇头。 他当然希望能带给晴儿快乐与幸福,可是只要一想到柳纤纤,他便觉得一切的快乐与幸福都是罪恶~~ 楚匀昊不赞同地拧起了眉,就事论事地说道:“若真要说不公平,你对晴儿才真是不公平!没有人会愿意成为另一个女人的影子的,晴儿要的是你真心的真意的对待呀!” 李毓棠一时语塞,找不到话可以反驳。 的确,从头到尾他就不曾对她公平过,从他将她带回家的那一刻起,她便时时刻刻被他的自私所伤,她一次次的满怀期待,却一次次的失望,亏他还敢大言不惭地说爱她,他竟连最基本的好好呵护、宠爱她都做不到! 楚匀昊睇了他一眼,明白自己的话受到了效果,才又说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如果你肯定自己能给晴儿幸福的,再到客栈来讲她带走,这一次,我不会从中阻拦,但若是你无法抛下对柳纤纤的情或愧疚,那么请你饶过晴儿,放她一马,别将她给逼死了!” 语毕,楚匀昊立刻转身离开,不消片刻,伟岸的身影已消失在视线之外,冷冷的夜风中,独留李毓棠一人陷入震撼惊痛的情绪中。 饶过她?别将她给逼死? 楚匀昊竟用了这么重的两句话,可见他的自私真的伤透了晴儿的心。 他真的能带给晴儿幸福吗?真的能抛却对柳纤纤的愧疚,无所顾忌地爱她吗?如果不能,或许放手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 夜过三更,苏韶晴待在客栈的房里,却是半点睡意也没有。 她走到窗边,轻推开窗,望着天边莹洁的月光,幽幽怨怨地长叹口气,脑中无法控制地再次想起了李毓棠。 他今天下午到客栈来没有找到她,后来又到其他地方去找呢?还是就这么放弃了? 对于她的“下落不明”,他现在是毫不在意地酣甜入睡?还是会因为惦挂担心而辗转难眠? 他会来找她,是因为真的担心她呢?还是只是不愿让好不容易找到的柳纤纤的替身就此消失无踪? 一整夜,这些问题不断地盘旋在她心中,李毓棠的身影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她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想他。 今天她是在绝望、心碎而激动的情绪下离开李家,然而才离开不到一天,她就已饱受思念的折磨,这种难忍的煎熬让她不确定如果时光倒流回去,她是否还能痛下决心离开他? 一想到未来的日子里,她必须天天承受这种思念磨人的痛苦,她那双美丽的眼眸便浮上绝望的水雾,心口更是不时传来阵阵的抽痛。 突然,静谧的夜里传来了几声轻敲,是从房门那儿传来的,那敲门的力道虽然很轻,但因为此时夜深人静,所以声音虽然很轻微,却仍能听得很清楚。 苏韶晴一愣,直觉的认为是谷意荷来找她,只不过~~都已经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等明天再说呢? 怀着一丝疑惑,她上前去开门。 门一开,在看见宁立于门口的身影时,她整个人僵住了,双眼中的水雾迅速凝聚成泪珠,在不及防间滑落两腮。 “不,别哭。”李毓棠伸手为她拭去颊上的水珠,她的眼泪令他心疼莫名。 苏韶晴像被烫到似的退路一步,避开他的触碰。 “你~~你来做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想要故作若无其事,可惜却不太成功,些微的哽咽泄漏了她激动的情绪。 思念了他一整个下午与夜晚,他便出现了,她是否能自作多情的假装他也同样地想念她? 这个念头才刚浮现脑海,她有忍不住自嘲——就算他真的想念她,那也全都是因为他将她当成是柳纤纤的替身罢了! 深深的自怜与哀伤,让她的心口、双眼一热,再度涌现一股泪意,她用力地眨了眨眼,不让泪水再有滴落的机会。 “晴儿,我来带你回去。”李毓棠的目光紧盯着她的容颜,完全舍不得移开视线,像是担心她会在眨眼之间消失不见似的。 才分开不到一天的时间,他就如此惦念她,焦急欲狂的心,终于在见到她的这一刻感到安心。 “不!我不回去!”苏韶晴激动地摇着头。“要我回去做什么?我不想再当柳纤纤的影子了!” 见了她的反应,李毓棠不禁深感自责,若不是他伤得她太重,她又怎会这么伤心激动呢? “不,晴儿。”李毓棠凝睇着她,柔声说道。“在我的心里,你早已不时纤纤的影子,我要的是你,是独一无二的你呀!” 早在许久之前,他就不曾试着在她身上找寻柳纤纤的影子,他早就知道自己爱上了她,只是对柳纤纤的愧疚与罪恶感,一直捆缚着他的心,让他无法不顾一切地爱她。 “不!你骗人!”苏韶晴拒绝相信他的话。 若真如他所说,那他怎会在欢爱后,低喊着柳纤纤的名字?又怎会因为柳纤纤的画像被涂毁而震怒,不但动手伤了她,甚至连她伤心欲绝地离去,他都丝毫没有察觉。 他分明心里、眼里都只容得下柳纤纤一个人而已!为什么偏要说这些谎言来骗她?她已经不敢对他抱有任何的期待了! “是真的,晴儿,对于纤纤,我现在最大的感觉就是愧疚。” “你有什么好愧疚的?”她别开脸,避开他的熠熠注视,深怕自己会因为他灼热的目光而抑不住内心的渴望,投入他温暖的怀中。 她的心剧烈地揪疼着,很想对他大声呐喊,要他别再用这样专注的神情望着她,别再将对柳纤纤的感情投射在她的身上,那只会让她痛苦、让她心碎! “我当然愧疚,因为,我愧对纤纤对我的深情,爱上了另一个女人。”李毓棠伸手轻轻将她的脸扳了回来,在他的心里,柳纤纤永远会占着一定的地位,毕竟当初他们之间的痴情深爱都是真心无伪的,那段过往,会永远存留在他的心中,成为一段无法抹灭的、又痛又美的回忆。 至于他满腔的爱意,终于彻底挣月兑了罪恶感的捆缚,他若不会好好把握眼前的幸福,那他就是天下第一大蠢蛋!所以他来了,他要将她带回去,好好呵护、宠爱她,与她长相斯守,白头到老。 他爱上了另一个女人?苏韶晴因他的话而心跳陡地乱了,然而心底才刚升起了一丝期待,就教自己硬生生地压抑住。 别痴心妄想了!她告诉自己,他是那么深爱着柳纤纤,怎么可能会爱上自己呢?他一定只是为了哄她回去而昧着良心扯谎。 “我不信!不信!”她低嚷,想要捂住耳朵,却被他拉开了双手。 “我会让你相信的,晴儿,先跟我回去吧!”从今以后的每一天,他会用他的真心证明自己所言非假。 “不,我不要跟你走!”苏韶晴用力挣月兑了双手,正想将他推出房间,整个身子却突然被他打横抱起。 “你——”苏韶晴想要抗议,才刚轻启的檀口却被他覆下的唇给堵住,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他深深地吻着她,将之前的忧虑焦心和满腔的爱意全倾注在这一吻之中,热切的、激烈的吻着她。 苏韶晴根本无法抗拒他的吻,他的气息一如以往的炽热,须臾间已烧融了她所有试图抗拒的念头。她毫无保留地回应着他,纤细的藕臂更不自觉地环上楼他的颈项,娇柔的身子因这个热切的吻而绵软无力,要不是被他紧紧抱着,只怕她已瘫倒在地。 直到够了她,李毓棠才离开了她甜蜜的唇瓣,见她仍双颊酡红、眼波迷蒙,犹未自刚才的热吻中回过神来,他不禁扬起一抹宠溺而深情的微笑,趁着她仍晕然迷醉之际,抱着她离开了客栈。 ※※※※ 李毓棠将苏韶晴带了回去,由于夜已深,他不想惊动府里的人,所以将她带到了书房。 一离开李毓棠的怀抱,苏韶晴立刻跳了开,抗议地瞪着他。 “你太过分了!我要会客栈去!”没想到他竟然趁她被吻得晕头转向的时候将她带回来,真是太可恶了! 不过~~一回想起刚才的那个吻,她便忍不住脸红心跳,再想起他刚才紧搂着她的温暖拥抱,她便觉得此刻空虚而冷清,她真想再次回到她的胸膛,任他用有力的臂膀环抱住自己。 但是不行,她不能再贪恋着他的温柔与拥抱,那时个美丽的假象,引诱她走向危险的悬崖,若是她不忍痛抽身而退,避得远远的,很快的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痛苦深渊! “不,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深怕她再次消失,李毓棠伸出双臂,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那种找不到的忧虑、见不着的空虚,这辈子他再也不要尝第二次! 他的话让苏韶晴心中一恸,她又何尝愿意离开?天知道她根本就不想走!她甚至曾想过要认命地当柳纤纤的影子,只求能一辈子留在他的身边,可是~~那种绝望的悲哀,她不确定自己还能再承受多久。 “放开我!你让我走!”她矛盾痛苦地低喊。如果可以,她真想永远栖息在他的怀里,但是她不行呀! “不,我不会放手的!”李毓棠深深凝望着她,眼中有着心痛与深情。“晴儿,你可知道找不到你,我有多着急、多担心?想像着你可能被坏人捉走,或是饥寒交迫地缩在墙角,我的心就仿佛碎裂一般!一整个下午晚上没见着你,我担心得会疯了!” 他的话仿佛狂风骤雨一般,在苏韶晴的心中掀起了剧烈的波涛。 听着他恳切的话语,望着他真诚的眼眸,让她无法怀疑他的焦心与忧虑,她几乎就要心软地答应他永远留下来,即使只是当另一个女人的替身与影子,但~~不行啊~~ “不~~求你放过我吧~~”她软弱地别开眼,深怕自己会在他的注视下忘却了心底最后的一丝坚持。 她哀伤的恳求令李毓棠心中掀起阵阵刺痛,显然她一点也不相信他对她是真心的,而这一切全都是他咎由自取的! 若不是他过去待她太过自私而可恶,她也不会这么没有安全感,更不会对他、对自己都那么没信心了。 他在心底暗暗发誓,日后一定要倾他所能地疼爱她、怜她、爱她,让她感到安心、幸福与快乐。 “晴儿,相信我,纤纤虽然曾经是我最爱的女人,而我也曾经以为自己这一生不会再爱上别的女子了,但是我却遇上了你、爱上了你,此时此刻,我最爱的女人是你呀!”李毓棠轻轻摇晃她的肩,非要她听清楚他的话不可。 此刻他最爱的女人是她?他的这句话令苏韶晴怦然心跳,暂时忘了心痛,又惊又喜地抬眼望着他。 在他灼灼的黑瞳中,她发现了炽热的情意与害怕失去她的担忧。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他此刻爱的真的是“苏韶晴”这个人,而非柳纤纤的替身? 在他专注的凝视之下,她几乎要相信了他的话,可是,一想到过去所承受的委屈与心碎,她不禁又怨又恼、又没有信心了…… 看着她不确定的神情,李毓棠有些急了。“晴儿,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要我怎么做才肯留下来?” “我~~”她望着他,想起了过去的伤心,她几乎负气地低嚷。“要我相信你,除非~~除非你把柳纤纤的骨灰给扔了!” 她曾听洪嫂提起,当初李毓棠为了报复楚匀昊,原本使计让谷意荷不得不点头答应嫁给李家,当他的妻子,后来楚匀昊为了阻止这场婚礼,带了柳纤纤的画像和骨灰赶了过来,以这两样东西换回了差点和他拜堂的谷意荷。 既然柳纤纤的画像之前一直被他悉心保存这里,想必她的骨灰也应该是收藏在这儿才对。 “你说什么?”李毓棠震愕地瞪大了眼。 要他扔了纤纤的骨灰?这~~他做得到吗? “我说,除非你将柳纤纤的骨灰给扔了,否则我不会相信你的话,也绝对不会留下来!”她赌气地嚷道。 其实她并不是真心要他扔了柳纤纤的骨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只是为了刁难他罢了,因为她压根儿就不相信他会为了她而那么做。 扁是涂毁撕碎柳纤纤的画像,就让他惊怒得失去了理智,他怎么有可能会亲手扔弃柳纤纤的骨灰呢? “你~~何必呢?”李毓棠的声音干涩低哑,心中充满了为难。 纤纤她正值豆蔻年华就香消玉殒,已经是够凄惨了,若是在她死后还扔弃她的骨灰,那岂不是太不厚道了吗? “哼,我就知道你只是说些好听话来哄骗我,既然你爱柳纤纤、舍不得她,那你就抱着她的骨灰过下半辈子吧!永远永远都不要再来找我了!”苏韶晴伤心地嚷着。 虽然她并不是真的要他做出扔弃骨灰的缺德事,但看他似乎连考虑都不曾考虑,她的心中还是免不了感到碎裂般的疼痛。 她果然连柳纤纤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呵!那她还留下来做什么?眼眶一热,她迅速地转身离开,她要在泪水滑落之前离开这里。 “好,我答应你。” 李毓棠的话从她身后传来,定住了她的步伐。 “你说什么?”她惊疑不定地转过身,杏眼圆瞠地望着他。 他说“好”?难不成他真的要…… 她错愕地看着他,见他脸上严肃的神色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她知道他是真的会那么做! “我说我答应你。”李毓棠咬牙忍着心中的罪恶与痛苦,虽然他这么做会永远对不起柳纤纤,会让他的心中充满深切刻骨的罪恶感,但他已别无选择。 只要能留下她,就算要他背负一辈子的罪恶感与愧疚,他也愿意! 看着他毅然决然地转过身,苏韶晴想也不像地扑了过去。 “不!不要!”苏韶晴紧紧抱住他的手臂,阻止了他的举动。 “为什么要阻止我?你不是要我以行动来证明一切吗?” “不!”苏韶晴拼命地摇头,紧抓着他的手,深怕他真的要将柳纤纤的骨灰扔毁。 “我没有这么坏心!我只是说说气话而已!” 他的决定已证明了一切,无须更多的承诺或行为来印证了。 她知道柳纤纤将永远在他心中存有一定的分量,但是为了她,他竟真的打算将她的气话付诸实行,她若是再不相信他对自己的重视与珍爱,非逼他将柳纤纤的骨灰扔弃不可,那她就太过分了。 “那么,你肯相信我了?你愿意留下来了?”李毓棠低头紧盯着她,问得忐忑不安,深怕她还是要走。 “你~~真的确定爱的人事我?”其实答案她已经知道了,只是想再听他多说遍。 “当然确定,而且是再确定不过了。” “不是将我当成别人的替身?” “不!你是独一无二的。” 心头窜起一阵热暖暖又喜嘻嘻的激动,苏韶晴不再有任何迟疑地投入他的怀抱,许久不曾绽放的灿烂笑靥,终于再次回到她脸上。 “这表示~~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永远也不离开了?”李毓棠紧搂着怀中的人儿,心情也是激动的。 “只要你是爱我的,只要你不把为我当成别人的替身,那么我哪里也不去,就算你要赶也赶不走我!” 她的一颗芳心早就牢牢地系在他的身上,如今拥有了他的爱,说什么她也不会再离开了! 依偎在他的怀里,苏韶晴的心中涨满了喜悦,从前的伤痛与委屈和这一刻的幸福比起来,仿佛都微不足道了。 一切已经雨过天晴,她相信未来会是幸福而美好的。 “对了,毓棠哥,你怎么会知道我在那间客栈里呢?”她突然想起了这件事,心中充满困惑。 “因为楚匀昊。” 提起这个名字,李毓棠心中仍不免有些芥蒂,不过这回若没有楚匀昊的帮助,他恐怕真的会永远失去她,所以他也欠楚匀昊一份人情,从前的恩怨情仇,就算是一笔勾消了吧! “原来是这样,那~~你还恨他吗?”苏韶晴试探地问,并赶紧为楚匀昊说好话。“他和意荷姐都是好人,不但好心收留我,还收我为义妹,要不然我恐怕真的会遇上坏人,再不然就得流落街头当乞儿了。” “不,不恨了。”李毓棠伸出手,轻轻抚触她的脸,修长的指尖在她柔女敕的颊上流连忘返。 拥有了她之后,他的声明将不再有恨,只有对她满满的爱与怜宠。 “毓棠哥~~”苏韶晴在他专注的凝望下红了脸。 四目相望,深深的爱意在彼此的眼波间流转,李毓棠缓缓底俯下头,噙住她嫣红柔软的唇瓣,温柔而缠绵地吻着。 浓情密意、两情缱绻,一切尽在不言中…… 同系列小说阅读: 鸳盟计1:扣君情扉 鸳盟计2:怨君情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