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一爱二裂芳邻》 第一章 一个人一生有多少次购屋的机会?不知道,也不一定。 有的人只要在股市中随意地游走,两、三年买一栋房子就像吃饭一样简单;有的人辛苦了大半辈子、省吃俭用的,好不容易订了间房子,接下来还要面对数十年以上的房贷压力。前者只是社会中的少部分,而后者则反应出规代社会大部分人的实际情况,吴素美就属于后者。 吴素美出生在南部的大家庭,家中有五个兄弟姊妹;再加上叔伯家为数不少的堂兄妹,每天吃饭时间大家族聚集在一起时。可谓是盛况空前。每天日子都在吵吵闹闹中度过,因此,想要拥有自己一个人的房子,就成为她最大的梦想。 在每个花样年华的高中女生作着恋爱的美梦时,她也同样梦想着;不过她是梦想自己的房子该坐落在什么样的地方、有多大、是什么颜色的,房子就好像她的情人一样。于是她将梦想化为实际的行动,开始有计划地利用寒暑假打工存钱。 斑中毕业后,她考上北部的大学,月兑离了南部的大家庭,自己一个人租屋而居,过着她梦想中的独居生活;这使她更加笃定要拥有一间属于自己房子的决心。 她不但利用课余时间兼任家教,更充分地利用寒暑假兼差;无论是速食店、便利商店,只要时间允许,她都不会放过。虽然如此,她的功课并不因为她的工作而有所耽搁,她有计划地进行每一件事。她知道为了梦想,自己必须有所牺牲,于是她选择牺牲了自己的玩乐时间、牺牲她的人际关系。 大学毕业后,吴素美并没有回到南部,选择在北部落地生根,而在北部的金陵女中任教。 在她二十八岁的这一年,她终于实现她的梦想——买了一间二十余坪的小鲍寓。 凌晨一点钟,吴素美从温暖酌被窝中爬起来,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才搬进新家不到一个礼拜,她却觉得好像度过了半个世纪一样长。她坐到书桌前,拿出学生的数学考卷,机械化地批改着。 想到自己刚搬进来的那天晚上,她兴奋到睡不着觉。她一向规定自己九点半准时入眠,那天她却睁着眼睛,不由自主地盯着天花板直发笑;也不如到了几点钟,终于在不知不觉中入眠。 在她还在浅睡中,几声巨响把她惊醒,她跳下床打开大灯。 “什么事?”吴素美环看房间四周,没有地震、橱柜也还好好地立着、房子也没有倒塌,一切都和她睡前一样,但乒乒乓乓的声响断续续地从外面传入她的耳朵。 她循声走到了大门,确定声音是从外面传出的,她跑到阳台外拿出一把木制的棒球棒,再走到大门前,将耳朵紧贴在门上,听到隐约传出的吵闹声。由门孔往外看去,外面微黄的灯光什么也看不见,她不敢贸然地开门查看,紧挨着门聆听动静;久了,便就地累得睡着了。 到了清晨,外面已经一点声音都没有。吴素美从门孔中往外看去,什么都没瞧见,于是大胆地将门打开,只见地上一片狼藉;有破碎的杯盘,和几滴已呈暗红色的血迹,然后出现了一个粗暴的男声。 “看啥?没看过揍人啊?” 吴素美这才发现在对门的地上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花衬衫,丝质的紫色西装裤,胸前敞开大半,戴着一条粗约一公分的金练子。吴素美发誓,这男人绝对是她所看过的男人中,品味最低的了;再看他的脸,龇牙咧嘴的。吴素美看到他的嘴,因长久吃槟榔的缘故,唇红齿更红,她甚至可以隔空闻到他口中散发出的臭味。 “流氓”两个字在吴素美脑海中闪过,她整个人楞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操!还看,信不信我——”男人握紧拳头在吴素美眼前晃动,还露出阴狠的笑窖。 吴素美反应极快地将身子往后一缩,“碰”的一声关上了门。 这就是她搬进新家的第一天清晨。 接下来的每一天,犹如录影带倒带一样,吵闹的情形准时地在半夜两点上演。吴素美每天紧张兮兮地挨在门上,渐渐地听出一些端倪,原来吵闹的声音源自对门的夫妻。男人是经营小赌场之类(可能还兼营其它不法的勾当,就不得而知了)!发了点小财,开始在外面鬼混不回家。他的老婆没事就跑到赌场去哭闹,闹得男人不得不回家安抚她;可是他一回家,老婆又跟他大吵大闹的,而且都选在三更半夜,好像故意要闹得全大楼都知道似的。奇怪的是——整层住户居然没有人提出抗议? 吴素美想联合同一层的住户一起交涉,一层楼分四间个单位,除了她和对门那对“流氓夫妇”外,她只看过住在“流氓夫妇”隔壁的一个老婆婆。 那个老婆婆起先是每天守在电梯口,对进出电梯的吴素美露出微笑,吴素美和她打招呼她也不理,像在考验吴素美耐力似的只是微笑。到了后来,吴素美甚至可以感觉到老婆的窥伺;在她上、下班时间,都可以看到她躲在角落中,像个终日不见阳光的幽灵。 而吴素美隔壁的大门始终紧闭着,从没见人进出过。没住人的好!吴素美在心里松了口气,只因她再也禁不起再有个行为古怪的邻居了。 一个礼拜下来,吴索美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她喜欢凡事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睡眠时间、家中的打扫工作、出外购物的时间等大小事,她都有计划地分配。如今,夜晚睡眠不足,使她在进行每一件事情时,不是怕时间上会产生误差,就是怕一出门遇上那个奇怪的老婆婆令人不舒服的窥伺而考虑许久,她的生活作息整个被破坏了。 她后悔当初买房子时,什么都考虑到了,就是没考虑到“邻居的素质”这点。老婆婆的奇怪举动她可以视而不见,可是那对“流氓夫妻”所制造出的噪音却怎么样也不能装作听不到。吴素美决定在今夜作个了结。 “又错了!这些都是在课堂上才教过的!”吴素美在考卷上打了个大叉。她是金陵女中严厉出了名的数学老师,任教才短短五年,就建立了极佳的口碑。她现在带的班级明年就要参加大学联考了,她也越发严格地为她们设计大大小小的考试。 快凌晨两点了,一些小声响先传来,吴素美从声音的大小和摔落地面的声响度判断,又是什么东西被牺牲了。 “锅子,再来是……花瓶,啧啧,真是浪费,这一家的花瓶还真多。” 吴素美很快地挨着大门,像往常一样地仔细倾听着,并且培养勇气。她紧张得啃咬自己的指甲,一根又—根,终于每根指甲都短得不能再短了。那对夫妻也由自家的战场转战到外面,吴素美一咬牙,打开门走了出去。 流氓同样穿着花衬衫,他的老婆则衣衫不整地捂着右颊,看得出刚才有一番激烈的争执;男的脸上有几条指甲的抓痕,女的则嘴角流着血。 吴素美简直看呆了!这是她生平第一次看到夫妻打架的场面,没想到这么的壮观,和电视剧里演的没什么两样。 流氓老婆先看到吴素美,像是找到救星般的哭喊出声:“小姐,你要帮我评评理啊!”接着,她就半跪半坐死命地拉着吴素美的衣摆,呼天喊地的,也不知道在喊些什么。 吴素美朝流氓站着的方向望去一他的表情比上次更难看,满脸的横肉,筋脉爆出,一伸手抓住他老婆的头发,硬把她拉回到自己身旁,只听流氓老婆一声哀号。 “你在做什么?快放开她!”看到了这一幕,吴素美再也不能坐视不管。她伸手用力地朝流氓的手一记响高的一掌,果然,流氓放了手,恶狠狠地瞪着她。 “操!你这烂女人,是不是找死?敢管老子家的闲事?操!”流氓啐了一口,继续骂道:“是不是你老在我老婆面前说些什么?她最近给我闹得凶,操!死女人!”说完又啐了一口。 吴素美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人,开口闭口都是脏话,她的恐惧感顿时被愤怒取代,毕竟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这样骂过她。“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低级、水准这样低?你——”她想找些骂人的辞汇,却找不出一句比他口中更响亮,更难听的。 男人向她靠近了一步,!大拳一挥,吴素美还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闪过几颗流星,痛楚接着传达到她的脑神经。她的大脑告诉自己,她被打了!被一个流氓莫名其妙地打了!她的脑中很快闪出还击的意念;眼睛还来不及睁开,也不敢睁开,怕一看到流氓的那张恶脸,她会没有勇气还击。 她握紧拳头,死命地向前挥出,可以确定的是——她拳无虚发,每拳都扎实地落在人体上。 “小姐!你看清楚!” 吴素美听出是一个极疲惫的声音,还带着一丝的不耐,此刻这个男人已经制住她的两手。 “你是谁?”吴素美心想,面前什么时候站了个高大男人?流氓呢?是不是被她打跑了?看到吴素美停手,男人放开她的双手,一双大手交叉放在胸前,等着看吴素美有什么话要说。 他住在吴素美的隔壁,出国旅行了一个礼拜,今天才回到家。想安安静静地睡一觉,居然在三更半夜又传出对门的吵闹声。这对夫妻也不是第一次吵架了!自从有一次经由他的“调解”之后,已很久没有再造次了。想必是知道他这几天不在家,老毛病又犯了。 他在床上挣扎了许久,声音愈来愈大,终于决定开门露露脸,让他们知道他回来了,必要时只好再以武力解决问题。 才一开门,就看到对门那个瘪三正在对一个女人动手;他来不及上前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瘪三的拳头落在女人的脸上。等他走到两人之间时,瘪三看清楚来人,气也不敢吭的,拖着他那个还赖在地上的老婆,咻的一声躲进家门,留下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还死命地挥舞着拳头。由她身后的门还半掩着判断,她大概是他的新邻居吧! “那流氓呢?”吴素美必须抬起头才能看到面前这个男人的脸,虽然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楚。 男人耸耸肩。如果她口中的“流氓”指的是那个瘪三的话,他还真想纠正她。可是现在不是耍嘴皮子的时候,面前这个女人看起来伤得不轻,必须赶快把她安置好,而且他也很累了。 “你别怕,我看他是招架不住我的拳头,落荒而逃了吧!”吴素美看这男人一言不发,以为他是因为看到她和流氓周旋这一幕而吓住了。“我看他是再也不敢踏出门了!有些事还是要靠拳头来解决的。”吴素美对自己的拳脚功夫很是得意。 “你没事吧?”男人终于出声。他真想模模这女人的额头,看她是不是发烧了?三更半夜的,她哪来这么好的精神? “你正在流鼻血。”他把他眼前所看见的状况说出来。 吴素美用手轻轻地触碰自己的脸,果然沾到一些黏稠的液体。虽然在微暗的灯光下,她还是可以确定,那液体正是鲜红的血。 她忽觉眼前一片黑暗,一下子就不省人事了。 虽然已经迈入冬季,早晨的阳光还是令人感到炙热。吴素美觉得自己都快要燃烧起来了,不由得睁开眼睛;这一睁开,炙烈的阳光让她头脑顿时完全清醒过来。 完了!迟到了!这是浮在她脑海中的第一句话。她很快地从沙发上坐起,没时间追究自己怎么会睡在客厅,第一时间就往浴室里冲——她一手拿着牙刷,使劲地刷着牙,满脑子想的都是她的学生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了? 从吴素美到金陵女中任教以来,从来都是和学生同进退。 早上陪着她们早自习,下午义务帮学生辅导;除了例假日外,她没有一天缺席。她尽量不去想现在到底是几点钟的问题,这样反而会令自己安心点。 刷完牙,不经意的,吴素美抬起头看见镜中自己的脸,在右眼旁好像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圈黑黑的脏污。 “怎么会搞得那么脏?”因时间紧迫,使得她没有时间去想其它的事,顺手拿起一旁的毛巾朝脏污处用力抹去,一阵剧痛袭上她的脸。 “哎哟!”她忍不住夸张地叫了一声,急忙努力地将脸贴近镜子,到底她的脸发生了什么事?这一看,她的惊吓更是非同小可。“这是什么?我的右眼怎么会一块瘀血?” 整整三十秒,吴素美就站在镜子前面发呆,昨晚的回忆一点一点地回到她脑子…… “我昨天去和那个流氓评理,然后……”她想起自己挨了一拳。“我就用力地还击,接下来出现了一个人……”记忆至此完全中断,任凭她再努力去回想,也想不透到底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她右眼圈的瘀血是昨晚留下的战利品。“真像熊猫!还满可爱的嘛!”她对着镜中的自己露出微笑,无聊地自我安慰道。 她无精打采地走出浴室,还是得面对现实。朝墙上的挂钟一瞥——果然,已经超过九点钟了,第一堂课早就已经结束了。她今天的课排在第三堂,还没有耽误到,可是……她伸手抚模自己的右眼,不用力去碰触是感觉不出痛的,可是它的存在却是那么的明显。她并不是那么在乎外表的人,可是让学校的同事和学生问起,她要怎么解释? “我和流氓打架了!”身为一个教职人员,这样岂不可笑? “我跌倒撞上眼睛了!”有人会跌成这样吗?跌得这么恰到好处! 一时之间,吴素美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来说明自己脸上的伤。“请假吧!” 这个念头突然地冒出。 吴素美拿出她的教职员手册,寻找学校人事室的分机号码。因为她从来没有请过假,再三地确定过号码后,没有多作考虑,就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人事室的林小姐才来接听。吴素美利用这段时间想了自己请假的理由,理由想好了,心里也踏实了不少;突然间,她很感谢学校行政人员懒散的工作态度。 “喂,你好,我是吴素美。” 林小姐一听是吴素美,原本爱理不理的口气突然变得热络了起来。“吴老师啊!太好了,我正想打电话到你家去,怎么你今天没来学校呢?教务主任来问了好几次,校长也打了电话来询问哦!” 吴素美知道林小姐的习惯,和她说话永远说不到正题。“对不起,这么晚了才打电话通知你,我因为人有点不舒服,所以要请假。” “不舒服啊?一定是感冒了,有没有去看过医生啊?我就说嘛!吴老师怎么可能无故不来上课?八成是出了什么事了,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告诉你哦,那个教国文的周老师还说啊——”。 又来了!吴素美真想立刻把话筒挂上,好阻止林小姐说一些没营养的闲话。“谢谢你的关心,我明天会到人事室去办理请假手续。”她努力地不让林小姐的话离题。真搞不懂,请假的人是她,为什么林小姐可以扯上那么多人? “你明天确定可以来吗?如果还是不舒服,就不要逞强哦,打个电话来说一声就好了。像那个周老师,每次一请假就请个三、五天,人家都不觉得害臊了——” 吴素美干咳了几声。“那明天见了。” 林小姐好像没有结束话题的意思。幸好,好像有什么人交代她事情做,她惋惜的口气,依依不舍地结束。 “哎呀!我有事情要做了,我们这工作就是这样,一天到晚忙不过来,真不好意思。” 吴素美赶紧傲个顺水人情绐她。“没关系,再见了。”逮到机会,赶紧挂上电话。“真是比上课还累!”她一向很讨厌和人多聊上几句,甚至不屑。 吴素美坐在沙发上,啃咬着自己的指甲。她的指甲已经短得不能再短了,她觉得牙齿和指甲的碰触能另她安心,除了不断地啃指甲,她还不断地看着墙上的钟,才过了一刻,她闲得有点慌。 打开她随身的记事本,每天的计划密密麻麻地记录在本子上,她读着原本今天的计划:“早自习是要发昨天的考卷的,接下来是二年级的学生要教新的进度,这些都要更改了。”她迅速地更改一些事项,没一会工夫就完成了。 吴素美自言自语地开始在客厅来回走着,研究自己的记事本。 “我应该找些家事来做,不能这样虚度光阴。” 她一项一项地检视,家里一尘不染,冰箱里的食物充足,衣服每天固定在晚上就洗好了、晒好了,她没预料到自己会平白无故多出一天假期。 “怎么办?多了这一天假,我居然没事情可以做!” 她又坐了下来,心里觉得有点慌,很想和人说话,脑中浮现了一组电话号码,那是她南部老家的电话。她想象母亲在这个时候接到她的电话,一定会大吃一惊的;况且母亲又是个健谈的人,一定可以打拨很多时间。 吴素美很久投有这么顽皮的念头了,她不禁莞尔一笑,拿起电话拨了号码。 如她所料,电话在响两声之内迅速被接听,那是她母亲的习惯,话筒里传来老妇人用台语问道:“喂,找谁?” “妈,我是阿美啦!”由于离开南部甚久,吴素美的台语已经不怎么灵光了。 “阿美哦!”老妇人显得非常惊讶。由她的声音可以听出除了惊讶外,还有她心里的兴奋之情。可是才不到几秒,妇人语气一转,变成充满防卫性的口气问道:“你是谁?为啥冒假作我女儿?” “妈,我是阿美啊!你认不出我的声音?”被母亲没来由地一问,吴素美不溜的台语更显得支离破碎。 “你别想骗我!我女儿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打电话回家,现在她在上班,我自己的女儿我知道!” 卡的一声,电话被无情地挂上。 不会吧?太夸张了!她的母亲居然因为时间不对就挂了电话。也难怪会如比,离开家近十年来,她固定地在每个礼拜天晚上七点打电话回家报平安,从来没有改变过。今天她会在白天打电话回家,连自己都没有想过哩!这么一来,吴素美还真是无事可做了。 走在大街上,吴素美刻意地将头压低。 她戴了副去年订杂志的赠品一墨镜。从来没戴过墨镜,使她浑身都觉得不自在;除了戴上墨镜之外,她还破例地将她那头总是梳成发鬓的长发放下,只简单地扎成马尾,整个人显得轻松起来,不似她在学校的形象。 她低头边走边想自己下一步的计划——先去看个医生,再来好好地享受一顿丰盛的午餐,午餐后再去逛逛唱片行。总之,我要好好地休息,把昨晚那些不愉快全部倒掉。心里有了底之后,吴素美的脚步踏实多了。 一抬起头,差点和迎面而来的三个学生撞在一块,她急忙地闪过身。 三个学生只顾着聊天,也没注意和她们擦身而过的人,但吴素美看见她们穿着金陵女中的制服。 虽然只有几秒的时间擦过,吴素美立刻认出——这三个学生正是她班上的“三剑客”。 三剑客从高一时就形影不离,她们三个人功课都是顶尖,各有各的才华,且为学校立了不少功勋,惟独她们的特异行径让学校伤透了脑筋。 现在明明是上课时间。学生怎么会这么大胆地在街上闲逛?吴素美看看四周,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中走到学区附近,平时的惯性真是可怕!她悄悄地跟着三个学生的脚步。 “真是天降之福!阿美老师请假的正是时候。”三个学生中较高的一个在大街上就嚷嚷起来,还手舞足蹈得只差没当街跳起舞来。她是王云,班上的小霸王,行为大刺刺地,嗓门也非常的独特。 一个细细的声音接着搭腔:“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对不起老师了?趁着老师请假跷课去那个地方,好像不太好吧?” 吴素美认出说话的人是曹小慧,她的声音小小的,细细的,整个人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很容易让人忘了她的存在,在班上素有“幽灵美女”之称。 “你有病啊?老师生病又不是我们害得,哪有人都不生病的?你看隔壁班那个周老师,没事就请假,她们班的学生好轻松哦!”王云用很是羡慕的口吻说道。 吴素美在后面听得又好气、又好笑,没想到意外请假能听到学生心里的话。 “可是……” 曹小慧还想辩驳些什么,但走在两人之间,一直没有说话的陈佳家却冷冷地说道:“你们两个人有完没完?早去早回,不然我先回去了。” 陈佳家是班长,有一双慧黠的眼睛,对事情总是一针见血。看来她对于曹小慧所说的“那个地方”并不感到兴趣,八成是基于道义才跟着跷课的。 “好啦,不要这样嘛!”王云和曹小慧看到陈佳家不耐烦的样子,耍赖地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地附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些什么,然后三个人笑成一团,一点也不知道她们口中的阿美老师正跟在她们身后。 三个女生站在一家店门口,张望了许久才由王云带头走进去。 这条路是吴素美每天上下班必经之路,什么时候开了这样一家店也不知道?每天她都是来匆匆、去匆匆的,对身旁的改变一点也不感兴趣;就算整条路都翻新,她可能也感觉不出吧! 吴素美仔细看着那家店,只有一扇门,门边立了一个绿色的小招牌,写着“绿地”两个金色的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吴素美决定改变早先的行程,来个微服出巡。为了不让学生认出自己,她将扎成马尾的头发放下,披散地遮住大半张脸;猛一看,很容易让人以为她是个头脑不大正常的女人。 她走进店里一看,没想到屋子比想象中还宽敞、明亮许多。屋顶的外围是以玻璃窗组成,而且屋子的颜色以绿色为主,不同的绿组合在一起,形成另一种情调;除此之外,屋里还放了不少的室内物,不愧为名副其实的“绿地”。 吴素美注意到这屋里除了绿外,满是漫画书、小说等,原来是一家租书店。对于一家租书店能布置成这么别致,她还真想看看店主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赞叹之余,吴素美想到她的学生居然为了租小说、漫画,不惜跷课,对这家店的反感一时涌出,她要想个办法让学生们没空看这些课外读物,或许给店主建议,把这家改成花店,那么有空时,她也会乐意光临。 吴素美低调地四处张望,屋里都是一色穿着金陵女中制服的女学生,她偷偷地数了数,天啊!居然有十个以上,而且没有人注意到她。 突然,屋内的一扇小门打开,一个男人走出来,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女学生蜂拥而上,安静的屋子顿时充满了人声。 “老板,我们还以为你今天不会回来了。” “对啊,大家都好想你哦!” “日本好不好玩啊?” 女学生们七嘴八舌地提出问题,吴素美见那个男人也不回答,只是公式化地笑着,一边忙着处理学生递上的书。 她甚至看到个性一向中性化的王云,居然也像个小女生一样红着脸,娇羞地挤到最前方。 她明白为什么这家书店能吸引这么多女学生了,看样子这家书店是这个老板的私人后援会所在地。看这些女学生,只要他露出笑容,就把大家迷得晕头转向的,根本是“挂羊头卖猗肉”的店嘛!吴素美觉得恶心,她将墨镜压低仔细瞧清楚老板的长相,一副女乃油小生的样子,难怪小女生会对他为之疯狂;就好像小朋友对麦当劳叔叔、肯德基爷爷有不可抗拒的力量一样,小女孩们对黎明、刘德华的魅力也是无法抵挡的。在吴素美看来,这个迷惑众小女生的男人不过是个商标,让她打从心里讨厌,她心口一致地冷哼一声:“崇拜偶像成这样,真摘不懂现在的女孩子到底在想些什么?”她的口气净是不屑。 女学生们听到这句话,整齐地回过头,用杀伤力极强的目光盯着由她们眼中看来年纪一把了的不速之客。 “她刚才说什么?”有人开始尖声地问道。 你一言、我一语的,讽刺的话一句一句地由女学生口中传出,她们共同的目标是要捍卫她们的偶像。 “哪里来的老女人啊?” “看她长得那副德性,是不是头脑有问题啊?” “她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啊?” 吴素美甚至听到幽灵美女曹小慧也加入讨伐她的行列。 陈水谋看着在他面前上演的这一幕。这种情形不是第一次了,对于这种事,他也觉得烦得很。他站在柜台后方打量这个怪异的女人,八成又是为了接近他而使出的手段吧!笔意说些反话,好让他能注意到自己,她目的的确达到了。 他走出柜台,站在吴素美的正前方,还是露出那种公式化的微笑。他的魅力就是他那种不愠不火的神情、无时无刻的笑脸,一出现就有掌控四周气氛的气势。“小姐,你有什么事吗?”他对着吴素美礼貌性地问道。 吴素美还没出声,就先闻到一股香水味,后退了一步,皱起鼻头嫌恶道:“你不要靠过来!好恶心的味道。” 她这两句话又犯了在场所有女学生的大忌,情势不受控制地又鼓噪起来。有人开始做出推挤的小动作,吴素美被迫得不得不向后退;才退不到三步,右脚绊到后方的座椅,重心不稳、连人带椅地坐倒在地。 不知道是哪一个学生眼尖,大喊一声:“是阿美老师!”这一下可非同小可,学生们像逃难似的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三十秒后,整间店里就只剩下陈水谋和吴素美两个人。 “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吴素美老师?”陈水谋先是饶富趣味地盯着吴素美。“你没事吧?我拉你起来吧!”接着伸出右手,一副吊儿啷当、无所谓的样子。 原来他面前这个女人,就是学生口中常说的变态老处女——“阿美老师”。看她的样子,果然是个难缠的女人,难怪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学生会一哄而散。 吴素美不领情地动也不动,眼睛里满是凶意。 他是故意的!她恨死这个在她最窘的时候揭穿她身份的男人。从她看到这个老板的第一眼起,他就不断地周旋在这些单纯的女学生中,这种人是最让她讨厌的。现在又看到他那张笑脸,分明是摆明了讥讽的味道。 被人这样地瞪着,陈水谋丝毫不在意。他又向前跨了一小步,而且还蹲了下来,和吴素美的距离不到二十公分。 “你干什么?”陈水谋的移近让吴素美没来由地紧张起来,她下意识地移动她的,想拉开两人的距离。才一移动,咔碴一声,她感觉自己的臀部下面好像压着什么东西,还传来一阵刺痛。她伸手一模,是她脸上那只大墨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在她的身后,现在已经支离破碎了。她并不心疼墨镜,而是担心脸上的伤被看见了,反射性地用手遮掩住右眼。难怪刚才会有学生认出她来,她不禁懊恼自己为什么会跟进这家该死的店! “唉!我本来是要告诉你小心的,没想到还是来不及。”陈水谋口气虽然十足的惋惜,但脸上嘲弄的表情还是没有变。 他不知道他自以为是的笑脸对吴素美来说,是多大的讽刺。 “吴素美‘老师’,你不整理一下自己再走吗?你看起来有点乱哦!”他故意把“老师”两字说得特别大声。 吴素美停下脚步,背对着陈水谋,从口袋里掏出橡皮筋,顺手把散乱的头发拢齐扎成一束,再拍拍身上沾上灰尘的地方;不到一分钟,她月兑胎换骨似的回过头,也不再遮掩脸上的瘀青,大方地看着陈水谋。“谢谢你的提醒。我很抱歉把你这里弄得一团糟,还把你的客人都吓跑了;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以后我不会再让我的学生到这里来了,希望不会太影响到你的生意。”说完,她礼貌性地对陈水谋点点头,迈步离开。 陈水谋一句话都来不及说,他在吴素美转头的那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她把长发扎起来,露出整个五官,他这才看清楚原来她的鼻子这么挺,两边嘴角微翘的嘴型看起来很是神气;还有她的一对耳朵看起来小巧玲珑,令人忍不住想咬一口;眼睛深邃的黑,让人想直盯着她看。可惜——她的右眼圈长了一大块青紫色的胎记,不过这还是不影响她整个五官的立体美他不禁为她惋惜起来…… 他又想到,可能是因为那块胎记,才使她整个人像刺猬一样难以接近吧! 有机会再见到她吗?陈水谋陷在一片沉寂中…… 王云身长腿长地跑在三个人的最前方,不时地回头向落后她一大截的曹小慧和陈佳家打气。“你们两个快一点,就快到学校了!”她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我不行了!”曹小慧见王云停下脚步,也跟着停下来,任凭陈佳家使力拖着,才像老牛一样缓缓地移动。 坚持不到几步,陈佳家也放弃了,反正学校后门就在前方,危机已经解除。她放开一直拉着曹小慧的手,埋怨道:“小慧,我真受不了你的后知后觉!要不是我拉着你,你是不是到现在还呆在绿地里?” 没想到曹小慧居然回答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我们为什么要跑?我都还没和老板说上一句话呢!” 王云听了曹小慧这么说,急性子的她指着曹小慧的额头,像教训小学生一样地对曹小慧说:“你没听到有人喊‘阿美老师’吗?你的耳朵长到哪里去了?你的头脑到底想些什么啊?” 王云的凶悍虽然习以为常,但曹小慧每次还是吓得脸色发白。她怯生生地回答:“我没看到美老师啊!怎么知道……” 王云闻言,转头问陈佳家:“你有看到阿美老师吗?” 陈佳家摇摇头,开始重述事情的经过:“那时候;你们乱成一团,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我看大家都向外逃窜,只剩下小慧站在那里,也没有多想就拉着她跟着你跑出来了,我的确没有看到阿美老师。”因为她对绿地的老板一点兴趣也没有,所以当时她是站在离人群最远的地方,随便翻着一本漫画书。 王云一听,恍然大悟!双手因为气愤而用力地互击,产生一声极大的声响。“我知道了!一定是有人使出调虎离山之计,引我们离开绿地,好和老板独处。真是可恶,我非得回去找那人算帐!” 一听到要再到绿地,曹小慧的脸才又展露笑容,可是陈佳家有意见:“我不赞成再到绿地去;第三堂课已经快结束了,如果不快回到学校去的话。可能会被记旷课。而且王云刚才只是推测,万一阿美老师真的在绿地,那我们岂不自投罗网?我建议先回学校,要去绿地等放学之后你们两个再自个去吧!” 陈佳家虽然才是个高中生,但由她能蝉联三年的班长看来,她的领导魅力是不容置疑的,“三剑客”也是以她为首。 王云虽然很想立刻去查个水落石出,又觉得陈佳家的话不无道理,于是带着一肚子的闷气,嘴巴里骂着只有她自己才听得懂的“王氏骂人语汇”,用力地踏步回到学校。 放学后绿地早就人声鼎沸了。 陈水谋还是一边处理学生的还书,一边回答学生的问题。 “老板,今天上午来的真的是阿美老师吗?”一个女学生提出憋了许久的问题。 “我没见过你们的阿美老师,所以我也不知道。”陈水谋耸耸肩;今天上午吴素美老师在学生面前出了这么大的糗,幸好学生们并不确定到底来的是不是她们的老师,他真为吴素美捏了一把冷汗。 有的学生开始提出自己的见解:“我觉得那个女人并不是阿美老师,根本一点都不像。” “嗯,那个女人脏兮兮的,老师看起来有气质多了。” “对啊!老师才不可能请假跑到这里来,她有上课狂,上课都来不及了!” “而且老师又是个老古董,怎么会知道这家店?”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每个学生都期望上午的哪个女人并不是她们的老师。终于,她们下了个皆大欢喜的结论——上午的事情只是乌龙事件,这个结论让她们安心不少。 陈水谋在一旁一言不发地听着,不知道是该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还是顺其自然地发展下去?单纯的学生们,他在心里为她们的明天祈祷着…… 吴素美气呼呼地走在街上。 罢才在绿地里撂下话,要她的学生不再到绿地去,现在她要付诸行动。 首先,她还是照原计划,找了家大餐厅大吃一顿,然后去看了外科医生。结果十分的不好,医生对她说,她脸上的瘀血至少要一个星期以上才会完全消去。医生还建议她最好去看个眼科,确定眼睛在遭到重击之后是不是有受到伤害,免得日后产生后遗症。她马不停蹄地又去挂了眼科门诊,幸好,一点事都没有;不过这倒给她一个灵感。 她到药房买了一打眼罩,当场戴上一只。 “这下子应该可以完全遮住这一大块瘀血了,也不会再让人指指点点的了。”她信心十足地走进南阳街的书店,开始大肆采购参考书。 吴素美认为,身为一个老师,如果直截了当地下禁令不准学生做一些事,实在是太不高明了;能让学生自动地知道那些事情是他们不应该做的,这才是真正高明的老师。 吴素美的计划是——慢慢加重学生的课业,让她们感觉自己的不足,这样一来,她们再也没时间去看那些课外读物,自然也就不会再到绿地去了。 回到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公寓的走道安安静静的,她提着两袋的书,困难地掏出钥匙开门。半个身体才挤进门内,又听到有人喊了声“小姐”。是喊我吗?她心里一惊,直觉是对门的流氓正开门走出来,也来不及求证,迅速地连人带书钻进屋里。 住在吴素美隔壁的男子也才回到家不久,忙了一个晚上,连晚餐都还没解决。出国一个多礼拜,冰箱里空荡荡的,剩下的全是些过了期限的食物,不得已只好求救于附近的便利商店。才一出门,正好看见他的新邻居正提着两袋重物困难地想挤进门。她手中的东西明明就卡着门了,也不会先放下。怪邻居!他在心嘀咕着。 想起昨晚,因为自己太累了,所以她晕过去时,他只是“青青菜菜”地把她拎进屋里,随便地搁置在沙发上;没有等到她醒来,只是帮她随便地擦了擦鼻血就离开了,良心实在有点过意不去。 他生性古道热肠、乐善好施,会这么做纯属无奈,他自我安慰着。现在上天又给了他一个弥补过错的好机会,是该好好地把握。他朝着吴素美喊了声:“小姐!”没想到这么一出声;她像受了惊吓一样,急急忙忙地挤进屋里,碰的一声,把门紧紧的带上。 “小姐,你别怕,我是住在你隔壁的邻居,想问你昨晚没事吧?”他轻拍着吴素美的大门,许久,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深夜时分,一个自称是邻居的男人跑到女孩子家去敲门,也难怪得不到回应。他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鲁莽。 想了想,敦亲睦邻的工作固然重要,还是先解决自己的民生问题才有力气帮助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片和笔,迅速地写下自己家里的电话,由门底下的小缝塞进吴素美屋内,然后又说道:“我留下我的电话,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或是帮忙的地方,可以打电话找我。”说完就离开。 吴素美站在门边聆听动静。什么时候她又多出了个邻居,还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一整天下来,她一直拒绝去回想昨晚不堪回首的肢体冲突事件,现在想起来,还真有许多的疑点……我和那个流氓产生了肢体上的冲突,然后那个流氓就不见了,换成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应该就是刚才那个自称是邻居的人吧!他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我又是什么时候回到自己家里的?为什么脑袋里一片空白?是不是那个流氓又出其不意地突袭我?我有没有被占了什么便宜?她愈想心愈慌。 她拾起地上的纸片,上面果然写了一组电话。 她心想,一定要找个时间问清楚。 第二章 早晨,吴素美比平时更早到学校。 她请假的事情已经引起了学校上下高度的注意,现在销假上班又戴上了眼罩,果然引起不少同事的询问。一大早教国文的周老师就虎视眈眈地等着她。 “哎呀!吴老师,你的眼睛是怎么一回事?好像挺严重的耶!”周老师对于教学的事情马马虎虎,关于八卦的事情却异常的热中。 “没什么,只是发炎而巳。”吴素美搬出预先想好的理由。 “发炎?”周老师用狐疑的眼神盯着吴素美,半晌,才紧张兮兮地问道:“会不会传染啊?” 吴素美知道,凡是经由周老师口中传出去的话,必定加油添醋一番。既然如此,不如逮住这次机会,好好地吓吓她:“当然会传染了,所以我才戴上眼罩。周老师,你要不要帮我看看严不严重?”她作势要取下眼罩。 周老师赶紧退了三步,还拿出手帕掩住口鼻,生怕一呼吸就会传染似的。“不用了。我身体本来就虚弱,容易感染,我还是离你远一点好了!”说完,扭腰摆臀地快步离开了导师室。 上课时,学生们小心翼翼地套问老师请假的原因,主要目的还是对昨天的事心存芥蒂。 吴素美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轻描淡写地解释她请假的原因,就开始一如往常地上课,学生们高悬的心总算完全放下。 就在下课前,吴索美发完先前改好的考卷,面色凝重地对学生说:“你们看看自己的成绩,有没有什么话要说?” 学生们各自看着自己的分数,果然大部分的人都退步了不少。大家都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吭,因为她们知道老师正在生气。 “看了你们最近的表现,我实在很失望——”语气一顿,吴素美终于宣布:“所以我决定,从明天起,我们要利用早自习考数学,考不及格的同学放学后留下来补考,考到及格为止,有没有问题?” 听到这么可怕的消息,有些学生忍不住发出“啊——”的一道长声;但这也只是最后的小小挣扎,她们唯一能作的抗议。她们都清楚地知道,吴素美老师决定的事是无法改变的;与其想和老师对抗,还不如趁今天把握这最后的自由日。 王云将昨天才租借的漫画还回绿地,除了她之外,一到三年级有上吴素美数学课的学生几乎都不约而同地到绿地集合了,她们个个愁眉不展。 “老板,我会想你的……”曹小慧眼泪含在眼眶中,在她把书递给陈水谋的那一瞬间,泪水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陈水谋觉得气氛真是怪异到极点了!平时叽叽喳喳的女学生,今天怎么看起来都泪眼汪汪的?“怎么了?你们怎么都怪怪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一定和阿美老师有关系。会不会是她禁止学生再到这里来?他犹记得她昨天曾说过这句话。 王云义愤填膺:“还不是我们那个老古板的阿美老师,她要我们每天利用早自习时间考数学,考不及格的放学后还要留下来,考到及格为止,以后我们就没有时间再来借书了!” 陈水谋没想到阿美老师会用这一招——加重学生的课业,让她们没办法来绿地。他很佩服她做事的效率,能在短短一天里想出这样的方法对付学生;可是,他也有方法对付她。 “数学很难哦,你们实在很辛苦。”他一副难过,同情的表情,让女学生们看得心都碎了,接着他又说:“不如这样,如果你们在课业上有任何的问题,可以来问我,我想高中的课应该难不倒我。” 他并不是空口说白话。事实上,他也是师大的毕业生,没有学以致用成为老师,是因为在实习期间,太多女学生对他主动示好;让他困扰不已,从此他就对女学生们避之惟恐不及。没想到自己创业,还是避不开这些小女生,真是命中注定! “真的吗?那我们现在就可以提出问题吗?” “当然了!”陈水谋点点头。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自讨苦吃的事情,可是他就是忍不住想和吴素美相抗衡。 女学生们欣喜若狂。若不是和陈水谋隔了一座柜台,她们可能早就一个个冲上前献上热吻了。这也是绿地的柜台特别宽大的最大原因,帮英俊的老板阻挡了不必要的困扰。 陈水谋一想像吴索美看到绿地依旧高朋满座时的表情,他就觉得事情愈来愈有趣了。 吴素美手拿着电话的纸条。 她已经对着话筒演练了许多次,不过她还是迟疑着。 不过是打通电话,问一下那天晚上的事情,有什么好紧张的?把那个人当作自己的学生不就好了?她再次安慰自己。 吴素美是那种属于神经质的个性,容易紧张;尤其在面对陌生人时,常常言不及义。所以在教学时,她必须板着脸,掩饰自己的紧张,那是她的保护膜。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按照纸上的号码一健一健地操作。 电话通了,响了好几声,长久的等待令吴素美几乎想挂上电话;终于,地板上传来一阵小跑步的振动,电话也被接起,是低而缓的男声:“喂,请问找哪位?。 听到这样好听的声音,让吴素美越发的紧张:“您好,我住在您隔壁,昨天您留了电话给我。”因为对方礼貌性的问话,令吴素美不如不觉也跟着客套了起来。 “你好,这么晚了,还没睡啊?”男子看看手表,已经十点多了,他通常都是这个时候才回到家的。 吴素美被这么一向,才发现现在已经这么晚了。而她,一个女人在深夜打电话给一个陌生的男人,实在有点大胆,至少她以前从未做过这种事。她急忙地想挂上电话——“啊!对不起,这么晚了,我还打电话给你,真是——太失礼了!”她不知道该怎么结束,而且打这通电话的目的也还没达到。 “没关系,你有事吗??” “没事、没事!只想谢谢您。”吴素美不知道该怎么启口问那天晚上的事情。 “哪里!邻居守望相助是应该的,你不怪我就好了。”他由衷地说道。 “怪你?我为什么要怪你?” “那天你晕倒了之后——” “我晕倒了?什么时候?”听到“晕倒”两个字,吴素美终于明了自己为什么之后的记忆一片空白了。 “你不记得了吗?你一看到血就晕倒了。”男子觉得很好奇,晕倒的人之后的记忆是一片空白吗?那为什么小时候他的母亲被他气晕了之后,再醒来时还是记得痛殴他一顿? “我不记得了,那之后呢?”知道自己那晚曾经不省人事,吴素美越发的担心,担心自己在那时候被占了什么便宜。 男子不好意思自己连拖带拉地把她丢到沙发上,心虚地简短回答:“之后我只好‘送’你回家了。” “你送我回家?那你有没有做什么?”吴素美顿觉自己失言,又改口道:“呃——我是说,那时候我一定没有办法好好地招待你,你有没有自己倒茶喝?” 男子不禁发笑,又必须顾及礼貌地忍住,那笑声有如偷偷放屁的人一样,是一点一点慢慢地释出。“呃!因为我看你好像很忙,所以我也没有多作打扰,就回家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吴素美终于也忍不住为这个邻居的幽默笑出声。她打开心里的一道防卫锁,真心想和他做朋友。“对了!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问到姓名,男子显得有点踌躇:“我姓陈。”他只透漏自己的姓。 “陈先生,我姓吴。”因为对方只说出自己的姓氏,所以吴素美也就跟着只说自己的姓。 “吴小姐,以后有什么事你都可以打电话来,我会尽力帮忙的。”陈先生也很高兴有个这么有趣的邻居。才交谈不到几分钟,他已经把她当作妹一样了。 “我还以为我的邻居都像对门的流氓一样,幸好你不是!” “你怎么确定我不是?”陈先生语气轻松地问道。 “从你的谈吐听出来的。最近我遇到太多无礼的人,让我学会了怎么由说话中分辨一个人的好坏。”她口中无礼的人指的包括那书店的老板。 “这么厉害?那下次要向你讨教讨教了。” “好说。” 两人的谈话在极为愉悦的气氛中结束,一点也不像刚认识的朋友。 几次的数学成绩下来,学生的表现令吴素美还算满意,至少每个学生都有明显的进步。她相信从现在起,放学后的绿地应该是清清淡淡的,生意少得可怜吧!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地想狂笑。在她严肃的外表下,有着一颗偶尔也会使坏的心;尤其遇到的是那种轻浮的人,更令她无法抑制。 最后一堂课,学生们开始浮躁了起来,王云和曹小慧更是明目张胆地传纸条。 “王云、曹小慧,把东西交出来!”吴素美将课本往讲桌上重重一放,学生的注意力顿时都回到讲台上。 有的人紧张兮兮地怕自己是老师下一个开刀的对象,有的则抱持着看好戏的心态。 王云和曹小慧都都立刻起身。这时候如果还坐在位子上,待会就会死得更难看。曹小慧的脸都吓白了,低着头,牙齿紧咬住下唇;王云嘟着嘴,眼睛看都不看讲台上的老师,两个人谁也不把纸条递上去。 “交上来!”吴素美又重申一次,她的脸色愈来愈可怖。 王云这才走出位子,把紧握在手上纸条交到吴素美手中。其实她心里是惧怕的,但自尊心使她仍假装无所谓。 吴素美展开那一团皱巴巴的小纸条,上排是曹小慧的字,下排是王云给她的回应。 云:好兴奋哦!我快要下课了,等会我们一起再到绿地去,你可不要先跑哦!顺道问佳家要不要去? 小慧:收到!不用问佳家了,她不会去的啦!真搞不懂阿美老师,同样的题目可以讲那么多遍,还不如提早下课,我都快等不及了!还有,我觉得老板讲解得比阿美老师还要好,对不? 云笔吴素美看完脸都绿了。“绿地”、“老板讲解得比阿美老师还要好”每个字都直击她的心脏!若不是她的心脏功能还算强劲的话,可能已被气得吐血了。 她把纸条拿在空中抖了抖,冷笑一声:“你们很想提早下课是吗?好,就提早下课!”说完,连课本也没有拿,就转身离开教室,留下整班的学生,一动也不敢动的,这是她们第一次看到老师发这么大的脾气。 班上的同学离开也不是,留下也不是,纷纷开始不安地蠕动着。她们彼此互间怎么办?却怎么也想不到解决的方法。 此时陈佳家走到讲台上宣布:“我们现在召开紧急班会,有事情的人可以先回家,不过后果自行负责。” 她停了几秒,没有人收拾书包,大家都安安静静地等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首先,我们要向老师道歉,有没有自愿的?”这句话是白问的,因为根本没有人会傻到自愿接这个苦差事,而且犯错的人又不是自己,大家的眼光一致望向王云和曹小慧。 陈佳家笑了笑:“那就由王云和曹小慧负责去道歉,必要时还得向老师撤撒娇,有没有人反对?” 王云和曹小慧立刻举起双手。 “没过半数,就这么决定了。”虽然是要好的朋友,但处理事情的时候,陈佳家还是秉持公道。 “事情解决了,我们可不可以回家了?”其中一个同学举手发问。 “刚才讨论的只是治标的方法,我们还要针对老师生气的原因,讨论出一个治本的方法,不然以后还是没完没了。”陈佳家有条理地回答。 身为班长,她对于班上同学最近常到绿地去租书这件事也相当的心烦,她也发现最近同学常在上某些老师的课时,偷偷看漫画书;不仅如此,班上同学的平均成绩亦有明显的退步。她知道其中的原因,只是苦无解决的对策,又不能向老师打小报告。在她心里,那是无能的班长才会做的事。 “有没有同学有好的建议?”陈佳家拿起粉笔,准备在黑板上写下同学们的意见。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陈佳家高举的手都酸了,还是没有人提出建议,只因她们习惯先听班长的意见。 “都没有的话,那我先提出我的建议。我想我们应该立一个班约,不要再到绿地去了。” 话一出口,全班同学一阵哗然,反对的声浪齐发——“不要啦!” “太残忍了!” “反对!反对!” 这是陈佳家预期的反应,她继续说出自己的看法:“请大家回想,从绿地营业到现在,你们的成绩退步了多少?没错,老师生气的导因是王云和曹小慧在上课时传纸条,可是其他人呢?还不是利用上课时间偷看漫画书、小说,这件事要是让老师知道,她可能会更生气。班上看小说的风气已经愈来愈盛了,我们再不约束自己,下一次老师是再也不会理我们了,你们愿意换个导师吗?万一学校换了周老师给我们,那怎么办?” 全班鸦雀无声。吴素美虽然上课时总板着脸、思想比较古板,可是对学生却是好得没话说;只要学生有困难,她必定义不容辞地帮忙解决。 就提一次,班上有个学生偷骑摩托车出车祸,她一接到消息,比学生家长还快地赶到医院,一边哭着、一边责怪学生。事后更是每天到医院去帮学生补习功课,怕她赶不上其他同学的程度;班上所有的竞赛活动,她一定到场臂看,她也绝不偏袒任何一个学生,全部一视同仁。班上的同学想到了老师的这些好处,一个个不禁难过了起来。 “我们可以想其它的点子,例如为老师办一次盛大的烤肉会,让老师高兴一下嘛!不一定要禁止大家去绿地。” “对啊!我们也可以买—束漂亮的花送给老师,女人都喜欢收到花的,老师一定会很高兴。” “要不,我们请老师去唱卡拉ok,唱到过瘾。” 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团体活动,忘了讨论的真正主题。反正她们就是不希望被禁止到绿地去。 “大家的意见都很好,可是,这些都不是解决之道。唯一能使老师不再生气的方法,只有我们互相约束自己,在学期结束前,不要再到绿地去。学期就快要结束了,请大家忍耐。” 陈佳家的语气坚定,班上的同学虽然想反对,又对她所说的毫无反驳余地,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 “干脆帮老师找个人嫁了算了!这样她就没时间生我们的气了!”某个角落传来同学赌气的声音。 这句话倒给陈佳家一个灵感,她喃喃自语道:“这个点子不错哦!” 台下的同学一阵惊愕。不会吧?帮老师找个人嫁了?她们一致认为班长疯了! 吴素美离开教室后,没有回到导师室,直接走到绿地对街,站在远处观望里面的情形。透过玻璃门,她再一次看见那个轻浮的老板仍旧和学生说说笑笑的,一副大众情人的模样。她认定这个人只会欺骗小女生的感情,一无是处。 晚餐时间,绿地的客人纷纷离开。陈水谋走到门前想挂上“暂时休息”的牌子,正巧看到对街吴素美的身影正望向自己。他打开门向她招手,一副热情的样子。 吴素美走向前去,她正想对他兴师问罪呢,没想到他倒是大方地欢迎她。一进到绿地,她先把纸条递上;不等他看完,使用极严厉的口气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兼营补习班?还是招揽生意的新招数?” 陈水谋接过纸条,没想到学生会写下这种话,一定狠狠地伤了她的自尊心。他觉得很难过,急忙地解释:“我只是想帮助她们,没有别的意思!她们对我来说都像小妹妹一样,我也有一个妹——” “请你不要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我只知道你不断利用学生的单纯来欺骗她们,难道你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可耻吗?”吴素美鄙夷地指责。 欺骗她们?她想到哪去了?他一直都是以对待妹妹的态度去对待每一个学生。“你误会了!怎么跟你解释呢?我没有欺骗这些学生。”难怪她对他一直很不友善。 陈水谋知道现在的她正在气头上,再解释也没用。好不容易能和她再见面,他仔细看着她的脸,脸上显现从未出现的柔情。“你为什么戴着眼罩?”他明知故问。他很想告诉她,那一块胎记一点也不影响她的美,又怕太唐突了。 “这不关你的事!”吴素美记起,这个人看过她脸上的瘀血。明知道她戴眼罩的原因,现在又故意提起这个问题,分明是绐她难堪! “自尊心作祟!”对于她的自卑,陈水谋没来由地生气。他向前一步,伸手想拿下她脸上的眼罩。 陈水谋的靠近让吴素美感到惊慌。她讨厌陌生人的碰触,尤其是这个轻浮的男人。她反射性地出手朝陈水谋伸近的手挥去——“啪”的一声,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陈水谋惊觉自己的举动太过规矩,也太着急了。 “对不起!”两个人又同时为自己的失态向对方道歉。 陈水谋因为两人的举动而发出爽朗的笑声。 因为他的笑声和充满笑意的眼神,吴素美立刻想起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不禁觉得有气:“总而言之,我会想办法让我的学生不再到这里来,免得她们受到伤害!”说完,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落荒而逃。在他面前,她总是失控,足可见此人的危险成分,她绝对不能让学生再到这个地方来了。 目送吴素美离开,陈水谋有信心,她一定会再出现在绿地的,只因他们两个之间的战争还没结束。 结束一天的营业回到家,又是晚上十点了。陈水谋才拿出钥匙打开门,就发现大门是虚掩着的,还透着灯光。 丙然,一进到屋内,客厅的沙发上正有一个高中女生正不顾形象翘着二郎腿,边看电视边嚼着一包零食。 “谁准你随便进到我的屋子里?”陈水谋一手夺下她手中的零食,另一手用力地在她脸上拧了一下。 “好痛耶!那么久没见面,你都这样对待自己的妹妹吗?”陈佳家怒目相向。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又是年纪最小的,当然得天独厚了。 “多久没见面?我记得上礼拜五的上午,你和几个同学还跷课跑到绿地去,这件事我还没跟你算帐呢!”说完,陈水谋又拧了一下陈佳家的脸。 陈佳家对家里的人就是有死皮赖脸的功夫,和在学校的表现截然不同。“没有啊!你也知道我最讨厌看你那副公子的模样,看了就觉得恶心,怎么还会跷课和伺学去你那间破书店?你看错了啦!” “是吗?”陈水谋知道自己绝不可能眼花,可是面对妹妹的耍赖功夫就是无计可施。反正妹妹虽然任性,倒也知道分寸,他也就不再追究了。“你今天来干什么?不会只是来看看我吧?” “哥——”陈佳家拉长音,嗲声嗲气的:“下个礼拜天我想请你参加我们班上的烤肉活动,好不好?” “不好!”陈水谋直截了当地。平时就得应付一大堆小女生,好不容易放个假,他可不想再虐待自己。 “为什么不好?” “你不是不希望让同学知道我和你的关系,还巴不得我的店能结束营业?现在又要我去参加你们班上的活动,我有什么立场去参加?” 陈佳家的确很讨厌她和陈水谋之向的兄妹关系让人知道。从小到大,有多少恶心、做作的女生接近她,就是为了借机认识她的大哥。到了高中,她已经学聪明了,无论何都不要透漏她和哥哥的关系。 “我们班上的女同学一看到你就乐昏了,哪还会注意是谁邀请你来的。只要你不说、我不提,没有人会知道的。”但她也预料她的大哥会以这个理由拒绝她,但她一点也不担心;因为她手中还握有秘密武器。 “不要,我没兴趣。” “那我就告诉妈你的住址,让妈每天来关爱你。” “无所谓。我等会就打电话给妈,告诉她礼拜天我会回家去好好地陪陪她。我宁愿听妈叨念,也不要陪你们这些小女生。” “那我告诉你那些女性顾客你的真实姓名好不好”这就是陈佳家手上握有的秘密武器,通常她是不会轻易使用的,怕造成他们兄妹之间的情感裂痕。 陈水谋愣了一愣:“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妹妹会以这件事情来威胁他。 他的名字是他这一生最不欲人知的痛,因为这个名字,让他的第一次恋爱在短短的三天内就宣告失败。 斑二的那一年,意气风发的陈水谋是学校出了名的才子,多少女校的学生利用下课的时间等在他们学校门口,就是为了见他一面。在众多女学生之中,他独独喜欢一个不起眼的雀斑姑娘;就因为那时流行的小甜甜正是他最喜欢的卡通节目,于是他交了第一个女朋友。消息一传出,多少女孩伤心欲绝,巴不得将那个幸运的女孩碎尸万段;可是仅仅三天,他们俩交往后的第三天,他心目中的小甜甜却怯生生地对他说:“我同学说,你的名字叫‘水谋’,台语念法是‘水某’!就是漂亮的老婆的意思,她们都在取笑我,说我打算娶一个‘水某’来做老公。” “那些女孩子真是没品,怎么可以拿别人的名字来开玩笑?不要理她们就好了!”陈水谋从小到大也不知道因为名字而遭到多少讪笑了,早就不怎么在意,还反过来好言安尉她说。 “可是——”小甜甜欲言又止。 “怎么了?不要再想那些事了。”他摘不懂,名字是他的,他都不介意别人取笑他的名字,她又何必如此耿耿于怀? “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好了,你的名字——” 小甜甜话还没说完,陈水谋便起身对她说一句:“我懂了,再见。”头也不回地就离开。那时,他的心正一滴滴地在淌血,他不愿相信他心目中的小甜甜是如此肤浅的。 他的名字情结就由此开始。从此之后,除非必要,他绝对不随便说出自己的名字。现在,他的亲生妹妹居然要挟他,要把他的名字当新产品一样地向所有人公开。 “哥,我没打算这么做的,可是我又真的很希望你能参加我们班上的烤肉大会,你不要逼我当个不仁不义的妹妹。”陈佳家软硬兼施。 “说出这种话,你就已经不仁不义了!”陈水谋赌气地坐在沙发上,一个字也不想再和陈佳家多交谈。 “好啦,不要放在心上!这个礼拜日在野柳的青年活动中心,你中午再到就可以了。我知道你平时工作很累,让你睡晚一点,算是补偿喽!”陈佳家再次得逞。她太了解哥哥的个性,就算生气也不会太久,所以她才能屡次予取予求。 “你现在给我回家去!”陈水谋满脸不高兴地起身,拿出车钥匙,准备送妹妹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现在还赶得上最后一班公车。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哦!”陈佳家可不想整条路上对着哥哥的冷面孔,所以她宁可辛苦一点坐公车回家。临走之前还不忘叮咛一次,接着拿起随身的包包溜之大一吉。 “佳家!”陈水谋还是来不及喊住她。 生气归生气,妹妹的安危也不能置身事外。可电话却在这个时候响起。陈水谋踌躇了一下,到底先接电话?还是先追回陈佳家。这一踌躇,陈佳家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于是,陈水谋只好走回电话旁接起电话。 自从有了第一次通话的经验之后,吴素美每隔几天都会和陈先生通电话。电话的内容可能只是谈谈天气,说说彼此喜欢的事物,但却成为吴素美除了工作外,唯一的消遣。她也明白自己每每主动打电话给一个男子是不太妥当的举动,但每次看着家里的电话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就又会着魔似的拿起电话。 “喂,请问找哪位?”陈水谋仍旧用他低而缓的声音问道。 “是我,我是吴小姐,你忙吗?”这是吴素美的习惯。每次打电话给陈先生,总要先问他是否在忙,怕耽误了他的正事,这也是她对人的一种体贴。 “没有。”今天陈先生的语气显得有点有气无力的。 “怎么了?”吴素美听出他的异样,替他担心:“今天很累吗?” “有点麻烦。”陈先生简单地回答,只因今天他没有什么心情和她聊天。 “我能帮忙吗?呃……我是觉得上次你帮了我大忙,我总得报答你。”听到陈先生有麻烦,吴素美很希望自己能帮得上忙,她期待他能开口。 “我也很希望能找个人帮帮我,可惜,你是帮不上忙的。” “是吗?”吴素美很失望,只因她多希望能帮上陈先生的忙,即使是小小的忙。 “你呢?你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太好。”不想多提自己的事,陈先生把话题扯到吴素美身上。 “嗯,今天我也有一些不愉快。”吴素美垂头丧气的。 “怎么了?是不是学生太顽皮了?”两个人几次交谈下来,陈先生隐约知道这个吴小姐是当老师的,这也是他对她没来由地产生好感的原因。在和她谈话时,他总会想到一个人;借着和她谈话,他可以多了解老师这个行业。 “不是,不过也算是有关系。”吴素美一想到租书店的老板那副对凡事满不在乎的神情,又咬牙、又切齿的。“我的学生最近迷上了看小说,漫画,真不知道怎么纠正她们?” “是吗?”每个老师的烦恼还真是没什么差别,幸好这个吴小姐不那么激烈。如果他告诉吴小姐自己的行业,她的反应会不会像阿美老师一样?她们两个人有那么多的相同点,同样姓吴、同样是个老师,现在又为相同的事烦恼着。他安慰吴小姐道:“学生嘛!难免的,过一阵子就好了。你愈是禁止她们,她们愈是会去看,找些事情转移们的注意力就好了。”这一招是从吴素美老师那里学来的,借花献佛。 “我也是这么想,不过我有个更好的主意。谢谢你安慰我!”吴素美偷偷地在心里比较陈先生和书店老板,明明同样是男人,年纪也差不多,为什么一个是这么成熟稳重、一个却是举止轻浮?“对了!你的事真的不用我帮忙?”绕了一大圈,吴素美还是很希望能帮上陈先生的忙。 “不用了,我的事没有人能帮上忙的,不过还是谢谢你,”他没打算告诉她,他现在正为自己的名字而烦恼。那么大的一个人了,听起来有点像小学生在赌气似的。而且他们之间,只能算是比邻居好一点的朋友罢了;就算面对面擦肩而过,也认不出彼此是谁。 再次遭到拒绝,吴素美有点泄气,没心情再聊下去了。“希望你能早日解决问题,晚安。” “嗯,你也是。晚安!”电话毫不留恋地挂上。 吴素美喜欢听见陈先生对她道晚安的低沉声音,不过今晚听他说“晚安”两字时,心里倒有点感伤起来。对他而言,她不过是个邻居吧!她难过地想着这一点。 睡吧!明天起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为自己打气。 第三章 连续好几天,吴素美放学之后总是固定的绿地门口出现。 她站在很明显的地方,可能拿着一本书,或是一份报纸,就这样站着看了起来,许多打算到绿地借书的学生都因此不得其门而人。毕竟学生还是会惧怕老师的,尤其是这样一丝不苟的老师。 陈水谋已经注意吴素美好几天了,他很是佩服她的毅力。看她每天站在绿地门口,一站就是两个小时以上,看得他都有点心疼。又是晚餐的休息时间了,陈水谋冲了一杯咖啡,打开门走出去。 “要不要来一杯咖啡?”他把香浓的咖啡递到正专心看一本书的吴素美跟前。 “咦?”吴素美吓了一跳!站在门口盯梢好多天了,没有一个人主动和她说过话。学生们都有意无意地不经过这条路,在晚上七点以前,这条路根本看不到金陵女中学生的影子。“原来是你!”她不悦地看着眼前的人,对他的出现非常反感说完立刻又将自己的脸埋入书里,不理会他。 “站在这里这么久了,很累吧?”陈水谋笑眯眯的,用另一只手拿开吴素美的书,硬是把咖啡塞到她手上,研究起她看的书。“《半生缘》,哟!张爱玲的小说耶!你也会看这种书?真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你只会看什么《别闹了,费曼先生》或是《老人与海》、《茶花女》之类的世界名著。”陈水谋打趣着说。 “还给我!”吴素美一手粗暴地想抢回自己的书,无奈身高悬殊,在陈水谋刻意把书拿高的情况之下,身高一百六十公分不到的吴素美根本连书的边都够不着。“还给我!无赖!”她气急败坏地喊道。 “我当然会还你,不过不是现在,得等你先进到我店里喝完这杯咖啡。” “我为什么要喝你的咖啡?你想做什么?”吴素美讯速筑起自己的防护网。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你站在这里好几天了,每天又站了这么长的时间,觉得你很辛苦。”陈水谋试着想说服她,自己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更不会像上次一样对她动手动脚。 “这是找自己原意的,干你什么事?是不是生意撑不下去,要和我谈条件?”吴素美的表情十足幸灾乐祸,不知怎地,她眼前这个男人总能引发她潜在的坏心眼。 “是啊!”陈水谋可怜兮兮的样子,正好和吴素美咄咄逼人的气势截然不同。“我想我可能过不久就会关门大吉了吧!”他只是顺着吴素美的话,希望能博得她的同情。 吴素美不知道,聪明的学生早算准她盯梢的时间,巧妙地避开她,而绿地的生意一点也没影响到。 听到由陈水谋口中可怜兮兮地说出“关门大吉”四个字,吴素美不由得对敌人起了侧隐之心。她也不是一定要逼得这家店关门,只是不希望她的学生把注意力都放在这些课外读物上;没想到她所采取的手段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其实你也不必因为这样就要关门,你的顾客曾应该不止高中女生吧?”她反过来安慰道。陈水谋只是模棱两可地点点头,打开大门请吴素美进去。 而吴素美也就糊里糊涂地进了门。“这就是了,学生只是你小小的顾客群,还有更广大的顾客等着你去开发。你可以把店搬到远一点的地方,离市场近一点也不错,有些主妇很喜欢看小说的;要不然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你这间屋子这么漂亮,可以改成花店,一定很适合的。第一次进到这里,我还以为这是一间植物园哩!”她淘淘不绝地说着,一点也不愧为老师,说教的功夫一流。 “你觉得这间屋子很漂亮?” “嗯,真的很漂亮。”吴素美第一次很仔细地浏览整间屋子,几乎是着迷地赞赏着。“这些谁设计的?”她指着天花板上的透光玻璃。心想,晚上居然还可以看到几颗星星,这里可是台北市呢! 陈水谋用手指指自己,表情很是得意。 “你?!”吴素美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才华,在她心里给予他的衡量指数爬升了一点点;不过因为他得意的表情,吴素美判定他是个不懂谦虚的人,衡量指数又退回了原点。在她心里,他永远是不及格的。“我要回去了。” “太现实了,喝完咖啡就走,人情冷暖啊——”陈水谋才舍不得让吴素美回去,无论如何也要让她再多留一会。 “喂,是你硬要我喝完的。现在我喝完了,为什么不能走?”她想了想,从皮夹里掏出一张五十元和一张一百元的钞票,拿在手里挣扎很久,终于狠下心将一百元的那一张放在桌上。“拿去,一杯咖啡这样总该够了吧?”她的表情是痛苦的。 “你又误会了,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陈水谋又把一百元放回她的手上。 “问题?”吴素美才喝完人家一杯咖啡而已。俗话说:吃人的嘴软;又谓: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她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一个问题哦!”心想,这个男人虽然轻浮,但不至于问出太下流的问题吧!真是这样,顶多把一百块再放到桌上,两不相欠。 陈水谋笑盈盈地坐着,双手还托着腮,装出一副可爱的样子。“你喜欢什么?” “喜欢什么?这是什么问题?” “很简单啊!喜欢吃什么?喜欢看什么?喜欢做什么?只要是你喜欢的,都可以出来,你总不会连自己喜欢什么都搞不楚吧?”陈水谋少见多怪地问道。 喜欢什么?从来没有人问她这个问题,连她自己也没有仔细想过。她看着天花板努力地边思考边回答:“我喜欢吃白米饭、喜欢看学生的考卷——不对,成绩不好的不想看——” “那你应该说,喜欢看分数高的考卷才对!”陈水谋纠正地。没想到他一开口却遭她一记白眼,好像在责怪他不该插嘴。 不过吴素美还是对自己刚才的话作了小小的更正:“我喜欢看分数高的考卷、喜欢听音乐——” “电子音乐?还是卡通音乐?什么样的音乐要讲清楚!” 他又纠正她,同样地又遭她一记白眼。 “西洋流行音乐!你到底要不要听?”原本回答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吴素美,现在居然认真地要求听众尊重她,这是种职业病吧! “是!对不起。”陈水谋两手捉着自己的左右耳垂,看她认真的样子有点想发笑,又怕一笑会把她气跑了。 吴素美继续说道:“我喜欢看张爱玲的小说、喜欢蓝色、喜欢冬天、喜欢小狈、喜欢……”说了好久,吴素美终于再也想不出任何她喜欢的事物了。“没了!”她简短地结束。 “没了?”还陶醉在和佳人共度良宵的陈水谋,连晚餐都忘了吃,就被“没了”两个字给硬生生地打断。吴素美的话,他听得有限,只因顾着看她认真的表情?他没想到一个简单问题可以让她这么认真,更发觉自己每见到她一次,对她的喜爱就更多一些。 “对!我现在可以走了吧?”吴素美自己也没想到回答一个无赖的问题会花那么久的时间。他只是一个轻浮的无赖啊!她提醒自己,没必要再去理他。才喝了他一杯咖啡,回答这么累的问题也够了。 “嗯!我送你。”陈水谋如梦初醒,忘了自己关店的时间又到了。 “不用了,你——好好保重吧!”吴素美想到他的店可能——关门大吉,还是有些不忍。不过,这样实在太好了,事情总算完全解决,她以后再也不必定时地来站岗、盯梢了,这下可省下她不少时间。 星期天,太阳难得地露脸;是郊游的好天气。 金陵女中三年七班的女学生一大早就在学校门口集合,今天她们要到北海岸的青年活动中心去烤肉。包了一辆游览车,一车子的女学生由吴素美老师带队,浩浩荡荡地在车上唱歌、玩游戏,好不快乐。路况难得的顺利,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就到了目的地。 学生们开始选定地点,辛苦地升火。由于是平时极少做的事情,每个人几乎都弄得灰头土脸,不过大伙还是不亦乐乎的。大家吵吵闹闹的,近中午,肉也烤得差不多了;全班围成一圈,准备玩些团康游戏,当然少不了的是请老师先说几句话。 吴素美站在圆圈的中央,她从早上笑容就没有中断过,只因这是学生们特地为她举办的烤肉会。为了邀请她,学生们还做了一张别出心裁的邀请卡,上面写了全班每个人希望老师能参加的期待,偷偷地放在她的桌上。那天早上,她看到那张卡片时,感动得热泪盈眶,因为现场还有其他老师,所以她努力地克制自己不让泪水流下来。那时,她相信幸运已经踵睡而来;先是绿地就要关门大吉了,现在学生又这么的贴心。 吴素美小声地清清喉咙:“各位同学,老师真的很高兴今天能参加你们举办的烤肉会。从整个活动的前置作业,策画、包游览车、办理意外保险,你们无不面面俱到。刚才看每个同学这么辛苦地升火、烤肉,老师觉得你们真的是长大了……” 看着老师认真地讲,每个学生无不暗中祈祷老师的话愈短愈好,但只除了陈佳家。 她不时地偷看手表,约定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了,她那个该死的哥哥连个人影都不见。该不会真的那么潇洒不来吧?陈佳家一面想着,一面热烈地回应老师的话,希望老师能因此而受到鼓舞多说一些话。 “老师知道,你们现在的课业非常吃重,也了解你们想借由一些新奇的事物来抒发自己;可是你们要想想,当你们把时间放到这些事物上的时候,你们联考的对手正全力以赴地读书,你们很可能就输在这一个小时或几分钟上……” 班上的同学有些已经忍不住把头低下,偷偷地打起盹来;有些则小小声地和邻坐的人谈起天来,现场的气氛愈来愈不受控制。只有吴素美滔滔不绝地唱独脚戏,还有那个唯一的听众陈佳家,发了疯似的不时发出鼓掌声。 十五分钟过去,吴素美的精神谈话也到了尾声。 “总之,老师还是很高兴你们有这个心——” 听到这里,陈佳家知道阿美老师已经开始作结论,这场训话再不到一分钟就要结束了,但她的心里还抱持最后一线希望。心想,等一下献花给老师的时间应该还可以拖延几分钟。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安地四处张望。 “最后,老师把自己的座右铭送给大家,希望能和每位同学共同勉励——‘唯有真正付出过的人,才懂得收获的美好!’也祝福各位同学在明年的考场上都有好的成绩,谢谢!” 阿美老师的话已经全部说完,一时之间,全班响起热烈的掌声,连那些心都不知云游到哪里去的同学也都傻呼呼地跟着用力鼓掌,大家才松了口气。由漫长的精神虐待中解月兑,每个人都像月兑缰的野马一样,精神奕奕地期待下一个节目。 陈住家也用力地拍着自己的双手,想像现在她那个该死的哥哥就在她的手掌中。她每拍一下手,心里就恶狠狠地咒骂他一声。 她肯定陈水谋是不会来了,好不容易计划好的一切就这样全盘宣告失败。她的心里在盘算着怎样再次制造让阿美老师和她哥哥见面的机会,还有这笔帐该怎么和她那个该碎尸万段的哥哥清算? 由王云代表献花的仪式很快地结束,吴素美又再次被学生们哄得热泪盈眶。班上的同学看到老师感动的样子,又鼓噪起来,此起彼落地喊着“老师不要哭”。有的人上前献面纸,有的人上前轻声安慰老师,气氛热烈到最高点。 好不容易吴素美控制注自己的情绪,整个人平静下来回到学生为她安排的位子上时,又有人开始提议“老师唱歌”! 这一来,全班同学又开始起哄。于是吴素美又走了出来,再次站在圆圈的中央。 每年的一些谢师宴或是一些同乐会上,一定会有学生起哄要求老师唱歌。吴素美早有心理准备,不过她还是口头上推辞了一番。 “老师唱歌很难听哦!”吴素美红着脸,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害羞。 如她预期中的一样,学生果然大喊:“没关系!” “因为没有准备,所以也不知道唱什么好,唱得不好希望大家包涵。那老师唱一首自己最喜欢的,也很适合你们的‘欢乐年华’。” “不会吧?”从吴素美的背后传来一个男声:“那么过气的歌了,不如我们两个人合唱一首‘选择’。” 陈水谋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在大家目瞪口呆时,他已经走到吴素美的旁边站定位。 全班一阵兴奋的尖叫,她们没想到班上的偶像会到这里来。 “你怎么会到这来?”吴素美的脸更红了,声音明显地高出八度。 陈水谋也不回答吴素美的话。他没想到受那个鬼灵精怪妹妹的胁迫,参加这个莫名其妙的烤肉大会,居然可以见到阿美老师!奇怪的是,为什么站在他面前的阿美老师像换个人似的?没有戴上眼罩,连右眼那块青紫的胎记都不见了,整张脸是素净无瑕的。他不禁惊奇地问道:“你脸上的胎记呢?” 什么胎记?这个男人脑子八成有问题!吴素美没好气地又问一次:“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她原本红通通的脸,现在因为陈水谋的出现而转绿。 陈水谋只顾着打量她,还是没有回话。 吴素美环视她的每个学生,每个学生都把注意力放在在场唯一的男士身上。不是窃窃私语地和邻座讨论她们心目中的最佳男主角,就是着迷地呆望着他…他会到这个地方来,吴素美觉得每个学生都有嫌疑,每个学生都有可能是邀请他到这里来的原凶。 “谁可以给我一个答案?”吴素美向全班大声地问道。很意外地,是一个她绝对想像不到的人站出来回话。 “老师,我先前有问过您,是不是可以邀请亲朋好友一起来参加这次活动,也是您亲口答应的。”陈佳家很是委屈的样子。 回话的竟是最令她放心的班长,而且她句句属实,令吴素美哑口无言。 陈佳家看陈水谋恣意地打量吴素美的那副表情,觉得事情好像比她想像的容易多了。她偷偷用手肘撞击陈水谋的胸口,算是绐他迟到的小小教训,然后起哄道:“我们要不要听老师和陈大哥唱歌?” 全班的同学当然想趁这个大好机会听自己偶像的歌声,一致统一地张大口,齐声好。 陈水谋笑得得意,反客为主地道:“那我和阿美老师合唱一首‘选择’!” 于是这首“选择”,就在陈水谋充满感性的声音、深情款款的眼神,以及吴素美刻意的走声、变调中结束。全班同学还是给予如雷灌耳的掌声,只因她们已经在陈水谋的魅力中变得完全盲目了。 拌唱完了,吴素美以为恶梦至此应该完全结束,没想到陈佳家却“有意无意”地安绯陈水谋和她同坐。吴素美还来不及婉拒,陈水谋已经大大方方地一坐下。这下又羡煞了许多女学生,对手是自己的老师,她们也只有流口水的份了。 整个活动下来,陈水谋不是不时地碰撞吴素美的手,要不就是故意小小声地凑近吴素美的耳边说话,整个表现暧昧至极。一个小时下来,吴素美再好的修养也被磨空;她的脸色由绿转白,她没想到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 排定的最后一个节目——全班大合唱也结束了,眼看就可以各自行动。吴素美心想,终于可以松口气。陈佳家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整袋的长布条,发给全班。 “现在来玩个竞赛游戏,我们比赛两人三脚。” 每个人都想和陈水谋一组,几乎吵得翻天复地。 陈佳家又拿出班长的魄力宣布:“不要吵了!陈大哥和老师一组。”这么一来,果然没有人敢再有异议。 陈水谋和吴素美两人同时别子将布条绑住,这时他们的面部距离不到十公分,陈水谋突然很认真地对吴素美说道,“我好像喜欢上你了。”声音是不急不缓的,音量正好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范围。 吴素美吓了一跳,从来没有人这么直截了当地向她表示好感过。她心跳加速,整个人慌乱起来,直觉地想抗拒。 布条绑好后,陈水谋体贴地搀扶起吴素美。 吴素美不领情地摆月兑他的手,心里打定主意,要和他保持绝对的距离。这个大,以为她和高中女生一样好欺骗吗? 比赛一开始,吴素美即刻意和她的队友陈水谋保持距离。因为两个人的脚绑在一起,吴素美只好把身体尽量地朝外移动,形成极不自然的动作。投走上三步,一个重心不稳,吴素美面朝下结实地扑倒在地,连陈水谋也无法幸免于难地跟着往地上一栽。幸好他的反射神经奇佳,及时用双手撑住自己的身体;不然以他的个头,整个重量压倒在吴素美身上,后果将不堪设想。 学生们看到这种惰况,又是哇哇大叫:“老师跌倒了!” 陈水谋很快扶起跌在地上的吴素美,检视她有没有受伤。不出他所料,她的脸果然有多处擦伤,还流出了鼻血。 吴素美觉得丢脸死了,再一次在学生面前跌倒:上一次伪装得当,没有被认出;这一次却是在目睽睽之下,怎么样也无法装作没事一样的了。她揉着自己的鼻子,道:“我没事,大家不要惊慌!” 一看清楚老师的脸,学生们叫得更大声了。 “你真的没事吗?”陈水谋担心地问道。他看着吴素美的脸,伸手想帮她擦拭脸上的鼻血。 “你干什么?”吴素美闪开他的手。这个男人八成是她的克星吧,不然怎么每次都因为他而跌倒?还是离这种人愈远愈好,吴素美退了一大步。 看吴素美退一步,陈水谋又进一步。“你流鼻血了!”他觉得这个书面似曾相识,不知道接下来她是不是也——“呃?”吴素美仔细看着自己刚揉完鼻子的手,不知在何时已染上一片红,鲜红的血使她眼前一晕,翻白眼昏了过天啊!不会吧?还真是和他上次遇到的情形一模一样。 是不是所有的女人看了血都会昏过去?没有时间再去多作思考,陈水谋赶紧把吴素美温柔地抱到他的车上。 吴素美一睁开眼,看到一张大脸和大脸背后整面红光,她吓得大声尖叫。大脸也被她这一声尖叫给吓到,迅速地移开。 吴素美终于看清楚自己的所在——她正躺在一辆小房车的前座中。夕阳西下,外面的天空一片紫色;再配合北海岸的海景,美得像一幅水彩画。“好漂亮!”她不禁赞叹道。 “是啊!”陈水谋苦着一张脸。他都快要急死了,心想她再不醒来,就要送她去医院急救了,没想到她一醒来,先是大叫一声,接着是忘我地欣赏风景。 “你怎么在这里?”吴素美意识到现在不是欣赏风景的时候。 “我?我当然在这里,这是我的车呀!” “你的车?我的学生呢?”吴素美这时才想到,她应该是和学生一起坐上游览车快乐地踏上归途的,怎么会在他的车上? “你晕倒之后,学生们就提前结束活动,联络游览车先来接她们回去。她们刚刚才离开,我看她们平安离开后才到车上看看你怎么样了,没想到你就醒了。”陈水谋又伸手帮她拢拢长发。不知道怎么搞的,他就是喜欢碰碰她,也不是存心要吃豆腐,他的动作是非常自然的,像在安抚自己养的宠物一样。 “我晕倒了?”吴素美瞪大眼睛,好像陈水谋刚才说的是火星的语盲一样。 “对呀!”陈水谋朝她笑了笑,然后开始拨动车子。 “喂,你做什么?我要下车!”吴素美压根没想过会坐上他的车,在她心里他可是个和“”划上等号的男人哩!先前还色迷迷地对她说——“我好像喜欢上你了”这种话,现在孤男寡女共处一车,万一他兽性发作,那她岂不是求助无门?想到此吴素美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下车?你有没有搞错?你现在下车要走路回家吗?” “我宁愿走路回家,也不坐你的车!” “不行!。陈水谋语气转硬。他搞不懂这个女人,总把他当洪水猛兽一样,难道她看不出他对她关心的背后所代表的意议吗?就算她看不出来,先前他也很明白地向她表示了啊! “为什么不行?”吴素美脸部的线条整个僵了起来。 “这边离台北市有多远,你要走路回去?走到明天你也到不了家,我送你回去吧!”陈水谋很是坚持,无论如何也不让她下车。 “你凭什么?” “凭我喜欢你,就绝不让你自己走出这种荒郊野外!万一从哪里冒出个大或是变态,把你拖进草丛里先奸后杀,那我岂不遗憾终生?要不我陪你一起走?” 吴素美朝车外望去,天色已经转暗,再过不久可能就伸手不见五指。她若现在下车,万一真的遇到什么变态、——天啊!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她看看车上这个男人,虽然心术不正、轻浮得紧,倒也长得道貌岸然、人模人样的。如果坐他的车回台北,算算车程,大概一个半小时就可以到台北市,比起走路要花上一个晚上至少六个小时的路程,而且让这个男人送回家的危险机率也低得多了。可是,刚才自己的态度那么硬、口气那么差…… 现在吴素美是进退两难,坐在车上也不是,下车也不是…… “那……可不可以请你……请你……送我回去?”最后的四个宇几乎像蚊子的叫声一样,不过还是一字不漏地全溜进陈水谋的耳朵。 “啥?你说什么?我没听懂耶!”他装糊途,把耳朵凑近吴素美。 吴素美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全身跟着发热,啃咬指甲的老毛病也开始发作。“我想麻烦你送我回去。” “哦——”陈水谋故意拉长音。“你是说送你回去吗?”他很想多逗逗吴素美;不过,她是个个性倔强的人,万一玩得太过分把她惹火,她可能会真的走路回去。“没问题,这是我的荣幸。”说完,他得意洋洋地专心开车。 两个人一路上都没有交谈,吴素美继续啃自己的指甲,有时还偷偷打量着陈水谋。 吴素美愈看陈水谋的笑脸,愈觉得他面目可憎,好像他随时都有可能露出挣狞的真面目,对她伸出魔爪。 “你——”陈水谋首先打破沉寂的气氛,想邀吴素美共进晚餐。 “你说什么?”吴素美几乎要贴到窗上,双手护住胸前,眼里露出惧怕。 陈水谋看出她的恐惧,不由得叹口气。算了!他在心里想着。看她怕成这样子,脸上的擦伤也都没处理过,还是先送她回去好。 “你家住哪?” “我家?”吴素美一时想不通陈水谋问这个问题干嘛?很快地,她的脑子里又想出一百个可能性,每一个可能性都足以让她成为悲剧的女主角。“我在这里下车就好了。”她战战兢兢地回答。 吴素美再一次提到下车,这一次陈水谋感到生气,而且是真正的生气:他不理解,为什么在她心目中,他就这么不值得信任?“你家住哪里?”他粗声粗气的。 吴素美被这么一吓,不自觉地说出自己的住处:“板桥!板桥汉生东路的美仑大厦。”完了!她觉得什么都完了!她竟把自己的住处都供出来了!怎么这么不禁吓呢?她真觉得懊恼。 汉生东路的美仑大厦?怎么这么巧?想到他们还算是邻居,怎么先前都没巧遇过?他不但火气一下子全消,甚至还有点想仰天长啸。“你住几楼?” 吴素美从来不知道男人也会翻脸比翻书快。刚才还恶狠狠的,一副巴不得吃下人的模样,现在又慈眉善目的。“你问这个干嘛?”无论如何,先不要激怒他,小心驶得万年船,吴素美用讨好的口气问。 “呃——”陈水谋本想告诉她,自己正是美仑大厦的住户。但看她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一旦知道他们俩原来住在同一栋大厦的话,可能会连夜搬家,那他岂不辜负上天的美意?还是撒个小慌吧!“我有个朋友也住在那,想问问看你是不是也认识?” “朋友?”吴素美狐疑地望着他。这个男人会有什么朋友住在那里?八成是像对门流氓的那种人吧!看他那副德性,俨然是集轻浮、、暴力于一身的坏份子,跟那个流氓比起来,不过是长得比较像个人罢了。“你的朋友不会是住在六楼吧?”她大胆地提出假设。 “唉?你怎么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你怎么知道我住六楼? 丙然是一致的!吴素美再一次为自己冷静的推理喝采。幸好,她的隔壁住了个正义人士——陈先生。有了他壮胆,她可一点都不怕他们这些流氓。“我怎么知道?很不幸的,我也住在六楼。” 啊!她也住六楼,姓吴?是个老师?正为学生看漫书这问题烦恼着?有四个证据明白地告诉他,这个吴老师就是那个吴小姐。“你就是吴小姐!”他怎么这么笨,没有早一点想到? “你也知道我是吴小姐?是不是你那个流氓朋友找人调查出来的,想找我麻烦?我告诉你,我不怕你们这些人的!” 吴素美已经完完全全地豁出去了。 流氓朋友?她又想到哪里去了?“你误会了!我——”他现在是有理也说不清,明明他就是住在她隔壁的陈先生,他们还通过几次电话。可是他刚才又告诉她住在那里的是他的朋友,总不能再告诉她,其实这个朋友就是他自已,他就是陈先生。哎呀!一切被他自己搞得乱七八糟了;但还是要说下去。他硬着头皮扯道:“我的朋友姓陈,他跟我提过他隔壁有个姓吴的小姐,没想到就是你。” “陈先生?你的朋友是陈先生?”怎么会呢?她居然对陈先生的朋友这么无礼!不过他说陈先生曾经对他提到自己,这一点让她心头小鹿乱撞。“他有提过我?他说什么?”吴素美顾不得女性的矜持,着急地想知道陈先生到底说她什么?好或坏? 怎么一提到陈先生,她的表情就乱兴奋一把的,该不会?他试验性地接着说道:“他说你声音很甜,人一定也很甜,如果能当他的女朋友该有多好。”现在就看她的反应了。陈水谋在心里念着他知道的所有佛号,祈求老天爷,千万别让她喜欢上“陈先生”,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收拾后果。 吴素美听到陈水谋这么说,脸立刻涨红,娇漓滴地模样,任何人都看得出她心里的想法。 陈水谋现在什么都清楚了。她喜欢陈先生,而陈先生就是他自己,他也喜欢她,可是她又讨厌他。登场人物只有两个人,可是却有三个身份!在他杂乱的思维中,美仑大厦就在跟前,然而这一条路似乎特别漫长。他习惯性地把车停在常停的位置,熄火准备下车。 “你干嘛?”吴素美看他的动作,觉得奇怪。 “到家了啊!” “对,我到家了,你不回家吗?” “当然要啊!”这是什么问题?他就是要回家才熄火的嘛! “那你干嘛熄火,你要走路回家啊!” “啊!?”对哦!他现在不是陈先生,是陈先生的朋友书店老板,不能住在这里的。“我要回家了。”他只好再度发动车子,勉强地露出微笑。 “今天真是谢你,帮我照顾学生,还送我回家。”自从吴素美知道他是陈先生的朋友,对他的印象虽然没有多大的变化,态度倒是好多了。 “不客气。”陈水谋苦笑着回答。 “要不要我替你向陈先生问好啊?”吴素美自己制打电话给陈先生的机会。 “呃——好啊!谢谢。那——拜拜了!” 他看吴素美走进大楼,又把车子开上街绕了几圈;才停回原位;还在车上睡了一觉,确定吴素美应该也睡着了,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第四章 三更半夜的,电话突然响起。 陈水谋被吓起来,只因他正在作一场恶梦,梦中的吴素美发现他就是陈先生这个事实,正打电话想和他理论一番。 他迟疑着到底该不该接通这电话?万一梦境成真!电话那头的人好像非得吵醒他似的,不放弃地继续让电话响着。 “是梦,只是梦!”陈水谋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点,才拿起话筒。“喂,谁问找哪位?” “小谋!你唾死了啊?怎么这么晚才接电话?” “程虫!”陈水谋立刻认出电话那头——是他相识多年的朋友程龙。“你干嘛三更半夜打电话来?”他这是明知故问。 认识这么多年,程龙一向只在和男朋友吵架时才会打电话给他。 丙然,一问及原因,程龙放声地嚎啕大哭,什么话也不清楚。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被迈克赶出来了!”程龙吸了吸鼻涕,鼻音还是有点重,不过比起刚才乱七八糟的一串话好得多了。 “迈克,你那个男朋友不是叫阿诺吗?”如果没记错的话,上个月龙才请他和阿诺一起吃饭,是要让他鉴定一下。 “那是上一个啦,我现在好冷哦!” “你在哪里?”陈水谋知道这一次事态严重,祈祷程龙不会已经在他家的楼下,不然事情就没完没了。 “我在你家楼下,我可不可以——” “你上来吧。”陈水谋有气无力地回答。 没有五分钟,程龙果然提着大小包袱站在他家的门口。见了他泪如雨下,丢了包袱就钻进的怀里大哭特哭。 “我——我——”又哭又我的,程龙什么话也说不清,只有最后一句话说得待别清楚。“我要在这里住下来。” 陈水谋原本很爱困,一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不要吧?你可以住在其他男朋友的家啊!” 程龙鼓起双颊,气呼呼地指着陈水谋的鼻尖。“你怎么没良心?枉费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我还帮你作过弊!现在我被男朋友甩了,连个落脚处都没有,你还要赶我走?” 又来了!他就知道程龙会提到小时候的事情。哼!提起童年事他更有气!从小程龙就好男色,没事对他毛手毛脚的,让他有口难言。明明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孩子,偏要扮得娇滴滴的,这也是他们一群死党都称他为“虫”的原因。再说到“作弊”这件事,明明是程龙偷看他的考卷,几十年来不断地颠倒是非,到处是他帮自己作弊,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和他继续维持朋友的关系? “没话说吧?”程龙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我要睡你房,跟你一起睡。”他提起行李,直朝着主卧房走去。 “等一下!你睡客房!”陈水谋先一步冲进房内,很快地把门带上并且上锁。 程龙在客厅露出得逞的微笑,他对这个陈年老友可一点兴趣也没有。都认识这么久了,一点神秘感都没有。“不使出这招,你怎么会让我住下?”说完,他得意洋洋地走进客房。 陈水谋固定每天在八点钟起床。昨天被程龙一闹,理所当然地特准自己赖床半小时。反正是自己当老板,顶头不会有人罗嗦,想到这一点,他就更放心地蒙头大睡。 “起床喽!”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唤着:“睡王子,要我吻醒你吗?” 陈水谋一睁开眼,程龙的樱桃小嘴正朝的脸进攻,他跳起来叫道:“你怎么进来的。我不是上锁了吗。” “干嘛那么紧张,我只不过叫你吃早餐。”程龙很是委屈,他那样了比真正的女人还要楚楚可怜。 “也用不着用这么可怕的方法吧!”陈水谋心有馀悸。 “迈克喜欢我这样!”提到迈克,他眼眶又充满泪水,眼看就要溢出了。 陈水谋只好讨好地拍拍他的肩膀说:“这方法很好,我现在睡意全消了,我们快去吃饭吧!” 饭桌上果然放着琳琅满目的各式早点,有中式、西式、程龙站在桌旁一一介绍:“这些都是我一大早上市场买的,而且都是附近有口碑的店哦!” 陈水谋勉为其难地撑开眼皮,只见程龙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小熊围裙,一手还拿着一支锅铲,乍看之下还真像个贤妻良母。“我不记得我家有这么一件红色的小熊围裙啊?” “你家当然没有,这是我带出来的!看你家,一点女人味都没有,都是男人的臭味!幸好我来了,以后可以好好照顾你。”程龙亲热地搭着陈水谋的肩,说着说着,还帮他按摩起来。 陈水谋全身起鸡庋疙痿。“喂!我可没有那种嗜好!你还是快点和那个迈克和好吧!”他技巧性地躲开,拿起筷子专心地吃早餐。“程虫,你还真不赖嘛!才来没多久,就知道我们这边有哪些好吃的。我住了这么久,还搞不清楚哪间店好吃哩!” “哦!那是我一大早出门的时候遇到一个女人,她很热心地告诉我的。说起来还真不好意思,我都不记得她是谁,她倒还记得我姓程,直喊我先生。唉!我对女人的脸一向没什么记性的。这世界真是小,你的邻居竟然我也认识!呵!呵!呵!`程龙发出他的标准笑声。 “你遇到一个一直喊你陈先士的女人?而且是我的邻居——完了!”陈水谋的嘴一时之间很难合拢了。 吴素美今天的心情特别的好,因为她一大早出门就遇到了好事。 她的一对眼睛眉飞色舞,嘴角不像平时总神气地高扬着,而是形成另一种微笑的弧线。总而言之,今天的她看起来精神奕奕,上课时的态度也和平时迥然不同,还破例为同学生讲了个笑话。 “一橘子十块钱,王小明身上有三十块钱,他把全部的钱拿去买橘子,为什么可以买到十橘子?”她很突然地在课堂上提出这个问题。 学生还以为阿美老师出了什么几何问题,每个人都认真地拿起笔,在纸上做计算。 教室里一片寂静无声,半晌,吴素美突然吃吃地笑起。来,边笑边公布答案:“因为老板叫宋七力(送七粒)。”她一笑又笑个不停。 学生们个个顿时呆若木鸡,好像台上老师讲的是外星语似的。 “怎么了?不好笑吗?”吴素美发现学生没有反应。 听老师这么一问,学生们才慢慢地放声大笑。她们的笑声显得勉为其难,甚至有些惊慌。她们觉得,笑话本身的效果还远远不及阿美老师的突然改变。 下课后,学生们的话题都集中在——“老师怎了?”——这件事情上。 “老师是不是昨天把头摔坏了?她今天怪怪的!” “看她的脸肿成那个样子,八成摔得很严重!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刚才上课时,老师边写黑板还边傻笑。” “对,我有看到!她以前都是板着一张脸。” 大家七嘴八舌的,就是讨论不出一个结果,只知道关键一定在昨天她们离开之后。 “要解开老师为何突然变得怪怪的这个谜,就得知道昨天我们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说到昨天,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老师和老板两个人好像怪怪的?。有人敏感地想到昨天烤肉时,英俊老板对老师的态度有点暖昧…… “老板抱起昏倒的老师时,那个样子好帅哦!”有人陶醉地想像自己正被老板抱个满怀,光是想像就让她陶醉得简直飞上了天。 “我觉得他们两个人还满配的哩!” “胡说!老板是我的!”王云听得很吃味。她是老板最忠的拥护者,绝对不容许她之外的任何名字和老板配在一起,即使那个人是自己的老师也不行。 “拜托——王云,老板连你是哪一号人物可能都搞不清楚吧!”只要利益相冲突,不管任何年纪的女人都一样,总会毫不留猜地击溃对手。 “你也差不了多少!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板也不会喜欢你的!”王云立刻不留情面地还以颜色。 两个人唇枪舌战,气氛一度变得紧张。通常这个时候,班长就会适时地出现。果然,陈佳家早在一旁久候多时。“不要吵了!老板到底喜欢谁这个问题,应该问他本人,不是你们在这边吵就吵得出结论的!” 吵得喘呼呼的两人,仍然四目相对。“他喜欢我!”更大言不惭地同时说出这句话,也不管全班同学正看着她们的笑话。 “大家关心的是老师的问题,你们两个怎么搞的,扯到书店老板身上,还为了他争得面红耳赤的?到底是老师重要?还是老板重要?”陈佳家站在两个人中间,像十字会的人一样,是战场上的和平使者,不过她另有目的。“你们到底想不想知道老师和老板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其实她比任何人都还要好奇。昨天看到陈水谋的表现,如没猜错的话,她这个眼光高过头顶的哥哥八成是对阿美老师动了心,又不能直接去问。她个哥哥老是防她像防贼似的,她的任何一个动作都令他戒备十足。 “想!”两个人都已经冷静下来,一步步踏进陈佳家的计划中。“可是要问谁?老师吗?我们不敢!” “当然不去问老师,去问老板。”佳家的口气,好像两个人是笨蛋,才会想到去问老师。 “可是班上规定,学期中不准再到绿地去。你身为班长,还怂恿同学违反班约。”王云逮到陈佳家的小辫子。虽然两个人是好明友,但对于当初陈佳家推动立班约这件事,她还怀恨在心的。只要一提到这件事,她就要斗斗陈佳家。 “唉!”陈佳家大叹口气。“山不转路转、路不转人转,你没听过吗?当初班约上写的是——学期中不准到绿地去借漫画、小说,可没有不准我们任何人到那里去问老板问题哦!” 她脾睨着王云。 “那——” “但是——”陈佳家可不希望全班都去钻这个“法律漏洞”,赶紧再为她刚才的话下个结论。“如果大家下课又一古脑地往绿地去,老师知道了可能又会生气。所以我提议,为了阐明真相,今天下课后可以派几个同学代表到绿地去问个清楚。要去的等一下到王云那边去登记,名额有限。”她把这个全班都想接下的好差事,漂亮地转移到王云身上,当作是对她的补偿。 “佳家!我爱你!”王云忍不住抱着陈佳家又吻又亲的。 “要不要我帮你啊?”程龙放下锅铲,打算帮陈水谋把月兑臼的下巴接回。 陈水谋一只手挥舞着,示意程龙不要接近他。再以另一只手扶着下巴,咔喳一声,下巴已经接回。 “好了啊?技术很好嘛!我早该提醒你不要吃得那么急的。” 陈水谋也不回答,净用哀怨的眼神瞪着程龙,食欲全都没了。 “干什么瞪着我。又不是我叫你吃得那么急的,大不了下次我都买软一点的东西不就得了。” “你还说!本来就乱七八糟的事情,现在被你这一搅和,更是乱成一团了。”陈水谋觉得他和阿美老师之间是完全无望了,程龙居然还在这里净说些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什么乱七八糟,乱成一团?下巴月兑臼有那么严重吗?” 程龙对于陈水谋的大惊小敝有点莫名其妙。如果不是寄人篱下,他一定破口大骂一番,他心爱的迈克可从来没有对他这么凶过呢! “谁在乎下巴月兑这种事!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早上遇到的那个女人是谁?她是我——我——”陈水谋不知道怎么向程龙解释他和阿美老师之间的关系。 从小到大,很少看到极为理智的陈水谋会急得乱了方寸,程龙觉得事情一定非比寻常。“我什么我?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慢慢说,说清楚!” “这件事很复杂,你要听吗?” 程龙温柔地点点头,眼神中散发出母性的光辉。 “事情是这样的……”陈水谋开始仔细靡遗地从他回国的那一晚开始说起。 “呵!呵!呵!没想到荚骏如你的超级大情圣,也有吃醋的一天!呵!呵!呵!”程龙从头到尾净是笑,好几次还点笑倒在地上。 “你给我闭嘴!现在你什么都知道,我可警告你,以后出门给我小心点,不准再和阿美老师遇上,不然——”他比出一个杀头的动作。 “小笨蛋!”程龙露出极暖昧的表情。还用莲花指指着陈水谋的鼻,十足的女人味。“有我这个程先生,你就不用再辛苦地一人分饰两角了。你就只要安心地以书店老板身分追求她,而我这个程先生就专职破坏形象。等到时机一到,我就自动退场,再也没有先生这个人,怎么样?” “你?”陈水谋虽然用怀疑的眼神不以为然地说,可是他的心又有另一个声音告诉他,这个计划很可行。“算了吧!” 以往的惨痛经验历历在目,计划再可行,程龙做事向来是半调子,他还是决定放弃吧! “喂,我可诚心诚意地想帮助你哩!好啦!就这么决定啦!不然我去把一切的一切都告诉她。”软的不行,程龙这次来硬的。反正他就是要陈水谋就范,自己才能理所当然地住下来。 “你这个——无赖!”早该认清程龙的性格,居然还是着了他的道。 “嘿!嘿!嘿!早答应不就得了!对了,你的眼光好像不太好哦!,我看那个阿美老师脸肿得像包子似的,是不是用错了什么保养品?一个连自己的脸都保养不好的人,你确定你真的喜欢她吗?还是我给你介绍我的一个姊妹,皮肤水当当的——” “你的姊妹?你说的是男人吧!” “他的生理是男人,可是心理可是十足的女人。哪像你的阿美老师,有什么好的?真搞不懂你喜欢她哪一点?” “从我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她很不一样。她很认真、很单纯,做什么事都全力以赴,让人感到一股活力。”说到阿美老师的好处,陈水谋一脸陶陶然的。 “是吗?我只知道她是个女人。真的不用介绍我的姊妹吗?”程龙仍不死心地推销他的闺友。 陈水谋全身起鸡皮疙瘩。“不用了!既然木已成舟,就照你的计划,可是你可不要搞砸了。”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他又看看程龙的脸,不放心地再次叮咛道:“喂,你确定没问题吗?你一向大嘴巴……” “放心啦!,我保证水到渠成!” 今天的绿地除了老板之外;还多了个帅哥。 程龙可称得上是美男子中的美男子,很少男人可以用“漂亮”来形容;可是“漂亮”这两个字用在程龙身上,实在不为过。比女人还要白皙的肌肤,精致的五官,连头发都是令女人羡慕的软软柔柔,让人看了忍不住要模一把。他的身高和陈水谋差不多,但不及陈水谋的结实。他瘦,但瘦得又不难看。雅痞式的穿着;更衬出他不同于一般男人的气质。 自从吴素美不再到绿地盯梢之后,放学后的绿地又恢复了以往的人潮。 “怎么你这家店来的都是些女学生,真无趣!”程龙埋怨道。 他还以为跟着陈水谋到店里可以看到一些帅哥呢!上午是来了几个男人,不过都来借武侠小说的四、五十岁中年男子,要不就是些家庭主妇,这些都不合他的味口。程龙忙进忙出的,连气都喘不过来。好不容易挨到下午了,来的居然是清一色的女学生。他一向对女生没好感,脸色更好看不到哪里去了。 “你的脸不要臭得像茅坑里的石头,又不是我要你来这里帮忙的!”陈水谋小小声地责备程龙。打从他一进到绿地起,嘴巴就没休息过。先是埋怨屋里的绿色物太多,是会抢了他的氧气;再来是埋怨店的书太多,怎么整理就是整理不完;现在又是埋怨来的客人性别不对,总之没一件事合他的意。 “老板,在你旁边的是谁啊?”大胆的女学生早就注意到程龙出众的外表,一分钟也不浪费地就开始打听起来。 “他?他是我的朋友,最近都会在这里帮忙。”不论心里面再怎么不高兴,但面对客人,陈水谋还是会露出笑容,亲切地回答问题。看着女学生们为程龙着迷的眼神,他突发奇想:“你们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他会很乐意地帮你们忙的,因力他很喜欢交朋友。”他开始努力地推销程龙。心想,反正程龙最近是赖定他了,不如借这个机会,让他尽量地和女学生们处;一来或许可以治好他的断袖之癖,二来可以分散学生对他的注意力,自己才有机会松口气。 “真的吗?”女学生们笑得可高兴,包围在柜台想“亲龙芳泽”的人愈来愈多,程龙气得快吐血了。 “喂!让开!”王云粗暴地杀出一条路,挤到柜台的最前方。她一看到陈水谋,脸蛋马上转红,一副娇滴滴的模样。 “老板,你还记得我吗?”她是代表全班来向陈水谋问清楚昨天的事情的。为了怕她感情误事,班上还派了几个人在一旁监督着,她们自称为——“三年七班代表团”。 “呃——”陈水谋看来,每个学生的脸孔都是一样,他当然认不出任何一个,只好用老方法:“同学,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他一律称女学生为“同学”。 “我就知道你认得我!”王云一厢情愿地自我陶醉。“我是代表全班同学来向你道谢的。”这句是陈佳家教她的。陈佳家不断地叮咛她,千万不要直截了当地提出问题,得拐弯抹角地从旁敲击,王云还没忘记。 “你们班?你们班的同学为什么要感谢我?”陈水谋既然不认得王云,当然更不会知道她们班为什么要感谢他。 “感谢你昨天送阿美老师回家啊!要不是你在场,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这句也是陈佳家教王云的,一切正陈佳家所预期的进行。 一提到阿美老师,陈水谋的精神为之大振。他伸长脖子,想找找看吴素美是不是也到绿地来了? “老师有来吗?”他殷切地企盼着,喜形于色。 再呆的人也看得出陈水谋的神情不同于以往,王云自然也不例外。难道真的让同学说中了,老板直的喜欢她们的老师?王云回想着同学们说过的话…… “老师没有来,只有我们几个同学来而已。”她边回答,边注意陈水谋的表情变化。 丙然,他的脸立刻变得无精打采,像泄了气的皮球。 “老板,你是不是喜欢我们老师?”王云已经忘了佳家交代的话。她的理智已经被怀疑给占满,加上她本来就是直肠子的人,才不管什么东南西北,劈头就问。 “呃——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陈水谋心虚地问道。 “我们班上的同学现在流传,你一定喜欢我们老师,不然你怎么会突然参加我们班的烤肉活动?真的是这样吗?” 王云咄咄逼人。 程龙讨厌女孩子,尤其是这种凶巴巴的女孩。他在一旁看着陈水谋好像要架不住,非常义气地加入话题:“你这个女生,凶巴巴的成什么样子?女孩子讲话要轻柔,像我这样,随时随地要保持微笑,懂不懂?” 王云这才看见陈水谋旁边站着一个娘娘腔的男人。“你这个娘娘腔,插什么嘴?”除了陈水谋外,其他男人王云都看不上眼。 “哟!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竟然敢骂我娘娘腔?好!我就告诉你,像你这样恰北北的女生谁都不会喜欢,他喜欢的就是你们班的……”程龙话才说到一半,就给陈水谋的大手按住,只听得到他气急败坏的“呜呜——”挣扎声。 陈水谋堆起不自然的微笑,在心中暗骂程龙的冒失。要是他喜欢阿美老师这件事学生们知道,那阿美老师一定会气炸,到时候他就更吃不完兜着走了。 “不要吵了!我会参加你们班上的烤肉活动是因为——” 一定要想个理由搪塞,只好把妹妹牺牲掉了。“因为你们班的陈佳家邀请我,所以我才会参加的。” “佳家!?”王云没想到居然是一向表现对书店老板很不屑的陈佳家!她什么时候邀请老板的?他们怎么认识的?等等!如果把那个娘娘腔的话和老板的话相结合,整理出的重点不就等于——他喜欢的就是陈佳家!这句话对王云而言,无疑是青天霹雳一般。她像斗败的公鸡;气焰一下子全消,简短地说了句:“我懂了!”带领着三年七班的代表团撤出绿地。 陈佳家这下还不知道,她的麻烦已经没完没了了…… “真是受不了这些女学生,吵得我的耳膜都快破了!真佩服你,可以忍受她们。尤其是下午来的那个恰北北的女学生,我看她干脆变性当个男生算了。真想看她的父母是什么德性,才会养出这样不男不女的怪物!如果是我的小孩这样子的话,我干脆——”整条回家的路上,程龙就这样得没完没了。 “你够了没有?” “什么够了没?我就不能得罪你那些学生吗?真不是我爱说你,为了钱,你都快变成没有道德勇气,光靠着一张脸骗钱的小白脸了?”程龙话锋一转,开始指责起陈水谋。 “什么叫做没有道德勇气,光靠着一张脸骗钱的小白脸,我是正正当当的生意人耶!”面对这么严重的指控,陈水谋再也无法沉寂下去。 “难道不是吗?明明喜欢人家阿美老师又不敢承认,就叫做没有道德勇气!整天和那些女学生混在一起,不就像个小白脸吗?” 陈水谋突然一个紧急煞车,让只顾着说话的程龙,一个没注意,整个人向前扑去——“哎哟!你摘什么?我的鼻子都给撞凹进去了!”他心疼地揉着自已最引以为傲的俊挺鼻子。 “到家了,记得锁车门。”陈水谋不想理会程龙,迳自走下车,快步朝大楼人口走去。 “等等我!”程龙还坐在车上,车灯也熄了,四周黑暗整个包围,连月光都没有。“等等我!我怕黑哩!等等我——” 他终于在电梯口追上陈水谋。明明喘呼呼的,一张嘴还是不休息。 “干嘛走那么快?生气啦?摆着一张臭脸,等会阿美老师看到你这张脸,不吓死才怪!”他故意逗着陈水谋。 陈水谋还是不答腔。盯着电悌门上的电子板,五楼、四楼、三楼……数字终于显示一楼,他朝程龙假假地一笑。“放心,现在已经十点多了,她是不会出门的!” 说完,电梯门也开了,里面竟走出一个人——“陈先生,怎么会是你?”吴素美从九点起,就借着各种名目来来回回地搭电梯上下不知几次了,就是希望能和“陈先生”不期而遇。 程龙一点反应也没有,他根本搞不清楚面前这个脸肿得不像话的女人是谁。,还是陈水谋先向吴素美打招呼:“阿美老师,你怎么会这么晚还出门?” “你?”吴素美认得出声的这个人,正是她最讨厌的人,真是冤家路窄!“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碍于“陈先生”在场,她的口气不能太差,要是留给“陈先生”一个不好的印象,那就得不偿失了。 “我?我当然在这里,这是我——” 这一次轮到程龙按住陈水谋的嘴,接着说道:“他是我的朋友,因为被女朋友赶出来没地方住,暂时投靠我。” “原来如此。”吴素美对陈水谋的评价一下子降到负一百分。明明有女朋友,还对她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话,惹得她顷恼。现在真相大白,这个人本是个公子,因此她决定时他不予理会。 “吴小姐,这么晚了你还出门啊?”程龙把陈水谋刚才的司题重复又问了一次。 “呃——对,我有一些东西没买,想到附近的便利商苫。”她根本忘了先前想好的藉口,随口胡诌。 “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单独出门不大好,太危险了!” 因为程龙怕黑,以为全世界的女生和他一样。 但程龙的话在吴素美听来,充满了关心,她很是感动。 “还好。我一向都独来独往,不会有事的。” “以前我只要九点以后出门,迈克都会陪着我。”程龙无时无刻都就会想到迈克,可见他对迈克用情至深。 “迈克?有只狗陪着是比较安心,我也很想养狗,可是住的是公寓,没办法养狗。”吴素美把程龙口中的迈克误以为是只狗。 在一旁一直插不上话的陈水谋听到这里,忍不住炳大笑…… “有什么好笑的?”吴素美斜眼瞪着他,气他这个电灯泡还不自爱点。 “没事……只是迈克真的是一只好狗,真的!”他逮到机会挖苦程龙,自然不愿放过。 不过程龙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加以还击:“那你就当只好狗,陪吴小姐去买东西吧!” “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没问题的!”开玩笑让这个大陪她去,岂不是羊人虎口? “吴小姐,你千万不要客气,我很想亲自陪你走一趟的,可是——你也知道人有三急,我非得上楼不可了。不过,你放心,我朋友他很壮,遇上坏人一定可以保护你的,你不会拒绝我的好意吧?”说完他就走进电梯里,按下关门键,电梯很快地往上爬升。他用的这招叫“赶鸭子上架”,目的不是好心地制造机会给陈水谋,而是要他当一次“护卫狗”。谁叫他刚才笑迈克是只好狗! 而留在现场的两人对看了几秒。 “走吧!”陈水谋先开口,两个人才一前一后地朝便利商店移动。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交谈,陈水谋跟在后,望着吴素美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发笑,胸口流过一股暖烘烘的幸福感。 到了便利商店的门口,吴素美才回过头去看陈水谋一眼。“到了。”她惜语如金似的道。 “我知道啊!”他在等她先进去。 “那你还不进去?”吴素美忘了先说要到便利商店的人是她自己。 “你不是要买东西吗?”陈水谋啼笑皆非,摘不懂她的头脑到底想些什么?五分钟前才要买东西的,现在又忘得一干二净。 “对哦!”她这才模着头,尴尬地走进便利商店;陈水谋也跟随在她的身后。 她在便利商店中绕了几圈,不是很认真的表情,事实上是她身上根本没带钱,反而陈水谋拿了两瓶罐装啤酒在柜台等着结帐。 “怎么了?找不到你要的东西吗?我来帮你找。”陈水谋看她还是两手空空,好意地想帮忙。 “不用了!我都看过了,这边没有卖。”她红着脸,急忙解释。 “是吗?”陈水谋看着她的表情,好像看出什么端倪,什么话也没多说。在柜台上又多拿了一个小东西,结了帐,两个人仍旧一前一后地走在路上,不过这次是陈水谋走在前面。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很奇怪,整条路上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原先还有行人来来往往的声响,一下子像电视按了静音一样,安安静静的。 吴素美觉得虽然自己不是很乐意,但总是麻烦人家陪她走了一趟,再怎么样也得说句感谢的话;但是话一到喉咙,又硬生生地卡住,时间愈久就卡得俞紧,也愈说不出口。 两个人就这样走回大楼,又一起等待电梯。 吴素美在心里暗暗地叫惨,两个人一起关在密闭的小电梯里,又没话题好聊,那种尴尬比走在路上不交谈更甚,那种感觉用“度秒如年”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再怎么不愿意,两个人还是一同搭上电梯。如吴素美所预料的,两个人各占据一个角落。 陈水谋低着头难得地安静沉思,这是她从来没见过的陈水谋,因为她一向所见到的他都是笑容满面。是不是生气她连一句谢谢都没有?等一下还是向他道个谢好了。吴素美一边偷偷打量他,一边暗下决定。 就快到六楼时,两个人四目相交,同时开口:“你(妳)——你(妳)先说!” 两个人同时笑出声。 陈水谋拿出先前在便利商店买的小东西,道:“这个给你,回去好好地把脸上的伤口处理好,女孩子的脸上留下疤痕不大好。”他手上是一盒简易的护理用品。 “啊!?”吴素美下意识地用手模模自己的脸,她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的脸会变成什么样子,现在居然有人替她担心!“我的脸很糟糕吗?” “不是很糟糕,怕会留下疤就不好了。你一定都没有上过药吧?” “我想只是小伤口,所以没有理它,只用清水洗干净。” 吴素美觉得很丢脸,这么大的一个人。不但照顾不好自己,还让不相干的人提醒她。 “回家赶快先上药,别忘了。”陈水谋把药塞在她的手中,这时候电梯门也开了。 “谢谢!”吴素美用着极不自然的语气。她突然觉得说完了“谢谢”这两个字,和他以前所发生的不愉快好像也烟消云散了;她开始把他当作一个朋友,可以好好地和他相处。 陈水谋回到屋里时,程龙正翘起二郎腿,兴高釆烈地看着连续剧,并发出。呵!呵!呵!“的笑声,他显然已经把自己当作是房子的真正主人一样。 看他那副怡然自得的样子,陈水谋不客气地拎起他的耳朵;痛得他哇哇大叫。“干什么啦?很痛哩!” “痛?你对阿美老师说的话才让我心痛!”陈水谋指的是程龙对吴素美说,他是被女朋友赶出来,没地方住,才会住到这来的这件事。 “我说了什么?我制造机会让你们独处还不好吗?”程龙说过的话从来就像船过水无痕,他永远只记得自己做过的“信事”。 “呵!呵!呵!”陈水谋学程龙的笑声。“你制造机会让我们独处?算了吧!你不是这么好的人——” 话还没说完,电话又响了起来,两个人都争着要接这通电话。陈水谋心想可能是吴素美打来的电话,她已习惯晚上打电话和陈先生聊聊天,而程龙心想可能是迈克打来的电话。他临走前将陈水谋家的电话留在明显的地方,目的就是希望迈克会打电话来求他回去。 陈水谋离电话比较近,一个动作就把话筒拿起,程龙只好在一旁捶胸顿足,好不懊悔。 “喂,谁问找哪位?”陈水谋用极尽温柔、感性的声音问。 “哥,你干嘛用这么恶心的声音?犯花痴啊!”打电话来的是陈佳家。 “是你哟!”一听到是妹妹的声音,陈水谋的温柔就像被高温蒸发一样,顿时消失,变成无精打采的:“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什么事?我被你害死了啦!”陈佳家在电话那头大吼大叫的。 “喂!请保持淑女的风度。我们兄妹这么多年来,一向只有你害我的分。如果我要害死你,我早在你出生时就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陈水谋根本搞不清楚她没头没尾说的是什么事,他只知道自他有这个妹妹之后,就饱受她的欺凌。 “你这次真的害死我——我不管,你要去跟我们班的同学澄清!” 又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苞这种妹妹说话实在很累人。“你要我去澄清什么?” “澄清我们之间毫无关系!” “你的同学根本不知道我们是兄妹,还有什么好澄清的?” “她们不知道我们是兄妹关系,但是她们以为我们是情人的关系!我就是要你去告诉她们,我们之间根本不可能是情人的!”陈佳家情绪过于激动,说话的声音也愈来愈高。 “这有什么意义?我们本来就不可能是情人啊!你说是不是。什么让人误会的话?” “是你说了什么让人误会的话,不是我!我的同学一个晚上打了不知道多少通的电话来骂我,说我没义气,和你‘暗通款曲’,而且她们还说是你亲口承认的!” “等一等,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陈水谋突然想到今天下午的一个女学生,问了他一个奇怪的问题。该不会是他的回答让她误会了吧?这下他可是什么都不能承认,否则不被陈佳家烦死才怪!“反正什么事都是你自己惹出来的,你自己解决吧!”说完,他心虚地挂了电话,还交代程龙。“最近的电话都由你来接。” “是不是在外面拈花惹草,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程龙趁机挖苦道。 “是佳家打来的!” 只要提到陈佳家的名字,程龙总是立刻闭上嘴。谁叫他从前也因为陈佳家而吃了不少苦头。 电话立刻又响起,这一次两个人都迟疑不去接电话。 “你去接!”水谋半央求、半威胁地道。 程龙终于拿起话筒。“喂?”他的声音带点抖音。 “喂,陈先生吗?” “我是。请问你是?”是没听过的女声。怎么会知道他姓程?还找得到这里来?真是神通广大! “我是吴小姐。你现在忙吗?”吴素美觉得这不是她熟悉的声音,可是他又承认自己是陈先生,应该不会错才对。 “哦——”程龙用极暧昧的眼神望着陈水谋,故意加大音量:“吴小姐啊!我现在很闲,闲得发慌。” 听到是吴素美打来的电话,陈水谋想抢回,但是为时已晚。东西到了程龙的手,想抢回来简直比登天还难。两个人一个抢、一个躲,在沙发上又蹦又跳的。 吴素美也听出电话那头情况不平常,好像特别热闹:“你家好像很热闹?” “有只狗正吵着要抢电话。”程龙得意地边躲边挖苦,还故意斥喝道:“笨狗!安静!坐下!” “你什么时候养了狗?从没有听你说过,啊——是不是那只迈克?”吴素美想到之前才提到的,他养了只叫迈克的狗。 “不是,这只是今天朋友才寄养的。” 追逐了一阵,两个人都有气无力地瘫在沙发上,陈水谋已经放弃无谓的挣扎,用恶狠狠的目光直盯着恶友用言语损他。 “好像安静下来了?”吴素美没再听到任何的嘈杂声,好奇地问道。 “还好啦!现在他正瞪着我哩!对了,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只是想告诉你,上次跟你提到学生的问题现在都解决了。”吴素美想到这件事,早就迫不及待地想和陈先生分享这个对她而言的好消息。 “是吗?”程龙哪知道她上次提到什么事情,扯开话题就道。“在电话中有什么好聊的,不如我们明天一起吃个饭好不好?”他就是故意要气气坐在他身旁那只鼓起双腮的大笨狗。 “吃饭?!”突如其来的邀约让吴素美又惊又喜,不过她还是不忘求知的本性,急忙问道:“为什么?” “你不觉得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相遇很值得纪念吗?”程龙想起他和迈克第一次见面时,迈克就是对他了这句话,让他决定这一生都要和他厮守。 听到这句话,吴素美整张脸涨得通红。她没想到陈先生会一下子得变得那么主动。“约在什么地方?” 程龙直接想到他和迈克第一次吃饭的餐厅,那里也是他们定情的所在地,在那他们曾有过多少美好的回忆。“延平路上的乡村牛排馆。” 于是乎,两个人就这样定下约会。 “喂!把钱交出来!”程龙不客气地伸长手要钱。 陈水谋坐在沙发上,两眼还是直瞪着程龙。从程龙和吴素美通电话至今,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足足有半个小时之久,好像还没有移动的打算。 “喂,你眼睛不累吗?瞪这么久也该休息了。快点把钱拿出来,我要睡觉了。”程龙很不耐烦地看看手表,已经过了十一点,他的美容觉时间都快过去了。 “我为什么要给钱?”陈水谋终于出声,声音冷得吓人。 “我身上又没带钱。现在是请你的意中人吃饭,当然是花你的钱!我好意帮你,难道还要我自掏腰包?”程龙说得理所当然。 “谁准你请她吃饭了?。 “她答应了啊!你该不会在吃醋吧?别这样啦!我会邀请她也是因为你。你想想看,如果我没机会和她相处,怎么破坏陈先生的形象、对不对?”程龙又找些不是理由的理由来搪塞,厉害的是,他的理由听起来永远都很有道理,让人不得不相信他。但是只要一相信他,就注定是倒楣的开始了。 “听起来好像满有道理的。”陈水谋仔细地琢磨程龙的话,想找出点破绽,却又找不出来。 “对啦!听我的绝对没有错,快点拿个三、五千出来。”眼看钱就要骗到手,程龙嘴角露出小人得逞的微笑。 “放心,我会出钱的。”陈水谋从小到大不止上了几次程龙的当,不少教训让他学聪明了。“明天我和你们一起去吃饭,吃完饭由我来付钱。” 没想到陈水谋会用这一招对付他,程龙还想作最后的;抵抗。“不行啦!那你的店怎么办?” “暂停营业。”幸福是要靠自己追求的,再怎么样,靠程龙是绝对成不了任何好事的。既然他硬是插上一脚,至少绝不能再让他胡搞瞎搞坏事了。 陈佳家看着电话发呆。看看时钟。已经近凌晨了,应该不会再有人打进来炮轰她了吧! 今天晚上,家里的电话可算是尽职极了。从晚餐起,就不停地有同学打进来问东问西,加上几句不客气的责骂。其中王云算是最快、狠、准的,一听到是她的声音就立刻开骂,完全不给她解释的余地,她的耳朵差点没长茧。 电话好不容易安静了下来,陈佳家双手拖着双颊,开始后悔自己当初计划这件事情时太过草率。以为只要先让她哥哥和阿美老师见个面,有过交集后,再施点小计,他们自然就会天霄勾动地火,一切ok!她竟忘了班上还有一群垂涎她大哥美色的后援会。 当了那么久的班长,陈佳家深知众怒难犯的道理。所幸,她们班上的同学也算是深明大义,只要她能提出合理的解释,应该可以轻易地安抚。但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王云。 她的个性硬梆梆的,脑筋直得不得了。被她认定的事情,是很难再扭转回来的。 陈佳家叹了口气。想到平时和王云、曹小慧相处的种种,近三年的友情,现在就因为她哥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给毁了。对了!她突然想到电视上常讲的“坦白从宽”这句话。 好朋友毕竟还是好朋友,她就不相信女人真的都是有了异性没人性。与其一直瞒骗她们,还不如诚实地招供她和哥哥的兄妹关系。如果她们也像她以前的同学一样,只是利用她来接近哥哥,这种朋友不要也罢。 打定主意之后,陈佳家做了深呼吸,电话却在这个时候响起——陈佳家有股预感,应该是王云打来的。她心情平静地接起电话,有一种慷慨就义的气势。 “佳家吗?” 丙然是王云的声音。不同的是——她的声音是平静的,先前忿怒的情绪一点也没有了。陈佳家有点惊讶,原以为王云会继续破口大骂,她也作好了心理准备,等她骂完消了气,再把事实全盘说出。 “是佳家吧?我是王云啦!”没等陈佳家的回话,王云着支吾地又说下去:“我……我在想,如果你们真的是两情相愿的话,我应该祝福你们的。” 王云在听了程龙和陈水谋的话之后,冲动得不但自己打了几通电话狠狠地骂了陈佳家一顿,还怂恿班上的其他同学也一起打电话讨伐陈佳家。直到她和曹小慧通了电话,曹小慧的一个问题令她汗颜至极。曹小慧问她,难道她们三剑客的情谊比不了一个书店老板?听到这句话,王云愣住了,开始反省自己的作为。比起曹小慧的豁然,她真不算是个好朋友。不但不祝福佳家,还联合同学一起责骂她。 想通后的王云,立刻打电话向陈佳家道歉,“真是对不起!我真是气昏头了,才会说那些没水准的话,你千万别生气,我们还是好朋友对不对?” 有了王云的一句“对不起”,陈佳家觉得自己总算没交错明友。“云,对不起的人是我,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对你和小慧说清楚。” 王云还以为陈佳家指的是她和书店老板的事,体谅地说。“事情过去就算了,我已经说过会祝福你们的。别忘了结婚的时候,要请我们喝喜酒哦!对了!你们打算生几个宝宝?”其实王云还是有点心痛,毕竟这是她的第一次暗恋,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打击在太大。以至于她有些精神恍惚地胡言乱语。 “你在说什么?我才高中耶!”陈佳家了解王云这一次受的打击很大,可是也太夸张了吧!幸好她已经打算对她实话实说了,再瞒下去,她可能真的非得和自己哥哥结婚不可了。“我告诉你,书店的老板是我哥哥啦!我们不可能结婚的。” “啊?不可能结婚?你在玩弄他的感情吗?”王云还是没听清楚,她只知道,能和书店老板结婚是她目前为止最大的梦想。现在她的朋友有这个机会,却要放弃?“不是!你听清楚,我们是兄妹,不能结婚的!”陈佳放慢说话的速度。 “啊——”话筒那端传来王云杀猪般的叫声,足足有十秒钟的长度,她才说得出完整的一句话。“他是你哥哥?你没搞错?” “我怎么会搞错?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陈佳家在电话中向王云再三地保证她的句句属实。 “杀千刀的!你怎么不早说?害我不知道流了多少冤枉的眼泪!有这么帅的哥哥干嘛不承认?想藏私啊!” “藏私?”陈佳家嗤之以鼻的口气道,“你不知道我从小到大为了这个哥哥受了多少委屈!” 她一古脑地把十几年来,因为哥哥的关系而受到的骚扰毫无保留地向王云倾吐。 “就是因为上述理由,所以我不得不隐蹒我和我哥之间的关系。”陈佳家一吐怨气之后,下了最终的结论。 王云还是不太能明白陈佳家提出的理由,她只知道如果自己有这么一个哥哥,那她一定立刻昭告天下。毕竟有些事情没有亲身体验,是没办法理解身在其中的难处。 “佳家,既然他是你哥哥,那我——” “想都免想!”陈佳家当然知道王云下一句话要说些什么,她语重心长地给王云一个忠告:“我老实告诉你,我哥他喜欢的女生类型不是你这样的啦!而且你们光是年纪就差得太多了,你还是死心吧!” 明知不可能,王云还是不死心。“世界上有很多老夫少妻的例子的!” “我有更好的想法,就是苦无机会,你听不听?”陈佳家神秘兮兮地抚着话筒,小声说着她原本的构想。 凭她的三寸不烂舌,哪有说不服王云的道理! 第五章 每年的平安夜,台北的夜晚都特别的缤纷,街上都是一对对的爱侣,可以说平安夜是情人的夜。 想利用平安夜和自己心爱的人享用一顿丰盛美昧大餐,除非事先预约,不然根本是难如登天。不过程龙就是有这种登天的本领。 乡村餐厅里,坐着一对对热恋中的男女。但奇异的是——有一对男子两人并坐在一张四人坐的餐桌,两个人都神情着急,一眼就看出他们在等人。 “怎么还没有到?”陈水谋不停地往门口望去,他指的是吴素美。 “是啊!”程龙心不在焉地答应道,也不断地往门口张望,可是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会不会是找不到地方?真搞不懂你,为什么在这种地方订位子?这么难找?陈水谋等得心急,开始找程龙的碴。自从认识了吴素美,陈水谋是愈来愈婆婆妈妈了。 “来了啦!”程龙口中说来了,声音却是老大不情愿的,甚至听得出他心里的失望。 “对不起,我迟到了!”虽然餐厅中的客人很多,但吴素美还是一眼就看到坐在角落两个出的男人,只是怎么会同时来了两个? 陈水谋立刻起身上前,帮她将座椅拉开,十足的绅士,他的眼里净是笑意。 今天的吴素美刻意地妆点,唇瓣上层淡淡的唇彩,双颊不用上妆就自然地染上一层红量,整个姿态明媚动人。她脸上的擦伤一点也不影响她的神采,连对女人不屑一顾的程龙都另眼相看。 “哇!阿美老师,你用的是什么牌子的化妆品?颜色看起来好自然,而且像电视上说的‘晶莹剔透’哩!”说起吴素美今的改变,程龙较在意的还是“化妆品”这类事情。 “是吗?”程龙的一番恭维,使吴素美脸上的红晕更甚。 她几乎忘了现场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眼中只有“陈先生”。“你今天看起来也很帅。”她从来没有恭维过男人,更不懂得说些甜言蜜语。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老师,一言一行都是学生的典范,不可以有任何不庄重的举止。可是在这晕黄的灯光下,程龙的声音就像有魔力一般,引得她自然地将平时根本不可能启口的话说出。 两人旁若无人地对话,让在一旁的陈水谋听得心里极度的不平衡。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像卡通片中的唐老鸭一样,气得头顶冒烟了? “要不要先点餐?”再怎么样,绅士风度还是重要的。 “阿美老师,我给你介绍,这里的牛排好吃得出名;不过今天是圣诞夜,我们还是吃圣诞大餐。我已经预约两套了,真的很不容易才订到的哩!”程龙仍不忘老王卖瓜一番。 “两套餐?”吴素美总算还有良心,没有忘了现场有三个人。“可是……”她不知道怎么称呼书店老板。虽然见过几次面,而且每次都令人印象深刻。“你的朋友不吃吗?” “他哦!应该不用吧?我可没邀请他来,是他硬要跟来当电灯泡的。”程龙朝陈水谋龇牙咧嘴地奸笑,算是考验他的忍耐力到底有多少。“他这种人就是这样,看到像你这样漂亮的女生,就非得插上一脚不可!” “这句话陈水谋极为没面子,他的脸色变得青森,这是他忍耐的极限了。 程龙看得出来,逗也逗够了,他可没忘记自己现在该演的应是红娘的角色。 吴素美觉得很尴尬,只因她搞不懂这书店的老板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两个朋友的关系也令她似懂非懂,明明是朋友,为什么两个人讲起话来又总是互相地损及对方?“对了!我只知道你姓陈,还不知道你的全名。”吴素美一直很好奇,这样一个漂亮的男人会有什么样的名字?大概会是像琼瑶小说里男主角的名字吧!云之?还是沛文? “我单名一个龙字。对了,我的程是工程的程,不是耳东陈。”程龙对自己的名字很是满意,最欣赏像成程龙一样全身都是肌肉的男人了。 “程龙?”原来是程,不是陈。想到他的名字,吴素美忍不住想笑,实在很难把眼前的男人和“程龙”这两个宇联想在一起。他身上看起来没几两肉,可能他旁边的书店老板会比较适合这个名字吧。她打量两人的身材,看到程龙时,不禁摇摇头。他实在瘦得可以,称他为男性的林黛玉也不为过。他身体微微地倾斜,看来居然有点妖娆,相反地,书店老板倒是有一副结实的体态,连坐在椅子上都是一丝不苟地端坐着。看着看着,她有些迷惘,书店老板反而比较像她印象中的。陈先生“。 “你怎么了?”陈水谋见吴素美突然停止说话,只盯着他发呆,不解地问道。 吴素美这才发现自己的目光是落在书店老板的身上,这实在不是一个有教养的人该做的事,于是她急忙地将目光收回。“对不起,我想事情想得出神了!” “对不起,我想去一下化妆室!”程龙倒是识相,知道要留些机会给好朋友,遂摆腰臀地退场了。 吴素美看着程龙离开,又要和书店老板独处,心里莫名地紧张起来。她不安地拨弄桌上的烛台,脸上虽然是挂着微笑,但看得出那微笑是僵硬的。 “你好像很讨厌我?”陈水谋从吴素美一进到餐厅时,视线就没离开她身上过。他发现,只要两人目光一交会,她就会急忙地转开,这令他很失望。 “不是!”吴素美急忙地解释这个问题。她真的不讨厌他,就算真的有吧,也是过去式了。昨天她照镜子时,看到脸上的擦伤,想到小时候在乡下的生活,那时每天和表兄妹玩在一起,身上、脸上总是伤痕累累的,母亲也没管过她,现在长大了,居然有人关心她的脸会留下疤痕,叮嘱她要记得上药,这种从没享受过的关心让她感动莫名。 “那为什么你看到我时,好像都很——怎么说呢?很不自在。” “不是!”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他就会像他形容的——“不自在”。“大概是因为我们比较不熟吧!”她努力地由脑中挤出个理由。 “不熟?”陈水谋觉得好笑。“那程龙呢?你跟他比较熟吗?” “当然了!我们是邻居,偶尔还会通通电话,聊聊天什么的,对彼此比较有一些了解。”吴素美理所当然地说道。 “哈!炳!你们有什么了解?我看你根本没搞清楚他那个人。”陈水谋用的是酸溜溜的口气。“他什么都不是!” “你凭什么这么说他?我了不了解他是我的事!”明明是好好地交谈着,吴索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突然批评程龙,这一点让她非常地不悦。毕竟打从一开始,她就对程龙这个人有好感的。 “我就是要这么说他!”陈水谋孩子气地回道,手上原本拿着的刀叉还被丢到桌上,由此可见他的情绪起伏之大。 “你以为你喜欢他吗?你错了!” 喜欢程龙这件事吴素美一直只放在心里,现在被人当面说破,不由得脑羞成怒,“你说什么?我哪有喜欢他?你胡说!”她急辩道。 “不管你承不承认,我要告诉你,你错了,他真的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种人,你们根本就不适合!”陈水谋指的是程龙根本不是她心目中的“陈先生”,只是没有明说;但在吴素美听来,他的话就是在批评程龙。 她疾言厉色道:“他是哪种人我心里明白!对,我是喜欢他,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说他的任何是非,那会让我非常地讨厌你!”吴素美完完全全地豁出去了,话不经大脑地冲口而出。 “就算你喜欢他,他也不会喜欢你的!” “你凭什么他不会喜欢我?;如果他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约我出来过圣诞夜?等一下我就向他告白!”真是莫名其妙的男人,他有什么资格管她的事?他不过是——不过是个——是个什么她也搞不肖楚,只是不想如他的意、称他的心。 “你不能向他告白,他是个——”陈水谋差点冲口说出程龙有断袖之癖;不过,话还没有说出口,程龙倒是翩然地走回座位上,样子比先前还娇柔百倍。 看着程龙坐定位,吴素美先瞪了陈水谋一眼,发现他也正盯着自己,两个人像赌气的孩子,又同时移开眼神。她清清喉咙,谨慎、小声地低头道:“程先生,不知道你对我这个人!有什么印象?” 程龙心不在焉地望向吴素美身后,眼神就像要着火似的,他的目光直直注视着后桌的一对男子。 吴素美没听到程龙的回答,才抬起头来,第一眼看见的,又是陈水谋咬牙切齿地看着她。原本被他丢在桌上的刀叉又回到他的手上,紧紧地握着。看着他这样的神情,吴素美更加笃定要在今夜向程龙告白,她相信自己才不会如陈水谋所愿地被程龙拒绝。于是她重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程先生,其实我从第一次和你通电话之后,就很喜欢你了。”她加快速度,一鼓作气地把话说完。 许久,还是不见程龙的回答。 她缓缓地先睁开右眼,眼前竟是意想不到的一幕——程龙的身体贴到陈水谋身上,一只手还亲热地挽着陈水谋:“小谋,我好饿哦!”说这句话时,他的眼神瞄着吴素美!身盾走过来的魁悟男性:“小谋,你喂我吃口牛排嘛!快点啦!” 陈水谋和吴素美对程龙的举动都傻眼了。陈水谋一脸为难,想摆月兑程龙的金蛇缠丝手,却怎么样也摆月兑不了。 “咳!程先生,我刚才——你听到了吗?还是——”吴素美红着脸,有些尴尬、小声地问道。 程龙还是紧攀住陈水谋的手,无视吴素美的存在似的。他眼里只有那个已经走到吴素美身后的魁悟男子。“小谋,你最爱我吧?”他亲呢的口吻,一点也不像在作戏。 陈水谋真的以为程龙兽性大发,没安好心地企图染指他。这还无所谓,他还有能力抵抗;怕的是程龙这个举动万一被阿美老师误会,他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程虫,你疯了?快点放开手,这样子会误会的!” “你们是——”吴素美不敢相信她耳朵所听到的,两个男人说什么爱不爱的?她想问个清楚,后方却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往前推,她的胸部先撞上桌子,再反弹到座椅后背。 看到这一幕,陈水谋顾不得程龙紧箍着的手,用力地甩开,站到吴素美的身边护着她。“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低得可怕,手掐得紧紧的,拳头随时准备挥出。 餐厅一下子安静下来,其他的顾客也纷纷屏息以待,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男子并不理会陈水谋,歪着头看着程龙,几句话像从牙缝中进出来似的。“他就是你的新欢?” 程龙爱理不理地跟着陈水谋移动,一手还搭在陈水谋的肩膀上。“那又怎么样?你自己还不是带了个新欢?”他的话满是醋意。 陈水谋由两个人的对话中猜想,这个“壮丁”应该就是迈克。他才投空理会这对男人的感情纠纷,他现在只想带阿美老师离开这里。“刚才的事情我不追究,你们两个慢慢谈,我和阿美老师要先走了。” 说完,他回过头去想扶起吴素美,迈克一手抓住他的衣襟——“你想溜?”他龇牙咧嘴的。 餐厅的人一看迈克的动作,心想两个男人大概就要打起来了。同时发出惊呼声。吴素美眼看情况不对,紧张的气氛一触即拨,起身挡在两个高大男人的中央企图劝阻:“不要打架!” 迈克一向不把女人看在眼里,粗暴地推开吴索美。这一下的力道比先前那一推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一次吴素美的脸直接撞到椅背上,疼痛的感觉令她忍不住哀号了一声。 这一次陈水谋再也忍不住;恨恨地给迈克一记右勾拳。全场顿时响起如霄的掌声,有的人还喊叫:“打得好!” 陈水谋扶起吴素美,瞪着程龙,只留下一句话:“你看你朋友做的好事!”说完,也不管吴素美的反应,抱起她就离开,全场傍予英雄式的欢送。 “我又挂彩了!”吴素美再次坐在陈水谋的车上,上次坐上他的车是因为受伤,没想到这次还是因为同样的理由。她看他愁眉不展,一句话也不说,只好又自嘲道:“每次都被你看到我灾难的一面,还都麻烦你。” “我很抱歉,都是因为我,你才摘成这样。”陈水谋不知道如何形容心中的内疚;更令他难过的是,怎么从第一次见到吴素美起,她好像就不断地在他面前上演灾难片似的?不是挨揍、就是跌倒,现在更夸张了,居然还扯上了程龙这小子的感情纠纷,弄得浑身伤痕累累。难道真是她命中的煞星? “怎么会是因为你?”吴素美对于陈水谋刚才在餐厅里的表现刮目相看,她还没开口感谢他,他居然自责起来了。 吴寨美怀疑面前这个人真是那个轻浮的书店老板吗?看他一脸认真的表情,突然有种暖暖的感觉流过她的心底。她微笑着,把她心里的话说出来:“你刚才很勇敢,我该谢谢你。 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大名。“ 陈水谋迟疑了两秒。“陈水谋。”他认真地说出这三个字。 “很好听的名字,我不用介绍自己了吧?我们也算是朋友,别介意这个了!”她指着脸上的新伤痕。“我会受伤,完全是因为那个叫做什么‘迈克’的男人太粗暴了,你真的不用介意。”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要不是我接受程龙的建议,要他假冒陈先生,你也不会弄成这样!陈水谋在心中激动地喊这几句话。伹始终没有说出口。 “我没想到程龙会遇到熟人,也没想到——”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现在吴素美的心里应该很难过吧!“程先生”居然是个同性恋,她一定大受打击,只是故作轻松状。 “我没想到会遇到程先生的情人,而且还是个男人。”吴素美接着陈水谋的话说下去:“是啊!真没有想到。”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应该怎么样,该难过得大哭?没理由,她和程龙也只能箅是邻居的关系;可是自己又曾经催他有很深的好感过,甚至把他当作是心目中的理想对象,刚才还向他表白了。此刻她的口气居然能这么平顺,好像在讨论的只是某个电视上的明星。 “我好像应该很难过才对哦!”说出这句话时,她突然觉得在陈水谋面前,她的事坦露无遗;她第一次主动向男个表达爱意,才不到五秒,她就失恋了。羞辱的感觉使她有点想哭,不一会儿,眼泪真的不争气地掉下来。 看到她哭,陈水谋难过的情绪又加了点酸酸的昧道。他真嫉妒程龙,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让她为他流下眼泪。 “不如我们去大喝一顿!”他觉得现在自己非常需要用酒精来麻醉自己。 吴素美没有喝过酒,她也常常从报纸中看到不少少女酒后失身的案件。她心想,我已经不是什么少女了,还怕什么?这一生最丢脸的事她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比向一个男同性恋示爱更惨的? “走吧!你带路,我们不醉不归!”她潇洒地道。 没有什么事比清早起床,发现自己正睡在陌生的床上,旁边还躺着一个男人更老套的情节了;可是这种情节还是不断地在上演中。 “啊——” 陈水谋被吴素美的惊声尖叫惊醒。他虽然和吴素美躺在同一张床上,却是可怜兮兮地缩在床的一角,连棉被的边郎没沽上,更别碰到吴索美的一根寒毛了。 “怎么了?”他的头脑还没清醒。昨天晚上他喝的酒比平常多出了一倍,现在眼前还是一片模糊。 “你不要靠过来!”吴素美用棉被裹住全身,因为电视上的女主角都是这么做的;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种事也会发生在她这么洁身自爱的女人身上。她真是慌了,开始歇斯底里地乱吼叫:“我完了!我真没脸见人了!我以后怎么面对我的学生?我还有什么资格教育下一代?”她甚至用双手死命地抓自己的脸,希望借着痛楚能够使她从恶梦中清醒。 “没事,你不要激动。”陈水谋脑筋慢慢地清醒,他很想向吴素美解释,可是她根本安静不下来。“安静!”眼看她就要自行毁容得面目全非了,陈水谋不得不大声吼。 “什么没事?我们两个人昨晚——”吴素美把棉被裹得更紧。她红着脸,不知道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的缘故,还是因为她脑海里想的事情。 陈水谋盘坐在床上,比了比自己身上的衣服。“你看,我身上穿的还是昨晚的衣服,还有难闻的酒臭味。”他把袖子移到鼻子闻了闻,自己也无法忍受那种酒臭味地摆出一脸恶心的表情。 这时候,吴素美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也还穿着昨晚的衣服,并不如印象中的一丝不挂。她小心翼翼地拉开棉被,果然,除了衣服不但还在身上,还泛着一股难闻的味道,让她有点想吐。 “我想吐!”呕吐的感觉说来就来,她立即掩住嘴。 “等一下!”陈水谋赶紧冲进浴室,拿出一只水桶。 唏哩哗啦的,吴素美吐得几乎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浓浓的呛鼻昧充斥着整间卧室,连吴素美自己都觉得无法忍受。她的视线和拿着水桶的陈水谋交会,觉得对他很是抱歉。 “有没有好—点?”陈水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轻轻地拍着吴素美的背,又匆匆地提着那桶可怕的呕吐物走出卧室:没一会又匆匆回来,手上还多了杯鲜女乃。“喝杯牛女乃,胃会舒服点。”他把牛女乃端到她的面前,眼睛充满期盼地等她喝下。 吴素美望着那杯鲜女乃……她从小就对鲜女乃排斥,一喝就会拉肚子;但面对陈水谋的好意,她不知道是喝?还是不喝? 在她挣扎中,陈水谋把杯子往她的唇移近;吴素美苦着一张脸,心一横,一口喝了下去。 “太好了!你好像满喜欢喝鲜女乃的,要不要再来一杯?” “不用了!”吴素美抢白道。 “那你现在这好好地休息。”陈水谋将吴素美的身体扶下,还轻轻地帮她盖上棉被。他第一次觉得,照顾一个人是那么心甘情愿、那么美好的事。如果她肯的话,他也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这样呵护她。 “嗯!”吴素美乖乖地躺下,还闭上眼睛,一种安心的感觉让她忘了一些事情。不到五秒,她整个人像被床突然接了电流一样地被电到,她自床上弹起来。“现在几点了?我要上课!”这样重要的事情怎么会忘了?她觉得目己真是昏了头。 “没事,今天是假日啊!你忘了吗?”陈水谋用双手轻轻地压住吴素美的肩膀。“今天是行宪纪念日,也就是圣诞节。没事,睡吧,你很累了。” 陈水谋那句“没事”,好像有魔力似的,让她想起电话中“程先生”的影子,慢慢地印出陈水谋的脸。她闭上眼睛,一会就睡着了,还作着美梦。 吴素美再度醒来时,整个房间泛着晕黄的灯光,她以为自己还在作着梦。 “醒来了?”陈水谋一直坐在卧房的小沙发上,也不敢深睡,只是浅眠着,还得不时地起身查看吴素美有没有不舒服的反应。她只是轻轻地翻个身,都令他紧张万分。 “几点了?”吴美伸了个舒服的大懒腰,竟忘记自己刚才睡在一个男人的床上,她只觉得一切都那么自然。 “下午了。你肚子饿不饿?”陈水谋边打开卧室的大灯,边问道。他的视线一直离不开吴素美,她连伸懒腰的样子是耶么地抚媚,她眯着眼一副没睡饱的模样看起来也那么地俏皮。 大灯一亮,吴美这才看清楚自己的所在。“啊——我——我——你——”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嘴型呈大○型。 “肚子很饿吗?”陈水谋坐到床边,温柔地问着吴素美。 “我一直都睡在这里?”吴素美开啃咬自己的的手甲,等待陈水谋的回答? “对啊!快起来,去洗把脸,我去弄点吃的,很快就好了。”陈水谋轻松地笑着,催促吴素美到浴室去,像个小男人一样地到厨房洗手做羹汤。 两个人对坐在一张小小的餐桌上,吴素美不时偷偷地看着坐在面前的男人,不巧的是——每一次都让他逮个正着。 “怎么了?不好吃吗?”每一次两个的人的眼神一接触,水谋总要露出担心的表情,重新再问一遍这个问题。 “没有,很好吃。”吴素美尴尬地笑着,终于她憋不住地放下碗筷。“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糊涂,莫名其妙地在你家过夜。吐了你家一地,还睡你的床,现在还吃你的东西,我会付你钱的。”她急得整张脸都涨红了。 “没关系的,我并不介意啊!”陈水谋也停下筷子。她在说些什么?付钱?这里又不是饭店、旅馆。 “不行,这事情实在太荒谬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样向你道歉才好,外面的行情我又不懂……”吴素美满脸懊恼:“请你千万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什么行情?什么不要说出去?吴素美的话令陈水谋啼笑皆非。这又不是交易,哪里来的行情?至于把自己和他人的私事到处散布这种事,他更是从来也没做过;更何况这件事关系一个女孩子的名节,他当然会守口如瓶。 “我不会说出去的,你不用担心——”他还想对她说些什么,却被外面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打断,陈水谋不得不起身去开门。 趁着陈水谋去开门的空档,吴素美看了一下房间里的格局,感觉好像似曾相识;和绿地一样,是以粉绿色为主,摆设了几盆绿色的植物,其中的一整面墙都是书柜,摆满了各类的书籍。令她觉得迷惑的是——这房子的格局竟和她的房子一模一样。 陈水谋又回到了餐桌旁,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吴素美马上认出那个人是程龙。 只见程龙泪跟汪汪的,连声音都沙哑了,一看就知道哭了好一会了。他看到吴紫美哭得更是惨烈,他对吴素美好像没有一点抱歉,自顾自地说着话:“吴小姐,你也在?对不起,我失态了。”接着他迳自坐在陈水谋的位子上,吸了口气,哽咽地说道:“我还以为我们这一次该可以和好了,没想到昨天回到家,他和我大吵特吵的,说我不守妇道、结交新欢,硬指我和小谋有关系……”听得出他是在叙述他和迈克之间的事。 陈水谋适时地把面纸递给程龙,程龙拧了拧鼻涕,又啜泣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一直解释、一直解释,他就是不听,怎么办啊?失去了他,我也活不下去了………”说完,他又趴在桌上痛哭失声。 吴素美想安慰程龙,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般的男女感情纠纷她都没处理过了,更何况这是极少见的男性和男性之间的感情纠纷。她求救地看着陈水谋,而他只是耸耸肩,好像司空见惯似的。 “你不要太难过了,现在他正在气头上,等他气消了,再解释清楚就好了。”吴索美用不自然的语气说道。不知道这时候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安慰程龙,又觉得不说点话安慰他,他又显得很可怜。对于陈水谋一言不发的态度,她实在有点不满。 “他不会听我解释的啦!我这次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除非——” 陈水谋一把拎起程龙的右耳,不客气地道:“我就知道你又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快点说!”他在生气,气程龙的突然出现,破坏了他和吴索美两人难得的独处。 “哎哟!我才没有要你帮忙哩!”程龙技巧纯熟地摆月兑陈水谋的手,转头向吴素美要求道:吴小姐,你一定要帮帮我!“ “啊!?我!”吴素美指着自己,一脸不可置信。 “就是你了!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女朋友,你肯帮我,我的人生是彩色的,你不肯帮我。我的人生就是黑白的。”程龙把电视上常听到的台词搬出来,丝毫不觉得老套。 “喂,谁是你的女朋友了?”陈水谋插嘴道。他不能忍受任何男人称吴素美为“女朋友”,即使这个人是压根就对女人没兴趣的程龙。 程龙一点也不搭理陈水谋,拉起吴素美的手,亲热地要求着,这个动作更让陈水谋呕个半死!“只要你肯装作是这个家伙的女朋友,陪我去骗骗迈克,他就不曾再对我和小谋的关系有所怀疑了。”他回头瞪了陈水谋一眼,把满腔的怨恨都化为这一记卫生眼,继续用可怜怜兮兮的语调对吴素美说道:“只要一次就好了,我知道你很委屈,就当是做善事,求求你了!” “可是,我……我不大会演戏。”吴素美很犹豫,她从没演过戏,而且这一次事关重大。看程龙刚才一副寻死寻活的样子,如果她弄砸了这件事,搞不好还得背负一条人命。她再次以眼神向陈水谋求救! “为什么我们得陪你去向那个迈克解释?”陈水谋终于开口。他当然很乐意当吴素美的男朋友,可是程龙要他帮这个忙,也得问问他的意见吧!居然连问都不问,还在吴素美面前称他为“这个家伙”,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当然得去,一切起因都是因为你!”程龙把一切的前因后果都算在陈水谋身上。他怪陈水谋起先为什么在他和迈克闹分手时要收留自己,难道他没听过劝合不劝离这句话吗?再来就是怪他硬是要加入自己和吴素美的饭局,没有他的加入,迈克就不会误会自己。总之一切的一切都是一个人的错,那个人就是——陈水谋。 “喂,这些事都是应你的要求的!”陈水谋面对程龙莫名其妙的职责,口气开始变硬。 “就是你!就是你!什么都是因为你!”程龙比女人还善用耍赖的功夫,趴在桌上哇哇大哭,一哭又是没完没了。 “你在说什么啊?不要哭,给我说清楚!”面对程龙这种朋友,陈水谋真是有口难言。他的好脾气每次遇上程龙,总免不了要躲起来。 一个是哭哭啼啼的,话也说不上几句;一个是愈来愈激动地要对方把话说清楚,两个大男人就像小孩子一样地吵闹不休。 见到这种情形,吴素美终于再也无法忍受地吼了句:“两个人都给我安静!”她双手插腰,一副三娘教子的样子,指着程龙的鼻子:“你——不准哭了!”接着又回头瞪着陈水谋。“你——什么都不要再问了!”然后做了一个深呼吸,慎重地一字一字说道:“我决定帮程先生这个忙了!” 两个男人被吴素美的气势给慑住…… “有问题吗?” 两个男人都乖乖地点点头。这就是阿美老师在上课时的魄力吧!他们不约而同地想着,幸好他们不是她的学生。 “那好,等时间、地点决定之后再告诉我,有什么我必须知道的事情,请在之前知会我。既然决定要做的事情,就只准成功,不准失败。”吴素美像即将带兵上战场的将军,给士兵们做精神讲话。 两个男人还是点点头,不过程龙立刻有意见:“迈克知道我和好吵架之后,是和小谋住在一起,他对这件事情很不谅解,可不可以——”支支吾吾的,欲语还休。 “拜托你把话一次讲完!”陈水谋对程龙了若指掌,他知道程龙一定还有其它“过分”的要求。 “人家要说了啊!是你又打断我的!那我不说了。”程龙得了便宜还卖乖,嘴巴高翘得可以挂猪肉了。 “不说最好,反正一定不是什么好事。”陈水谋也索性不理会他。两个大男人背对背地坐着,谁也不再搭理谁。 吴素美本来对他们孩子气斗嘴的举动生气着,现在看到他们俩居然冷战起来。看着两人的背影,她不禁觉得很好笑。“你们两个怎么老是像孩子一样吵吵闹闹?两个人都转过来。” “不要!”两个人异口同声。 两个人都是死硬脾气,不采取非常手段势必行不通。 “好!那我走了,之前的约定全部取消,你们自己好自为之!” 吴素美作势要离开。 程龙看救星就要离开,心想让她这么一走,他的计划就全部玩完了。只好先放下和陈水谋的恩怨,虚情假意地说道:“小谋,是我不对,你千万不要生我的气。” 陈水谋还是不作声。 “小谋,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程龙使出看家的本领,极尽可怜地哀求着,只差没抱住陈水谋的大腿。 “陈水谋,既然程龙已经先向你低头了,你就有风度地和他和好吧!”吴素美很自然地喊出陈水谋的名字。 陈水谋心里在窃笑着,不但程龙可怜兮兮地求他,吴素美还第一次喊他的名字,他简直飘飘然。不过他还是装得一脸严肃,只是闷哼一声,表示答应。 听到陈水谋哼了一声,吴素美就当他答应了。“现在两个人已经和好了,程龙,你还有什么事情就快点说。” “就是……”程龙又支支吾吾的:“就是可不可以说我是和你们两个住在一起?” “你和我们两个住在一起?”陈水谋和吴素美同时重复程龙的话。 “什么意思?”陈水谋要程龙把话说清楚。 “你们是男女朋友嘛,当然可以住在一起!不过是同居,没什么的啦!”程龙看到他说出这话时,吴素美的脸像川剧变脸一样地变来变去。他知道大事不妙,赶紧解释道:“我只是要你们这么对迈克说,不是要你们真的同居。” “这……”陈水谋很是为难地看着吴素美的脸。他是无所谓,但是吴素美是个老师,如果事情不小心传出去,对她将是很大的伤害。 “拜托啦!真的只要一次就好了!当作是善意的谎育,帮助我这个可怜的人!”像上演连续剧一样,程龙跪倒在地,眼角泛着泪光。 “你别这样,男儿膝下有黄金!” 吴素美很快地扶起他,但是他坚决不起身,喃喃地说道:“没有了迈克,我宁愿不当男人,你们就成全我吧!” 吴素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反正只是口头上说说,又不是真的要她和陈水谋同居,应该没有关系吧?何况她和迈克非亲非故的,可能见过一次面后,今生今世就不曾再见到这个人了,一切就像过眼云烟一般。她一咬牙,遂点点头。 程龙见吴素美点头,陈水谋那边也不会有问题的。他一高兴,抱着两人又亲又叫,高兴得几乎昏了头。 陈水谋和吴素美脸贴着脸,两个人的脸都得发烫。 吴索美的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她闻到一股香皂的香味,是从陈水谋身上传过来的;她意识到自己还是满身的酒臭,他应该也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吧?这个想法让她觉得自己好糗、好糗!于她挣开程龙的怀抱,站得离陈水谋远远的。 “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陈水谋笑着走去开门。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坐公车回去的。”她可不想带着整身的臭味再坐土他的车。 “不用坐公车啊!反正就在隔壁嘛,走两步就到了。就让小谋送你吧!”程龙把吴素美推到陈水谋身边,讨好地笑着将两人的手牵在一起。 “隔壁?这里不是陈水谋的家吗?”吴素美狐疑地问道。 “没错啊!这里当然是小谋的家。”程龙不明白为什么吴素美会这么问,嘴快地回答。 倒是陈水谋反应极快地掩饰道:“这里是程龙的家,而我现在搬到这里了,所以这里也是我家。”他偷偷地用手肘顶了程龙几下。 “哦!对啊!我把这房子租给小谋了,现在房子的使用权是属于他的。不过我们是一家亲,他的家就是我的家、我的家就是他的家。”程龙已经不知所云了。 “哦!”吴素美环视屋内的摆设,分明是绿地的翻版;再加上两个人盲辞闪烁,事情好像不是他们说的这么简单;这间房子的主人到底是谁这个问题还是存在她心中,不过闻到身上难闻的味道,还是先回去梳洗比较重要。“既然就在隔壁,我还是自己回去就好了。至于迈克那件事情,等你们定好时间再通知我。”带着许多疑问,吴素美迳自穿过陈水谋,走出大门。 第六章 浴室里烟雾弥漫。吴素美已经待在浴室超过半个小时了,为的就是要洗掉一身的臭味,不知怎么的,她老觉得味道一直没办法散去。 他用的是什么牌子的香皂,为什么身上就是香香的?她一想到陈水谋身上的味道,脸霎时涨红。三八啦!吧嘛想到他?她捏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这一捏反而他的身影在她的脑海中更加清楚。她最近是犯花痴吗?才刚失恋,现在又想着另一个男人。她拿起莲蓬头,尽情地朝头上淋下热水。 洗完了澡,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该做而没做。啃咬着自己的指甲,怎么样就是没办法把心静下来。翻开随身的笔记,十二月二十五日这天是一片空白。 陈水谋?怎么写?吴素美拿着笔,随便写了几个可能的名字在笔记本上,愈写心里愈慌乱,她发觉自己老是想着他。 “不要想!不要想!”她闭上眼睛喃喃自语道。一边说着,一边贴近和他家相通的那面墙。“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听了几分钟,没听到什么动静,才惊觉自己的举动像个变能态一样。“我在做什么?好变态的行为!我是不是病了?可是我生的是什么病?要看什么科的医生?”她一点头绪也没有,她不知道这就是暗恋的症兆,而且来势汹汹。 为了停止自己的变态行为,吴素美强迫自己上床睡觉,却在床上辗转难眠,心中老挂记着陈水谋闻到她身上那股难闻的酒臭昧,不知作何感想?还有,他的床是不是她搞得脏兮兮的?他会不会因此而讨厌她?甚至她想到自己的睡相是不是很丑?有没有流口水或是磨牙?愈想心里愈烦躁,终于她想到那件她该做而没做的事,于是迅速地下床。 “我忘了他交代我,要上了药才上床睡觉。”吴素美小心翼翼地在脸上涂涂抹抹,才安心睡觉。 元旦这天,程龙一大早就先叫醒睡梦中的陈水谋,接着又急忙跑到吴素美家去敲门。 三个人和几天前一样,又一起聚集在陈水谋家中充满绿意的餐厅。 陈水谋先打了个大呵欠,他看到坐在前方的阿美老师也还睡眼蒙胧的样子,想必也才从睡梦中被吵醒吧!不禁替她叫委屈:“拜托你!现在才早上六点钟,有什么事非得一大早把我们两个人都叫醒?” “你们两个人实在太堕落了,新一年的开始怎么可以就睡得七晚八晚的?这表示你们未来的一年将会是没有竞争力的一年。”这是程龙的习惯,明明是自己有求于人,非得得理所当然,反倒成了别人的错似的。“今天我约了迈克来这里吃晚餐。”他像宣布国家一年新政策一样地慎重说出目的。 “今天?昨天晚上为什么不说?”吴素美趴在桌上,无力地瘫成一片,和平时总是严谨、端正的坐姿大不相同。 才没几天,她已经和陈水谋、程龙成了好朋友,三个人几乎每天晚上都为了程龙和迈克的事而开会。开始和他们两个男生相处在一起时,她有些拘谨。每次的会议中,程龙和陈水谋总是不断地斗嘴,互相讥讽对方,然后她就得站出来,像个母亲一样地斥责他们两个,到最后她总是被他们两个逗得笑不可抑。和他们俩在一起,她觉得好轻松、好愉快。 吴素美在求学时为了努力地打工,赚钱,便很少和同学来往;教书之后,也不和同事往来,最多只是打个招呼、点个头之类的基本礼貌;加上大部分的时间面对的都是稚气的学子,她也只懂得以师长身分和学生相处。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和两个男人成一片! “我怕先告诉你们,会带给你们心理压力。”程龙不等两人作出反应,又催促着两人:“快点!开始准备了!” “准备什么啊?你不是说和迈克约在晚上吗?”陈水谋有些不悦地道,然后牵起吴素美的手,准备离开餐厅。 “对!对!对!就是这样!”看到陈水谋和吴素美拉着手,程龙很是兴奋。 他这一喊叫,两个人发现彼此的手正紧牵着,像触电一样地又赶紧甩开。 “干嘛放开?我就是怕你们到时候没办法入戏,才更你们现在先培养情绪的嘛!快点,再牵好。”程龙热心地又将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并强迫两人坐下。“现在找先问你们几个默契问题。”他拿出几张纸,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字。“首先,阿美,请你告诉我小谋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 “是——”吴素美为难地望向陈水谋。 “这么简单的问题也答不出来?”程龙又看了一次纸张,再次发问:“那我再问你,他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我怎么会知道这种问题?你问这些做什么?”吴素美觉得有些生气,她搞不懂程龙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而她真正生气的原因——是在于自己对陈水谋的一无所知。 “这样怎么行呢?万一迈克也这样问你们,光看你们的表情就知道是在作戏,一切就都完了!拜托你们行行好,为了我终生的幸福,赶快弥补一下好不好?”程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话愈说愈快,边说边跺步。 “迈克又不是美国移民局的调查人员,他不会问这些的啦!”陈水谋也觉得程龙太大惊小敝了。 “你们不了解他!反正你们先将这两张纸上的东西背熟,等一下我来抽问。”程龙把两张纸递给两人后,像是发现遗漏什么事,急忙地离开,临走前还不忘交代一句:“赶快背好,等—下还有别的事情要教你们。” 两个人各自看着纸上的内容,纸上一条条陈列着对方平时的习惯、小动作。程龙和陈水谋认识了几十年,对他的了解是理所当然;但是他真正认识吴素美才短短一周,却有办法知道她这么多事,令陈水谋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心想,改天非得找个机会好好请教程龙。 两个人都仔细地背着对方的习惯和嗜好,室内一片宁静。突然,吴素美噗哧地笑出声,还偷偷地瞄了陈水谋几眼,她的小动作一下子就被捉到。 “笑什么?”看她笑的样子,令陈水谋很好奇。这几天的相处,令他对吴素美的喜欢有增无减;最令他高兴的,是她一反平常总是笑着的。她笑的次数愈来愈多,多得令他有时都搞不清楚她到底笑些什么;即使他总是看着她,眼睛眨也不敢眨的,怕错过任何看着她的机会。 “原来你最喜欢的卡通是小甜甜。”吴素美一手掩住嘴角的笑意,用十分暖昧的语气说着,说完口中还哼起小甜甜的主题曲:“有一个女孩叫甜甜,从小生长在孤儿院……” “这个死程虫,连这个都写出来!”陈水谋低吼了一声。 他整张脸都涨红了,还红到了耳根上。 “小甜甜很好看啊!还有这个,你最糗的事情是高中时在公车上放了一发响彻云霄的屁!”吴素美难得看到水谋脸红,继续地糗他。 “你自己哩,这上面写着你最糗的一件事情是小学时在全班面前把鼻涕吃到嘴巴里!”陈水谋依样画葫芦地念着纸张上的资料。 “胡说!我哪有做这种事情!”吴素美瞪大眼,起身想将陈水谋手上的纸抢过来看个清楚。 陈水谋也站起来,两个人的身高形成一大差距,他将手抬高,躲开吴素美的攻势,继续念着:“这边还写着你十一岁的时候就和母亲吵架,离家出走两个小时。哈!两个小时也叫离家出走?” “怎么可能?程虫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吴素美气急败坏地想抢走那张写满她不欲人知的糗事的纸张,却怎么样也抢不到手。两个人在两坪大的餐厅又追又叫的,谁也不让谁,最后开始互揭糗事,吵得不可开交。 程龙终于被声音吵得走出房门。“你们小两口吵些什么啊?给你们的资料不好好地背仔细是不行的!” 他一走出来,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停止追逐的动作。原来是程龙脸上涂上一层厚厚的黄泥浆,面目狰狞。 “好恶心!那是什么?”吴素美注视着程龙,不敢相信居然有人会把那种东西涂在脸上。 “这是火山泥浆面膜,用了之后会让皮肤光滑、白皙。我要让迈克看到我最美的一面。”只见程龙两只眼睛骨碌碌的,漾满着光采。 “你从哪里调查我的资料?连小学的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吴素美以可怕的声音问道。 “这还不简单!我打电话问你妈妈,你忘了那天我向你要了你南部老家的电话。”程龙边说还边拿着一面小镜子,小心翼翼地抚平脸上的面膜。 “你打电话到我家问我妈?”她不敢相信,程龙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难怪那天他会突然向她要她老家电话,还用美丽的谎言拐骗她,说是方便他以后到南部时可以顺道拜访。 “对啊!你妈很亲切,我才说是你的朋友,她就笑呵呵地开始把你从小到大的所有事都告诉我,一点也不费吹灰之力,跟我妈还真像哩!” 陈水谋在一旁暗暗地记着这一招。其实那天他也偷偷地记着吴素美老家的电话,他就没想到“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这一招,改天他也要打电;话和吴母聊聊。有了主意,他喜形于色地露出微笑。 “你还笑!”吴素美以为陈水谋还想着她的糗事在发笑,双手插在腰际,仰着头一脸的挑衅模样。 “没有啊!”陈水谋双手高举,做出投降状。 看到这一幕,旁观着的程龙心里有了底,饶富兴味地说。“阿美老师和我们在一起时,好像都很开心,和我第一次看到时拘谨的模样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耶!可惜我有迈克了,不然我也会喜欢阿美老师的,你是我第一位喜欢的女生哦!我看,干脆你们两个送作堆算了!还有,小谋天不怕、地不怕的,遇到阿美老师还不是没辙。怎么样?考虑看看吧!” 说到阿美老师时,他向陈水谋挤眉弄眼,表示一切就看他的。说到陈水谋时,他又向吴素美做出无奈的怪表情,好像陈水谋有多难对付,只有靠她来制伏似的。 吴素美没想到程龙会突然提到这种事,愣了几秒。她一直笑着吗?为什么自己都没发觉?这几天学生也都说她心情很好,还会主动地和她聊天。连和同事见面时,都会羽聊几句话,这些是以前她不屑做的。 “不要说无聊话;大家都是朋友。”她又恢复对学生的口气,不希望自己有任何的改变。 听到吴素美的回答和她的语气,陈水谋心里一怔!她可以很真诚地表达原先对“陈先生”的情感,这一点让他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刚才她所说的话的真实性——她只把他当作朋友,没有别的感情成分。即使他们相处的时光是这么地愉快,朋友还是朋友,不可能有别的。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尴尬。程龙打哈哈,敷衍地笑着。“开玩笑的,干嘛那么严肃?都背好了吧!那我们来预习一下你们的动作。”他拉起两个人的手,再次让两个人手牵在一起。“记着,你们两个人无时无刻都要牵着,就像这样。” “为什么?”吴素美有些挣扎。 “你们是情侣啊!当然会无时无刻想触碰彼此。还有,坐着的时候,千万要坐在一起,靠得愈近愈好,像这样。”他将陈水谋的手摆到吴素美的腰际,然后站得远远地观看,像一个画家在欣赏自己妁作品,还发出啧啧声指挥着:“太生疏了,再靠近点,亲密点,笑!笑!” 看着程龙的样子,可以感受到他对今晚的重视,两个人不自觉地笑逐颜开,无论如何,是因为程龙,他们彼此才有机会重新认识对方,他们也都希望程龙能幸福。 “这就对了!脸靠着脸,眼神要含情脉脉的。” 当他们眼神交会的那一刻,彼此都迷惑了,只因两人的心里有着太多太多的矛盾…… “这里真是不错啊!”迈克大刺刺地坐在沙发上,眼光锐利地四处打量。他今天不只是来吃饭,最主要的目的是要达成一件任务。 陈水谋陪坐在客厅,脸上皮笑肉不笑地挂着虚假笑容,眼睛眯成一条细缝。他还记得上次在乡村餐厅,迈克推了吴素美两下的事。 程龙和吴素美在厨房忙得不可开交,厨房不时传出程龙的怪声怪调—— “哎哟!阿美老师,你真是比我想像的还笨!”程龙无情地指责吴素美在烹饪上的笨拙。 这句话完完整整地传到客厅。 “不是我爱说,有些女人就是笨得可以!”迈克尖酸刻薄地顺着程龙的话,对陈水谋道。 陈水谋连虚假的笑容也装不出来了,面无表情地瞪了他一眼。“你在说谁?” 迈克耸耸肩,明知道他的话已经得罪了人,“这里面谁笨我就说谁喽!” “不准你说她!”陈水谋忍不住地站起来,威胁说道,声音低得可怕。 程龙适时地走出厨房,手里端着一盘凤梨排骨,站在餐桌前向迈克招手。 “亲爱的,可以吃了,快点过来!”他的笑容甜得几乎可以挤出蜜来,声音轻柔得比真正的女人还甜腻,和先前在厨房骂吴素美的声音有天壤之别。 迈克得了便宜又卖乖,也没立刻起身,指了指程龙对陈水谋低声说道,“什么才叫贤慧的女人,看他,比真正的女人还贤慧百倍!”说完,才慢吞吞地走到程龙为他拉开的餐椅又东拨拨、西碰碰地才坐下。 他才一坐下,程龙马上帮他按摩肩膀,还不停地关心问道:“这样会不会太重?” 陈水谋无奈地看着程龙的举动,摇摇头想着,难道我们真要帮忙程龙和这种人在一起吗? 吴素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陈水谋的身边,小声地说道:“好像在看肥皂剧哦!”她也有感而发。 “这种忙你还要帮吗?”陈水谋附在她耳边,说出自己的想法。 吴素美勾勾食指,要他也附耳过来,表示她也有自己的看法。“你看程虫的表情,不觉得他很快乐吗?他等的就是这一天了!现在才说不帮他这个忙,还不如一开始就拒绝他。” “你们两个还在说什么悄悄话,快点过来吃饭啊!”沉溺在甜蜜世界的程龙也没忘了另外两个重要人物,等一会还有好戏要上演,他的嘴当然要甜一点。 陈水谋望着程龙快乐的样子,终于还是硬着头皮走近餐桌,他只期望这一餐不吃得太久。还有,程龙的事情解决了之后,和阿美老师还能是朋友吗? “好吃!”迈克吃得满嘴,不停地赞美道。 “真的吗?还有这个,你最喜欢的清蒸白蟹盘。”程龙一口都没吃,只在一旁伺候着。 在迈克酒足饭饱之后,重头戏终于开始了。他放下筷子,盯着陈水谋和吴素美的脸,提出第一个问题:“你们两个交往很久了吗?” 程龙依偎在迈克的身旁,挤眉弄眼地打暗号。这是他中午想出来的,挤右眼表示要吴素美靠到陈水谋的肩头上。 吴索美没想到暗号这么快就用上,心里喊了声“阿门”,便僵硬地靠上。“我们交往好多年了。” “住在一起多久了?” 迈克一提出问题,程龙立刻又挤了左眼,指示这时候陈水谋必须拨弄吴素美的头发,两个人的手还必须牵在一起。他不经意地瞥见吴素美细长的手指,她的指甲短短、拙拙的,和一般女孩子不同。 “快一年了。”陈水谋按照暗号行动,眼睛投有看着迈克,只顾着欣赏吴素美的手,还不自觉地把玩起来,弄得吴素美不知道是抽开手好,还是任由着他。 “程龙住在这不是很杀风景吗?” “不会啊!反正他过他的日子,我们过我们的日子。”陈水谋突然很感谢程龙,亏他想得出这种恶心动作。 “我可以参观你们的卧室吗?”迈克站起来,根本不等陈水谋答应,就走了进去。他其实是想在房间里找看看有什么蛛丝马迹,因为卧房是最能反应个人生活的地方。 程龙也很配合地立刻带路,还很快地向两个人使眼色,要他们快点着进去。 连陈水谋进到卧室都以为自己走错门了,吴素美的惊讶更是不在话下。她鄙夷地望着陈水谋,程水谋则做出“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哎哟!我也是第一次进到这里面,好乱哦!”程龙假惺遑地说道。 原本干净清爽的房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多了一堆yboy,显眼地就摊放在床上,旁边还放了一盒,更夸张的是——几件女性的内衣高挂在床头,颜色是令人不敢恭维的酒红混着金葱色,还有一件是仅仅几条黑线绑成丁字裤型的内裤。 程龙指着那两件前卫的内衣,对吴素美说:“阿美老师,原来你这么有品味,那两件内衣好漂亮哦!” 吴素美看了差点没吐出来,咬着牙点点头。 迈克走到床边,拿出放大镜仔细、专心是检查。 陈水谋和吴素美终于有机会靠近程龙,小声地问道:“他又在做什么?” 程龙傲了一个“嘘”的动作,小小声地解释:“他在检查我有没有在这张床上睡过,等他查完了,就一切ok了!” “谁准你放这些东西在我床上!”陈水谋拎着程龙的左耳,小声地质问。 程龙不敢叫出声,他忍着痛回答:“这样表示你只对女人有兴趣嘛!” “你又从哪弄来那两件恶心的内衣,还栽赃到我身上!” 吴素美拎着程龙的右耳,同样小声地问。 “不放点女生的东西,哪像你在这里住着呢?” “那你也该放些像样的东西!”两个人同时没好气地扭着程龙的一对耳朵,一泄怨气。 “顶多事后这些东西都送给你们嘛!” “谁要!”两个人终于同时松开手,站在一块。 程龙抚住耳朵,敢怒不敢言,只等着迈克能快点检查完毕。 迈克终于停止检查的动作,脸上露出笑容宣布道:“我现在明白程龙是清白的了,感谢你们照顾他,以后就麻烦你们了。” “会有以后?”陈水谋不明白迈克最后的话。 “程龙没告诉你们吗?我们两个的房租约到期,在找到新房之前,我们要继续住在这里。” 天哪!两个人差点没当场晕倒。 吴素美几乎一夜没合上眼,陈水谋也好不到哪里去。 终于到了黎明时分,外面客厅里,程龙和迈克的嬉戏声隐约地传进主卧室。 “他们真有精力。”陈水谋坐躺半卧地坐在地板上,背上靠着懒骨头,他已经坐在那里一个晚上了。原本这个时候,他应该是舒服地躺在床上作着美梦。 “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吴素美则是半卧在床上,她觉得欲哭无泪。本来想等程龙和迈克就寝之后,偷偷地溜回家去,没想到这两个人坐在客厅里调情,而且一坐就是一个晚上,连上厕所都免了。 “这样不行!吧脆我们现在出去和迈克说清楚!”陈水谋坐直身体。经过一夜的折腾,他觉得腰酸背痛。这都不算什么,他心疼的是吴素美。她整不敢睡,就是等着能有机会回家去,结果换来一夜未眠的疲态和一对熊猫眼。 “不好吧!好不容易他们两个和好了!”吴素美虽然很想把话说清楚,但是一想到程龙哭哭啼啼的模样,她怪不忍心的 “现在已经不是忍耐个一、两天的问题,他们不知道要住多久,总不能每天都陪着他们不睡觉吧?” “我可以等他们睡着了再溜回家去。” “像昨晚一样?等了一夜,让你连眼睛都不敢合上?”陈水谋在陈述事实的时候,一脸无奈的样子。 “总会有办法的。”吴素美也很无奈,可是就是—股妇人之仁让她狠不下心去将事实说出来。她更在心里愉愉地期望,如果三个人这样的关系能永远都像前几天一样,永不终止,那该有多好。 “你要不要先睡一会?”她明白陈水谋一定比她累,一直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在冬夜里真算是种酷刑。 “你先睡吧!幸好你今天不用上课,反正是回不去了,不如就是这里好好地睡一觉。”无论什么时候,陈水谋最先考虑的还是吴素美,这是他的体贴。 “那你呢?”要她在这里睡,那他自己呢?总不能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吧?不知不觉地又忆起上次他们两个人醉酒的事情,那次是无意识的行为,这次总不能又当自己无意识吧! “我、我去店里窝着,好久没在假日营业了,可能没什么人,刚好可以趁机会整理一下书。”他是个凡事都为别人想得周到的人,知道吴素美心里可能的顾虑,还故意嘻皮笑脸的,表示自己就算一夜没睡也不算什么。 陈水谋的体贴让吴素美很窝心。她搞不懂,他为什么总是对她这么好?每当她在考虑一件心烦的事情时,总会不自觉习惯性地啃咬自己的指甲,这也是她的指甲总是短短、拙拙的原因。 她的这个动作让陈水谋看了不自觉地发笑。“我明白了,难怪你的指甲会短短的。” 听到陈水谋这句话,吴素美立刻停止自己的动作,把双手藏在身后,脸上的表情像偷吃糖的小孩被大人当场逮住一样。她曾在杂志上看过,有这种习惯的人通常是幼时口腔期不满,或者是有心理压力,总之不是什么好习惯。她好几次想将之改掉,但不知怎么地,就是改不掉。 “怎么了?干嘛把手藏起来?”陈水谋不明白她反应过度的原因,她愈遮遮掩掩,他就愈想看她的手指。 “很丑吧!”吴素美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生气。她生气这个男人,刚才明明还很体贴地要她睡觉、体息,现在却不能体贴地装作根本没看过她短拙的指日,还嘻皮笑脸地指出。 “丑?”谁敢用这个字眼形容她,他一定让这个人满地找牙。刚才的嘻皮知脸立刻从他脸上消失,换上一张严肃的表情:“谁说丑了?这叫‘与众不同’。你的手让我看一下!”他的口气十足的大男人。吴素美只好乖乖地伸直手。 “你看,多可爱!怎么可以说丑?不过这个习惯不太好哦!手上万一有细菌怎么办?”边看,他边皱着眉头。接着,他坐到床头;翻着床头柜。“有了!”他拿着一只小巧的银戒指,套到吴素美右手的无名指上。“下次想把手指放到嘴巴时,二看到这只戒指,就要想到我会生气的脸,像这样!”他假装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吴素美被他逗得笑了。“我才不怕你哩!” “不怕?那这个怕不怕?”他用手哈吴素美痒,迫使她笑得几乎喘不过气,上气不接下气地讨饶。 两个人就像小孩子一样,玩得不亦乐乎。 三年七班班上的同学共同守着一个秘密。 四十多个女生能共同守着一个秘密而不走漏半句,实在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但这件事情就是有这么大的魔力。 “各位同学,现在我们恭请班长上台为我们报告最新的状况。”王云带领着全班鼓掌欢迎陈佳家上台。放了两天元旦假期,班上的同学早就近不及待地想到学校了解事情的经过。 “各位同学,不知道你们前晚是不是紧张得睡不着?经过了我们程大哥和他情人的努力,老师和我哥前晚不得不共处一室。” 听到这里,全班一阵哗然。共度一夜!听起来好哦! “不要想歪,你们心里想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不过第二天早上,事情终于有了进展!”陈佳家顿了下,喝了几口同学为她准备的矿泉水。 “是不是已经造成事实了?”王云被电视剧带坏,以为一男一女共处一室,最后的结果就是做错事,她心急地想知道事情是不是和电视上演的一样。全班同学也引领而望,等着陈佳家的回答。 “没有。据了解,他们似乎交谈得很愉快,房间里曾传出嘻闹声。以阿美老师保守的性格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突破了。”陈佳家不急不徐地回答,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和同学们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形成强烈的对比。 从她在班上公布和陈水谋的关系起,每天都得应付班上同学对她那个万人迷哥哥的好奇心。不过,过不久就不用了,因为她的哥哥即将“名草有主”了。 想都没想过老天会这么帮她的忙,让她在平安夜的晚上,突发奇想地跑到哥哥家去,想陪哥哥一起过圣诞夜。 那天她又是没有事先知会陈水谋,抱了一堆零食,就跑到他的公寓。按了一会电铃,她确定哥哥不在家,自动地拿了他藏在门口的预备钥匙进了门。她心想,迟早他会回来的,只要自己耐心地在屋子里等着。没想到她等到的不是哥哥,而是程龙和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大块头。 程龙一看到她,很是高兴,一副喜上眉稍的样子,没完没了地说着他和大块头的事情,其中还参杂了一些关于陈水谋和一个女老师的事情。他的话立刻吸引了陈佳家的全部注意力,当然,她对程龙和大块头之间的伟大恋情一点兴趣都投有。吸引她的,是自己哥哥和谜样的女老师之间的轶闻,因此她不停地追问。 程龙的八卦是有目共睹、有耳共闻的。虽然只有听众一人,他还是很敬业地有问必答。 陈佳家就这样了解了所有事情的经过。原来早在她安排之前,上天就已经把他们两个人凑在一起了,只是中途发生了一点意外,让他们彼此认不清。没关系,现在就靠她这于红娘来帮忙。凭借着她对两位当事者的了解、仔细地分析两个人的性格,当下心生一计,并且邀约程龙和大块头一起帮忙。最后,三年七班全班同学也都一起加入计划。 “我好急哦!就快要期末考了,万一事情没有在寒假之前完成,就不好玩!”一向沉默的曹小慧也急得跺脚。 “不会啦!最近我们要表现得乖一点,免得老师因为我们而分心!这样一来,她就有更多的时间去谈恋爱。最后,为了怕露出马脚,我暂时不会向各位再报告任何有关事情的进度,请大家原谅!我保证会在期末考之前给大家一个完美的结果的。”陈佳家露出胜利的微笑。 第七章 陈水谋像平常一样在晚上十点左右回到家,不过现在在进家门之前,他得先去敲敲吴素美的家门,提醒她该回家了。 一进门,客厅里灯火,通明两个人正做着限制级的动作。 “咳!咳!我们回来了!”陈水谋故意大声地提醒忘我的两人。此时,站在他身旁的吴素美早就面红耳赤了。 “你们回来了!真幸福,每天都一起下班。”迈克只是稍稍地回头说句话,又继续和程龙卿卿我我。 吴素美红着脸,一刻也不敢多留,宜拉着陈水谋进房。 “你还没看习惯啊?”一进到房间,陈水谋立刻调侃吴素美。过着“同居生活”已经近一个礼拜了,每天吴素美一起进到“他们的家。门前,总要看一次真人真事的”春光乍现“片段,看得他都麻木了,她却还是每天红着一张脸。 “怎么习惯?他们每天的角度都不一样。” “哇!你连角度都注意到了!看得很仔细哦!!”陈水谋的最新发现——吴素美偶尔语出惊人。 “没有啦!我是不小心看到的。”吴素美辩着。事实上,她好几次都忍不注好奇心,用余光偷偷地打量。这几天,她老是因为自己的一些语病和陈水谋争辩,每次都争不过他,反而惹得他讪笑,现在又被他捉到自己说错话,再辩也没用,还不如分散他的注意力。“你去洗澡啦!我还有考卷要改。” 每天只有她催促他去洗澡的这个时候,她的耳根才可以安静,不然,他会叽叽喳喳地说到她睡着为止。他是她所见过,最爱说话的人了。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才去洗。”每次吴素美催促他洗澡,他就要她回答他一个问题,不答他就赖着不走,烦到她投降为止。 “又来了!这一次是什么问题,又是脑筋急转弯吗?”吴素美买了几本脑筋急转别放在她真正的家中,利用放学后回到家的短短时间埋首苦读,为的就是不想再看到他得意的贼子脸,这一次她是有备而来的。 “我们两个住在一起这么多天了,彼此的感觉很好…… 可是这样下去是没有结果的……“陈水谋停下口,正经八百地看着吴素美的脸。 吴素美不自觉地啃着指甲,低头开始苦思。许久,才抬起头来,娇嗔地说道:。那你想一你想怎么样嘛!是钻戒的广告,对不对?这广告我看过,你问不倒我的!“她得意地哈哈大笑! 陈水谋沉默了一会。真是的!什么词不想,居然想到的是广告词,他暗自怪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大脑。只好等她笑完,再告白一次了。 吴素美很享受几天来的第一次胜利,足足笑了三分钟才停止。“你现在可以去洗澡了吧!我真的要改考卷了。” “我还没说完!” “我已经回答完问题了,男子汉要服输!”吴素美背着陈水谋,拿起红笔,专心地改起考卷,不再理会他。 “那我这个男子汉说的话你信不信?”陈水谋赖着不走,还搬了张椅子在吴素美身旁坐下来。 “男子汉先生,只要你不吵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吴素美用手肘推了推陈水谋,想打发他。今天她真的很忙,没空和他耍嘴皮子。 “那我说你喜欢上我了!”陈水谋将头靠在吴素美的肩膀上,撒娇的模样像只赖皮的小狈黏着主人不放。 吴素美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放下手中的笔,撑开他的头。“喂,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上你了?”她才不是喜欢上他,只是——只是不讨厌他而已。 “那我们来做个小实验好不好?” 经过一个多礼拜的相处,陈水谋可以确定吴素美对他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他说些喜欢她之类的话,她就会装傻。这一次他是下定决心,要将两个人的关系弄清楚。他已经愈陷愈深了,如果她真的对他没有感觉的话,那他必须快刀斩乱麻,跟迈克把一切说清楚,他才不管他相不相信。他不能再和阿美老师这样生活在一起,这样不但会弄得自己伤痕累累,可能也会伤了阿美老师。 “做什么实验?”吴素美觉得今天的气氛不同予以往。今天的陈水谋好像有一种……壮士断腕的气势,连说笑话都正正经经的。“你是不是病了?”她有点担心,伸手触模他的额头,还顽皮地掐了几下他的脸颊,以报平日之仇。 “我现在坐在你的身边,你有没有觉得很安心还是什么感觉?”陈水谋任由她的手在他脸上又掐又捏的;声音失去以往的自信。因为,现在的他只想知道答案。 平时,只要吴素美不小心碰他一下,他必定连本带利地碰她好几下……今天他却一动也不动地任由吴素美掐弄,实在是很不平常。吴素美愈来愈担心,她觉得他真的是病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反常?“什么安心?我快担心死了!” “担心?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吴素美的回答令陈水谋为之气结。共同住了这么多天,难道她还不明白他的为人?如果他真想对她做什么的话,早就趁她熟睡时下手了。 “就是你不对我做什么,我才担心!”吴素美真是急坏了。 听到这句话,陈水谋呆了呆。半晌,笑眯眯地睨了她一眼。“我可以对你做什么?” 吴素美还不觉得自己说错什么,抓起他的手,带着数落的语气:“你平时不是最喜欢在我脸上东弄弄、西碰碰的——” 趁着她说话的时候,陈水谋很快地在她脸上轻啄一下。“这样可不可以?还是我要学程龙他们一样,做一些限制级的动作,你才不会担心?”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吴素美明白自己又说错了话,脸瞬时涨得通红。“你不老实!”她虽然口气是生气的,但心里一点气也没有,还觉得甜丝丝的。 “因为你喜欢我啊!所以我可以不老实。”陈水谋的眼满是笑意。 “就算我喜欢你,你也不可以这样!这样……不公平!” “哦——你自己说的,你喜欢我,那就很公平了。我早就过我喜欢你了,刚才我亲你,现在换你亲我。”陈水谋再一次抓她的语病,还厚着脸皮,将大脸凑近。 “鳄鱼皮!谁要亲!”吴素美考卷也不改了,跳到床上,连头带脚地缩进棉被里。 阵水谋则心满意足地洗澡去也。 “喂,佳家,一切都搞定了!”程龙在电话中作简报。 “你确定?”陈佳家质疑着。她从小就认识程龙了,深知他半调子的做事态度。 “没错啦!你没看见他们两个最近亲密的样子,比我和迈克还热情咧!好幸福哦!”程龙说的一点也不夸大。陈水谋和吴素美两个人的感情发展迅速,像坐喷射机一样。 “才不到半个月,怎么会?他们两个,一个保守、一个古板。” “大人的世界,你们小孩于不懂的啦!在这住了半个月了,我和迈克可以功成身退了吧?我们打算到丹麦结婚,连签证都办好了。” “不行!你们两个一走,他们就没有理由在一起了。”佳家不大相信程龙的话,希望程龙能再住上一段日子,好观察观察。 “佳家,你一定没谈过恋爱。你‘程虫姊姊’我可是身经百战,这一点你绝对要相倌我,恋爱中的男女在一起是不需要理由的。我敢打包票,没有我和迈克这对大电灯泡,他们两个人只会更加顺利。”程龙信心十足地说道。“要不你可以问问你哥,问他什么时候给你找个大嫂,他一定会神情愉快地告诉你——快了!” “真的吗?你不会是急着想嫁人,不管我哥了!”阵佳家还是半信半疑。不过,她也不好意思耽误程龙的幸福,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程龙。“算了!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去结婚吧!祝福你们!” “真的吗?”程龙不相信,陈佳家会这么容易放过他!,原以为还要费上一番唇舌呢!他喜出望外,又有点担心。“喂,你不会又有什么鬼点子吧?年轻人,耐心点!靶情是要时间去考验和磨练的。”程龙给陈佳家最后的忠告。 “考验和磨练……我懂了!对了!忘了祝你们早生贵子!”阵佳家愉快地挂上电话。 陈水谋帮着吴素美改考卷。 吴素美则兴高采烈地看着陈水谋带回来的“灌篮高手”漫画。 “我发现在你善良的外表下,有着一颗残酷的心。”陈水谋拿起一张分数惨目忍睹的考卷,有感而发地说。 吴素美停止手中的漫画,睨了他一眼:“后悔了?笨呆,要和我分手就趁早哦!不过得等我把这整套漫画看完。”她-现在整个人变了很多,而最大的改变就是——她开始看起漫画了。 “那怎么行?我答应你妈要好好地照顾你了,而且你看了我的漫画就是我的人了。”陈水谋抢下她手上的漫画。“你现在的样子和你那些学生有什么两样?没事就喊着‘流川枫’、‘樱木花道’!看在我每天帮你改考卷的分上,偶尔也喊个‘陈水谋’嘛!如果后面加句‘我爱你’的话,就更完美了!” “神经,干我妈什么事?她什么都不知道。喂,我觉得你愈来愈恶心了。爱是不能整天挂在嘴巴上的,那会让人觉得你不诚恳。”吴素美拿起红笔,开始认真改考卷,脸上一副受委屈,哀怨的神情。 明知道她再钓他,一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陈水谋还是忍不住吞下她放置的钓饵。他恭敬地将漫画呈上,又随手拿了一张还未批改的试卷。“爱不爱我啊?” “爱——”耳濡目染之下,吴素美的口气和陈水谋愈来愈相像了,可是这种顽皮仅只于对陈水谋而已。她觉得在他的呵护之下,自己可以像个长不大的孩子,随意地撒娇、耍赖,没有压力,不用担心任何事情,和以前凡事要自己一个人承担的日子完全不同。 “真想让你的学生看到你现在的样子,看你以后怎么在讲台上板着脸说:”不准看小说、漫画!考试考不好的同学下课留下来!‘“陈水谋打趣地等着她的反应。 “其实我有些心虚。”提到她的学生们,她就闷闷不乐。 “有什么心虚的。不会是因为她们的偶像——我成了你的阶下囚吧?”陈水谋提起眼皮看着吴素美,手还在考卷上努力着。 “才不是!”她合上漫画。“我觉得最近太疏忽她们了,又沉迷在漫画中,真不是个好老师。” “拜托!放学后义务补习,两天一小考的,还叫疏忽啊?是不是学生最近又不乖了,才让你有感而发?”陈水谋实在佩服吴素美的责任感,居然连看个漫画都觉得对学生愧疚,真不知道她以前的日子怎么过的。 “没有!就是因为她们很乖,才让我觉得心虚、愧疚。” “那你就自己改考卷,补偿她们吧!”陈水谋把笔递上。 吴素美瞪了他一眼,也不接过笔。“她们真的都没到绿地去了吗?”这是她每天都要问陈水谋的问题。 “放心,她们没去!就算她们去了,我也把她们轰出来,好不好?”陈水谋拍了拍她的头,安慰道。 有时,他会自私地希望她没有这么多责任感,能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他身上,那该有多好。就算把所有的责任都丢到他身上,他也愿意责无旁贷地帮她背负。 第八章 金陵女中的期末考终于结束,紧接着是寒假的来临;而三年七班长久的秘密,就要在今晚揭露。 “大家都记得时间了吧!不要早到或是晚到哦!”陈佳家在散会之前,又叮咛了一次。 “知道了!”全班兴奋地回答。 休业式后,三剑客聚在一间茶铺,讨论今晚将发生的事情。 “我真不敢相信,你哥哥要变成我们班的师丈了!这么帅的师丈,一定羡慕死周老师班上啦!”王云掩饰不住心中的兴奋之情,嗓门又不知不觉地大了起来。 曹小慧还是一如往常地苦着一张脸,担心地问道:“真的吗?老师看起来和平常一样,不像正在谈变爱的样子。” “有没有在谈恋爱,试试看不就知道了。”陈佳家用力地吸了口珍珠女乃茶。“你们觉不觉得如果今天只是把老师约到绿地,然后闹烘烘帮我哥求婚实在太普通了?万一老师不来呢?那我们不是白忙一场了。”她一副无趣的表情,好像对她今晚一手导出的“求婚记”不怎么满意。 “怎么会普通?那么浪漫的事情耶!如果我以后当了老师,也要我的学生帮我求婚。”王云已经想到以后了。 “哪有女生主动求婚的?你只要等着受求婚就好了!”曹小慧点破王云。她明白陈佳家会说出这种话,一定又有什么出其不意的点子。“佳家,你又有什么计划?” 看着要好的同学果然了解自己的心思,她也不用再拐弯抹角。“其实我还有另外一件事想请你们两个人帮忙。晚上的时候,请你们打一通电话……” 听完了陈甥的计划,曹小慧和王云有截然不同的反应。 “不行啦!” “太好玩了!” 曹小葱为难地看着两个一鼻孔出气的好友。“这样老师一定会生陈大哥的气的!” “就是要她生气,才会去找我哥理论嘛!不然还有什么理由可以约老师到绿地去?你也知道老师不好骗,不可能要她到绿地去,她就会不疑有它地去。”陈隹家早就想好说服曹小慧的借口了。 “真的可以吗?”曹小慧虽然还是很怀疑,但是陈佳家和王云已经开始排练电话中的说辞了,她只能在一旁听着。 期末考终于结束,吴素美也松了口气。至少不用每天再对着学生,减轻了不少压力。现在的她,只要把期末考的考卷改完,把学期末成绩统计出来,就无事一身轻了。 她已经计划好,要利用这个寒假学会做莱,免得陈水谋老是得意地对她说:“阿美啊!如果没有我,你准会饿死的!所以你这辈子是非嫁我不可了!” 她要煮一顿色、香、味俱全的大餐,把他吓得目瞪口呆的,再对他说:“没有你我也饿不死的!倒是你,可别饿得回来求我!” 想到这里,她不禁得意地狂笑起来,忘了自己还在教师办公室里,数十对眼睛正惊奇地看着她。 “吴老师,你的心情好像特别好,是不是班上的同学考得太好了?”周老师试探地问道。她老是喜欢把自己班上学生和吴素美的学生作比较,不管是学业成绩、体育竞赛、秩序比赛等大小事。 “呃——还好,过得去啦!”吴素美还投有改考卷,自然不知道学生的成绩。 “是吗?”周老师还是很不放心。上学期她的学生总平均足足差了二十多分,丢尽了她的脸。无论如何,这一次她是要扳回一成的。 “我有事要先走了,下个礼拜见!”吴素美才不想留在办公室和周老师没完没了地闲扯下去。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她快速地步出办公室大门。 幸好休业式结束后,有一个礼拜不用上班,只要在一个礼拜后交出学生成绩即可,不然每天准被周老师追着问成绩。 趁着陈水谋店还没有打烊,吴素美埋首在考卷堆里。 她知道,只要他一到她家里来,必定会带几本漫画引诱她,让她不得不放下正经事,投身于漫画世界中;然后他就会理所当然地接下她的工作,让她不得不又欠他一个人情。这一次她是下了决心,绝不妥协。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先把自己的本份尽完,免得到时候受不了诱惑。 电话突然响起,吴素美不得不停止她疯狂地屠杀分数的工作,她也知道此时会打电话来的只有一个人。“喂,我不在家。” “最残酷的分数杀手,是不是正忙着屠杀学生的成绩啊?”电话那头传来陈水谋愉悦的声音。 “知道就好!我现在正杀得眼红,你不要坏事。”她佩服陈水谋,总能掌握她的每个举动,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想到这一点,她不由得心里甜滋滋的。 “我只是要告诉你,不要太辛苦了,考卷等我回去再帮你改;还有,灌篮高手最后一集已经出版了,今天晚上我就可以帮你带回去。” 最后一集的灌篮高手!吴素美不禁咽了一口口水,随即想到自己的决心。“我不要看了,考卷我自己改,今天晚上不准你到我家!”她怕一看到陈水谋,又忍不住依赖他,索性下令禁止他出现。 “这么酷!你不怕一天没看到我会睡不着觉?” “不可能!你少往脸上贴金,反正今天你不准出现!”吴素美狠下心挂断电话。她知道再说下去,自己一定又会迷迷糊糊地被他说服。 才挂断不到几秒钟,电话又忙碌地响了起来。吴素美气呼呼地拿起电话:“不准再打电话来了!听到没有?” 话筒那端的人好像吃了很大一惊:停顿了几秒。“老师吗?我是王云。”王云没想到老师的第一句话居然会是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一时之间还以为自己拨错号码了。 “王云!”吴素美也吃了一惊:“呃——老师刚才不是对你凶,是——是因为——”她努力地想理由解释自己的行为,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王云倒是善解人意地帮老师找了个理由:“我明白,老师一定接到什么骚扰电话,才会这样的。我也接过这种电话,我的口气更凶。” “是啊!没错!”吴素美这才镇定下来。“你怎么会打电话给老师?” “其实,很久以前我就有一件事一直想和老师商量,又不知道怎么启口。”王云欲言又止。她唬人的工夫一流,这个天赋还是陈佳家拨掘、并加以指导的。 学生有心事她居然没有发觉!吴素美再度自责起来。 “有什么事尽避跟老师说,老师一定会帮忙你的。” “老师,有一个人一直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他。可是我想到老师平时告诉我们,在这种年纪的时候,绝对不要谈恋爱,所以我一直很困扰。” “王云,你处理得很好。老师也了解你们对恋爱的憧憬,就剩半年了,考上大学之后,你会有很多机会认识好的男孩子。而且如果这个男孩是真心喜欢你的话,他也会等你的。” 吴素美隔着话筒,用最八股的话苦口婆心地劝导王云。 “我知道,可是他要我今天就给他答复。老师,我实在很喜欢他,怕看到他,我会忍不住答应他,我到底该不该去?” 王云的声音简直快哭出来了。 “王云,你不要难过!如果怕自己忍不住的话,你可以打电话和他谈谈,不要面对面比较好。告诉他,现在是你最重要的时刻。如果真的喜欢你,他一定会谅解你的。”听到王云低沉的啜泣声,吴素美心里很不忍。她大概很喜欢那个男孩吧!为什么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早熟? “老师,我实在没有办法——”王云苦思着怎么样才能让阿美老师主动地愿意帮她出面。“他说今天没见到我,他是不会死心的。可是我怎么能再去见他?只要听到他的声音,我平静的心湖就会荡漾一片涟漪。”她把能想到最恶心的台词都讲出来了,连自己都恶心得想吐。 “这样吧!老师帮你去跟那个男孩说清楚。”吴素美终于掉入王云设下的陷阱。“你们约在哪里?几点?” “我们今天晚上八点整,约在绿地。”为了忍住笑,王云的声音微微地颤抖。 在吴素美听来,以为王云是情绪激动得想哭。 “绿地?”这么巧?这下子又非得和他见面不可了。他一定又会自以为是地认为她是找借口去看他。算了,学生比较重要,就让他揶榆几句吧!“那个男孩长得什么样子我要怎么找他?” “他就是绿地的老板,很好认的。” “绿地的老板?”吴素美的话筒差点掉下来。 “老师,就麻烦你了!”王云完全信赖的口气,让吴素美没有一点喘息的时间。 “我——知道了。”她拿着话筒的手忍不住颤抖着,心里不断地反覆告诉自己,这是一场梦,一场恶梦!会醒来的…… 看着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八点了。陈水谋心情愉悦地哼着歌曲,一双手忙着把书一本本地归位。忙完了这些,他就要提早打烊,把最后一集的灌篮高手送到吴素美的家里。想到她一个大人了,看着灌篮高手,还又笑又叫的样子,不禁莞尔。 “哥!”陈佳家从背后拍了一下陈水谋的背。她已经站在他的背后好久了,真不知道他的警觉性跑到哪去了,居然一点都没感觉! “哇!”陈水谋猛一回头,真是吓了一大跳!什么时候店里涌进这么多人?他认出这些女生都是吴素美班上的学生,前几天才帮她整理过学生的基本资料,不会错的。 三年七班的学生一见陈水谋回头,整齐划一地向他鞠躬,并齐声了句:“未来的师丈好!”然后笑成一团。 “未来的师丈?”这是怎么一回事?什么时候他成了她们未来的师丈?“你们——”陈水谋惊愕得说不出话来。不可能!他和阿美老师之间的事情目前只有程龙和迈克知道,那两个人早就飞到丹麦双宿双飞去了;而吴素美也威胁他皙时不准把两人的关系公开,她是不可能说出去的。 “不用惊讶,我们都知道了,你跟我们老师是男女朋友!”陈佳家拍拍哥哥的背,帮他收惊。“等一下老师也会到这里来,你可要好好表现哦!” “表现什么?”陈水谋还没搞清楚状况。他只想知道,为什么大家都知道他和阿美老师的事?他朝陈佳家瞪了一眼,觉得最可疑的人就是她。 “别瞪我!你要感谢我们班的同学,为了帮你求婚,全班出动哦!”陈佳家无辜地努努嘴。 “求婚?”陈水谋又好笑、又好气地看着这群求婚军团。 这又是谁想出来的点子?他的宝贝妹妹? “对啊!师丈,难道你不想早点把我们老师娶回家吗?” “师丈,我们老师很好、很贤慧,又很有爱心,娶她回去旺夫又益子哦!” “师丈……”学生们左一声师丈,右一声师丈,喊得陈水谋全身酥麻麻的,脸上的笑容也没停过。 他是很想把阿美老师娶回家,可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也要吴索美点头才算数。 “我是很想当你们的师丈啦!可是你们老师好像对我还不是很满意,所以——” “所以我们来帮你忙喽!师丈哥哥!”陈佳家接腔:“等一下老师会到这里来。看到我们,她一定会有些惊讶,可能脸上的表情会有些不高兴,你们小两口可能会有些争执,你就要用你的柔情去软化她,哄她高兴。等她一高兴,我们会一起开口帮忙你求婚的!”陈佳家当然不会说出自己又另外为今天晚上安排高潮。 “不可能。”陈水谋摇摇头。“你们老师她一定会先跟我撇清关系的。”他了解吴素美,她绝不会在学生面前轻易地公开自己的恋情,只怕对学生造成不好的影响。在这一方面,她是非常古板的。 “喂!你到底爱不爱我们老师?”陈佳家沉下脸。什么时候她果断的哥哥变得婆婆妈妈起来了?真是的! “当然爱!”陈水谋对吴素美的感情是不容置疑的,也因此在做什么事情时,必然先顾虑吴素美的感受。他当然很希望今晚她能点头答应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不好的预感。 在骑虎难下的情况下,陈水谋还是答应配合陈佳家的计划。 吴素美早在七点半左右就到了绿地。 她没有直进到店里,而是远远地站在对街。隔着玻璃门,她可以清楚地看见绿地里每个人的一举一动。 她看见她班上的同学在里面开心地笑着,阵水谋也在笑,而阵佳家还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背。 什么时候他和自己班上的同学处得这么好?他不是说,班上的同学都没到绿地了?还说如果她们再到绿地的话,就要把她们轰出来,那现在她看到的又表示什么?心中的怒火愈来愈炽烈,原本仅存的理智一幕幕不应该出现眼前的画面给慢慢烧毁。 吴素美想到两人最初认识时,就为了学生的问题弄得很不愉快。这难道是他的手段?虚情假意地和她谈恋爱,降低她对他的敌意,让她没有心思去关心学生的事情,再背着她和学生交往。多可怕的一个人!为了赚钱,居然可以费那么多的心思欺骗小女孩的感情,甚至连她都被骗了!八点钟到了!吴素美迟疑自己真的有勇气去揭穿这个丑陋的事实吗?在学生面前坦承她在感情方面的无知而造成的失败?她是个老师,老师不应该做错任何事的,更不应该失败!这是她任教以来,一直致力的目标。 可是,就因为她是个老师,她更有责任保护学生不受任何伤害。如果她不说出来的话,像王云这样的例子会愈来愈多。 终于,她痛苦地推开玻璃门,走进绿地。 “阿美,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陈水谋正担心一会儿吴素美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没想到她闷不吭声地走进来,脸上净是冷峻的神情,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扩散。 吴素美看也不看陈水谋。她怕一见到他的脸,会忍不住先给他一巴掌,而在学生面前使用暴力非她所为。走到学生面前,她很快地扫视一遍学生们一张张纯真的脸,然后指着陈水谋:“这个男人是非常恶劣的感情骗子——”深呼吸一口,她才有勇气继续说道:“老师已经很愚蠢地上了他的当,希望同学们不要和老师一样。” 吴素美的话,让在场每一个人莫不惊讶得张开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美,你在说些什么?”陈水谋感觉事情的不对劲,走上前握住吴素美的手,怕她会就这样走掉。“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 话还没说完,吴素美用力地甩开陈水谋的手,直直地看着他的脸。这个让她抛弃身为师长尊严,让她在学生面前闹笑话的男人,既然事情已变得这么糟糕了,她也不介意再让学生看到另一个笑话。 “你去死!”她啐了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跑出这间她恨透的房子。 陈水谋根本来不及思考到底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误会,他只知道,让她这样跑出去是很危险的。她可能忘了等绿灯就过马路,可能随便招了辆计程车就不知去向,他必须追上她。慌乱中,他立刻跟进——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老师怎么会这么生气?” “老师会不会是因为害羞?那也不用这么大反应吧!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老师这么凶。”同学们心有余悸地讨论老师的反应。经过刚才的一幕,她们已经忘了到绿地的最先目的。 在场知道真相的只有两个人——陈佳家和曹小慧。她门两人站在离班上同学最远的地方,小声地交谈着。 “早跟你说这样不行的啦!”曹小慧垮着一张脸。 “我没想到在我们面前,老师的反应还会这么激烈,以为她至少会听我哥解释,没想到——”陈佳家认真地反省整个事件中她计算错误的地方。 “你没想到!就一句你没想到就算了?我还以为以后可以常到这里看免费漫画,顺便看看我们英俊的师丈呢!”曹小慧嘟嚷着,愈想心愈不甘。 “顶多我去跟老师解释楚。”陈佳家这一次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幕后的黑手没当成,反而碰了一鼻子灰。 “还有,先向未来的师丈道歉。如果他们两个没有和好,我要告发你跟王云做的好事!”曹小慧这一次也忍不住对两个好朋友的恶行动。 被陈水谋料中,吴素美果然随手拦了辆计程车。在此之前,她还闯了几次的红灯,让紧追在身后的陈水谋看得不禁吓得冒了一身冷汗。 眼看是追不上了,陈水谋记住吴素美所搭乘的计程车号,才回到绿地。 经过一番折腾,迟迟等不到事件中男女主角的学生们都已经先回家,绿地里只剩下陈佳家、曹小慧和刚才才赶到的王云。 陈水谋一进门,就看到三个人乖乖地坐得好好的,一副等待审判来临的模样。不用说也知道,这件事绝对和这三个人有关。 “陈佳家!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好事?”陈水谋很少连名带姓地喊陈佳家的名字,由此可证明他有多么生气。 “哥,你有没有追上老师?是不是送老师回家了?”陈佳家顾左右而言它。 “你到底跟阿美老师了说什么?快点说!”陈水谋这一次是真的真的很生气。他赤手朝柜台用力地捶了一下,发出巨大的声响。 三个小女生吓得争先恐后地诉说事情的全部经过。佳家用发颤的声音小声地道歉:“哥,对不起啦!我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我等一下就去跟老师道歉!” 陈水谋还是一声不响,表情沉重地独自思考着。 他愈是不说话,三个女生愈觉得可怕。三个人你推我挤的,希望能有个人先打破沉默的气氛。 王云觉得自己也有过错,她不该把戏演得这么好,让老师信以为真。“师丈,对不起啦!是我打电话骗老师的。我骗老师说,我和你互相喜欢对方,所以——” “哥,我只是想考验你们嘛!程虫姊姊告诉我,感情是需要磨练和考验的,所以我才想出这个办法。”陈佳家不顾义气地把程龙也扯进来。这种事情愈多人承担愈好,她的罪过也愈小。 陈水谋抬起眼皮,看着眼前可怜兮兮的三个小女生,心想,她们受到的教训也够了。至少这是他是第一次看到妹妹低声低气地对他说话。 “算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送你们回家吧!”他走回柜台整理自己的东西,又看到那本原先要送到吴素美家的灌篮高手。看着那本书,他凄然地笑着,她还会看这本书吗?迟疑了一下,还是把书收到随身的背包。 得到哥哥原谅的陈佳家又恢复原来的神气,整条路上不断地询问陈水谋和老师之间的罗曼史。比起她,王云和曹小慧就比较收敛,只是听着他们兄妹的对话。对于刚才发生的事,她们还是心有余悸。 “哥,你放心啦!我一回到家就先打电话给老师,你们很快就会破镜重圆的。” “破镜重圆?可惜还是会存在裂痕。”陈水谋叹了口气,有感而发。 “你还在生气吗?不会真的这么小器吧?”听到陈水谋的话,陈佳家又胆战心了起来。 陈水谋不再说话。他是在生气,气吴素美对他的不信任,他和吴素美在一起多久了?两个多月吧!两个月来,他的表现真的这么差,差到只要学生的一通电话,她就能完完全全地否定他这个人,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佳家,我觉得我必须离开一阵子,让你们老师冷静一下。你们也不用去向老师解释什么了,我希望的是她愿意静下心来听我解释。” “老师是因为我们,才会对你有误会,我们应该去向老师解释清楚的!”王云忍不住插口。她搞不懂为什么陈水谋不要她们的帮忙? “这也表示她对我还不够信任,我希望她能真正地信任我,你们懂吗?”陈水谋凄然地笑一笑。“你们老师就是太在乎你们了,真让我吃醋!好啦,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和好的!” 曹小慧帮陈水谋打气道:“师丈!你一定要成为我们的师丈哦!加油!” 第九章 吴素美没日没夜地改着期末考考卷。她已经两天没出门了,三餐皆以速食面解决。家里乱成一团,没扫地,也没洗衣服。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考卷上,只有这样,她才不会想起陈水谋带给她的失败。 考卷还是有改完的一天。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木然地想着许多事。 两天了,他都没有任何动静。除了在事情发生的第一天晚上,陈水谋曾经敲了她的门,把灌篮高手留在她的门口,连面都没见到,就离开了。那时她点着门,在门内厅着他的动静。她多希望他能编些谎话告诉她,一世都是误会!或者像电视剧情一样,在门前守候她的出现,但他什么也没做,连谎都懒得编。 她觉得自己真是笨得彻底。事实都摆在眼前了,却还不死心地替他找借口。难道恋爱中的人都是这么盲目?吴素美开始过着两面的生活。 在白天,她曾想到自己和学生一个个被陈水谋玩弄于股掌之间。她告诉自己,如果这个男人再出现在她面前,她一定曾狠狠地数落他一顿,告诉他,她不会再上他的当了!一到晚上,她又期待着他可能从某个角落跳出来对她说:“相信我,一切都是误会!”不管他编再烂的理由,她都会相信他。 一面期待陈水谋的出现,另一面又否定他的种种。吴素美什么事情也不想做,终日就待在自己的窝里。她也知道这样一直闷在家里,只会使自己愈宋愈糟;但是就是有种莫名的理由牵绊着她,让她不想步出家门。 消极的日子过得很快,农历新年就要到了。消沉中,吴素美接到母亲的电话。 “阿美啊!快过年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下港?”母亲的声音,无论什么时候听起来都让人觉得很愉悦。 要过年了吗?她怎么一点都没有感觉?看看墙上的日历,上面的日期还停留在放寒假的第一天,也是她最痛苦的一天。 “等我有空就马上回去。”她敷衍地回答。从放寒假以来,她一直是空闲的,早该回南部去看看父母的。可是,她就是不想离开台北。 “你那个陈的朋友现在还好吧?”母亲神秘兮兮的,口气充满了探试。 “姓陈的朋友?哦一他一个月前就到国外去了。”吴素美想到程龙曾经打过一次电话给她南部的母亲,没想到母亲还记得他。 “一个月前?他上个礼拜还打电话绐我,原来打的是国际电话,每次还都和我聊这么久,真细心!”吴素美的母亲发出憨直的笑声。“外国这么远,你以后嫁过去,就更没机会回下港过年了。” “嫁到外国?阿母,你在黑白讲啥?我怎么会嫁到外国?” 吴素美被母亲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雾煞煞”。 “憨囡仔!阿母什么都知道了,还想瞒我。不过你放心,我没有告诉你阿爸,他那个人最会穷紧张了。要是知道你有男朋友,一定会立刻要你带回来给他鉴定的。幸好每次陈先生打电话来,都是给我接到,要是给你阿爸接到,他说话那个声音,早就把人家吓跑了!说实在的,我感觉这个男孩子真的很不错,很尊重我们老人家……”母亲滔滔不绝地说着,吴天素美愈听愈觉得迷惑。 母亲口中的陈先生绝对不是程龙,那又会是谁呢?知道她老家的电话,又常常打电话跟她的母亲聊天?该不曾是陈水谋吧?记得他曾经说过——“我已经答应你妈要好好照顾你”之类的话。可是,他又为什么要打电话给她的家人? “阿美,你有没有在听?”一直没有听到女儿的回应,吴母一个人唱独脚戏唱久了,也觉得无趣。“有空就赶快回来,多住几天,让阿母好好地再看看你。不然以后嫁到外国,阿母就更难看到你了!”她殷切地叮咛女儿。 只顾着想事情的吴素美,心不在焉地回应着母亲。 再次日,吴素美接到程龙从丹麦寄来的信。从信中,她知道一些端倪,但是她发觉她想不透的事情也愈来愈多了。 亲爱的阿美:近来好吗?是不是和小谋正过着两人世界而不亦乐乎?看到你们两个人能在一起,最欣慰的就是我了。为什么呢?因为我知道一件连你都不知道的事情哦!版诉你,其实小谋一直是你的邻居,他才是那间房予真正的屋主,也就是你原本喜欢的陈先生啦?是不是很吃惊啊?因为那时侯你似乎对他有什么误会,又加上我碰巧住到那里去,所以我才提议由我来扮演陈先生,当你们俩的红娘。现在你们两个人如愿地在一起了,千万别忘了感谢我和迈克。对了!还有佳家,你未来的小泵,她才是直正的大功臣。因为她的足智多谋,才使事情能顺利进行。 写了这么多,其正要告诉你的,是我和迈克要结婚了!婚礼会在丹麦举行。知道你们一定没办法参加的,看在我们曾是你和小谋的红娘分上,礼金记得要送多点,别忘了!祝福你们…… 手上的信,吴素美一看再看,看得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 什么?陈水谋才是真正的陈先生?陈佳家是她未来的小泵?按逻辑推算,陈佳家和他是兄妹?为什么他不告诉她这些事情,她到底有多少事被蒙在鼓里?她再也按捺不住。已经多久了,明明是邻居,他居然能避不见面,甚至连一通电话都没有。就算真的是欺骗她的感情,也应该出来把话说清楚,而不是不闻不问的,于是她决定主动找他把事情问清楚。 试了种种方法——打电话,没人接;按电铃,没人回应;直接到绿地去,上面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这个男人,留下了一大堆的疑问,闷声不响地就消失。剩下最后的方法了,也是吴素美最不想做的——打电话给陈佳家。 迟疑了很久,她还是拨了电话,正巧是陈佳家接的。 听是阿美老师的声音,陈佳家兴奋地劈头就问:“老师,你和我哥和好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人的爱是永志不移、禁得起考验的!不然我就罪过了,阿弥陀佛!” 吴素美不知道要用什么态度和陈佳家沟通,显得有些尴尬;更没想到陈佳家的第一句话,会是问她是不是和陈水谋和好了,还拉拉杂杂地扯了一堆。她为什么认定他们会和好?她的哥哥不但骗了她的朋友,还骗了她的老师!脚踏两条船,甚至更多船。 “我和你哥已经没有关系了。”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为什么?老师,我哥他——”陈佳家想帮陈水谋解释,又想到他曾说过的话。她在心里作了小小的挣扎,到底该不该把真相说出来? “佳家,他是你哥哥,我知道你想帮他说话。不过,有些话我想还是和他本人说清楚比较好。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哪里可以找到你哥哥?” “老师,你愿意和我哥哥谈一谈、愿意听他解释了?”陈佳家很高兴,至少老师的态度比较软化了,还主动地打听陈水谋的下落。但糟糕的是——她也不知道哥哥在哪里,她也正想找他。“可是,我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你也不知道?怎么会?你们不是一家人吗?” “我们是一家人,可是因为不住在一起,所以也不会彼此干涉,但是我哥从来没有莫名失踪过。”哥哥失踪了!陈佳家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开始觉得紧张了起来,她觉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老师!我真的不是要帮我哥说话,其实事情都是我计划的,包括程虫姊姊和迈克哥哥的事情;还有王云打电话给你也是我要她打的,我哥什么都不知道。 班上的同学都知道这件事,大家都很希望你和我哥能在一起。那天晚上,全班会在绿地;就是要帮我哥哥向你求婚的,可是我没想到王云的电话会让你这么生气。后来你生气跑了,我才把事情告诉我哥的。“ “全班都知道我们的事情!?”还以为是秘密的恋情,没想到真正被蒙在鼓里的,却是当事者两个人。吴素美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她居然被学生设计了!“既然你们要凑合我们,为什么又要王云打那通电话呢?”这是整个计划中,吴素美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因为程虫姊姊说,真正的爱情是要禁得起考验和磨练的,所以我才想出这个办法考验你们,没想到——”陈佳家的声音愈来愈小。经过这次的事件,她早就发誓,以后再也不当月下老人了。 “没想到我这么禁不起考验。可他知道了以后,为什么不立刻告诉我?我——”吴素美懊恼地想着那天晚上,她一点机会都没给他。 “本来我想打电话跟你道歉的,可是我哥说,他希望你能真正地信任他,这样才有意义,所以不要我说出来,我以为他会自己去对你说清楚的……老师,你们真的没有和好吗?你不会和我哥联合起来骗我、报复我吧?”陈佳家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她哥哥的失踪只是个骗局。 吴素美也希望事情正如陈佳家所说的,是她和陈水谋联合起夹骗她的,但是他是真的失踪了。 “我会把他楸出来的!因为他还欠我一个完整的解释!”这是吴素美给自己和陈佳家的答案。上一次因为对他的不信任,错过了爱她的男人,这一次她不曾再错过了,因为她对他有信心。 第十章 “老师,你到底和我们师丈和好了吗?”寒假过完上课的第一天,吴素美就被学生迫问这个问题,因为连和这件事有很深渊源的陈佳家都一问三不知,学生们只好放大胆子直接问当事人了。 吴素美绷着脸,拿出一大叠讲义,面无表情地说着:“这些是我在寒假的时候待别为你们设计的。上学期的时候,你们好像很闲,过得太悠哉了!所以呢,这学期我会更加强你们的学业,让你们没空再去忙别的事。” “完了!八成没有和好。不然怎么过了一个寒假,老师变得更变态了!” “她那张脸,比以前还要恐怖百倍!唉,我们没好日子过了!” “要是师丈没和老师分手就好了,那时候老师变得好温柔哩!每天都笑笑的。” “失恋真是可怕!” 学生们在讲台下窃窃私语。对于高中生涯剩下的半年的她们,莫不感到忧心仲仲。 “你们又在底下小小声声地说什么?”吴素美用力敲了几下讲台。一下子,教室变得一片沉寂。吴素美这才满意地露出笑容,接着说道:“今年你们就要参加大学联考了,如果你们今年都能金榜题名的话,老师就送你们一份大礼。” “老师,我们不要大礼,只要你把师丈还给我们!”不知是哪个学生发出的由衷冀望。 看来,她们对凑合老师和书店老板的这件事还没死心,宁愿冒着被吴素美斥责的风险,仍做最后的努力。 她觉得很不是滋味,真搞不懂陈水谋是给了她们什么好处,为什么学生就是非要把自己和他凑在一起?也不问问她的意愿。吴素美的脸绷得更紧了。 学生们知道又踩到地雷了,人人自危地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 “他到底有什么好的,你们非得喊他师丈不可?”她忍住气问道。 “师丈他真的很好!人帅,脾气好,风趣,对人又诚恳,最重要的,师丈真的很爱老师!” “对!而且师丈和老师真的很配,有夫妻相,上辈子一定就是夫妻!” “有这种师丈,我们班才有面子!那个隔壁班周老师的老公又矮又胖,丑死了,还整天拿出来献宝,我们班怎么可以输给她?” 同学们又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好了!这种事有什么好比的?”学生的理由听得让吴素美想发笑。连周老师都成了理由之一,现在的小孩还真是什么都喜欢比较。“我刚才说过,如果你们都能金榜题名的话,就会送你们一份大礼,你们一点都不想知道吗?” 学生们又安静下来,可有可无地像在点头、又像在晃头。由此可知,她们对这份大礼真的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是想送你们一个师丈的,看你们好像都不怎么想要哦!”吴素美笑出声。偶尔作弄一下学生还满有趣的嘛!怎么可以老是她被设计? “哇!万岁!”气氛再也无法控制地沸腾了起来。 放学之后,有些学生还是舍不得离开,紧紧抓着吴素美不放。 “老师,你和师丈是怎么样误会冰释的?是你先低头?还是师丈苦苦哀求你回头的?” 看着学生一张张不死心的脸,如果不给她们一个答案,她们还会无穷尽地追问下去的。 “这个……” 陈水谋失踪后,日子又恢复到吴素美最先搬到美仑大厦的最初一样。 晚上,对门的流氓夫妻每天又开始准时地吵吵闹闹;白天,奇怪的老婆婆也无时无刻像个鬼魅一样地出现在电梯口。 “我不能让日子继续这样下去!”发生了陈水谋的事件之后,吴素美的心情一直都很不好;再加上奇奇怪怪的邻居每天每夜的精神虐待,她终于下定决心,就算陈水谋不在她的身边,她一个人还是要过得很好。 半夜两点,吴素美收拾好随身的行李。明天一早,她就要搭飞机回南部过年了。趁着离开之前,跟流氓夫妻把话说清楚吧!这样一来,就算事情没谈拢,要生什么肢体冲突,或是流氓有什么报复行动,她也好避避风头。 照例门外又是铿铿锵锵的声响,由小变大。渐渐地,人声也忽大忽小地传进吴素美的耳里。 她深呼吸,脑海里围绕着上一次惨痛的经验,让她有点想息事宁人。可是又看到地上的行李,她告诉自己,只要不和流氓硬碰硬,一看情形不对就马上冲回家;反正明天一大早的飞机就离开了,流氓真的想报复的话,也找不到人了。 像吃了颗定心丸一样,吴素美打开了门。 像时光倒流一样,流氓还是穿着花衬衫加上丝质的紫色西装裤,脖子上的金练子在黑暗中隐约地闪着阴冷的光。流氓老婆也不知道是认得出吴素美,还是被打怕了,又躲到吴素美的身旁,边哭边说着:“我命苦啊!快被这个没良心的给打死了!” 基于同是女性的立场,吴素美的正义感一下子涌了出来:“你为什么总是喜欢打女人?难道你不知道这样子她可以告你?” “又是你!操!难道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流氓似乎忘了上次自己落荒而逃,只记得他揍了眼前这个好管闲事的女人一拳。“上一次是那个姓陈的跑出来,看他的面子,我才没给你好看,这次你又讨皮肉之痛!”流氓心想,总不会这么倒榍,每次都遇上姓陈的回来吧? 发狠了!吴素美看得心里还是有点毛毛的,忍住气,对流氓老婆说:“你先到我家住一晚,明天再到医院去验伤。这种情形,你可以到法院告他,申请离婚。” 没想到她好心的建议,却引来流氓老婆的不满:“你这个女人是怎么一回事?居然要我告我老公,还要我们离婚!你是不是心理变态?”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好心地想帮忙,却落得被奚落一番。看着眼前的两人,再怎么吵,他们毕竟是夫妻,她也只是个外人。吴素美觉得孤立无援,甚至觉得有些寂寞。 陈水谋已经在门内听了很久了。“我看你们才像心理变态!”他打开门走出来,发出沙哑的声音。 “姓陈的!”流氓大吃一惊,先前的狠劲消了一半,口吃地撂下令人听了发笑的狠话。“你们……你们这对……狗……狗男女,以多欺寡,我不怕你们的!我……”话还没说完,就拉着他老婆碰的一声关上了门。 “谢谢你!”吴素美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虽然两个人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但他救了自己,还是得对他道声谢。 “你过得还好吧?”陈水谋倒是没变,表情、语气都像以前一样的亲切,只是他的声音像哭过千百回似的沙哑。 “很好。”吴素美简单地回答。“如果没别的事情的话,我要去睡觉了,明天我还要赶一大早的飞机。” “不要走!”陈水谋突然走近她,并且挡住她的去路。“我和你的学生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你要信我,我不能没有你!” “就这样?”听完吴素美的叙述,学生们好像不怎么满意。 “因为在那种情境之下,女人是很容易感动的。他为了这件事情,哭得声音都沙哑了。如果我还硬着心肠,就太没有人性了,所以我就接受了他。你们以后千万不要太容易因为情境因素而随便地许下承诺,凡事都得再三考虑清楚。”吴素美最后还不忘说教一番,话题就这样打住了。 可是,她不知道,学生们并不是这样笨的。 “师丈,你和老师怎么和好的?”同样的问题在绿地又被提了出来。 “你们先答应我,今年一定要全部金榜题名才行,不然你们老师是不会如期嫁给我的!”今天是绿地过年后的第一天营业,没想到学生又一窝蜂地光临,他不禁又担心起和吴素美约定的事情。 “没问题,我们一定会努力用功!可是等你真正成了我们师丈的时候,我们都毕业了,你还会记得我们吗?” “当然会记得了!你们都是我和阿美老师的小红娘。”她们给了他这么特别的经验,想忘掉都很难。 “那——佳家说,以后我们到这里看漫画、小说都免费,是不是真的?”学生们很是兴奋。事关她们未来的利益,一定要事先说清楚,免得白高兴一场。 这个胳臂往外弯的妹妹,又帮他乱开支票。陈水谋往学生群中想找到妹的影子,却什么也没见着。连她那两个死党王云和曹小慧都不见人影,一定是躲起来了。 “没问题!可是要在你们考上之后。”学生们都这么说了,身为师丈的人怎么能小器?何况学生们喊他师丈又喊得这么亲切,简直快把他捧上云端!他爱死这种感觉了。 “师丈,你快说你和老师和好的经过,我们等不及了!” 条件谈拢了,学生们又回到最初的问题。 “就是——” 事情发生的当天,陈水谋确定吴素美已经平安地回到家,悬挂的心也定了下来。他觉得一定要让彼此都独自思考的空间,现在吴素美情绪正激动,他再怎么解释也是徒劳无功,而且他也正为她的不信任而烦恼着。 于是陈水谋买了张到日本机票,没有留下半句话就离开了台湾。 在日本,他尽量地往人多热闹的观光点逗留。因为在人多的地方,可以让他无暇去集中心思,这样他才能不去想到在台湾的吴素美。他每天光临日本不同的主题乐园,不断地坐云霄飞车,在车上尽情地喊叫,以发泄情绪。 到了第六天,他的嗓子都喊哑了,却觉得还是不够,总是缺少什么似的。他知道,他缺少的,正在台湾。 回到台湾时,已经是第七天的晚上了。 第二天就是除夕,陈水谋觉得自己真是笨!都这个时候了,她一定早就回南部过年了。吴素美的母亲曾在电话中告诉过他的,每次寒假,她总是一放假就赶回南部,她不会为了他留在台北的。这个想法又让他觉得沮丧了起来,连晚饭都没吃,躺在床上疲累地闭上眼睛。 和上一次回国的第一天上一样,陈水谋又一阵铿锵声给吵醒。 “这对夫妻为什么总学不到教训?”他从床上爬起。 愈走近门口,吵闹的声响愈是清晰。他听到声音不止两人,好像还有另一个女人,而且那声音很熟悉。 “阿美!?”会是她吗?她应该已回南部了,怎么又会三更半夜地跑出来当纠察队?难道她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才吃了亏?不过,这才像她的个性。想到和吴素美第一次见面时,她一只眼睛像熊猫的样子,沉闷的心情一下子舒解开来早该回来的,因为这里有她。就算她不信任自己又怎么样?感情本来就是需要时间去证明的啊!他愉快地想着。 外面的争吵声愈来愈激烈,将陈水谋的思绪打断。他这才想起现在不是想事情的时候,外面的那个瘪三是个会打女人的败类;再不出去,可能他明天见到的又是熊猫眼的阿美老师了。 陈水谋走出门口时,看到的正是流氓的妻子正指着吴素美的鼻子大骂:“你这个女人是怎么一回事?居然要我告我老公!还要我们离婚!你是不是心理变态?” 不寻常的是——吴素美居然没有还嘴,只是楞楞地低头站着,任由着别人奚落。 “我看你们才像心理变态!”陈水谋忍不住开口,发出沙哑的声音,他不能忍受自己心爱的女人受这种气。 “姓陈的!”流氓大吃一惊,先前的狠劲消了一半,口吃地撂下令人听了发笑的狠话。“你们……你们这对……狗……狗男女,以多欺寡,我不怕你们的,我……”话还没说完,就拉着他老婆碰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走到吴素美身旁,她还是没有抬起头来。 “你还好吧?”她瘦了,脸颊变得凹陷,眼神也没有以前光采,他觉得好心疼。 “没事,谢谢你!”吴素美欲言又止。终于她抬起头来,眼眶中有泪水在打转,随时都有决堤的可能。“这次的考卷是我一个人改完的,最后一集灌篮高手我也看完了,你还是没有出现,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出现了!我不想回到南部,我在等你,等你回来告诉我,一切都是误会……”她还是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呢?如果他知道的话,一定每天守在她家大门,怎么样也不会离开的。 “以后你还会帮我改考卷、帮我带漫画吗?你一不在,我又忍不住把指甲啃得精光,晚上我一个人也不敢到便利商店去,我……”吴素美一口气讲了许多理由。“我觉得有你这个邻居满好的。”她咬着唇,像等待法官判决一样地紧张。 “我不会再当你的邻居了!”陈水谋正色、严肃地说出这句话。 “我明白了。”听到是这样的回答,吴素美的心凉了一截。不是有句话说,当不成恋人,还是可以当朋友的。更何况他们还是邻居,现在却连邻居都当不成了。她要快点消失在他的面前,免得泪水不争气,徒让人看笑话。她转过身去,想进到屋里。 “这一次我要当你的男朋友,甚至老公!”陈水谋从吴素美身后紧紧地抱住她,再也不让她跑掉。 “哇!好浪漫哦!” “真像是小说里才会有的情节耶!真羡慕老师!” “我们的师丈实在是帅呆了!” 听完了陈水谋的故事,学生们仍意犹未尽地沉醉在浪漫中…… 看来,学生们比较中意陈水谋告诉她们的故事结局,也没有人再去考究到底哪个才是事情的真相,毕竟人的头脑还是喜欢记些美好的事情,反正她们的老师已经如意地帮她们找到一个称心的师丈了。 想到只要努力个半年,就有一辈子免费的漫画和小说供应,学生们就决定,还是先回家好好用功比较重要喽! 一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