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掠君心》 第一章 滇黔之界,矗立着一座不算险峻,但却终年云雾缭绕的山岳。 世代居住当地的摆夷族,称它为“灵山”。 灵山是摆夷人的圣地,山上有一座圣坛。除了居住在灵山里的祭司们之外,没有人可以步人圣坛之中。 否则,他们深信,圣坛所祭祀的神祗,会降祸于擅闯者。 于是,长久以来,灵山一直维持着它的宁静圣洁。而身在俗世的凡人,只能住在山脚下的“灵山村”,瞻仰崇拜灵山里的圣灵,编织着关于祭司们的传奇故事。 日子一久,谁也弄不清到底哪个是故事、哪个是真实。只知道,住在灵山里的祭司们,是最贴近神明,受神明赐予法力的一群人。 灵山里的祭司们平日绝少步出灵山,通常只有在每年一次的祭祀大典之中,才会出现在人群面前。 直到最近,某个祭司打破了这个传统,几乎每个月都会下山,到山脚下的灵山村游荡一番。 而且她还不是普通的祭司,是地位崇高的主祭司,又称为“天女” 灵山上的祭司总共有十五位,若其中一位去世,则由后辈中挑选最具灵赋的人递补上去。 然而,只有天女是世代相传,由上一任的天女传给她的长女。若无女儿,则传给旁系族女。 依照传统,每位天女都是十五岁继承天女之位,十六岁便得挑选夫婿,孕育下一代的天女。 历代的天女都具有一些神奇的天赋,是一般的祭司所不具备的。再加上祭祀时,只有天女会以白纱蒙面,因此更增添一股神秘的气质。 天女所代表的,是至高无上的地位。人们相信,天女正是神明派至人间的使者。 不过,这位天女很显然跟大家所预期的不太一样。 她现在正撩起裙子,蹑手蹑脚地跨过圣坛旁的矮土墙,看上去没有半分主祭司的威仪,说她是个黄毛丫头也不为过。 “咳嗯!”一声苍老的咳嗽声在她身后响起。 苗馨儿暗暗吐个舌头,跟着缩回跨至一半的脚,转身面对眼前的老妇人。 “凤婆婆早啊!”清澈的圆眸眨啊眨的,娇俏的脸庞净是无辜的神情。 凤婆婆是圣坛的长老之首。圣坛共有四位长老,由最年长的四位祭司担任。 他们主宰圣坛里的所有人、事、物,也是天女的指导人。 “天女一大早,要上哪儿去?”老妇慈样的微笑下闪烁着精明目光。 苗馨儿可是她一手带大的,只消她眼睛一转,她就知道她的小脑袋瓜在打什么主意。 “没事,随便遛遛。”苗馨儿甜甜的笑脸上看不出一丝心虚。 老妇人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说道:“你现在的身份不比一般人……” “我知道、我知道,您一定是要说:堂堂天女四处乱跑,成何体统,对不对?”苗馨儿接着说。 “既然明白,为什么还要溜出去?山底下真那么有趣?”从小到大,她早已苦口婆心地告诫馨儿无数次,可她就是不听。 “凤婆婆,自从我继承天女之位后,日子就变得无聊得紧。人家只是想出门透透气儿嘛!而且,人们又没有见过我的脸,谁会知道我是天女?”苗馨儿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委屈。虽然从小就知道她将成为天女,但却没想到竟是这么无聊。 尤其是最近,凤婆婆他们一直在打算帮她找个夫婿,却从没人问她想不想成亲。 以前众祭司们总是亲昵地喊她馨儿,现在却连抚养她长大的凤婆婆都只会叫她天女……她开始有点讨厌这个头衔了。 由于苗馨儿的娘亲在她很小的时候便已去世,所以她对她亲娘几乎没有任何印象,也不知道她爹是何许人,只知道他姓苗。从她有记忆以来,她就是跟灵山上的祭司们共同生活,他们是她仅知的亲人。 “这是天命,也是无上的荣耀,就像你娘、你外婆她们一样。”凤婆婆爱怜地拍拍她的肩,微笑道, “学着适应,你的灵赋比你娘亲更好,说不定,你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好的天女。” 馨儿的娘亲早逝,造成天女之位悬缺许久,好不容易馨儿满十五岁,才由她继承天女的位置。 她一直记得苗馨儿出生的那一刻,整个房间内弥漫着一股馨香,所以才取名为“馨儿”。 等她稍微大一点,大家又发现她具有预知危险的能力。她知道苗馨儿目前所展现出来的力量,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她需要的是一把钥匙,来开启她体内所蕴涵的强大力量。 没有人知道这钥匙是什么东西。可能是一个物体、一件事甚或……一个人。 所以,她才说苗馨儿有机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好的天女。 “凤婆婆,我娘亲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啊?我一直不懂,既然她是天女,为什么会死得那么早?”听见风婆婆提起她娘,苗馨儿追问道。由于娘去世时她的年纪尚小,所以她对娘亲的死倒没有什么特别难过的感觉。 “凤婆婆老啦!这些陈年旧事也记不得了。”老妇人摇头说道,眼中有一丝遗憾。 天女也是血肉之躯,也会心碎而死……只因为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不过,这些事应当随着人死而湮灭,没必要再提。 “我瞧凤婆婆是不愿说吧!”其实,她也只是随口问问,既然风婆婆不愿说,那她也不好追问。于是,她转而说道:“凤婆婆,我陪您回去用早膳,那么您就可以看好我,不让我乱跑啦!” 凤婆婆满是皱纹的脸庞露出微笑。这就是馨儿,贴心又善良。 “好,咱们回去瞧瞧有什么吃的。一年一度的祭祀大典即将来临。等祭祀大典结束之后,我们得加紧脚步,替你觅个如意郎君。你的年纪早超过选婿的年龄……” 苗馨儿即将年届十八,老早超过天女该成亲的年纪。可是,每回祭祀大典时,凤婆婆让她瞧的那些男人们,她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于是,婚事就这么拖拖拉拉了两年。 “喔!别又提成亲!”苗馨儿闲言,不禁发出一声哀嚎。 一老一小的身影,往圣坛的方向走去。 ※※※ 云南大理 大理城内最好的客栈里,一名贵公子打扮的男人凭栏眺望,高大的身材和英挺的面容,吸引了不少往来少女的目光。 大理地处西南,民风不若中原封闭,他们的女孩儿活泼热情,不吝展现自己的美丽。 然而,身为众人注目焦点的男子,似乎无意搭理姑娘们的示好,只是专注地等候着什么。 他,是武林三大势力之一,“沧溟府”的府主——云少祎。 江湖上,有所谓“一庄、一府、一谷” 庄,是位于海宁,钱塘江畔的“潋滟庄”。庄主是江湖上少见的绝世美女,水凝艳。 爱,自然就是“沧溟府”,位于洞庭湖的某座小岛上。 比,是以擅长制作巧妙机关而名响江湖,却无人知其所在的“绝尘谷” 此三者,代表着武林中最大的三股势力,彼此之间维持极好的私交。一年一度的风云会,也是由他们轮流举办。 每年的风云会,是武林中的一个大日子,各门各派的精英齐聚一堂。 百年前创办之初,主要是为了对付当时武林中最大的魔人梅赤霜,然而流传至今,风云会已演变成武林各大派精英切磋武艺,顺便联络感情的交际场合。 然而,近来西南各地陆续发生了几起灭门血案,使得本次的风云会蒙上阴影。 凶手于每月特定时间作案,手段凶残,整门上下不留一个活口,手法像极百年前已经伏诛的魔人梅赤霜。因此,他们怀疑梅赤霜生前或许收过徒弟,而这名凶手极有可能就是梅赤霜的再传弟子。 于是他们三人兵分两路,水凝艳和绝尘谷的少主司沐辰前去凝聚武林各大派的力量,而云少祎则单枪匹马前来西南,暗暗调查可能的嫌疑犯。 时间缓缓流逝,他桌前的茶水由滚烫变温凉。 终于,他眼睛一亮,微蹙的眉舒展开来,只见他朝下头街道上的某个人挥手。 不多时,一名瘦小黝黑的老者快步上楼,在他面前停下。 “府主。”老者恭敬地低声道。 “怎么样?有任何消息吗?”云少祎迫不及待地问道。 老者微一点头,眸中带有兴奋之色。 “快!坐下来再说。”云少祎拍拍旁边的长凳,心下终于松了一口气。 自从他告别司沐辰和水凝艳,往西南出发之后,一路上走走看看也颇惬意,心想此去西南路程不算短,沿途欣赏西南特有的风光景色也好。 可是,等他抵达大理数天后,却仍然没有探得关于梅赤霜传人的后续消息,而眼见那凶手犯案的时间又即将逼近,他的耐心也渐渐消磨。现下好不容易在他到达大理的第七天,又取得新消息。 待老者在他身旁坐定之后,云少祎追问道:“齐老,有什么新消息?” 老者姓齐,是沧溟府派驻在西南地区分舵的首领,深得上一任府主,也就是云少祎他爹的重用。 因此云少祎见到他,也会尊称他一声齐老。 “手下的弟兄打探到,梅赤霜可能曾经在一个叫灵山村的地方待过。”齐老靠近云少祎,低声说道。 “听谁说的?那人还活着吗?”云少祎问道。 “消息是灵山村人辗转流传下来的,只因梅赤霜满头红发、武功高强,实在太显眼,所以人们才会注意到他。咱们兄弟也是因为这些特征,才会猜测灵山村人口中所传述的人就是梅赤霜。”齐老回答道。 “灵山村在哪儿?” “在滇黔交界的灵山脚下。” “算算这消息也已传上三代,不知可不可靠?” 云少祎怀疑地说。 “消息属实的可能性很大。”齐老说道,“因为听说梅赤霜初抵灵山村时身受重伤,被一个小娃儿所发现,带回家救治。后来我去查证,当年的确有一次差点成功扑杀梅赤霜,却让他乘隙溜走。两者时间颇为相符。” “这就有趣了。”云少祎霍地站起身,高大的身材和英俊挺拔的外貌,又引来众人侧目。 不过,他仍然无视四周投来的崇拜目光,径自往楼下走去,一边说道:“齐老,我决定亲自去一趟那个什么灵山村,咱们一边走,你一边告诉我其他细节。” 出来那么多天,总算得到些成果,也免得他回去后被水凝艳那丫头嘲笑。 依照他和水凝艳、司沐辰分开时的情景看来,她和沐辰应当好事将近了吧?他可得赶紧处理完这边的事,以免错过他们的喜酒。 ※※※ 当云少祎背起包袱,踏上前往灵山村的路途时,才发现有许多人跟他前往一样的方向。有的是独自前往,有的是携家带眷,有的则是呼朋引伴。 总之,一路上热闹得紧。 连路旁供人休憩的小茶棚,都座无虚席,甚至还有人端着茶就在附近找个石头坐下休息。 云少祎庆幸自己能在茶棚占有一席之地之余,也按捺不住好奇心,想找个人问问。 正巧他身旁坐着一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看来应是有些功夫底子,却又没有江湖气息。 于是,他朝邻座的男子问道:“敢问小兄弟欲往何处?” “在下要去灵山村。”那少年应答得体,应当是好人家出身。但他理所当然的态度,好似云少祎是多此一问。 “大家都是要去灵山村的?”云少祎指指周围的人。 “是啊!”少年上上下下打量他之后,才说: “瞧阁下的样子像是外地来的,所以才不清楚吧?事情是这样的,灵山村每年会有一次祭祀大典,平时住在灵山内的祭司们会下山到村子里为大家祈福,连天女也会出现在祭坛上。” “天女是什么?”云少祎问道。 “天女是圣坛的主祭司,大家相信她是神明派遣来尘世救赎世人的,她拥有奇妙的法力,可以治愈各种疾病。” “这么神奇?那灵山村现在应当是很热闹喽?” 嘿!没想到他还赶上这什么祭祀大典,不如就去凑凑 热闹。 “当然,光是咱们大理城,就不知有多少人会去。”少年喝完碗中的茶水,站起身,对云少祎说道:“在下先走一步。 云少讳拱手为礼,目送那名男子离去。 趁着大家都涌人灵山村,他也跟着混进去打探消息,应当比平时更容易才是。 还有那个什么“天女”也引起他的兴趣,真有人可以治百病,又拥有神力?还是只不过是唬人的噱头? 喝下最后一口茶水,云少祎再度启程。 天女……挺有意思的! ※※※ 灵山村,一个仅有百余人的村落,世代住在灵山脚下,以灵山的守护者自居。 如今,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潮,早已把灵山村挤得水泄不通,别说是客栈了,连随便找个栖身之所都没办法。 正因如此,灵山村发展出一种特殊的行业——出租帐子。 所谓帐子,是用毛毯和竹片搭成的小帐篷,可供人暂时居住,不用时再将其拆卸收藏。 灵山村有许多人家提供此类帐子供人使用,按日索价。 所以,当云少祎即将进入灵山村时,便瞧见许多大大小小不同颜色的帐子把灵山村包围的壮观景象。 一时之间,还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正当他疑惑之际、刚巧看见有一个人从附近的一座帐子里钻出来。 “这位见台。”云少祎过去喊住他。 “有事吗?”那人停步回头,正巧是云少祎在路上茶棚遇上的少年。他看见云少祎后,露出笑容说道:“原来是你啊!” “咱们真是有缘,又遇见了。”云少祎看清眼前的人,也笑道,“敢问小兄弟贵姓大名?” “在下姓苗,单名一个勋字。” “在下云少祎”他直言不讳地报出名号。 不过,苗勋对他的名字一点儿反应也没有,显然苗勋并不是江湖中人,所以不认识堂堂沧溟府的府主。 “苗兄弟,可否再请教一下,为何这里那么多帐篷,好似军营一样?”云少祎问道。 “这东西叫做帐子。因为村里的客栈根本不敷使用,所以村人搭起这些帐子,让大家住宿。帐子有大有小,当然价钱也不相同。”苗勋解释道。 云少祎打量一下苗勋的帐子,这帐子十分宽敞,想来是要不少银子。 “那么我要去哪里弄个帐子?” “看现下这情况,帐子恐怕也不好找了。”苗勋面露难色,然后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说道:“不如这样,若云大哥不嫌弃,可以跟小弟共用一个帐子。” “那怎么好意思?”云少祎立刻说道。 “不打紧,反正偌大的帐子,小弟一个人住也是浪费。”苗勋友善地笑道,“况且咱们两次相遇,也算有缘。” “盛情难却,在下就叨扰苗兄弟数日。”云少祎拱手说道,心下对苗勋增加不少好感。 “既然咱们要相处好几天,云大哥就喊我小勋吧!‘苗兄弟’听起来蛮奇怪的。”苗勋掀起帐子的门帘,请云少祎进去。 里头摆设简单,只有一张木制桌子和几把椅子,但空间很大,不会给人压迫感。 角落里摆有几张羊皮,想必是让人拿来当睡铺用的。 摆妥行李后,云少祎随意捡了张椅子坐下,问道:“小勋,你年纪轻轻,怎么会对祭祀大典有兴趣,而且似乎颇为熟悉?” “我以前也没有参加过祭祀大典,直到两年前跟着我娘来灵山村,那年刚好是新任的天女第一次主祭。”苗勋露出回想的模样,“我也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但是我一见到天女,就有一种很熟悉、很舒服的感觉。从那之后,我每年都会来参加。” 虽然,他爹曾告诫过他许多次,不准靠近灵山村,也不准参加祭祀大典,说那是骗人的东西,但他还是偷偷来了。 “小勋莫非是喜欢上天女了?”云少祎不改其爱闲嗑牙的本性,调侃道。 “不,不是那样。”苗勋连忙澄清,女敕脸有些泛红,“那跟男女之情不同。” “天女可以婚嫁吗?”云少样突然问道。 苗勋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一会儿才说道:“听说天女在十六岁的时候就必须挑选夫婿,以孕育下一代的天女。” “那好哇!小勋,这样你就有机会了。”云少祎往他肩膀一拍,说道。 “我已经说过……”苗勋不懂云少祎怎么会想到那里去。 “我知道、我知道!你对天女不是男女之情嘛!” 云少祎接着说道。 但他心中却想着,当初司沐辰不也说他对水丫头无意?结果还不是一头栽下去? “云大哥,既然你不是来参加祭祀大典的,那你是为了什么才来灵山村的?”苗勋问道,以免云少祎再把话题放在他身上。 “我来找人。”云少祎轻描淡写地带过。 然后,他站起身子,说道:“走,我请你去外头吃些东西,你顺便跟我说说其他关于灵山的事。” 第二章 苗馨儿挽着藤篮,踏着轻快的脚步,走在林间小路上,一蹦一跳地往山下的灵山村前进。 虽然祭祀大典已经近在眼前,但她还是趁着出门采药草的机会,偷溜出来透透气。 若是让凤婆婆发现她下山,免不了又是一阵训话了,苗馨儿心中想道。 没多久,灵山村出现在她眼前。 祭祀用的台子已经搭好,村子附近各式色彩鲜艳的帐子,更是衬托出庆典的气氛。 唉!如果我不是站在台上的主祭司,而是挤在台下的人,那不知会有多好!苗馨儿感叹地想。 她一直很想体验村里热闹的感觉,而不是扮演神圣又高不可攀的天女,受村人崇拜。 这是天命……凤婆婆说的。 但是,她就一定得认命吗? 可如果她不好好扮演天女的角色,不但对不起她娘亲,对不起凤婆婆,也对不起那些相信她的村人。 她摇摇头,甩去脑中叛逆的念头,继续往前走。 苗馨儿走人村中的市集,拥挤的人群之中,没有人知道方才与他们擦肩而过的小泵娘,竟然就是他们口中的“天女”。 她愉快地穿梭在人群之间,一双美丽的圆眸兴奋地四处张望。 哇!!实在太棒了!街上有好多摊子,摊子上摆满许多漂亮的东西,而且大部分都是她没见过的。 灵山上的生活非常简单,自给自足,连衣裳也是一致的雪白,所以她长到这么大,也不知道什么是胭脂花粉。 苗馨儿好奇地东看看、西瞧瞧,个头娇小的她必须踮起脚尖,才不致被人潮挡住视线。 “美丽的姑娘,买些胭脂吧!”卖胭脂的小贩朝她友善地吆喝道。 苗馨儿微笑地摇摇头,眸中有些困惑。 什么是胭脂?是吃的吗? “那么发簪呢?我卖的发簪样式多,保证让你更美丽。”小贩又说道。 发簪……这她就知道了! 苗馨儿模模自己头上的木制发簪,那是某个祭司用小刀替她雕成的。 她好奇地往前挤一点,想看看别人卖的发簪,跟她所戴的有什么不同。 一瞧之下,只见一枝枝精致的发簪躺在摊子上,每一枝都比她头上所戴的要好看许多。 其中,一枚银色的发簪吸引住她的目光。 它的雕花不若其他发簪那般的繁复,仅是很简单地勾勒出一朵茶花的轮廓,但是非常雅致大方。 “我可以拿起来瞧瞧吗?”苗馨儿问道。 “当然、当然,尽避瞧。”小贩拿起簪子递给她。 苗馨儿接过簪子,像端详什么宝贝似的,小心又仔细。 正当苗馨儿专注地看着那枝银簪时,摊子另一边的云少祎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人群,最后停驻在她身上。 好特别的姑娘,云少祎心中暗想。 方才他与苗勋用餐完毕后,苗勋已先返回帐子休息,所以他就一个人出来逛逛,顺便打听一下他要找的人住在哪里。 不过,街上摊子所卖的粗糙玩意儿,他根本看不上眼。毕竟沧溟府里多的是奇珍异宝。倒是那位站在摊子前的白衣姑娘吸引住他的目光。 她很美,白皙的肌肤下透着淡淡的粉红,晶眸深邃,鼻梁挺直,饱满的红唇微微上扬,显然是心情很好。 但那并不是吸引他的主要原因,真正让他舍不得移开视线的,是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质。 第一眼时,她给他一种活泼纯真的印象。但是真正看着她时,她又予人沉静月兑俗的感觉,仿佛是一朵不被尘污沾染的白莲。 就是这样矛盾的组合,使得她产生了某种奇怪的魅力,也吸引了他的目光。 苗馨儿蓦地感受到云少祎的注视,抬头往他瞧去。 云少祎见她朝自己看过来,非但没有移开日光,反而对她露齿微笑。 苗馨儿胸口忽然猛地一跳,连忙掉开视线。 那人真是奇怪,一直盯着她做什么?她有些羞恼地想道。 为了逃避云少祎的注视,苗馨儿把手中的发簪小心地放回摊子上,转身欲离开。 “姑娘,你不买这簪子吗?它很漂亮哪!”小贩见到苗馨儿把簪子放回去,赶紧游说道。 “可是……我身上没有多少银两。”她抱歉地对小贩说道,然后挤出围在摊子旁的人群之外。 事实上,她身上根本没有任何银两,因为她是偷溜出来的,而且在灵山上,银两根本无用武之地。 若非那个人唐突地一直盯着她看,她还真有点舍不得把那枚银簪放下呢! 想到那枝与她无缘的银簪,苗馨儿的好兴致也渐渐消失,所以脚跟一转,往返回灵山的方向前进。 “老板,刚刚那位白衣姑娘看的是哪技簪子?” 云少祎见到苗馨儿离开后,靠近小贩问道。 “她看的是这枝银簪子。”小贩把银簪拿给他, “公子和那位姑娘认识?” “不,不认识。”云少祎摇头微笑,打量一下手中的簪子,说道,“这簪子我买了。” 他也不问价钱,随手塞给小贩一锭碎银便离开了。 可是,当他转过身往街上瞧时,却已不见苗馨儿的身影。 她的动作还真快,才一转眼的时间就消失无踪。 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买下这枝簪子,只是刚才就是有买下它的冲动。现在想来,真有些荒谬。 若是沐辰在这里,恐怕又要浇他冷水了吧! 不,若是沐辰在这儿,他根本不会让他去买簪子。云少祎看着手中的银簪,忍不住自嘲道。 然而,他还是把银簪揣入衣襟内,然后往帐子的方向走回去。 或许,以后还有缘再见到那位姑娘,云少祎不禁在心中想道。 ※※※ 灵山村郊区的某座帐子里,一名妙龄女子冷凝着脸,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纸包,交给站在她对面的男子。 “你的任务很简单,只要把这包药粉往她身上撒去就成,记得,药粉必须接触到她的皮肤。”甜美的声音中尽是无情。 帐内的那名男子作摆夷族的打扮,身强体壮,似有不弱的武功底子。 他接下小纸包,端详一阵。 “里头是什么?”他问道。 “既然是要给她的,你说还能是什么呢?难不成会是仙丹圣品?”女子秀丽的脸庞因恶意而变得扭曲。 “琵娜,这么做会不会过火了些?”女孩的哥哥,名叫哈坦的青年说道。 “哥,你到底是向着我,还是向着她?”名叫琵娜的女子不悦地问,“都是她,害得我这么惨,她不但抢走天女的位置,还害我被赶下山。” “但是,再怎么说,她仍是咱们的表妹……”况且,当初的确是琵娜不对。 “是我先出生的!若不是她那个无耻的娘违背咱们的传统,私自跑去跟汉人勾搭,生下她这个杂种,天女本应是由我来当!”琵娜明亮的眼中写满愤恨,“好啊,如果你舍不得,就去警告她啊!!最好再跟凤婆婆说,我要杀了她的宝贝,然后让我被长老们烧死。”她挑衅地望着兄长。 依他们千古以来的纪律,若有人意图伤害天女,一律由长老们处以极刑——先在野外曝晒数日,再活 活烧死。 她曾经尝试过对苗馨儿下毒,可惜她当时年纪不过十三四岁,行事不够谨慎,还没成功就被抓个正着,以致被驱逐下灵山,永远不得上山。 从那一刻起,她就下定决心要杀掉苗馨儿。 “我怎么会让你被烧死?”哈坦皱起眉头。 他们的爹娘都已去世,就剩他们兄妹俩相依为命,他对妹妹自然是呵护有加。 他们的娘亲是上任天女的妹妹,所以,当初若是苗馨儿没有出生,现在的天女就是琵娜。 假如琵娜天资愚钝也就罢了,偏偏她也有颇高的灵赋,而且擅于种蛊和使毒。 或许正因如此,养成她自负骄纵的个性。 所以,从苗馨儿出生的那一天起,她就开始研制各式无色无味的毒药,一心想取她性命。 他这个做哥哥的,太了解妹妹的心已经被妒恨所蒙蔽,任谁也阻止不了她。 “这还差不多。”她扬起嘴角,撒娇地靠向哥哥,从随身的彩色小包里,掏出一颗红色药丸,“这药粉的毒性很强,我要你先吃下解药,以防你不小心触碰到药粉。” 炳坦接过药丸吞下,一阵甜腻顺喉而下。 “明天就是祭祀大典,下手的机会应当很多。” 琵娜说道,然后拍拍兄长的手臂,离开帐子。 炳坦低头看向躺在掌心的小纸包,心中矛盾怅然。 然后,他无奈地摇摇头,把纸包塞入腰间。 他们要杀菌馨儿,也算是违逆天命,怕是不成的吧? ※※※ 祭祀大典终于在众人的期待下到来。 一大清早,木头搭造的祭坛附近,已经挤满前来观礼的人潮。当然,其中也包括云少祎以及苗勋。 祭坛上缀以层层白纱,中央摆有一张大桌,桌子厚实华丽,上头摆满各式不同模样的祭器。 “云大哥,你瞧这里已经站了那么多人。若是咱们再晚些来,恐怕就挤不进来了。”苗勋兴致勃勃地说。 “那咱们可以站远点瞧,不必非跟人挤在台边不可。”云少祎打个阿欠,伸指拭去眼角沁出的眼泪。 今晨天还没亮,他就让苗勋给摇醒,催他赶紧梳洗之后,就给拖到这里来。 真是的!一个祭司有什么好看?难道站得远一点,受到的福泽就会少一点?他在心中嘀咕。 “不行!站太远,就瞧不清楚了。”苗勋说道.然后才看见云少祎仍是满脸的睡意。于是,又不好意思地说:“云大哥,你在这里等等,我去买早点回来给你吃。” “免了!”云少禅笑道,“你那么看紧你的天女,还是你等着,我去买来给你吧!”说罢,转身觅食去也。 不一会儿,就见云少祎捧着两个油纸包,由人群中挤回来。 “哪!这已经是我所能找到尚可入口的东西,咱们将就着点吃。”他把其中一个油纸包塞到苗勋手里。 苗勋打开手中的油纸袋,里头躺着两个干瘪的包子。 他拿起来咬一口,发现味道实在令人难以恭维,于是两三口就把剩余的包子囫囵吞下,尽量忽略它的滋味。 “你不错嘛!”云少祎看着他吃下包子,眸中闪过一丝赞赏,“我本以为你这当家少爷大概咽不下这种东西,没想到你会把它们给吃光。” “我以前从不知道这种东西也能算是食物,但是这几年参加祭祀大典下来,发现偶尔试试民间的味道也不错。”苗勋说道。 云少祎点头表示明白,也拿起手中的包子,一口一口慢慢吞入月复中。 明儿个他自己向人借个厨房,亲自下厨好了。省得他空有一手好厨艺,却得吃这种玩意儿。 吞下最后一口包子,拍拍手上的残屑,云少祎向苗勋问道:“祭祀大典什么时候开始?” “快了!再过一会儿,村里派上灵山恭候天女的壮丁,就会用软轿把天女请下山。”苗勋伸手指着云雾缥缈的灵山。 这天女的架子还挺大的!云少祎心中暗想。 周围的人愈聚愈多,幸好他们来得早,挑了个不易被推挤的位置,这才免去与人肉贴肉的不适。 时至已时,一批队伍从灵山下来,总共有十五顶轿子,但是只有中间那一顶是纯白的轿子,其余都只是一般普通的软轿。 队伍所经之处,围观民众纷纷让出一条通路,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虔敬的表情。 “他们来了!”苗勋兴奋地压低声音说道。 云少祎由于身材高大,所以视线能够轻易地越过人群。他看着队伍缓缓往他们这边走来,心中好奇所谓的天女到底是什么模样。 最后,轿夫们把轿子抬到祭坛下方,掀起轿帘,让坐在里头的祭司出来。 惟有那座雪白的软轿,是直接抬到祭坛中心才缓缓放下。四名轿夫垂手恭立在旁,没有一个人去掀动轿帘。 此时,台下一片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引颈盼望,等待天女从轿中出来。 不负众望地,白色的轿帘轻轻地被掀开,一抹娇小的白色身影从轿中步出。 苗馨儿站在祭坛中心,褪上的白色缎面斗篷。她全身包裹在层层的白纱之中,赤足、蒙面,只露出一双清澈的星眸。披散的乌黑秀发只用一只小银环拢住,与她浑身的雪白形成强烈的对比。 云少祎第一眼看到她时,心中不禁一震,某种熟悉感突地涌上,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亏他还嘲笑苗勋,怎地这回自己也对她有种熟悉感? 不过,还不至于强到会每年到这儿人挤人啦! 他悄悄瞥一眼苗勋,只见他早已双眼发直,盯着天女猛瞧。 “每次看到她,都有一种想冲上去拥抱她的冲动。”苗勋低声说道,不知是喃喃自语,还是说给云少祎听。 “小勋,我劝你还是别冲动。你若是真冲上去抱人家,恐怕会被其他人打死。”云少祎双手抱胸,调侃道。 嘿!司沐辰不在,竟然也轮到他来泼人家冷水了。云少祎有趣地想道。 “我当然只是想想而已。”苗勋回过神,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嘘!祭祀要开始了。” 所有的祭司都已经站到祭坛上,把天女围在中央。 台上的天女莲步轻移,走到大桌后头,拿起一个状似杯子的铜器,缓缓向天举起,嘴中喃喃念出一串云少祎听不懂的语句。 然后,她把盛于铜器中的液体,洒在面前的地上,一阵酒香扑鼻而来。 “这是敬天,接下来才是正式的祭神。”苗勋靠近云少祎,低声解释道。 丙然,天女把铜器放回桌上之后,一连串繁复的祭天仪式正式展开。 她以各种优美的姿势使用摆在桌上的各样祭器,云少祎觉得这不像祭神,反倒有点像某种舞蹈。 或许,她真的具有某些神奇的力量,云少祎想道。光是看着她优美的舞动,某种清凉甜沁的感觉滑过他心底,仿佛一涤尘世纷扰。 当大家都如痴如醉地观看天女祭祀时,云少祎的注意力却被祭坛左方的一个小动静吸引。 一名用斗笠遮脸的黑衣男子静静地站在祭坛旁边,很安静、很不起眼…… 但是他的斗笠,却令云少祎感到诡异。 如果是来观看祭典的,怎么会戴顶斗笠遮住自己的视线?显然这个男人是另有目的。 于是,云少祎好管闲事的个性又被激发。他稍稍往前挪一些,不着痕迹地注意着那个男人。 祭坛上,苗馨儿熟练地使用各种祭器,玲珑有致的娇躯有时伸展、有时旋转,姿态曼妙至极。 不过,她的一双俏目却浏览着台下围观的群众,想找找有没有自己认识的人。 今年来的人,好像比去年又多了些,她在心中想道。 接着,她拿起最后一件祭器。 然而,她的手才碰到冰冷的金属,就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部忽地翻搅起来。 她在台上颠踬了一下,才用手扶着桌缘,稳住自己。 由于她掩饰得很好,所以围观的民众并没看出她的异样。 然而,凤婆婆却担心地朝她看了一眼。 有危险……苗馨儿直觉地想道。每当她感应到有危险时,就会有现在这样的感觉。 可是,这众目睽睽之下,怎么会有危险呢? 她稳住自己之后,很快地把最后一个仪式结束,警戒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忽然,一个人毫无预警地跃上祭坛。 苗馨儿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她没有半点武功,所以只能惊愕地愣在当场。 那人拿着一包药粉,便欲往苗馨儿身上撤去,苗馨儿反射性地往后退一步,不料竟踩到方才褪下的斗篷,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向后倒栽。 在此同时,一枚石子飞来,打落那人手上的药包,药粉全数撒至地上。 “千万不要碰到药粉! 云少祎飞身上台,一把抱起苗馨儿,用斗篷将她覆住,然后在大家错愕的表情中蹿出人群。 “等等我!云大哥,等等我!”苗勋反应过来后,也跟在他们身后拔腿狂奔。 那人见情势不对,也乘隙逃跑。 一切全在眨眼之间发生,围观的群众根本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都结束了。 “怎么办?冒犯天女,会有大劫的啊!” “是啊!不知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不祥的耳语在人群之间传开。 台上的祭司们也是急得团团转。 “我们先回灵山。”凤婆婆开口说道,“带走天女的人应当没有恶意,毕竟若不是他,天女恐怕已经遭到不测。” 众位祭司皆同意地点点头,眼前也只有这个方法了。 “那些药粉很可能掺有剧毒。”凤婆婆小心地绕过撒落在地上的药粉。“大家立即离开,若是等会儿吹来一阵风,可就不妙了。” 不多时,祭坛前的群众散去,祭司也坐上软轿返回灵山。 但是,凝重的气氛却久久不散。 天女遭袭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第三章 天哪!她快要吐了! 苗馨儿像个货物般,被云少祎扛在肩上带着跑。 她努力抬起上身,眼前的景物不断地上下晃动,让她本已饱受折磨的胃更加难受了。 “放我下来!”终于,她忍不住低声喊道,连声音也听得出震荡。 没有反应?她仍然以极快的速度在移动着。 这人是聋了吗?苗馨儿泛起微微的恼怒。 “我说,放我下来,不然我快要吐了!”稍微提高些声音,她又重复一遍。 此话一出,云少祎立即停下脚步,而且几乎是把她从肩上给扔下来。不过,最后还算有良心地扶她一把,没让她臀部着地。 开玩笑,假若她吐在他身上,谁来赔他一件衫子? “哎哟!”苗馨儿惊喊一声,连忙抓住云少祎的手臂。 她确定自己站稳之后,便闭起双眼,深呼吸数次以平息不停翻腾的胃部。 “天女姑娘,你是睡着了吗?”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传进苗馨儿的耳里。 她睁开眼睛,登时吓了一跳。 一个高大的男人正弯下腰,与她眼对眼地相望,距离近到他的脸庞都快填满她的视线。 但更令她惊讶的是,她认得这张面孔! 他就是上回在卖簪子的小摊旁,一直盯着她瞧的男人。 幸好她的面纱没有在混乱中掉落,这是她脑中闪过的第一个想法。 “被方才的事吓到说不出话?”云少祎瞧见她星眸微微瞠大,忍不住调侃道,“毕竟是年轻姑娘,不禁吓。” “你又怎知我是年轻姑娘?”苗馨儿不服气地问。 他长得是很俊,可是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让她不自觉地想跟他唱反调。 “我可以打赌,方才我抱着的身躯,绝对是个年轻姑娘。而当你开口说话时,我就更加肯定了。”云少祎眨眨眼睛。 罢才一路上,她身上的幽香似有若无地传入他鼻间,那是闺女才有的香味儿,他不会弄错的。 苗馨儿闻言,双颊倏地燥热起来。 可恶的家伙,竟然吃她豆腐!“你好大的胆子,既然知道我是天女,还敢这么跟我说话!”苗馨儿又羞又怒地斥道。 虽然她从不觉得自己是天女有什么了不起,可也从没有人敢对她口无遮拦。 “那你打算怎么办?降一道雷劈死我?”云少祎满脸无辜的表情,直勾勾地望着她。 他真的不是有意对她的神祗不敬,但是他扛着她跑上这么一大段路,也不觉得她有何神奇之处。 “你、你……可恶!”苗馨儿努力忍下跺脚的冲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云少祎发觉自己很享受与她的对话,尤其是瞧见她生气却又不知所措的样子。 本以为天女是个不食人间烟火、没什么人味儿的女人,谁料得到她竟是如此逗趣可爱。 “瞧瞧,连天女都如此没肚量,又怎能要求我们小老百姓当圣人?”他装模作样地摇头,大大地叹一口气,“我把你从鬼门关救回来,也没听你说一声谢,一照面就把我数落一顿。” 苗馨儿一听,想想也对,自己的确是没谢过他。 可是……可是……谁教他要说些令人气愤的话? 面纱下的粉唇撒了撇,她有些不情愿地说道: “多谢大侠相救。” ……饼了一会儿,仍不见云少祎有任何回应,他只是一径地盯着苗馨儿瞧。 “盯着我做什么?我不是已经向你道谢了吗?” 苗馨儿见到云少祎一径地盯着她,不解地说。 “还有呢?”云少祎问。 “还有什么?”苗馨儿被他问得一头雾水。 “通常……”云少祎清清喉咙,像跟小娃儿说话一般,说道,“一个年轻姑娘说‘多谢大侠相救’之后,会加上一句‘小女子无以为报,只有以身相许’,懂了吗?”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苗馨儿蹙起眉头想道,正想开口说话,却瞧见一个人影朝他们跑来。 云少祎似有所觉,回头朝身后望去。 “云……云大哥……你背着天女,怎么还……还跑那么快?”苗勋在距离他们数步前停住,只见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不断地喘气。 “小勋,你的轻功倒是不弱,竟然连得上来。” 云少祎没料到苗勋年纪轻轻,却可以紧追着他跑上那么一大段路。 苗勋闻言,抬头露出孩子气的微笑。 “他是你弟弟?”站在一旁的苗馨儿问道。 “不,我们是忘年之交。”云少祎回答。 “忘年之交?”苗馨儿忍不住失笑,“忘年之交是说老头子的,你看起来没比他大多少岁,跟他是哪门子的忘年之交?” “人不可貌相,说不定我已经七十岁,只因驻颜有术,所以才能有现在这个相貌。””云少祎半开玩笑地说。 看着他俩一来一往,苗勋不觉膛目结舌。 云大哥未免也太厉害了吧?才那么半晌的时间,就与天女如此熟络。 苞云少祎相处的短短时间里,苗馨儿已经学会不把他的话当真。她朝天翻个白眼,说道:“没时间跟你拌嘴,我得回灵山,不然大家要担心死了。” 说罢,转身便欲离开。 “你知道怎么回灵山吗?”云少祎的声音在她身后凉凉地响起。 苗馨儿迟疑地停下脚步,回头道:“不是……往回走?” “哈!连灵山在哪个方向都搞不清楚,还敢四处乱跑。”云少祎轻笑道,语气中充满调侃。 “云……云大哥。”苗勋在一旁拉拉他的袖子,小声地道,“她是天女,你不能这样跟她说话。” “还是小兄弟懂事。”苗馨儿听见他的低语,立刻赞道,“小兄弟,听我的劝,还是别和他混在一起,以免近墨者黑。” “天女,云大哥他不是坏人。”苗勋又急急地替云少讳辩护。 “小勋,放轻松,天女方才已经答应,不会降雷劈死我。”云少讳悠哉地拍拍他的肩膀。 然后,他对苗馨儿说道:“此处距离灵山少说也有十多里,你如果想自己走回去,至少要花一两天的时间,其中还不包括你可能会迷路。” “十多里?!”苗馨儿惊讶地重复。怎么可能?他们又没有跑多久。 “没必要大惊小敝吧!你没听说过轻功吗?跑十多里对我而言是轻而易举,但是若你要自己走回去……”云少祎隐去话尾,状似无奈地双手一摊。 那……那可怎么办才好?凤婆婆他们现下一定很担心。苗馨儿心下焦急,却又不愿开口向云少祎求助。 “云大哥,反正咱们也要回灵山村,不如就顺便护送天女回灵山。”苗勋瞧出苗馨儿的窘状,建议道。 你这小子倒会做人!云少祎心中暗笑,但又故意面露难色。 “不用麻烦了!”苗馨儿鲜少出现的倔脾气被他挑起,“小兄弟,你只要告诉我灵山往哪个方向,我自己回去就成。” 她故意不问云少祎,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可是你孤身一人……”苗勋为难地望向云少祎。 “别用那种眼神瞧我。”云少祎说道,“我从没说不带她回去,只是天女似乎不喜欢我,所以我才不想自讨没趣。” 他幽黑的瞳眸锁住苗馨儿的视线,隐隐有一丝挑战。 苗馨儿望进那双深造的黑眸,有一刹那的闪神。 他的眼睛,怎么好像会吸人似的? 眨了眨眼,苗馨儿隔绝掉他双眸奇怪的吸引力。 “怎么样?天女,能否让在下护送你回灵山?” 云少祎见她不语,于是说道。 “你不能再将我像货物般扛着。”苗馨儿说道。 直到现在,她的胃部都还怪难受的。 “没问题,我也不想再扛着你。除此之外,天女还有何吩咐?”云少祎偷偷跟苗勋做个鬼脸。 “没有了。”苗馨儿看看他,又看看苗勋,“你们真的要送我回去?” 一当然,难不成还拿你去卖啊?你那么娇小瘦弱,秤斤卖也卖不了多少钱。” 云少祎随口说说,却又害得苗勋脸色一变。 云大哥是怎么回事儿?明明知道她是天女,态度还如此不敬,不怕老天降灾吗? 苗馨儿本来应该生气,却又觉得他说得有趣,反而忍不住扬起唇角,连眼睛也带着笑意。 长到这么大,她所接触的人却少之又少,灵山上的祭司们个个正经八百,何时听过这样的说话方式? “天女露出微笑,那就表示首肯喽。既然我们还有一段时间要相处,请容在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云少祎,他是苗勋。”云少祎指指自己,又指指苗勋,说道。 “我……”苗馨儿本想报出自己的名字,后来又因犹豫而收口。 “还是叫你天女吧!”云少祎接下去说:“不过,你确定一路上都要戴着面纱?很不方便哪!” 苗馨儿闻言,退后一步,说道:“没关系,我不能把它拿下来。” 莫非她脸上有疤?云少祎猜想道。 “当然,随便你。”他转向苗勋,“小勋,咱们走吧!你可要看好你崇拜已久的天女。”说罢,便径自往前走去。 “天女,请。”苗勋脸庞微红,客气地对苗馨儿说道,眼神刻意避开她。 苗馨儿有趣地看他一眼,然后跟在云少祎身后走去。 ※※※- 夜里,黑暗的野地中燃着一簇微弱的火光,木柴燃烧的声音噼啪作响。 火堆边,云少祎手持一根木棍,棍子上叉着一只倒霉的山鸡,在火上慢慢烤着,肉香四溢。 而围在火堆旁的苗勋和苗馨儿,则盯着那只鸡猛吞馋涎。 “云大哥,那鸡到底烤好了没?”苗馨儿开口问道。鸡肉的香气让她更觉饥肠辘辘。 “快啦!快啦!有点耐心。”云少祎一边慢慢翻转山鸡,一边笑道,“我还以为天女不食人间烟火,只喝些像清晨露水之类的东西。” “喝露水?那我早就饿死,变成亡魂,而不是天女了。”苗馨儿轻嗤道。 “既然如此,你这天女跟一般人到底有什么不同?”云少祎问道。他没有不敬,纯粹只是好奇。 “老实告诉你,我也不知道!”苗馨儿吞吞口中快流出来的口水,眼睛一径盯着火堆上的烤鸡,回答道。 她会一点点占卜,但不是每回都准;她也会一点点医术,不过只是纸上谈兵,没有真正派上用场饼;她更懂得祈福祝祷,可是,灵山上的每一个祭司也都会这些,并不是只有她才懂。 “你不知道?”云少祎稍稍扬起眉毛,“那么,你们每年的祭扫大典,该不会只是唬人的玩意儿吧?” 这下,连苗勋也把注意力从烤鸡上移开,注视着苗馨儿。 “当然不是!”苗馨儿坐直身子,有些受辱地喊道,“我们所守护的是一个信仰,是附近人民的精神依靠,祭祀大典的确有祈福的功用。况且,我们从不向百姓收任何好处,凭什么说我们在欺骗大家?” “别激动!是你自己说你跟一般人没什么不同,所以我才会有此一问,并无恶意。”云少祎赶紧安抚道。 听他一说,苗馨儿才放松身子,视线又落在烤鸡上头。 三人沉默了下来,只剩火堆噼啪作响。 忽地,苗馨儿喊道:“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另外两人莫名其妙地看向她。 “你想到什么?”云少祎问道。这姑娘的性子可真是直得很,说风就是雨。 “我想到我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了。”苗馨儿略带得意地说,“我可以意识到即将发生的危险,凤婆婆告诉我,这是其他人没有办法做到的。” “凤婆婆是谁?”云少祎问。 “凤婆婆是我们的长老,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便已去世,是凤婆婆一手将我带大的。”苗馨儿说道。 这是她头一回和别人谈到她的身世。 “原来如此。”云少祎点头,表示明白,接着问:“那你说你可以预知危险,又是怎么一回事?” “每次我身边的人即将发生危险时,我会有一种很难受的感觉,就像这次,那人跳上祭坛之前,我也有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苗馨儿注意到苗勋不可思议的眼神,忍不住莞尔。 “那你为何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云少祎又问。 “我虽然感受得到危险,但不代表我有办法解决啊!那人忽然跳上来,要我往哪儿去嘛!”苗馨儿为自己辩解。 云少祎看着她盈满无辜的晶灿大眼,心头蓦地一动。 他赶紧把视线移回手中的烤鸡上,状似专注地转动木叉。 “天女姑娘,你们在灵山上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与苗馨儿相处一阵子下来,苗勋觉得这位天女和善亲切,所以也壮起胆子跟她说话。 “生活?就跟你们一样啊!一样是吃饭、睡觉,但是山下好玩有趣得多了,有很多山上没有的新鲜玩意儿。”苗馨儿月兑口而出说道。说完才顿时发觉自己好像透露太多事情。 不过,苗勋毕竟年纪尚轻,听不出苗馨儿所泄漏的线索。倒是云少祎,颇有深意地瞧她一眼。 “听说天女十六岁就得选婿,是不是真的?”苗勋又好奇地问,引来云少祎嘲笑的眼光。 “唉!别又提选婿,我每天在山上听得耳朵都快长茧了。”苗馨儿呼出一口气,“也不知道是谁定出这个规矩的。” “小勋,你问这问题,该不会想毛遂自荐吧?” 云少祎在一旁凉凉地说。 但是一想到她必须被逼着嫁给某个家伙,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甚愉快的感觉。不知道是同情,还是有更深的意义。 “云大哥,你、你别胡说!”苗勋一张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赶紧澄清,“我对天女姑娘没有非分之想,若真要说有什么,也只是把她当姐姐而已。” “姐姐?”苗馨儿看向他,笑道,“好啊!我没有兄弟,以后你就当我弟弟好啦!” 打一开始,她就对这个容易紧张的少年颇有好感,尤其他又恰巧跟她同姓。只是,若让风婆婆知道自己多了个弟弟回去,免不了又是一顿训话,苗馨儿微笑地想道。 “真……真的?”苗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方才只是打个比方,没想到她竟然干脆地认他当弟弟。 他……他竟然成为天女的弟弟哎! “当然是真的啊!”苗馨儿很认真地点点头, “我再过几个月就要十八岁了,论年纪,应当比你大,以后,你就喊我馨姐吧!” “馨姐!”苗勋乖巧地喊道,仍然觉得自已是在做梦。 “喂!你们两个,如果玩够姐弟情深的游戏,就过来吃烤鸡,不然我可要自己独享了。”云少祎把烤鸡从火堆上移开。 这两人根本把结拜当儿戏嘛!哪有人相处不到十二个时辰,就可以结为姐弟的? 但是,瞧见苗勋真的只把天女当姐姐,他心头莫名地涌起一股愉快的感觉,像是……某个结被解开了。 苗勋和苗馨儿一听云少祎要自己独享烤鸡,立刻把焦点集中在烤鸡上。 “云大哥,我们不是在玩游戏。”苗勋说道, “但是,现在可以吃烤鸡了吗?” 云少祎有趣地看着他们两人的馋相,撕下一只鸡腿递给苗馨儿,然后又撕下另一只给苗勋。 本以为苗馨儿一定会月兑下面纱吃东西,没想到她固执得紧,偏偏一手拿鸡腿,一手掀起面纱的一角,小心地不让他们看见她的脸蛋。 苗勋接过热腾腾、香喷喷的鸡腿,口水直冒,正想一口咬下,却又迟疑地停下。 “云大哥,那你呢?”这只鸡瘦弱得紧,他把最好的鸡腿都分给他们,那他自己不是没什么东西可吃了。 苗勋一问,苗馨儿也跟着停下来,看着云少祎。 “你们吃吧!以我的武功,就算三五天不吃东西也不打紧。”云少祎说道,心中觉得暖暖的。他知道他们已经俄坏了,却还能想到他,真的是很难得。 见他们两人还是不动,他又催促道:“快吃!我真的没关系。” 接着,他伸个懒腰,打个大大的呵欠,“累上一天,我先睡了,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呢!” 说罢,他往旁边移一些,和衣躺至地上。 一种温暖酸甜的感觉缓缓流过苗馨儿的心口,那是一种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感受。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火堆的噼啪声淹没,然而她却瞧见云少祎微微扬起唇角,显然他是听见了。 “哇!我这辈子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鸡。”苗助咬一口鸡腿后,发出满足的赞叹。 苗馨儿闻言,也跟着咬一口。 真的!外皮焦脆、肉质鲜女敕,还泛着淡淡香料的味道。那香料,是云大哥随手在路旁采的。 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有这等手艺?苗馨儿一边品尝鸡腿,一边不时偷觑云少祎,她这才发觉,他是一名相当英俊的男人。 若要选婿,当选像他这般出色的男子才是,苗馨儿暗暗想道,然后又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真是不知羞!她暗斥自己。 明月高挂天际,她和苗勋静静啃着鸡腿,聆听夜晚的虫鸣蛙叫,还有云少祎平稳的呼吸声。 她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 第四章 棒天下午,他们抵达灵山的山脚。 “你们,就送到这儿吧!”苗馨儿停下脚步,语气中透露着依依不舍。 “不送你上山?如果在半路上又遇到坏人怎么办?”苗助立刻说道。 “除去祭司外,没有人敢上山的。”她抱歉地看着两人,“虽然我很想带你们回去给大家认识,但没经过长老的同意,我也不敢擅自决定。” “馨姐,那以后我们还能见面吗?还是只有祭祀大典时才能见到你?”苗助有些难过地问。 “我不知道。”苗馨儿摇摇头。 她把视线移向一直没说话的云少祎。 “云大哥,谢谢。”从他们进人灵山的范围后,她心里便没来由地感到难受。 “昨天你已经谢过了。”云少祎笑道,脸上除了微笑,瞧不出其他的情绪。 “你们的模样,都不像灵山村的人,如果我日后要找你们,该上哪儿找?”苗馨儿问道。 她明知不该问,让一切就此打住,但她又很想留下个蛛丝马迹。 尤其经过昨晚之后,她对云少祎产生一种微妙的好感,那与对苗勋的善意大大不同。 “若你在这儿找不到我,可以到大理丞相府,报出我的名字就成。”苗勋说道。 云少袜低低吹出一声口哨,“小勋,想不到你的来头那么大,是我小觑你了。” “当丞相的是家父,又不是我,有什么好得意的?”苗助耸耸肩,“因为你们是自己人,所以我才会告诉你们。” 丞相?苗馨儿在脑中搜索这个称号。听云大哥说起来,好像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云少祎对苗馨儿说道,“你快回去吧,我们也该走了。” 苗馨儿点点头,转身往深人灵山的小径走去,但没走几步,又跑回来。瞧见云少祎和苗助仍在原处注视她时,心中一暖。 “怎么了?!”见她转回来,云少祎问道。 “你们可不可以在灵山村多待一会儿?”苗馨儿问道,声音有一丝期盼,“我去问问长老们,可不可以让你们上山。” “上灵山?”苗勋既惊喜,又敬畏地喊出声,“好啊!我在灵山村等你的消息。云大哥,你呢?” “有何不可?反正我在灵山村还有些事要办。” 云少祎答道。 他对灵山其实没有太大的兴趣,但却很乐意和这位可爱的天女多相处几天。 “太好了!”苗馨儿欢呼一声,反身就往山上跑,“你们要等我喔!我很快就会与你们联系。” “小勋,别看啦!我们也走吧!”云少祎拍拍苗勋,说道。 “嗯!祭祀大典已经结束,人群也应该散了,咱们可以搬到客栈里住,等候馨姐的消息。” ※※※ 在等候苗馨儿回音的期间,云少祎也没有闲着,四处打听他要找的人。 不过,半日下来,却是徒劳无功。 时近正午,云少祎和苗勋坐在客栈里头,桌上摆有几碟小菜。 “云大哥,你一大早出去忙些什么?有没有我可以帮上忙的地方?”默默吃上一阵后,苗勋开口问。 “我在打听一个人。”云少祎回答。 他心中暗暗盘算要不要告诉苗勋详情。 “谁?”苗勋好奇地问。 “你年纪太小,又非江湖中人,恐怕没有听过梅赤霜这个名宇吧,我就是在打听这个人。”云少祎决定告诉他内情,毕竟他爹是大理丞相,在此地势力庞大,说不定他真能帮上忙。 于是,他从百年前梅赤霜危害武林开始说起,一直说到最近发生的数件惨案。 “我知道最近的几件惨案,那在大理闹得很大,我爹还曾经派出大批人马调查,不过最后却不了了之。”苗勋说道,“没想到背后还牵涉到百年前的武林魔头。” “这只是我个人的臆测,至于是否为真,还得再经过查证才知道。”云少祎放下筷子,食指轻敲桌面。 “云大哥,让我帮你,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苗勋热心地说道。 “好啊!但先填饱肚子再说。”云少祎笑道,指指桌上还剩一半的菜肴。 他们两人又开始低头吃了起来,没注意他们的对话已经被邻桌的美艳女子听得一清二楚。 打从云少祎一进门,就引起琵娜的注意。祭祀大典当天她也在场,所以一眼认出他就是坏她好事的男人。 因此,她刻意偷听他们的谈话,想听听他们和苗馨儿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要救她。 虽然他们始终没有提到苗馨儿,不过她却听到一个更有趣的消息,另一个计划在她脑中形成。 不管他们和苗馨儿是什么关系,她都要让他们后悔螳入这趟浑水之中。 琵娜轻轻从位置上离开,付完账,往大街的另一端走去。 那个男人看起来不简单,不如,就从另一个小伙子下手吧!只消她勾勾指头,有哪个小伙子不拜倒在她裙下? ※※※- 令人沮丧的是,他们以客栈为中心,已经问完两条街,可是每个人都把梅赤霜当成故事中的传奇人物,有些人甚至不相信他的存在。唉!他可不是来听神话故事的。 反倒是一路上,有不少人认出他是那天救走天女的人,于是纷纷询问他关于当天的情形,以及天女的下落。 同样的话他重复了好几次,不觉开始感到厌烦。 正想放弃打听,返回客栈时,却远远瞧见苗勋朝他奔来,满脸的兴奋。 “云大哥,我找到了!我找到了!”苗勋一靠近他,便喊道。 “有人知道梅赤霜?不是把他当成故事中的人物?” “嗯。”苗勋用力地点点头。 “真有你的!”云少祎也被他的兴奋感染,伸手拍一下他的臂膀。 “快来,我带你去她住的地方。”苗勋拉着云少祎往前走,嘴巴还一边叨絮着,“云大哥,我告诉你喔,等会儿要见的姑娘,可是个大美人呢!” 苗勋领着云少祎,直奔村郊的一幢小屋。 “就是这儿。”苗勋说道。 云少祎伸手轻敲木门。 术门应声而开,一名美丽的女子巧笑情兮地说道:“小鲍子,你那么快就回来啦!”声音温柔悦耳。她瞧一眼苗勋身边的云少祎。“这位就是你说要带来的人?” 真的是位美人儿,云少祎心中想道,但是比起水”丫头,还略逊一筹。 他口中的水丫头,正是潋滟庄庄主,水凝艳。 “敢问姑娘是否方便让我们进屋?在下有事相询。”云少祎说道。 “两位公子请进。”琵娜让出一条路,让他们进屋。 云少祎和苗勋跟着她进人屋内,室内摆设简朴,和这位姑娘所散发出的气质不太搭调。 他们在木制茶几旁坐下。 “两位找奴家,有何贵干?”琵娜问道。 不知怎地,这女人给他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云少祎暗自想道。光是瞧她不问原由,便让两个陌生男子进屋,就颇为怪异。 不过,他不动声色,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说道:“敝姓云,来此的目的,相信方才苗兄弟已经跟你提过。你可曾听说过梅赤霜这个人?”不浪费时间,云少祎单刀直人地问道。 “梅赤霜……”琵挪露出娇媚的笑,“村里几乎每个人都听过他的故事,但我却知道更多。” “真的?可否请姑娘说来听听?”云少祎靠向桌缘,露出迷人的微笑,“我一定会好好答谢姑娘。” 又是一个爱玩小把戏的姑娘。这样含蓄的诱惑,他已经见多了。 “因为我在听到关于梅赤霜的事情时年纪尚幼,所以印象已有些一模糊。”琵娜拢拢秀发,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无限风情。 她眼角瞥见苗勋盯着她看,心中不禁一阵得意,不过,眼前这个好看的男人,似乎对她无动于衷。 “尽量想想,记得多少算多少。”云少祎说道, “这件事很重要,还请姑娘帮忙。” “奴家很好奇,为何云公子想问梅赤霜这个人。” “这事暂时不便多说,请姑娘见谅。”云少祎露出抱歉的微笑,摇摇头。 “公子有难言之隐,奴家自然也不会追问。”琵娜咽下不悦,保持脸上娇媚的笑,“我的确记得关于海赤霜的一些传闻。” 她卖弄风情地扫视他们一眼,才缓缓说道:“听说梅赤霜个性残忍,杀人无数,当初遭武林正道围捕,负伤逃到灵山村后,被一名小男孩所救,于是伤好之后,便收男孩为徒。梅赤霜要离开灵山村时,把各种杀人的方式写成一本死亡之书,交给他的传人,由他的传人再流传下去,这些,是我娘在世时告诉我的。”琵娜说道。 她这番话真假各半,任谁也无法怀疑。 “还有其他的吗?”云少祎不动声色,继续问道。 琵娜润润唇,继续道:“前年的祭祀大典,正是现任天女首次主祭。我在无意间误闯了天女休息的帐子,当时里头没人,可是我却不小心瞧见掉落地上的一本书,因为好奇,所以我随手翻了一下,哪知道里头竟然记载许多杀人的方法。我心中害怕,所以很快地离开。”她垂下的眼睫掩住了眸中的光芒。 “怎么可能!”苗勋比较沉不住气,失声喊道。 馨姐那么好,绝对不可能是杀人凶手! 云少祎忽然起身,从腰间掏出一锭分量颇重的银两,放在她桌前,并对她微笑道:“姑娘,非常感谢你提供这些消息,我们也耽误你不少时间,就此告辞。” 苗勋见状,也跟着起身。 “云公子不用客气,如果奴家又想起什么,会跟云公子联系,不知云公子落脚何处?” “我暂时住在村里的客栈,有劳姑娘了。” 待云少祎和苗勋离开之后,琵娜才露出邪恶的笑容,从前襟掏出一本册子,翻开书页,里头正是各种杀人方式。 当年她被赶下灵山之后,无意间遇上恶名昭彰的 “岭南四霸”。而岭南四霸的老大精于使毒,于是她便拜他们为师,让她用毒的本领更进一步。 拜师之后,她才知道岭南四霸正是梅赤霜的传人。 师祖,你应当不会在意琵娜说的小小谎言吧!她在心里轻笑。 ※※※ “云大哥,馨姐不是坏人。”回到客栈,才踏进房门,苗勋就急急为苗馨儿辩护。 “我从没说她是坏人。”云少祎忍不住失笑。 说实在的,他打一开始就不是很信任那位姑娘。 没有任何理由,就只是一种感觉而已。 “可是那位姑娘说……”苗勋嗫嚅道。 起先他还觉得那姑娘美得跟仙女一样,人也很温柔。但是后来一听见她暗示馨姐是梅赤霜的传人,心底不觉对她产生反感。 “就算她所言为真又如何?那也不能代表这几件凶杀案一定是天女所为,顶多只是给我们一个调查的线索而已。”云少祎为自己倒一杯茶,悠哉地说。 苗勋听他这么说,也觉得颇有道理,于是说道: “不然这样,若是我们可以上得了灵山,就趁此机会四处打探打探。” “打灵山的主意,你不怕被雷劈?”云少祎笑道,“这事儿你就不用再担心了,剩下的我自有主张。” 也许真是他心有所偏,但是他对苗馨儿所存的好感,远甚于对那位姑娘的信赖。 此时,一声轻敲在门上响起。 “请进。”云少祎一边应道,一边纳闷来者何人? 一名一身白衣的陌生男子出现在门口。 “请问是云公子和苗公子吗?” “没错,不知阁下是哪位?”云少祎迅速地判断他是否无害,最后微笑地问道。 “天女派我请两位上山,不知两位是否方便?” 他没有正面回答云少祎的问题。 苗勋兴奋地望向云少祎。 “我们可以立刻出发,烦请阁下带路。”云少祎做了个“请”的姿势,心中莫名涌起一阵期待。 奇怪,他早已过了毛头小子的年岁,怎么还会有这种感觉?云少祎心想道。 不过,他很快地把疑问抛至脑后,跟着那名男子出门。 一路上,白衣男子旁敲侧击地打探他们的出身来历,那种毫不掩饰的调查意味,惹得云少祎啼笑皆3e。 莫怪他会如此紧张慎重,他们大概是首度破例被获准上灵山的“平凡人”吧1 他们顺着灵山的小径往上走,一路上花草扶疏,白雾绕绕,煞是好看。 也不知经过多久,白雾渐渐散去,远方出现几幢零星的小屋,还有一些家禽在四周踱步。 穿过小屋,他们继续往前走,最后停在一座木造大平房前。 它的外型朴素坚固,门前插着两面花样繁复的旗帜,所有的屋子中,它是惟—一间插有旗帜的屋子。 “两位请进,天女和长老们在里头等你们。”那名白衣男子说道,但自己并没有进去的意思。 “阁下不一道进去?”云少祎问。 “不,天女和长老吩咐,除两位以外,其他人不得进入。”他回答完后,便转身离开。 这可有趣了!云少祎心想。 “小勋,咱们进去瞧瞧如何?”他笑问。 “当然好!我已经等不及想见馨姐了2”苗勋说完,伸手推开术门,率先进人屋内。 他们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很大的厅堂,室内有些阴暗,但温度舒适宜人。厅堂的两侧备有数个座位,加上厅堂前方的三个主位,刚好是十五个位置。 因此,云少祎猜想这里应当是祭司们聚会的场所。 等他们适应屋内的光线后,即瞧见苗馨儿端坐在堂前正中的主位上,穿着打扮仍和上回一样。 在她的两侧,各坐了一男一女的老者,想来就是他们所谓的长老。 “云公子、苗公子,请坐。”凤婆婆开口说道。 云少祎和苗勋依言走至最靠近他们的两个座位坐下。 “晚辈云少祎,见过两位前辈。不知两位前辈特地在此等候,有何赐教?”云少祎拱手说道,轻描淡写地点破此时的情势。 “天女亏得云公子搭救,方能逃过一劫,我们两个老骨头,是特来致上谢意的。”凤婆婆说道。 云少祎心底疑惑。打从他们进门开始,两位长老一径盯着他上下打量,却对坐在一旁的苗勋兴趣缺缺。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他还是客气地说,“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两位前辈无须挂记在心。” 凤婆婆点点头,忽地眼光变利,脸色沉下。 “谢,我们已经谢过,现在该来算账了。” 云少祎和苗勋顿时一头雾水,互看一眼,然后又望向坐在前头的苗馨儿。 只见她一脸尴尬为难地低下头去。 “晚辈不明白前辈的意思。”云少祎不疾不徐地说道。 “天女的身子,岂是一般凡夫俗子可以触碰?但是当天,所有的人都瞧见你抱着她离开。”凤婆婆严厉地说。接着,声音稍稍缓和下来,又道:“所幸天女尚未婚配,念在你救天女一命,人品也尚称端正……” “等等!”云少祎愈听愈觉得不对,怀疑地看着风婆婆,“你们……该不会是要我娶她吧?” “云公子果然是聪明人。”凤婆婆微笑道。 “哪有这种事?”云少祎不可置信地喊道,“你们根本不认识我,也不知道我是否有家眷,怎么可以胡乱塞个妻子给我?” 苗勋也在一旁猛点头。云大哥和馨姐是很相配啦!但是用这种方式,根本就是逼婚嘛! “那么,云公子现在可有家室?”凤婆婆问道。 “有,我家里有八个老婆,个个美如天仙,除非天女肯屈居第九,否则我是无福消受了。”云少祎胡诌道。 他生平最讨厌别人逼他,更何况是婚姻大事。 说罢,他从座位上起身,掉头便往门口走去。 忽然有道人影晃至他面前,一记手刀在距离他寸许的地方劈下。 云少祎反射性地格挡,定睛一瞧,攻击者正是另一名一直保持沉默的老者。他稳稳地挡在门前,但似乎没有再出手的意思。 “前辈,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云少祎回头望向凤婆婆,脸上已无笑意。 “如果你不答应这门婚事,我们便不能让你活着下山。”凤婆婆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决心。 云少祎冷哼一声。瞧那老者方才露的一手,功夫的确要得,但他云少祎可也不是省油的灯。 “凤婆婆、古长老、小勋,请你们先回避一下,让我单独跟他说说话可好?”苗馨儿好听的声音轻轻打破剑拔管张的气氛。 “你终于肯开金口了。”云少祎低声嘲讽,“我还道你那么沉得住气,都要让人莫名其妙地嫁了,还一声都不吭。” 苗馨儿装作没听见他的低语,朝站在原处不动的两位长老再次重复她的要求。 最后,凤婆婆担心地望她一眼,才带头走出大门。 等到室内终于只剩他们两人,苗馨儿才对云少祎说道:“你少臭美了,谁要嫁给你啊!” “光听见你这句话,我就感动得快痛哭流涕了。”云少祎也不甘示弱地回嘴,“既然你不想嫁给我,为何方才一句话都不说?” “如果我真能说得动他们,今天你也不会遇上这种场面。”苗馨儿呼出一口气,无奈地说,“从我回到灵山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嚷着要赶紧帮我找个夫婿,可是要上哪儿找呢?想着想着,就把主意打到你头上啦!” “你也同意?”云少祎问道。 “起初我也想尽办法劝他们打消念头,后来转念一想,觉得对象是你也不错,因为你一定会配合我的计划。”苗馨儿垂下眼说道。 其实,有那么一刻,她的确觉得有他当夫婿很不错。 “什么计划?”云少祎有点不是滋味地问。 他是不想成婚没错,但听见苗馨儿也对他惟恐避之不及,心中忽然产生一股不愉快的感觉。 “我们可以假成婚,做对有名无实的夫妻。”苗馨儿说道,“然后过个几年,你仍和你的八位佳人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而我则回灵山,继续当我的天女。”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得生个女儿,日后好继承你的位置?”云少祎并没有费神解释他根本没有妻妾。 “呃……这个……”苗馨儿一时语塞,她确实没想到还有继承人的问题。 “算啦!这是行不通的。”云少祎转身欲离开。 “可以,可以行得通!”苗馨儿急急拉住他,说道,“你就先帮我过这一关,我不会赖你太久的。” “你这又是何苦?为何不找个好男人,快快乐乐地结婚生子?偏偏要跟我玩什么假结婚?”云少祎不解地问。 “我不要!我不要随便嫁给一个不认识的家伙。”苗馨儿赌气地双手交叉在胸前,眸中流露出一丝脆弱。然后,她抬起小脸,问道:“你到底要不要帮我?”她的骄傲不允许她露出一丝乞求。 云少祎凝视着她努力强撑的傲气,被她眼底不小心泄漏的无助惊惶打动,胸口蓦地一热。 “好吧,我帮你。”他冲动地月兑口而出。 “真的?谢谢!”苗馨儿展开笑颜。 “那么,我现在是否得回家准备我们的婚礼?” 云少祎问道。 这大概会在沧溟府……不,应该是整个武林,掀起一阵轩然大波。他自嘲地想。 “不,婚礼会在灵山举行。”苗馨儿解释道,“我们摆夷族是母系社会,丈夫从妻而居,是很普通的事。” 瞧见云少祎蹙起眉头,她赶紧又说:“云大哥,你放心,我不会要求你一定得住在灵山上。等婚礼完成之后,我当然也可以跟你回家。” “那就好。”云少祎松口气,点头道,“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剩下的事以后再说。走,我们去找凤婆婆他们,相信他们已经等得很着急了。” 第五章 云少祎和苗勋被安排住在一间临时整理出来的小屋中,小屋和所有的建筑物都有一段距离,相当清幽。 “云大哥,你当真要娶馨姐?”房内,苗勋双手撑着桌面,直盯着云少祎问道。 “是啊!”云少祎很认真地点头,然后又笑道:“怎么,舍不得吗?” “你和馨姐是很相配,可是……你确定你不是被逼的?”苗勋一脸怀疑地问。 “当然不是。”云少祎笑中带着几许傲气,“这世上没有什么人可以强迫我。小勋,你就别再瞎猜,等着喝喜酒就是。” 苗勋终于不再追问,可是正当云少祎以为他已经放弃他的好奇心时,他又忽然瞠大眼睛,大声道: “云大哥,你该不会是想利用和馨姐成婚的机会,找出藏身在灵山内的杀人凶手吧?” “小勋!”云少祎蹙起眉头,正色说,“你和我相处也有一段时日,你认为我是这种人吗?” 虽然他和苗馨儿的婚礼等于是一场儿戏,但他绝对不会利用她,他甚至连这样的念头都没有过。 “云大哥,对不起。”苗勋不好意思地模模头, “我是因为太惊讶了,所以才会胡乱瞎猜。” “没关系。”云少祎摆摆手,找个位置坐下, “我跟你保证,我绝对不会伤你馨姐一根汗毛。” 苗勋点点头,迟疑一下之后,问道:“云大哥,你有没有心上人啊?” 云少祎愣了一下,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白色身影,正是那天在市集上见到的白衣女子。 随即,他把那抹倩影抹去,笑道:“没有,我没有什么心上人。”他停顿半晌继续道:“或许,日后我可以学着喜爱我即将娶进门的新娘。” 至少,在我们还得扮成一对夫妻时,他在心中暗暗加上一句。 “我也没有心上人。”苗勋说道,“可是我爹说,我再过两年就到娶亲的年纪,到时,我该去娶谁呢?”说完,还深深叹一口气。 “放心,时候到了,你的心上人自然会出现。” 云少祎拍拍他的肩膀,心中想到了司沐辰和水凝艳那对冤家,脾性南辕北辙的两个人,不也已成双成对? “云大哥,你在里头吗?”苗馨儿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听起来兴冲冲的样子。 “天女姑娘,请进。”云少祎在屋里应道。 很快地,小屋的木门被推开,苗馨儿仍以白纱蒙面,夹着一团香风奔进屋内。 “呢……那你们聊吧!我去外头走走。”苗勋心想他们大概有话要说,很识相地说道。 “小勋,既然你要出去,我先跟你说,今晚有营火会,你一定要来参加。”苗馨儿天真地以为他真的是想出去走走,于是好心地提早告诉他。 此举引来云少祎有趣的微笑。她真的需要有人教她一些人情世故。 等苗勋带着好笑又无奈的表情出去之后,苗馨儿才又转向云少祎,说道:“既然我们快成婚了,以后,你就喊我馨儿吧!”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慢慢变小,仿佛有些羞涩。 “遵命,馨儿。”云少祎忽然觉得她这个模样很迷人,深邃的睦眸在她脸上停留半晌,“为什么你在灵山上也戴着面纱?” “因为在婚礼之前,不可以让外人瞧见我的脸,这是传统。”苗馨儿回答道,“说到婚礼,今天晚上凤婆婆要举办一场营火会,以庆祝我终于挑选了夫婿。” 云少祎刻意忽略“挑选”那两个字所带来的不舒服感,问道:“营火会是什么?” “是我们的晚会,大家绕着一个很大的营火堆唱歌跳舞,而且还有很多好吃的食物。我长这么大,也只办过两次的营火会,这是第三次。”苗馨儿兴奋地说,像个孩子一般。 “我猜,我一定得出席?” “当然!”苗馨儿马上说道,然后才发现他好像不大感兴趣,因此小心地问道:“你不想去?营火会很好玩哪!有烤羊、烤鸡腿……很多好吃的东西,还有表演。而且,我也要表演跳舞喔。”她努力地说服他。 “好、好,我知道,到时我一定出现。”云少祎说道,完全没察觉自己脸上所流露出的温柔。 苗馨儿怔怔地盯着他英俊的脸庞,觉得自己的心跳好似不听使唤地跳得飞快,一阵燥热从她耳根升起。 忽然,她想着,若能一直看着他,会有多好? 云少祎见她盯着自已猛瞧,于是伸手在她面前挥了几下,调侃道:“馨儿,回魂喔!” 苗馨儿眨眨眼,回过神来,就看见他一脸调侃的神情。 “难不成你是因为我答应出席,所以高兴得失魂啦?”云少祎半开玩笑道。 “才……才没有!”苗馨儿心虚地反驳道,暗自庆幸面纱遮住了她赤红的双颊,“我晚上再来接你去营火会。”匆匆丢下这句话,她转身离开小屋。 苗馨儿关上小屋大门后,脚步愈走愈快,最后干脆拔足狂奔,往灵山的山顶奔去。 一直到一个险峻的峡角前,她才慢慢停下脚步,然后靠在一株大树旁,不断喘气。 待气息稍稳,她缓缓走到突出的崖壁附近,随意在如茵的草地上坐下,美丽的眸子凝望远方。 这里是灵山最高处,也是她从小最喜欢独处的地方。险陡突出的断崖上头,却铺着一层厚厚的绿草,春天时,还会有许多漂亮的小野花。 微风拂来,吹干她额际微微沁出的香汗,然而却吹不散她胸口的纷乱。 为什么?她根本无意嫁人啊!为什么有的时候,她会把他们的婚约当真?苗馨儿自问道。 如果,他们是一对真正的夫妻,会是怎么个样子?她心中有个小小的声音问道。 苗馨儿仰躺至草地上,闭起双眼,放任心中那个小小声音逐渐变大。 云大哥是个令人难以捉模的男人,至少,她就无法确切描述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有时候她觉得他讨厌得要死时,他又会忽然展现温柔;有时她觉得他是个好说话的人时,他又会散发出一种难掩的自信和权威。 她甚至连他家住哪里、以何维生都不知道,可是他们再过几天就要成婚了。 目前她对他惟一的了解,就是他家中已经有八位夫人,而根据云少祎的说法,她们个个美如天仙。 虽然这根本不关她的事,她也无权干涉,但是不知怎地,她很讨厌这个情形。 轻轻逸出一声叹息,她缓缓张开眼睛,从草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沾到的草屑。 别想那么多,他根本就不属于你,苗馨儿对自己说道。 她踢踢地上的小石子,往回去的方向离开。 等到她走下峡角之后,云少祎才从某株大树后头走出来,双眸望向苗馨儿离去的方向。 方才他一直跟在苗馨儿身后,想弄清楚她为何逃命似的离开小屋,没想到却跟到这个地方。 他很不喜欢她一个人跑到这样危险的地方,若是失足掉下悬崖,那该如何是好? 不过,更让他难受的,是她离去时双眸所流露出的落寞神情。见到她那副模样,他的心头好像梗着什么东西。 他摇摇头,告诫自己——云少祎啊!云少祎,你得小心管住自己的心,她是天女,不是你应该眷恋的对象。 ※※※ 傍晚,苗馨儿再度来敲云少祎的门。 这次应门的,却是苗勋。 “小勋,云大哥呢?营火会要开始了呢!”苗馨儿环顾室内一周后,问道。 “他才出去不久,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但是云大哥说他自己会过去,要我们先走。”苗勋说道。 云大哥刚才心事重重地离开,大概是为了找梅赤霜传人的事而烦心吧!苗勋自己猜想道。 “喔……”苗馨儿压下突然升起的失望,对苗勋微笑道:“那我们走吧!我听说我们这儿不少女孩儿都对你很有好感唷!说不定等会儿会有女孩拉你一起跳舞。” “馨姐,你别笑我了。”苗勋被她说得一阵尴尬,连忙帮她开门,两人说说笑笑地离开。 当他们抵达举办营火会的所在时,发觉云少祎早已坐在席上,正跟他旁边的祭司聊天。 苗馨儿一看见他,双眸瞬间一亮,带着苗励一块儿坐到他身边。 “云大哥,方才你上哪儿去啦?为什么不等我?”苗馨儿靠近他问道。 “喔,我一个人在屋里闲得发慌,于是就出来走走。”云少祎温和地笑笑,神态中多了分疏远。 他之所以不等她,其实是想要拉远自己和她的距离,省得日后徒增伤感。 毕竟,一旦她想结束这段儿戏姻缘,他们终须分道扬镳。 苗馨儿似乎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但还来不及细想,就听见凤婆婆说:“营火会即将开始,请天女点火。” 苗馨儿站起身子,一把火炬被递到她面前,她走到火堆前,将火炬往里面一投,熊熊火焰顿时冲天而起。 她很快地退后几步,然后拿起桌上的匕首,走到被串在木架上的烤全羊前面,象征性地割下一块烤羊肉。 此际,营火会正式开始,所有的人开始享用丰富的美食,人声鼎沸,热闹得紧。 云少祎和苗勋看着他们用桌前的匕首,熟练地割下各种肉类,觉得非常新奇,也依样画葫芦,跟着照做。 云少祎试了几次之后便颇顺手,但是苗勋呢,就吃得有些狼狈,还惹来不少笑声。 等大家吃喝一阵后,凤婆婆忽然站起身子,击掌三下,接着奏起音乐。 此时云少祎才注意到,在营火的另一端,坐着一队乐师。 一群妙龄女孩走至营火前,朝苗馨儿等人微微鞠躬,便开始一段优美的舞蹈。 跳得很不错,云少祎一边欣赏,一边想道。就是衣裳颜色太单调,放眼望去,除了他和小勋之外,每个人都是一身雪白,几天下来,看得他有些刺眼。 不多时,女孩们鞠躬退场,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仿佛等待着什么事情。 云少祎正想询问时,就见苗馨儿从席上站起,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中间的空地。 音乐柔柔地响起,不若先前的热闹欢欣,反而有种抚慰人心的出尘。 苗馨儿随着音乐缓缓起舞,每一旋转,漆黑的秀发便把她的娇躯包裹一次。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水亮瞳眸,牢牢地盯着云少祎,仿佛只为他一人而舞。 云少祎着迷般深深被她吸引,目光根本无法移开。 某种强烈的力量掳获住他的心,让他心底某处产生小小的震颤,然后慢慢扩大……扩大…… 她的舞姿仍然如同祭祀大典那天一样曼妙。可是,不知是受到气氛的影响,还是云少祎自己的错觉,现在的她,多了一分动人心弦的娇媚。 纯真中揉合了娇媚,让人想将她一口吞下。 音乐、人群、一切一切都在云少祎的世界中消失,只剩苗馨儿不断舞动的身影。 突然间,他已经看腻的白色,因为她发丝的拂动,而变得无比动人。 一曲舞毕,云少祎仍然无法从方才的震撼中恢复过来,直到凤婆婆出声喊他: “云公子,等会儿年轻姑娘们会挑选他们中意的男子跳舞,你和天女必须带头先跳一段。” “什么?跳舞?”云少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我根本不会跳舞啊!” “没关系,那很简单,天女会领着你。”凤婆婆说道,完全无视于云少祎受到惊吓的表情。 倒是在一旁的苗馨儿和苗勋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 “来,放轻松,跟着我的脚步就成了。”苗馨儿走到他面前,伸出小手。 云少祎看着她的手半晌,才伸手握住。 他堂堂沧溟府府主,竟然得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跳舞,真是无语问苍天啊! 不过,舞步确实很简单,不多时,云少祎已经抓到诀窍。 “云大哥,你学得很快呢!”苗馨儿一边踏着轻快的舞步,一边对他笑道,“看,小勋也跳得不错。” 他们望向正和一位可爱女孩跳舞的苗勋。 “我早说过,一定有很多女孩会找他跳舞。”苗馨儿说道。 “但是,她们也该明白,他终须离开。”云少祎说道。 苗馨儿闻言,晶亮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黯然,因为他提醒了她,他也终须离开。 方才跳舞时,她眼中只看见他一个人,她蓦地发觉,他已经在她心上占有相当的分量。 无论日后他们是否能再相见,他已经在她心上烙下清晰的痕迹。 随即,她抛开突如其来的感伤,继续享受营火会的欢愉。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烦恼又有何用? 营火会一直持续到午夜,结束时,苗馨儿宣布,她和云少祎即将在三天后举行婚礼。 一阵欢声雷动之后,人群才渐渐散去,只留营火的余烬在黑夜中暗暗闪动。 云少祎离开前,凝视一眼往另一方向前进的白色身影,一抹温柔涌上心头。 她即将成为他的新娘…… 馨儿,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当我们成婚的那一天,灵山便永远拥有沧溟府的保护。云少祎暗自在心中许下承诺。 ※※※ 婚礼当天,并未如云少祎想象的那么热闹欢腾,整个仪式隆重简单,神圣的气氛不亚于祭祀大典。 行完成婚大礼之后,也没有跟营火会一样的狂欢盛宴,桌面上的菜肴清一色的都是素菜。 而且,苗馨儿并没有在新房内等他,而是和大家一起用餐,然后他们两人再被众人送人洞房。 不过,至少她今天穿的是红色的新娘衫,云少祎略带嘲讽地想道。他本来还担心,灵山上连新娘衫都是白色的。 现下,房内只剩他们两人。 云少祎环顾一下四周,房内并没有什么装饰,所有的家具也都以实用为主,但是却异常的干净。 “这是你的房间?”他开口问。 “嗯。”苗馨儿点头,脸上的红色纱巾微微飘动。 “我以为,女孩子的房间里,都会有些香炉、薄纱之类的装饰。你的房里虽然没有,可是也让人感到很舒服。” 下回应当让人送些装饰品过来,他在心中想道。 苗馨儿没有回话,一双眸子直盯着他瞧,似乎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 云少祎见她不说话,往她看去,然后仿佛若有所悟,他走到她面前,微笑道:“娘子,为夫现在是否可以揭下你的面纱?” 苗馨儿顿时蹿起一阵鸡皮疙瘩。 “你……还是叫我馨儿,而我也还是喊你云大哥,别什么娘子、为夫的,太肉麻了。”她说道。 “我们既然成亲了,你就是我的娘子,我喊你娘子,自称为夫,有什么不对?”云少祎故意跟她抬杠。 “谁规定成婚之后一定要喊什么……什么娘子的!”被他这么一搅和,她心中的紧张全都不翼而飞,理直气壮地说,“我就是觉得很恶心,不行吗?” “可以、可以,娘子大人怎么说,为夫就怎么做。”云少祎见她恢复了精神,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 “你还说!”苗馨儿佯怒地娇嗔道。 “不说!不说!”他一边笑,一边闪躲她轻敲过来的粉拳,“可是,你还没回答我,我能不能揭下你的面纱?” 苗馨儿停下动作,晶眸中闪过一丝调皮的光芒,乖乖坐到床沿,说道:“当然可以。” 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曾经在市集上见过她?苗馨儿猜想着。 云少祎也坐到床沿,与她面对面。 他的双手绕到她脑后,倾身解开面纱的系带。 当云少祎终于瞧见她的容颜时,黑眸蓦地愕然大睁。 他怎么也没想到,出现在他眼前的美丽脸庞,竟是他上回在市集上遇见的白衣女子! “是你!”云少祎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她。 “对啊!是我。”见到他惊讶的表情,苗馨儿满意地笑道,“没想到天女也会逛市集?” “以前是没想到,但是真正认识你之后……”云少祎哺哺道,“我早该猜到的。” 灵山村的人口不多,但是他后来却再也没有见到她,加上她那股特殊的气质……在当初送她回灵山时,他就应该猜到了。 “我一直很纳闷,那天你为何一直盯着我?”苗馨儿问。 起先,她以为他是个登徒子,但是之后跟他相处下来,又发觉他不是那种人。 “我不记得了。”云少祎回答。事实上,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当初为何一瞧见她,便再也舍不得移开视线。 蓦地,他唇边扬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闭上眼睛,我要送你一样东西。”他低柔地说道,温暖的手掌覆住她的双眸。 苗馨儿虽是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闭上眼睛。 云少祎从前襟掏出上回买的银簪子,轻轻帮她插人发丝之中。然后,把她带到梳妆台的铜镜前。 “好啦!睁开眼睛。” 苗馨儿依言张开双眸,当她从镜子中瞧见发上的银簪子时,忍不住又惊又喜地回头问道:“你怎么……你什么时候买的?” 当初她对这枝簪子爱不释手,但从没有想过能拥有它…… 她伸手模模它,欣喜的表情让云少祎露出温柔的笑。 当时他只是一时冲动买下它,没想到这下却成了送她的成婚礼物。 “喜欢吗?”他明知故问。 “喜欢!”苗馨儿笑得好甜,用力地点点头,“谢谢。” “不用客气。”云少祎退后一步,黑眸带笑地看着她在镜子前转来转去。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又说道:“今天累上一天,我们可不可以就寝了?” 站在镜前左瞧右看的苗馨儿顿时停下动作,迟疑地回头,望进他似笑非笑的黑眸。 此时,苗馨儿才想到,房里只有一张床,他们两人今晚该怎么睡才好? 瞧见苗馨儿的俏脸一阵青一阵白,云少祎好心地继续说:“别想太多,我可没说要抢你的床。我睡在床榻下就成。” 说罢,他真的和衣往床榻下一躺。 苗馨儿见他躺在榻下,一阵愧疚感慢慢在心中升起。 她转身回去面对镜子,把发间所有的簪子一根根抽出,转瞬间,如丝秀发像飞瀑般的落下。 隐约问,她好像听见微弱的抽气声。 她猛地回头,却见云少祎背对着她,像是已经熟睡。 或许是从未和男子同处一室,所以有点紧张吧! 她心想,然后拿起平日穿的衣裳,走到屏风后头换上。 等到苗馨儿的身影完全被屏风遮住,云少祎才睁开眼睛。 他从来不知道,女人放下头发的动作,可以那么引人遐思。而现在,屏风后面传来的声,更是足以诱惑圣人。 他在心中苦笑,今天晚上,大概不会太好过。 不多时,苗馨儿轻手轻脚地从屏风后走出来,把怀中抱着的新娘衫缓缓放至桌上,尽量不弄出声音。 为了怕吵醒云少祎,她在屏风中已经把鞋子月兑下。等把新娘衫折妥放好之后,她拎起鞋子,把它们轻轻放在床边的角落,才爬到床榻上躺下。 然而,她却无法入睡,心思全系于睡在床下的云少祎身上。 方才感觉的那股愧疚感又出现了。 一阵天人交战之后,她的良心终于战胜娇羞。 “云大哥,你睡着了吗?”她小声地喊道。 没有任何回应。 “云大哥?”她大声了些,上半身倾出床沿,对睡在下面的云少祎喊道。 “什么事?”云少祎没有睁开眼睛,低声应道。 “我分你半张床,你别睡下头了。”她向床内移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云少祎睁开双眸,坐起身子,脸庞刚好和躺在床榻上的苗馨儿对上。 只见她俏脸早已羞红,整个人紧紧裹在被窝里。 “你别误会,我是不忍心看你睡硬地板,而且你刚刚又送我簪子,所以……所以……”她涨红小脸,解释道。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可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君子,所以还是算了吧。”云少祎笑道,心里因为她的话语而感到一阵温暖。“不用担心我,快睡吧。 说完,又躺回榻下,背对她。 苗馨儿侧身盯着他的背影半晌,才平躺回去,不知不觉中缓缓地睡去。 第六章 棒天清晨,苗馨儿一睁开双眼,便往床下望去,却发觉云少祎已经不知去向。 她从床榻上跃起,匆匆梳洗一番,戴上他送她的银簪子,出门寻人去也。 一踏出她所居住的平房,一阵天旋地转攫获住她。那是危险的讯号,她知道。 苗馨儿想要扶着什么东西稳住自己,当她的手才刚触碰到门框,便听到云少祎焦急的大吼: “馨儿,退后!” 直觉地,她往后退一步,一枝竹箭险险地从她胸前擦过。 几乎在同一时间,云少祎奔至她身旁,一把将她拉离门边。 “有没有受伤?”他急急地问。 昨夜他时睡时醒,所以等东方天际露出鱼肚白时,便决定出去散散步,远离她的诱惑。 谁晓得,当他回来时,竟然看到一枝竹箭从树丛中射出,直直对准苗馨儿,那一瞬间,他的心跳险些停止。 苗馨儿也是惊魂未定,不自觉地靠近他怀里,他的体温和气息似乎有种奇异的力量,安抚了她惊惶的情绪。 “我没事。”她摇摇头,声音有点不稳,“只是有点吓着。” 云少祎抱着地,把脸颊搁在她头顶上,轻声温柔地说道:“别怕,我会保护你。现在我要出去瞧瞧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这么做。你留在房里,把门闩上,好吗?” “好。”苗馨儿退出他的怀中,才发现他眉头紧蹙,脸色难看得吓人。 他是真的紧张她,苗馨儿甜甜地想着。方才的惊险画面所造成的震撼顿形失色。 云少祎跟着地进人屋内,在确定没有任何人潜伏在屋内后,他才离开。 接着,他跃上暗藏竹箭的树丛。 如同他所猜测,云少祎检视树干间架设的竹架,这只是一个机关,偷袭者离开树丛时,手中是空无一物的。如此一来,便可以轻松地混人人群。因为,目前整座灵山上,只有他和小勋是外人,其余都是灵山上的祭司及家属。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自由地接近这里,而不会被人怀疑。 云少祎拆下树干间的竹架,脸上出现若有所思的神情。 “馨儿,开门,是我!”他站在屋前,敲门说道。 屋内传出一阵小跑步声,不一会儿,苗馨儿拉开大门,左右瞧瞧之后,才让他进来。 “你方才在瞧什么?”云少祎不解地问。 “我在帮你看看附近有没有坏人。”苗馨儿一脸认真地说,惹得云少祎一阵轻笑。 “你笑什么!我也是一片好心嘛!”看他愈笑愈大声,她有点恼羞成怒地说。 “我知道!我知道!”云少祎努力地止住笑声。 这丫头实在太小看他了,若是连附近有没有埋伏都感觉不出来,他这沧溟府府主不等于自混了?“来,我给你看样有趣的东西。” 他把手中的竹架拿给她看。 “这是什么?”她接过来,好奇地把它翻来转去。 “就是刚刚差点害你丧命的东西。”云少祎回答。 “哦?”她看看手中的东西,蹙眉问道,“那你把它拿回来做什么?” “天机不可泄漏。”云少祎摇摇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哼!装神弄鬼!”苗馨儿笑骂,把竹架塞还给他,“不说就不说,谁稀罕!” 云少祎接过竹架,将它塞至床底,然后对苗馨儿问道:“馨儿,你方才是不是感觉到危险?” 他想起苗馨儿曾提到她具有预知危险的能力。而在致命的那一刻,若非苗馨儿的脚步忽然停滞,纵有他的警告大概也为时已晚。 “是啊!”苗馨儿点头,然后叹一口气,“不知怎地,我可以很清晰地预知别人的危险,但若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就会等迫近眉睫了才有感应。” 她停顿一会儿,才略带困惑地继续道:“像上回祭祀大典时一样,今天察觉到危险之后,就有某种奇怪的感觉,像是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一样。总觉得自己欠缺了什么东西……” 云少祎一反平常,没有嘲笑她装神弄鬼,而是静静听着,眉宇之间浮现深思。 许久,他才说道:“想不想把那小贼给揪出来?” “当然想。”苗馨儿回答,“你说,那人有没有可能是灵山上的人?” “你认为呢?” “嗯。”苗馨儿脸色凝重地点点头。一想到坏人可能是自己人,她心中便一阵难过。 “馨儿,如果我们想知道谁是小贼,你必须帮我一个忙。”云少祎知道她心里难受.为了让她分心,所以说道。 “什么忙?”苗馨儿果然抬头问道。 “等会儿我会在床下挖个洞,把竹架埋进去,在小贼现身之前,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包括凤婆婆在内。”云少祎说道。他要借竹架引出凶手,在此之前不宜打草惊蛇。 “连凤婆婆也不行?”在瞧见云少祎坚持的表情之后,她点头说。“好吧!我知道了。 “谢谢,等真相大白之后,我们再告诉大家也不迟,你说是不是?”云少祎微笑道,一边趴子,开始在床底下挖洞。 埋上最后一把土之后,他站起身子,拍拍身上的尘土。 苗馨儿体贴地准备一盆水,让他洗去手上的泥土。 云少祎洗完手,把水盆里的水倒掉,甩去手上的水珠,说道:“经过这么一折腾,我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娘子是否可以陪为夫前去用膳? “跟你说别娘子、娘子的叫,肉麻死了!”苗馨儿横他一眼,唇边却隐含笑意,“走吧!我也觉得有点饿,去食堂瞧瞧有什么东西可吃。 “等等,你不戴面纱吗?”云少祎拉住她问。 “成亲后就不用了!当初是因为不能让你看到我的脸,现在没必要啦!”苗馨儿笑着拉他走。 当他们一起走出屋子时,苗馨儿瞄了一眼身旁的云少诗,心中涌起阵阵幸福的感觉。 至少在这一刻,她可以假装他们是一对真正的新婚夫妻。 ※※※ 食堂之中,他们遇上似乎已久候多时的苗勋。 苗勋一见到他们,便立刻上前,说道:“云大哥、馨姐,我是来跟你们辞行的。” “辞行?”苗馨儿露出失望的表情,“小勋,你那么快就要回去啦?” “嗯。我这次出来太久,再不回去,我爹娘大概要把大理城翻过来了。”他这回返归,又没捎信息回去,说不定现在丞相府已经人仰马翻了。 这还不打紧,若是让他爹知道他违反禁令,擅自跑到灵山村看祭祀大典,那才麻烦呢! “小勋,你可否缓两天走?”云少祎说道。 “为什么?” “等我们填饱肚子,再告诉你详情。”云少祎卖个关子。 用餐完毕之后,云少祎和苗馨儿把苗勋拉进他们房里。 必上房门后,云少祎对一头雾水的苗勋说道: “我想让馨儿跟你一起回丞相府,不知可不可行?” 此话一出,非但苗勋一脸讶异,就连苗馨儿也错愕地望着云少祎。两人同时出声问道:“为什么?” “因为今天早上,馨儿遇到袭击。在揪出是谁干的之前,我希望她远离危险。而丞相府正是极佳的选择。”云少祎将今晨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苗勋。 “真有此事?”苗勋皱起眉头,转向苗馨儿, “馨姐,为什么有人要害你?” “我也不知道。”苗馨儿摇摇头,然后对云少祎说:“但是我不想离开灵山。” “馨儿,敌暗我明,如果有人下定决心要除掉你,我们是防不胜防,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 云少祎将她不小心散落的一络发丝塞回地的耳际,全然不知他的这个小动作,透露了多少温柔。 “馨姐,照云大哥这么说来,我家的确是最理想的地方,没有人会想到你藏在丞相府里,再说府内守备严密,高手如云,可以保护你的安全。”苗勋也在一旁劝说道。 苗馨儿咬着下唇,神情苦恼。虽然她喜欢偷溜下山游玩,但是叫她住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又是另一回事。 “那,你会不会跟我一起去?”她抬眼望向云少祎,明眸中的不安令人好生不舍。 “我得留在这儿,找出到底谁是叛徒。”云少祎轻声劝慰,“馨儿,我答应你,一旦锁定可疑之人后,立刻就接你回来,好不好?而且,在丞相府,小勋会好好照顾你的。” 苗勋闻言猛点头。 “好吧。可是我们要如何解释我的失踪?” “就说我带你回去拜见公婆,半个月后才会回来。”云少祎眼睛一转,说道。“我会先跟你们一起走,然后再悄悄溜回来。” “那我得先通知爹娘一声。”苗勋说道。只是他该怎么跟爹娘说馨姐的身份?他不禁苦恼地想。 “小勋,先别告诉他们馨儿是天女,好吗?”云少祎开口说道,“这件事愈少人知道愈好。” “我了解。”苗助连忙点头。太好了!这样也省下他不少麻烦,不然让爹知道他竟然把天女给带回家,天晓得会发生什么事。 “我要先打点一些事,所以后天一早咱们再走。”他得先联络齐老,让他派人打点好一切事宜。 ※※※ 当天下午,苗馨儿一脸神秘地走到云少祎面前,说道:“云大哥,你可不可以跟我过来一下。” “上哪儿?”正在写信的云少祎抬起头问道。 他正在写信给齐老,交代事情之外,顺便问一问沧溟府的近况,免得大家以为他是个不尽责的主子。 “你先别问,跟我走就是。”苗馨儿瞥一眼他桌前的信件,没多问什么,只是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是,娘子大人有命,为夫怎敢不从?”云少祎匆匆几笔结束信件,吹干墨渍后,折起来放进胸前。 他站起身子,绕过桌案,停在她面前,在瞧见她羞红微恼的俏脸时,他的唇角漾出一丝笑意。 他发觉自己愈来愈喜欢看她脸红的模样,尤其当他喊她“娘子”时,她羞恼的模样着实可爱动人。 “唉!你这人真是……我放弃了!随你爱怎么喊就怎么喊吧!”莫可奈何的口气中藏有几许甜蜜。 她拉起云少祎的手臂,欲将他往外拉,“快来! 云少祎顺着她,但是却抽回被她拉住的手臂,改而牵起她柔软的小手,手指与她的交缠。 苗馨儿的娇躯轻轻一震,清眸飞快地扫他一眼,然后低下头,任他紧紧握住她的手。 他们沉默地走着,就像一对恩爱的新婚夫妻般。 苗馨儿不时地偷偷抬眼瞄他,好几次,她发现他也在瞧她。 一阵阵的温暖甜蜜缓缓传至她的四肢百骸,幸福的泡泡不断打心底往上冒,仿佛要把她的心撑爆一样。她这辈子从没有想过,手指交缠竟然可以汇成如此强大的震撼。 她悄悄地轻声叹息,收紧手指,感受从他指端不断传来的热力。 若是能一辈子被他这样牵着该有多好? “很少见你那么安静。”好一段路后,云少祎开口说道。 “那不是挺好?让你耳根清静清静。”苗馨儿收敛心绪,抬头对他促狭地笑道。 从何时起,她也学会了隐藏情绪?苗馨儿心中暗叹。 云少祎微微一笑,转个话题,问道:“我们还要走多久?” “快了!就在前头。”苗馨儿用另一只手朝前方的悬崖指了指,“走,我们走快些。”她拉着他往前奔去,自始至终,都未曾放开他的手。 他两穿过一片林子,然后站在崖边的草地上。 “这里……”苗馨儿迎着风,黑缎般的长发在身后飞扬,笑着对云少祎说,“是专属于我的地方,没有人可以擅闯,甚至连凤婆婆也不行。而你,“是除我之外,第一个来这里的人。” 她不知云少祎曾经跟踪她到这儿来过,而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凝视着苗馨儿动人的笑颜,云少祎以指为梳,抚顺她被风吹乱的发丝。他的黑眸转为深幽,眼眸深处有几许火热的光芒跳动。 蓦地,他的手臂轻轻一带,伴着一声小小的惊呼,苗馨儿柔软的娇躯已经稳当地靠在他怀中。 “云大哥,你……”苗馨儿惊讶地抬头,正巧迎上他俯下的唇。 “唔!”明亮的美眸错愕地圆瞠。他……他在做什么啊? 温热的唇瓣轻柔地在她娇女敕的红唇上移动,借着一次次的轻触、吮吻,在苗馨儿体内激起阵阵的热力与酥麻感。 渐渐地,她垂下睫羽,全心全意投入云少祎带给她的奇妙感觉之中,笨拙羞怯地回应他。 直到她觉得自己已经快瘫掉时,云少祎才放开她的唇,前额抵在她的额前,气息与她一样不稳。 懊死!他从未如此失控过!她当初已说得很明白,他们的婚姻不过是一个障眼法,可是他竟然利用她的天真来占她便宜!云少祎,你怎么会沦落至此?他在心中暗骂自己。 他该跟她道歉,然而他却说不出口。 因为,他一点也不后悔吻她。如果没吻她,他就永远无法知道她是可以如此的甜蜜诱人。 云少祎放开她,但仍然牵着地的手,见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于是问道:“你……生气了吗?” 苗馨儿很快地摇摇头。 生气?他怎么会这么想?在他引领她体验那么棒的感觉之后,她为什么要生气?只是,她现在不知该怎么面对他罢了。 云少祎似乎也了解到她的心思,支起她的下颚,让她抬起脸直视他的眸子。 看着她通红的小脸,他问道:“你带我到这里做什么?” “我要给你一样东西。”苗馨儿被他这么一问,想起她带他来这里的目的。 “什么东西?”云少祎的好奇心被挑起。 只见苗馨儿忽然动手去解开她的银色腰带,害得云少祎的心怦怦地猛跳两下。 这丫头该不是要献身吧?他才失控地吻她一下而已啊! 苗馨儿解下腰带之后,从袖口拿出一条白色的布条把衣裳系紧。之后,她把银制腰带递给他。 “这给你。”她的脸微微泛红,清澈的眼眸好像在许着某种承诺。 云少祎愣愣地接下,心底暗暗地嘲笑自己方才的狂想,但仍不懂她为何要给他她的腰带。 方才她来找他时,他就已经注意到她腰间的银制腰带,他之前从没见她佩戴过这条腰带。 “为什么给我这个?” “呃……算是一个纪念吧!答应我,要好好收着它。”苗馨儿水水的瞳眸锁住他的黑眸,眼底有些许脆弱与祈求。 “如果这条腰带对你很重要,我……” “不,我要你收下,那对我才重要。”苗馨儿坚持地说,“那腰带很长,你可以系在你的腰间。” “既然你坚持,那……谢谢了。”云少祎依言把腰带系好,“可是,我现在手边没有什么可以送给你。” “没关系,你收下腰带我就很高兴了。”苗馨儿对他绽开一朵美丽的笑颜,一双眸子牢牢盯着他英俊的脸庞。 “看什么?”云少祎被她瞧得有些不自在,问道。 苗馨儿笑着收回眷恋的眸光,说:“我在制造回忆。” “制造回忆?什么意思?!” “你不是很聪明?自己去猜吧!我要回房整理行李了。”说罢,她回身往他们居住的小屋跑去,留下云少祎一人站在原地。 制造回忆?云少祎蹙起漂亮的眉头。不知怎地,他不太喜欢这样的说法,或者,应该说,他不喜欢只能成为她的“回忆”。 ※※※ 两天后,在灵山众人的送行之下,云少祎、苗馨儿和苗勋搭乘马车往山下行去。 马车进入灵山村之后,苗馨儿才把头探出车厢,对驾车的云少祎说道:“云大哥,我们可不可以在客栈吃点东西?” “这么快就饿啦?”云少祎略带惊讶地回头看她,笑道。 “也不是很饿,只是……只是我从来没有吃过客栈里的东西……”苗馨儿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每回偷溜下山,她都很想到客栈吃东西,可惜身上没有半点银两。 “不过,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并不是真的觉得饿。”她又补充道。 “到客栈歇歇腿也好。”云少祎压抑下心中不断涌上的怜惜。她到底因为天女的身份而错过多少东西? 他到客栈门前,勒马停车,并塞给迎面而来的店小二一锭碎银,“小二哥,麻烦帮我安顿好马车,然后把你们店里的好菜都送上来。” “是!是!”店小二瞧见手中的碎银,登时眉开眼笑,忙不迭地点头。 等他们三人坐定,一盘盘好菜陆续摆上桌面,每上一道菜,都惹来苗馨儿一阵惊喜的轻呼。 “馨儿,别尽彼着看,动筷子啊!”云少祎见她只是盯着菜肴瞧,忍不住失笑说道。 “它们看起来好漂亮,和山上食堂的东西完全不一样,让人舍不得吃。”苗馨儿把视线转向他,说道。 “快吃吧!”云少祎夹菜到她的碗里。的确,灵山上的食物是简单过头,就拿他们婚宴上的菜肴来说,样式虽多,却都是粗制的山禽野菜,“这只是个开头,我相信丞相府的菜色,肯定比这要好上十倍。 小勋,你说是不是?” “嗯。”苗勋点头,对苗馨儿笑道,“馨姐,等你到丞相府之后,我让厨房每天换不同的样式让你品尝。” “不,不用那么麻烦,我只要有现在这样的就很满足了。”苗馨儿夹一口菜送入口中,发出满足的叹息。 云少祎望着她,忽然开始嫉妒桌上的菜肴。 如果是他让她发出那样满足的叹息……去!去!你是沧溟府的府主耶!别表现得像是发情的小伙子!他暗斥自己。 他瞄了另外两人一眼。幸好,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失态。 但是,他也因此而忽略掉客栈外窥伺的目光。 透过窗棂,琵娜恨恨地瞪着客栈里头大快朵颐的三个人,紧握的双拳让尖细的指甲嵌入柔软的掌心。 可恶,事情怎么会和她预料的差那么多?当初她骗那个姓云的,是想用借刀杀人之计,让他对苗馨儿处处提防,等哈坦刺杀苗馨儿得手之后,又可让他来背黑锅,怎么他反而娶她为妻? 当哈坦告知她这个消息时,她狂怒得几乎砸毁屋内所有的东西,然后要哈坦在她新婚的第一个清晨杀死她。 没用的哈坦!非但人没杀成,还差点被那个姓云的逮到。 现在要杀她,又更加困难了。 他们说,要去大理的丞相府是吗?琵娜阴沉地转身离开,掏出梅赤霜传下的那本死亡之书,翻开其中的一页,美丽的眸子里充满杀机。 看样子,除了那条路之外,别无选择了。 她可以付出一切,只要苗馨儿——死。 第七章 云少祎驾着马车,依循苗勋的指示,在一幢富丽堂皇的宅院前停下。 苗勋率先跃下马车,然后协助苗馨儿下车。 “欢迎来到寒舍。”他真心地笑道,手臂往后一摆,“来,爹娘一定很欢迎你们。” “小勋,你带馨儿进去,马车也留给你保管。” 云少祎跳下马车,把缰绳递给苗勋。 “云大哥,你不一起进去吗?”苗勋问道。 “不,事不宜迟,我即刻潜回灵山,以免错过抓人的良机。”云少祎说道,有点不忍瞧见苗馨儿脸上的失落。 “云大哥,那你自己要当心。”她没有开口留他,只是低声地提醒他。 她可怜兮兮的眼神让云少祎情不自禁地伸手抚过她的脸颊,安慰道:“我一下就回来接你,这期间。 小勋会陪在你身边,你可以逛逛大理城啊!大理城可比灵山村大上许多。” “我知道,你快回去吧!我这天女虽没什么用,但祈福这种简单的事,还是做得来的。我会每天帮你祈福,让你平平安安。”她努力挤出笑容。 “云大哥,府里有许多好马,我去帮你弄一匹来。”苗勋说道。 “不,我走回去。放心,我有武功,这点路难不倒我。况且一个人也比较好隐藏行踪。你们快进府里去吧!”云少祎说罢,转身往来时路走回去。 苗馨儿站在原处,凝视着他的背影,直到完全瞧不见为止。 “馨姐,你很爱云大哥?”一直陪在她身边的苗勋忽然问道。 苗馨儿被他问得一怔,随即脸颊上浮起醉人的红晕。 “我不知道。”她嗫嚅地说。她从没想过,爱上一个男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爱凤婆婆、爱灵山上的人,那是一种温暖的感觉。但是对于云少祎,她也说不清楚,只觉得有时甜蜜得心口发疼,有时又酸得直想掉泪…… 如果那种烙在心上、融在血中的依恋是爱情,那么,她应当就是爱他吧! “你一定爱上云大哥啦!”苗勋打量着她,判断 道,“那样不是很好吗?我本来以为你们两人都是心 不甘情不愿地成婚呢!来,馨姐,我们进屋去。”苗勋一边叨叨絮絮地说着,一边拉起门环用力敲了敲,没注意到苗馨儿微微发白的脸庞。 你们两人都是心不甘情不愿……她几乎快忘记,云大哥之所以会娶她,是为了帮她的忙,并非真的喜爱她,时日一到,他们便得分道扬镳。他家中,还有八位美娇娘等着他呢! 她真是痴了!竟将他的温柔视为己有,擅自在他们作假的婚姻中放下真心……到时,她该怎么将她的心讨回来? ※※※- “老爷、夫人,少爷回来啦!”丞相府的管家急匆匆地走到大厅,报告这个好消息。 大理国的丞相——苗思远,从太师椅中站起,和妻子交换一个欣喜的神色。 “这孩子,一出去就是那么久,也不懂捎个信儿回来,等会儿一定要好好说说他。”苗夫人语带怨怼,但是神情却是无比欣慰。 不一会儿,苗勋带着苗馨儿走进大厅,一见到爹娘,露出个孩子气的笑容,跑到他们跟前请安。 “勋儿,你总算知道回来了。”苗思远板起脸庞,但眸子里却尽是父亲的慈爱。 “对不住,累得爹娘担心。”苗勋不好意思地搔搔头,任凭他爹娘上下打量他是否无恙。 随即,他把苗馨儿拉至身边,说道:“爹、娘,孩儿此去途中结识一位姐姐,我来给你们介绍。” 此时,苗相国夫妇才注意到随着苗勋一块儿进门的姑娘。 “这是馨儿姐姐,她和她的夫婿云大哥这一路上,对孩儿多有照料,孩儿与她以姐弟相称。最近几日因为云大哥有事要办,。所以孩儿请她到咱们府里玩玩。”苗勋避重就轻地介绍道,“馨姐,这是我爹娘。” 苗馨儿怯怯一笑,朝他们屈膝为礼:“馨儿见过相国、夫人。” 她向来鲜少与人群接触,这些该有的应对礼仪,还是云少祎和苗勋在路途中教她的。 “好,好。”相国夫人笑着扶起她,和蔼地说, “馨儿姑娘远道而来,咱们丞相府应当好好地招待招待。老爷,你说是不是?”她回头望向丈夫,却见到他脸色怪异地盯着苗馨儿。 “老爷?你不舒服吗?”她有些担心地走到苗思远身边。 与他夫妻近二十年,可从没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啊……呃……没事、我没事。”苗思远回过神,状似不经意地带过方才的失态,露出一个男主人应有的笑容,说道:“既然勋儿已经认馨儿姑娘为姐姐,咱们就算是自己人了,当然应该好好招待。”话虽这么说,但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正视苗馨儿的眼瞳。 “我瞧勋儿和馨儿姑娘劳途奔波,大概也累了,不如让他们先回房梳洗,稍事休息。”毕竟是夫妻连心,苗夫人当然感觉得出丈夫的不对劲,于是说道。 “来人啊!去把府里最好的客房整理整理。”苗思远下命令道,“勋儿,趁着下人整理客房的空档,不如你就带馨儿姑娘在府里四处走走,认识环境。” “遵命。”苗勋拉起苗馨儿的手臂,“爹,娘,孩儿先行告退,等晚膳时再同你们聊。” 说罢,拉着苗馨儿一蹦一跳地往外走,害得苗馨儿只有尴尬地朝相国夫妇点头为礼。 苗思远的视线落在苗馨儿的背影上,眼神复杂难明,脑海中浮现一张折磨他近二十年的绝美娇颜。 太像了……太像她了!虽然她沉静婉约,而馨儿纯真可爱,但是那身无法掩饰的出尘月兑俗…… 怎么可能有如此相像的两人?莫非……莫非她们是母女?! 然而,若真是母女,她怎么可能让馨儿靠近大理城?天女,是不得下山的啊! “老爷,那馨儿姑娘,有什么特别的吗?”苗夫人将丈夫的表情—一看进眼里,静静问道。 “不,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好奇勋儿怎么认识她的。”苗思远垂下眼眸,“夫人,我还有些公事待办,先到书房去了。” 苗思远匆匆丢下几句话便离开大厅,留下兀自疑惑的苗夫人。 ※※※ 苗馨儿的小屋内,云少祎半卧在床榻上,双手环胸,仿佛正在小憩。 他刻意在外逗留两天才返回灵山,而且是正大光明,不,应当是说“气急败坏”地直冲大堂—— “馨儿失踪了!”他一进门,便对满脸错愕的凤婆婆和古长老喊道,“我们才刚离开大理,馨儿就忽然不见踪影。” “大理?”凤婆婆脸色一白,颤巍巍地走到他面前。“你说,馨儿在大理失踪?你们在大理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云少祎略带惊讶地望着她。他只不过是随口胡诌一个地名,怎么凤婆婆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这倒有趣了!他敛去眸中的怀疑,回答道:“没有,一路上,除去在客栈住宿用餐之外,我们根本没离开过马车。” “怎么会呢?若没有遇见他,馨儿怎么会无端失踪?”凤婆婆失神地低喃,却逃不过云少祎的耳朵。 “凤婆婆,你说遇上谁?”他问,黑眸牢牢盯着她。 “没……没有。小伙子,这不关你的事。”凤婆婆面容一整,敛去方才的惊慌,“现在怎么办?馨儿定是被人制住,否则她一定会想法子回来。” “凤婆婆请勿担心,我已经派人四处寻找,相信不用多久,便会有结果。”云少祎深蹙着眉头,安慰道。 凤婆婆闻言,眼神锐利地望向他,打量一阵后开口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凤婆婆长年居住在灵山,久未涉世,所以晚辈的名号不提也罢。”否则,光是听见他的名字,就应当知道他是谁了,“晚辈只能保证,一定会找到馨儿。” “既然你都这么说,我就信你一次。”凤婆婆有些疲惫地走出大堂,“我得去召集所有的祭司,看看我们的力量能不能感应到天女的所在。” 不到半个时辰,所有的人都知道天女失踪的事。 既然他的目的已经达到,现下他就悠闲地躺在床榻上,等鱼儿上钩。 蓦地,他察觉窗外传来隐隐的脚步声,脚步非常轻巧,显示来者武功不弱。 云少祎仍然没有张开眼睛,唇边浮现一抹狡狯的笑。 这家伙八成就是上回放冷箭的人吧?他在心里猜测道。 那人在屋子周围搜寻了一圈,然后很小心地往屋内瞧,看见云少祎睡得正热。 不过,他还是没有胆量进屋,便飞快地离开了。 云少祎轻松地从床榻上跃起,理理衣裳,轻悄地跟在那人身后一段距离之外。 那人在灵山村村郊一间颓败的土地庙停下,云少祎怕被他发现,所以隐身于附近一株大树上,一动也不动。 接着,他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 “怎么?发现什么没有?” 这声音他好像在哪儿听过?窝在树上的云少祎想 道。他轻轻地挪动一子,往那女人看去。 是她!云少祎在看清楚那名女子的面貌之后,感到十分惊讶。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和灵山的人互通消息? 难道,她告诉他关于梅赤霜的消息,也是另有所图? 放低身子,他屏息倾听。 “我在屋子四周绕了一圈,一切如常。”那人的声音粗犷低沉,“你认为那姓云的在说谎?” “那姓云的把她捧在手心上,与她片刻不离,怎么可能让她失踪?不知他在玩什么把戏!”琵娜冷冷地说道,“他有没有怀疑你?” “应当没有。我和他甚至不曾说过话。唉!你放手吧!别再陷下去了。”哈坦徒劳地劝道。 或者是心理作用,今晚的琵娜,让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可爱的妹妹到底上哪里去了? “继续给我盯着那个姓云的。如果有机会,就把他给杀了。”艳红的唇吐出冷血的语句,“至于苗馨儿,就交给我来处理。” “琵娜……” “别再说了!”她轻轻抚着被衣袖遮盖的手腕, “我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说罢,转身走回灵山村。 炳坦低头,深深地叹了口气,也快步离开。 云少祎跃下枝头,一脸深思地望着灵山村。 方才他偷听见的对话,让他想直奔大理丞相府,确定馨儿安全无虞。但是,他得先知道那女人是谁,才有目标可防。 琵娜……他听见那男人是这么喊她的。她到底是谁呢?他努力在脑中搜寻这个名字,却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他还是先回灵山,或许,凤婆婆会知道那名叫琵娜的女子是何方神圣。 ※※※ “琵娜!”凤婆婆脸色一变,失声喊道。 “是,我听见那个男人是这么叫她的。”云少祎点头说道,“看样子凤婆婆知道她?” 天一亮,他就直接找凤婆婆密谈。可是没想到,他才说出“琵娜”这个名字,凤婆婆立即脸色大变。 “她说她要对付馨儿?”凤婆婆忧虑地瞪视他,浓浓的担心表露无遗。 接着,她叹出长长的一口气,说道:“她是馨儿的表姐,是个心高气傲的女孩儿。从馨儿出生开始,她便恨馨儿入骨,因为若是没有馨儿,天女之位就是由琵娜继承。后来,她企图对馨儿下毒,所以才被驱逐下山,永世不得踏回灵山一步。唉!怎知她还是不放手。” 云少祎注意到风婆婆说的是“馨儿”而非“天女”,可见她一定很担心,毕竟,馨儿是她一手带大的,对馨儿的感情自是非比寻常。 “这么说来,要查出与琵娜互通气息的男子,并不困难。”他把苗馨儿上次遇袭的事情告诉凤婆婆, “我是跟踪那个人下山,才会听见他们的对话。” “灵山的内贼我会处理。”凤婆婆睿智的老眼对上他的黑眸,“我猜,馨儿没有失踪,而是被你藏起来了吧!你现在惟一要做的,就是赶紧回到她身边保护她。琵娜不是一般人,她精于下毒放蛊,这方面,灵山上没有人能及得上她。” “那么祭祀大典那天的毒粉,说不定也是她的杰作噗?”他自言自语道,忽然一阵不祥的感觉攫获住他。 他想见馨儿,疯狂地想见她。 “凤婆婆,既然您那么说,晚辈就先走一步。” 说罢,他几乎可说是冲出门去。 下毒,他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放蛊”,他却一点概念也没有,印象中只觉得那是某种邪恶致命的把戏。 馨儿……他脑海中清晰地描绘出她的笑颜。 他知道,这辈子,他是不想放她走了。 ※※※ “馨姐,你笑一笑嘛!来,你看你喜欢哪朵花,我帮你把它别上。” 相国府的花园里,苗勋跟在苗馨儿身边,两手各拿着一朵花,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小勋,为什么云大哥还不回来?”她叹一口气,问道。 相国府是很富丽堂皇没错!可是花园里的小桥流水、奇花异草,都没办法将她的心思拉离云少祎身上。 “馨姐!云大哥才离开没几天,恐怕现下才刚到灵山而已。”苗勋无可奈何地搔搔头。 这些天他已经尽力让馨姐分心,可是无论他做什么,她都是一副闺中怨妇的模样。 “喔。”苗馨儿垂眸应道。 才几天吗?怎么她觉得他好像已经离开好久好久了? 她每天清醒的时候想着他,睡着的时候梦着他,他好像已经融入她的骨血,甩也甩不去。 为什么他在身边时,没有那么深刻的感觉呢? 而且,她注意到,苗相国好像不怎么喜欢她,他总是尽量避着她。就算偶尔遇上,也只是匆匆点头而过。 “馨姐?馨姐?”苗勋轻轻摇晃她。 “什么?”苗馨儿眨眨美眸,问道。 “我带你出去四处逛逛可好?咱们大理城有许多好玩的东西喔。”苗勋又想到新把戏。 “就像灵山村的市集一样?”苗馨儿问。 “对,可是比那还要热闹很多很多,到处都是商家。”苗勋点头,活灵活现地描述道。 苗馨儿听得有些心动。 “走啦!我们从后门溜出去,免得到时又有一堆护卫跟在后头碍手碍脚。”说完,他拉着她往后门跑。 苗馨儿愣愣地被他拖着跑,心想也好,或许出去透透气,可以稍稍减轻对云少祎的思念。 悄悄溜出门后,苗勋带她直奔大理城最热闹的大街,街道两旁各色各样的商店,果然吸引了苗馨儿的注意。 “小勋,那是什么?” “还有那个呢?那是什么?” 苗馨儿兴奋又好奇地向苗勋问东问西,一双美眸没一刻闲下来。这会儿,反而是苗馨儿抓着苗勋四处跑。 苗勋见到她的笑容,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乐得跟着她东瞧西瞧,回答她每一个问题。 当他们走近一个算命摊时,苗馨儿又好奇地问: “小勋,那个人桌上又没摆东西卖,坐在那边做什么?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排队?” “他是个算命仙,可以批出人们的命运,听说算得很准。”苗勋说道。不过,他向来不大相信命运,所以对算命不感兴趣。 “真的?我也想去瞧瞧,好不好?”说不定他可以算出她和云大哥的未来…… 不会吧!苗勋悄悄翻个白眼。堂堂天女,祭司之主,竟然想跑去算命?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 然而,他还是跟着她走到算命摊旁排队。 好不容易轮到他们时,算命先生眼睛忽然一亮,定定瞧着苗馨儿半晌,才道:“是哪位要算命?” “是我!”苗馨儿应道,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姑娘,你非一般常人,你的命不是在下算得起的。”算命先生淡淡地说,“不过,你眉心隐隐发黑,近日最好小心为上。” 苗馨儿听他说不能算命,小脸露出失望的神色,从椅子上起身。倒是她身边的苗勋露出惊讶的神色。 看来这算命先生还真有点道行,竟然能瞧出馨姐的与众不同。那么,他说的“小心为上”,又是所指为何? 他还来不及细想,又被苗馨儿扯去看别的东西。 才走一小段路,苗馨儿忽然颠踬一下,然后就见一个不知打哪儿来的小乞儿往她身上撞去。 “小心。”苗馨儿本能地伸手扶小乞儿。可没想到手肘内侧突然感到一阵刺痛。 小乞儿头也不回地跑开,只剩苗馨儿一脸错愕地待在原地。 “他为什么要撞我?”她困惑地问苗助。 “大概想偷你身上的银两吧!所幸你身无分文,算他运气不好。”苗勋没理会那个小乞丐,大理城中有不少这种小扒手,“馨姐,他那一撞,没弄伤你吧?” “没事。”苗馨儿揉揉手肘内侧,方才的刺痛已经消失。 “那就好。”苗勋放心地说,“看看天色,咱们也该回府了。否则,爹娘又要开始担心。” ※※※ 谁知道,苗馨儿竟在回府的第二天,毫无预警地昏倒,吓得苗勋急召大夫过府瞧瞧。 可是,大夫把脉把半天,却看不出有何异样,只好留下几帖补身的方子给他们。 大夫离开没多久,苗馨儿悠悠醒转,守着她的丫头连忙禀告苗勋。 “馨姐。”苗勋推门而入,边走边喊。 “我没事。”苗馨儿的声音从床榻上轻轻传来。 “馨姐,你现在觉得如何?哪里不舒服?”苗勋问道,眸中露出担心的神色。 “我……我也不知道,只觉得胸口很闷,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她回想当时的感觉,说道,“但是,现在又很正常,没有任何不舒服。” 苗勋打量她还算红润的脸色,点头说道:“没事就好,可能是染上一点小风寒。馨姐,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免得到时云大哥回来,怪我们待客不周。” “抱歉,累得大家担心。”苗馨儿不好意思地笑笑。 “馨姐,你好好休养,我先出去,不打扰你了。” 苗勋才踏出苗馨儿的房门,就被苗相国喊住。 “爹?”爹现在不是应该在宫里吗?他颇为讶异地喊道。 苗思远把儿子拉到一旁,轻声问:“他还好吗?” “呃?您是说馨姐?她还好,可能是受了点风寒吧!”他更加讶异了。 打从第一次见馨姐之后,他爹就一直刻意避开她,他还以为爹不喜欢馨姐呢!没想到,爹还特地跑来询问馨姐的情况。 “是吗?那就好。”曹思远神情飘忽地应道, “我还有些公事要办,告诉你娘,今晚我会晚些回府。” 说完,他匆匆离去。 奇怪,爹大老远跑回来,难道就为了问一句“她还好吗”?苗勋莫名其妙地摇摇头,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 两天后,云少祎出现在相国府的大厅。 “晚辈云少祎,见过相国、夫人。非常感谢您们这些日子对馨儿的照顾。”他客气地对坐在主位的苗思远及苗夫人说道。 “云大哥,你总算回来了,馨姐成天念着你呢。”苗勋笑道。 “云少祎……”苗思远忽地眼睛一亮,沉声问道:“敢问阁下可是沧溟府府主,云少祎?” “正是在下。”云少祎大方地承认。 “云府主亲来大理,所为何事?” 苗思远客气的口吻,让苗勋感到讶异。听爹的口气,云大哥好像是个了不起的人。 “来大理,是为追查最近一连串的灭门血案。来相国府,则是要领回我的爱妻。”云少祎笑道。 “馨儿姑娘是你妻子?”灵山怎么会跟沧溟府扯上关系?还是,这一切都是他自己想太多?馨儿根本就不是灵山的人? “相国为何怀疑?”云少祎似乎也隐隐觉得有异,重新打量眼前斯文挺拔的男人。 “呃……听闻沧溟府府主尚未娶亲,所以……” 苗思远随口搪塞,藉以掩饰自己的失言。 “爹,他们成亲还不到一个月呢!”苗勋月兑口说道。 苗思远还想问些什么,却忽见一个丫环匆匆忙忙地奔进大厅,也没注意大厅里多个陌生人,便喊道: “不好啦!馨儿小姐又昏过去了!” 第八章 苗馨儿“嘤咛”一声,紧闭的睫羽缓缓打开。 她眨眨眼,努力对准焦距,之后映入眼帘的,竟然是她魂牵梦萦的英俊容颜。 “我大概是在做梦吧?”她对自己喃喃道,又想把眼睛闭上。 “馨儿?馨儿?” 莫非她想他想疯了?不但梦见他,现在还幻听? 她又睁开眼眸,发现幻影还在。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 “云大哥?”她试探地轻喊,并坐起身子。 下一刻,她已经被牢牢锁入他温暖的胸膛。 她深深吸一口气,盈入鼻端的,是他迷人好闻的气味。 苗馨儿抬起纤细的手臂环住他强壮的身躯,双手在他背后紧紧交锁。 “你去好久……久到让我觉得好像一辈子没见到你了。”略带埋怨的语句,从他胸前甜甜软软地传来。 “所以,我一回来,你就用这种方式吓我?”云少祎坐在床沿,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体内。 在等待她苏醒的那段时间,从未体会过的恐惧不断折磨他。 虽然苗勋跟他说已经请大夫瞧过,可能是受到风寒,加上思念他过度,所以才会昏倒。 但是,他心中不断浮起琵娜恶毒冷血的话语。 “云大哥,我没事,只是……” “嘘,我知道你没事,我也不会让你有事。”他捧住她美丽的脸蛋,仿佛她是什么宝贝似的,温柔地吻她。 难以置信的暖流包裹住她轻轻颤抖的心,苗馨儿躺在他怀里,毫无矫饰地回应他。 一吻结束,她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前,细细地娇喘。 猛地,她抬头,圆亮的清眸中有一丝困惑脆弱。 “云大哥,你为什么要亲我?”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夫妻啊!可是,他已经第二次亲她了……为什么? “不喜欢吗?”云少祎低下头看她,视线搜寻着她的脸庞。 苗馨儿羞怯地摇摇头。 “你不喜欢?”见她摇头,云少祎惊讶地说。她的反应是那么的纯真直接,很难想象她不喜欢他吻她。 “不是。”知他误会,苗馨儿很快地澄清,俏脸染满红霞,“我没有不喜欢,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没有不喜欢,就是喜欢喽。”云少祎轻笑出声,“我也喜欢吻你,很喜欢。” “就这样?”苗馨儿愕然地问,“就因为你也喜欢吻我,所以吻我?” “是啊!你的小脑袋那么聪明,难道想不出原因?”云少祎亲密地用指节敲敲她的眉心,“来,药快凉了,先喝药吧!” 他放开她,起身端来搁在茶几上的药汤,然后又坐回她身边。 “那药好苦。”苗馨儿垮着小脸,抱怨道。 先前都是丫环或者小勋端药过来,她只好屏住呼吸,硬把药汤吞下肚。但是现在不同了,在她身边的是云大哥,是她可以依赖、可以撒娇的对象。 “我知道,所以我准备好几颗糖莲子,好让你甜甜嘴。”云少祎宠溺地哄道,用汤匙舀起一匙药汁,送到她唇边。 苗馨儿认命地乖乖咽下药汁,一张小脸皱成一团。 “好苦!云大哥,你别喂了,把碗给我,我自己喝。”她一把抢过云少祎手中的碗,红唇凑着碗口,咕噜咕噜地,把药计一口气全送入肚里。 “呼!”喝完后,她抬手准备拭去唇角残留的药汁,却被云少祎制止。 当苗馨儿不解地望向他时,云少祎已经倾身向前,以舌尖舌忝去她唇边的药汁。 接着,他开始袭向她柔软的唇,舌尖溜入地口中。 “你的苦,我陪你一起尝。”云少祎轻声昵喃,温热的男性气息吹拂过她的脸。 他的话引发了她的泪水,晶莹剔透的水珠从闭起的眼角悄悄滑落,没入她身上盖着的锦被之中。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待她?这样的温柔,她承担不起啊!她无法在拥有他的温柔之后,又洒月兑地让他离开。 云少祎感觉到她脸上的冰冷潮湿,于是离开她的唇。低头一看,就瞧见她脸颊上的泪痕,他蹙眉问道:“馨儿,怎么回事?为什么哭?” 一苗馨儿摇头不语,急急地擦拭脸上的泪,谁知愈是想止住泪水,泪水反而愈掉愈多。 “馨儿,别哭。”虽然不明白她哭什么,但云少祎还是抱着她轻轻摇晃,柔声安慰,“别哭,你可知你一哭,我会多心疼?” 苗馨儿闻言,心头一阵紧缩,无可遏抑的感情从胸口爆开。 被了!有他待她如此就够了!她何必再抗拒自己的心? 她爱他,爱到心好痛。就算有一天他会离开,至少,在那天来到之前,他是她的丈夫,这段期间,她可以自私地独占他的温柔。 “我不哭,不哭。”她抬头给他一个带泪的笑颜,纤指抚平他眉间的皱折,“你也别皱眉,你皱眉,我也会心疼。” 云少祎怔了下,黑眸转为深邃。 他握住她放在他眉间的柔荑,拉至唇边轻轻吻一下,才又说:“你忘记你的糖莲子了。” “啊!对喔!”他方才的那一吻,比什么糖都甜,谁还会想到糖莲子嘛!苗馨儿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鼻尖还红彤彤的,可爱的模样让人想咬上一口。 她从他手心上拿起一颗糖莲子,塞到他口中, “我的福,也让你一起享,我们一起吃。” 于是,他们两个半卧在床榻上,你一颗、我一颗地分食着糖莲子,甜在口中,暖在心中,交织出无尽的甜蜜。 ※※※ 不过,这样的甜蜜,却因苗馨儿日渐消瘦而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担忧与阴影。 “馨儿,来,多吃几口。”房内,云少祎手中端着苗勋特别吩咐厨房准备的粥品,坐在苗馨儿身边,诱哄道。 “云大哥,我真的没胃口。”苗馨儿摇摇头,鲜女敕的唇现在已是一片苍白,肤色也失去光彩。 “再吃一口就好,就算为了我,再吃一口。”云少祎忍着心疼,对她温柔地笑道。 为了他……苗馨儿张口,喝下早已等在她唇边的一匙粥。为了他,她可以做任何事,何况只是喝口粥? “云大哥,我这并非一般的风寒,是不是?”吞下嘴里的粥,苗馨儿轻轻说道。 “胡说,不是一般风寒,那是什么?”云少祎面不改色地说,“我已经派人去请京城的名医,他一定能治好你的病。” 苗馨儿扯出一抹无力的笑,说道:“哪有风寒会拖上这么久?云大哥,你别忘记我是天女,我可以感觉得到自己的灵力在慢慢消褪中,有某个东西正逐渐吸干我的生命力。” “真的?那你可知是什么东西?”云少祎握住她纤细的双肩,黑眸专注地盯着她。 “不知道,但是它愈来愈大了。”苗馨儿卷起左手的袖子,露出藕臂,“你瞧!” 云少诗依言往下看,惊愕地发现,在她手肘内侧,竟然有个丑恶的黑色肿瘤。 定睛一瞧,才发现那好像是某个东西潜藏在她皮肤下,甚至还隐隐鼓动。 “这是什么?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云少祎抓起她的手臂,问道。 “如果我猜得役错,这是蛊母,它本来应该游走 于我的身体各处.直到我血肉尽吧为止。只因我并非 一般人,所以在一开始,我体内的灵力就自动把它束 翱在原处,无法移动。”苗馨儿对他露出一个苦笑, “否则,我现在早死了。” “那要如何才能把它给弄出来?”云少祎目不转睛地瞪着那个“东西”,仿佛它是什么洪水猛兽。 “我不知道。一旦我的灵力消褪,就再也没有办法制住它。”苗馨儿不舍地模模他的脸颊,“云大哥,我告诉你这件事,是要你别再费心帮我找大夫,没用的。” “那我们可以试着把它拿出来。” “不行,一旦见血,我的灵力就再也制不住它。 算了,云大哥……”她摇头,不希望他再费心。 “一定有办法!馨儿,我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受折磨。”云少祎宣誓般地说道。 一定是那个叫琵娜的女人!只要找到她,馨儿就有救。 云少祎帮她把袖子放下,扶她躺好,温柔地为她盖好被子,然后在她额间印上一吻。 “你乖乖休息,剩下的事我会处理,好不好?” “可是……” “嘘。”见她还想再争辩,云少祎伸出手指点住她的唇,“听话,别让我担心。” 这人,每次都拿自己做要挟,苗馨儿心里又酸又甜地埋怨道。可她偏偏见不得他难受。 点点头,她闭上眼睛休息。 云少祎一直陪着她,直到她睡着后,才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正想出门找齐老,半路却被苗思远拦住。 “相国有事?”云少祎有些惊讶地问。 “云府主既然是馨儿姑娘的夫婿,对她的一切应 当很了解才是。老夫有几个关于馨儿姑娘的问题,想 请教云府主。”苗思远说道,“可否请云府主到书房 坐坐?” “当然。”云少祎满月复疑云地跟在苗思远身后。 这些天他也注意到苗相国对馨儿的态度有些奇 敝,但到底是为什么呢? ※※※- 棒天,相国府的大厅,出现一名不速之客。 由于苗相国进宫里去了,而苗夫人也刚巧到庙里上香,所以现在大厅内,只有云少祎,连苗勋都让他给赶去陪馨儿。 “你自己上门最好,省得我费力气揪你出来。 乍见立于厅中的女人,云少祎的黑眸闪过杀意,“是你骗我们馨儿和梅赤霜有关,后来见到借刀杀人之计未成,所以又对馨儿下蛊。我说的对不对?琵娜。 他双手负在身后,脸上虽是笑着,但黑眸却冰冷得吓人。 他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她与上回相见时有些不同,浑身多了一股诡异邪魅之气,唇色暗深,眼瞳散发深蓝色的幽光。 琵娜在听见他喊出自己名字时,短暂地一惊,随即又露出媚人的笑,“云公子果然厉害,不但知道奴家的名字,连整个情况都模得清清楚楚。” “说出你的条件吧!”他冷冷地注视她,单刀直人地说。 “条件?没有条件。我要苗馨儿死,就是这么简单。”她狂放地笑着,仿佛听到了再好笑不过的笑话,“我今天来,只不过想瞧瞧她死了没有。” 倏地,云少祎无声无息地欺身上前,屈指成爪,毫不留情地扣住她纤细的颈项。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不告诉我治好馨儿的方法,我们就来瞧瞧你的颈子有多硬!”他黑眸中显露的杀机告诉她,他不是在开玩笑。 但没想到,琵挪一点惧怕的表情也没有,反而把头抬得高高的,笑道:“你不敢杀我。瞧云公子的模样,应当是江湖中人,自然听过‘岭南四霸’的名号。他们是我师父,而梅赤霜是他们的师祖,如果你敢动我一根汗毛,他们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岭南四霸?”他挑高一道眉,他也是昨天才听齐老说岭南四霸是梅赤霜的再传弟子。随即,他露出冷笑,说道:“既然你是岭南四霸的徒弟,自然也应听过沧溟府的名号。我,是沧溟府府主云少祎,你说,我敢不敢动你呢?” 琵娜闻言,倒抽一口气,以崭新的目光打量他。 眼前这名年轻男子竟是沧溟府府主? 琵娜的表情让云少祎露出满意的笑,继续凉凉地说:“顺便告诉你,昨天我才从手下那里得到消息,消息指出岭南四霸已经让人给解决掉了,一个不剩。 假若你还想活在他们的庇荫之下,恐怕只有到地府相聚喽!” 昨天他到齐老那儿,齐老便迫不及待地告诉他,水凝艳和司沐辰前些日查出几起血案的凶手是岭南四霸,并且已经合力把他们给清理干净。 琵娜闻言,脸色微变。他不像在诓人。 “云府主,别用那么吓人的表情瞪奴家嘛!”她柔媚地说道,眼波流转之间,散发无尽的诱惑,“既然师父已经不在,时势比人强,奴家也不得不做些让步。只要云府主肯与奴家春宵一度,奴家就收回苗馨儿体内的蛊母。” “你当我是白痴,这么容易被唬住?”云少祎冷笑,加重手上的力道。 “云府主,奴家就是喜爱拥有权势的男人,所以,我的条件就是要你跟我共度一夜,而且得跟苗馨儿处在同一个屋檐下。再说,若你捏死了奴家,那就连神仙也救不了你的馨儿了。”她笑得妩媚,“既然得不到天女之位,那我就要她的男人。” 事实上,这是最毒的一招。 由于琵娜是以身养蛊,所以当蛊母放出之后,就绝无收回的可能,否则会被蛊母反噬。然而,经由男女交欢,她可以将体内的蛊,释放到另一人的体内。 到时,苗馨儿和云少祎,都逃不过蛊发身亡的命运。 “不!不要!”一个虚弱但激动的声音忽然从打开的门口传来。“云大哥,你不要答应她!”在苗勋的搀扶下,苗馨儿跌跌撞撞地跑进大厅。 “馨儿,你怎么来了?”他望向苗勋,苗勋回给他一个无可奈何的耸肩。 “小勋不肯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就自己下床找,后来小勋没办法,只好带我过来。”苗馨儿蹙起眉头,说道,“云大哥,你放开她,别听她的,我不要你用那种方法救我。” 她不许琵娜染指他。光是想象云大哥拥着宽娜的模样,她的心就像被刀划过般难受。 云少祎恨恨地瞪琵娜一眼,松开扣住她咽喉的手,走到苗馨儿身旁,伸手牵住她。 “表妹,看来你精神还不错嘛!”琵娜打量她苍白的脸蛋,恶意地笑道。 或许她真的小觑了苗馨儿的灵力,过这么些天,没想到她竟然还能下床走动。 “琵娜,你对我下毒、下蛊,我都可以原谅你。 但是如果你敢把脑筋打到我丈夫身上,就算做鬼我也饶不了你。”苗馨儿直直盯着她,特别强调“我丈夫”三个字。 云少祎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源源的真气从他的指尖传送到她体内,给予她力量。 “天女动怒了,表姐好怕啊!”琵娜诱惑地以手抚胸,刻薄地说,“但是,你又能如何呢?历任天女眉心间都有一枚红色胎记,可是你的呢?你从小就没有胎记,根本是个滥竿充数的假货而已,你能拿我如何?” 天女眉心间的胎记,也是她们的力量来源。正因苗馨儿眉心无胎记,所以她灵力虽高,却无法使用任何神力。 “我从来都不稀罕天女这个位置,你要就拿去好了。但是他是我的丈夫,能睡在他身边的人只有我而已。我和云大哥之间的感情,不是你这种人可以了解,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拿来当筹码的。”苗馨儿仰起小脸,俏脸流露出属于天女的傲气。 琵娜恨不得撕碎那张傲然的脸庞。她吞下满月复的怨恨与怒气,转向云少祎,问道:“云府主怎么说? 和奴家共度一夜,不但能救她的小命,奴家还能让你享尽艳福。” “不要,云大哥,不要理她。要我看着心爱的男人与别的女人同床共枕,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苗馨儿急得红了眼眶。 “嘘,别哭!看到你掉泪,会让我心碎呢!”云少祎长臂一伸,把苗馨儿揽入怀中,将她的脸按向胸膛。 云少祎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复杂的心情,惟一能感受到的,就是心口对她满满的爱意。 方才她说到“我的丈夫”时,云少祎感到无比的窝心与骄傲,而当她说“心爱的男人”时,他只想把她拥进怀里狂吻一番。 原本,他还曾考虑琵娜开出的条件,现在,他却深知即使是为了救馨儿的命,他也无法答应她。 因为馨儿说得没有错,他们之间的感情,是不能够拿来当作筹码的。 “云大哥……”苗馨儿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眸中有说不尽的恳求。 “放心,这辈子,我只有一个妻子,也只碰一个女人。要我碰那妖女,我还担心往后的日子每天做噩梦呢!”他轻声细语地对苗馨儿保证道,但是音量又足够让琵娜听清楚他说的话。 琵娜美丽的脸气得扭曲,恨声说道:“好,你们一爱当情深义重的小情人,就让你们当个够,反正也没剩下多少时间了,哼!” 她倏地转过身子,举步离开。 “喂!你把丞相府当成什么地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苗勋伸手拦住她。 琵娜冷冷瞪他一眼。 “小勋,让她走吧。”云少祎说道,“她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哼!”苗勋心不甘情不愿地收手,走出大厅。他无法忍受跟这个妖女多相处一刻。 “云少祎,几天之后,你就不要跪着来求我。” 琵娜撂下狠话后,怒气冲冲地离开相国府。 琵娜离去之后,苗馨儿忽然身子一软,瘫入云少祎怀中。 方才的对峙,已经耗尽她所有的力气。 “馨儿?”云少祎连忙将她打横抱起,往她所住的客房快步走去,“你怎么不乖乖待在床上?”他无可奈何的语气中尽是心疼。 “我……我来看好你,免得你被别的女人勾去。”苗馨儿扯出一抹笑,抵挡体内噬人的痛苦。 “那么不相信我?你真是让我伤心啊!”云少祎摆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令苗馨儿不由得轻笑出声。 “你真的完全没有考虑过她的条件?”苗馨儿给他一个“我才不相信”的表情。 “唉!你心中早有足见,我是百口莫辩啊!”他温柔地笑道。 她觉得黑暗的阴影在慢慢向她逼近。 但是,在此之前,她必须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云大哥,我问你……”她挣扎地抓住逐渐飘远的神志,急促地低语,“你方才跟琵娜所说的话,是当真的吗?” “什么话?”云少祎蹩起眉头,困惑地问。他和琵娜说了许多话,她指的是哪一段? “就是……就是拒绝她的时候,你说……你说……” 她长长的睫毛慢慢合上,螓首沉沉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 在此同时,他想起他说过什么了。 云少祎走进她的房间,轻轻将她放在床榻上,为她拉好被子。他坐在床沿,低头凝视她昏迷的娇颜,柔软湿热的唇刷过她光滑细致的前额。 “我是当真的。”他爱恋地以指尖描绘她的容颜,“馨儿,我是当真的。你是我此生惟一的妻,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改变这个事实。” 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后,他从床沿站起。 昨天在丞相府的书房中,苗相国拿出一名女子的肖像给他看,肖像上的女子像极馨儿。两者惟一不同之处,就是那名女子的眉心间多了红色的印记。 “馨儿姑娘,是天女吗?”当时,苗相国如此问道,声音有点不稳。 云少祎直视他双眸良久,才缓缓点头。 苗相国闻言,身躯一震,接着告诉他一段陈年往事。 “我初遇馨儿的娘时,才刚随着恩师来到大理,在大理皇廷内当个芝麻小辟。当时我不知天高地厚,误闯了灵山,结果被困在山中,幸得文君新寡的天女所救,才保住一命。 “后来我们相恋,我在大理灵山两地往返,度过数月的快乐日子。可是,为了保有原本的官禄,最后我还是听从恩师的劝戒,返回大理,与她断绝联系。 我那时不知道她怀了馨儿,否则……否则……”他叹一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苗思远释放了积压在心中近二十年的悔恨,也让云少祎得知馨儿的身世,还有,更解释了小勋为何会对馨儿产生无由来的亲近感。 可是,根据苗相国所描述,上任天女,也就是馨儿的娘亲,具有极高的神力,可是,为什么馨儿没有呢?还有,今天琵娜说的眉心胎记,又是什么玩意儿? 云少祎沉思地走出房间,轻悄地掩上房门。 苗相国有没有胆量认馨儿这个女儿,不关他的事,毕竟,认了馨儿,很可能让他失去现在的家庭,也可能对他的仕途造成影响。因为,大理王极度厌恶此种迷信。 当初,苗思远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才抛下爱人,另娶大理王的侄女为妻,一路爬到相国的位置。 馨儿有他就够了,云少祎对自己说道。不管她是天女,还是普通人,他都一样爱她。 此刻,他必须回灵山找凤婆婆,把心中的疑问问个清楚。 第九章 “眉心间的胎记……”凤婆婆似乎不胜疲累地坐入椅中,深深叹一口气。“她当然有胎记,只是她一出生,就被她娘下了封印,束缚住她的神力。” “为什么?”云少祎不解。 “因为,她娘亲希望她像一般女孩一样,别因为拥有不同的力量,而承受自己所遭遇的痛苦。” 云少祎顿时明白馨儿娘亲的苦心。 “那么,有没有解印的方式?” “解印?馨儿怎么了,为什么你忽然跑来问我这个问题?”凤婆婆怀疑道。 “她被下蛊,命在旦夕。”云少祎老实以对。 凤婆婆脸色一白,老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解印的方式……我需要天女至亲和挚爱之人的血,有此两者,我们才有办法开坛唤醒天女的神力。” “至亲和挚爱?” “嗯。”凤婆婆苦笑,心疼地说,“馨儿的娘连替女儿封印时,都还存着一丝希望,希望馨儿找到好的归宿,而且有一天能和她爹相认……很傻吧?她一直到死,都还念着那个狠心抛弃她们母女的男人。” 凤婆婆停顿一会儿,叹息地说:“馨儿的挚爱是你,谁都可以看得出来。但是,要如何找到她的至亲?她在世上惟一的至亲,就是那个抛妻弃女、不知去向的男人啊! “只要有这两样东西就够了?还有其他的吗?”云少祎问。 “没有,可是……” “凤婆婆,可不可以请你和其他祭司破例下山一趟,馨儿不便移动,所以只有委屈你们到馨儿身边开坛。剩下的,都包在我身上。” 凤婆婆盯着他半晌,点点头,“我去通知其他人,我们一个时辰后出发。” ※※※ 当他们再度回到丞相府时.苗馨儿已经是昏迷多。清醒少。 云少祎一进门,就把苗勋拉到一旁.要他想办法将苗夫人给支离丞相府。 苗勋见情况不太对,所以问也没问就点头答应。 等苗勋出去之后,云少祎才问:“她现在情形如何?” “情形非常不好,我们必须立刻开坛。”凤婆婆心焦地看着床榻卜昏路的人地,对云少祎说道。 “再等一会儿,我相信那个人很快就会出现。” 云少祎说道。 “那个人?你找到那个负心汉了?”看样子这小伙子真的不是简单人物。 “嗯。”云少祎心不在焉的点头,然后问道:“如果馨儿恢复神力,她……呃……会不会有什么改变?” “莫非,你也怕她有异于常人的力量?你也要离弃她?”凤婆婆眼神一凛,问道。 “不,我绝对不会离弃她,不管她变成什么模样,都是我的妻子。”云少祎坚定地说,“可是她呢?会不会一恢复神力,我可爱热情的馨儿就消失了?” 若是她到时不再爱他呢?他深深凝视苗馨儿的娇颜。 “放心。”瞧见他无意流露的深情,凤婆婆放柔脸色,说道,“解印只是把属于天女的力量还给她,她仍是以前的馨儿,不会有任何改变。 “是吗?”云少祎略微放下心。他不知道拥有神力的天女应该是什么样子,他只要他的馨儿。 忽地,门上响起一声轻敲。 随即,苗思远推门而人,在瞧见凤婆婆时,身躯震颤一下。 “凤长老。”他面有愧色地喊道。 “哼!老身担不起。”凤婆婆脸色冷凝,偏过头,“瞧你这副模样,想来是当大官了吧! “凤婆婆,这里就是苗相国的家。”云少祎出声打圆场,“若非苗相国四处探访药材,馨儿怕也撑不了这么久。” “他欠她们母女太多了,这点小小恩惠算什么!”凤婆婆嗤道。她无法不对他心存怨愤,若非他薄情寡义地离开,馨儿应该能够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而非变成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凤长老教训的是,我的确对不起她们。可是,请您让我从现在开始补偿。”苗思远叹一口气。 近二十年来,他努力把在灵山上的记忆深埋心底,刻意让它在脑海中消失。 可是,在见到苗馨儿的那一刻,所有的记忆全鲜活了起来,日日夜夜不断啃噬他。是他害死了他心爱的女人,也害得他的骨肉变成孤儿。若能从头来过,他宁愿留在灵山,和自己所爱的人厮守一辈子,可一切都太迟了…… “凤婆婆,您先别气,救馨儿要紧。请您告诉我们该怎么做。”云少祎说道。 凤婆婆狠狠瞪苗思远一眼后,才说:“我去叫大家开坛,你们两个到时拿小刀划破手指,各滴几滴血到你们面前的小碗里就成。”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苗思远走到床边,看着苗馨儿,眼神中满是慈爱。 馨儿,爹会尽力救你,爹要告诉你,你是在爱情中孕育,是爹和娘爱情的结晶。是爹不好,爹不该离开你们。 “苗相国,我们也走吧!”云少祎说道,假装没看见苗思远泛红的眼圈。 苗思远点头起身,他们两人正要出门时,床榻上忽然传来虚弱的声音。 “云大哥……”苗馨儿从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他正欲离去的背影,连忙出声唤住他。 云少祎很快地回到床边,大手轻抚她的额际,柔声问道:“你现在觉得如何?” “还是一样。”她露出一个哀伤的笑容,“云大哥,我好怕,好怕要离开你了,我舍不得……” “舍不得的话,就不要离开我。”云少祎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我已经请凤婆婆她们过来。你记不记得上回琵娜说你眉间没有红色印记?凤婆婆说那是因为你被你娘封印了,现在凤婆婆和长老们就是要来为你解印的。” “解印?我以前从没听过啊!”苗馨儿撩起眉头,试图从昏沉的脑中搜寻记忆。 “让你的小脑袋休息一下,别再想了。”云少祎轻轻捏了下她的鼻尖,“等她们为你解印之后,你便会如历任天女一样拥有神力,到时,小小的蛊母又算什么!” 忽然,她的娇躯一僵,伸手紧紧抓住他,担心地问:“如果我有神力,你会不会觉得我是怪物?会不会不要我了?那我不要解印了,我只想和你一起生活,就算只剩下几天的寿命也甘愿。” “傻瓜,我怎么会不要你?”云少祎心疼地轻抚她的颊,靠近她耳边低语,“本来打算等你复原之后才告诉你的,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你听清楚,我不想遵守我们当初的约定,只和你做一对假夫妻,这辈子,我是不会放你走的。因为,在不知不觉中,我爱上我有名无实的妻子,准备霸着她一辈子,此生只愿与她共度。” “真的?”苗馨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阵阵的狂喜席卷了她。“可是……可是你家还有八位美人……” “那是当初随口胡诌的,你还当真?”云少祎轻笑。 “你……你……呜……我好高兴!”苗馨儿又哭又笑,苍白多时的脸庞添上了一点嫣红,“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送你那条银色腰带吗?那是我们摆夷族的习俗,每个女孩都有一条这样的腰带,并且会把它送给想要共度一生的男人。” 她一定要好起来,她要和云大哥做真夫妻,一辈子伴在他身边,为他生小宝宝。 “别再掉眼泪,我快被你的泪水淹死啦!”云少株心中一暖,手忙脚乱地帮她拭泪,一边柔声哄道。 苗馨儿吸吸鼻子,止住泪水。 她想献上香吻,却没有力气坐起身子,只好把他往下拉。 云少祎顺着她,稍稍偏低高大的躯体。 正当苗馨儿的手搂住云少祎的颈项,准备印上粉唇时,眼角忽然瞄见站在角落的苗思远。 她很快地松开云少祎,恨不得立刻钻到床底下,只可惜她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苗……苗相国,您怎么……”她尴尬地笑,觉得自己又快昏倒了。 “苗相国,您害我损失一个香吻。”云少祎直起身体,一脸抱怨的表情。 “我什么都没瞧见,也什么都没听见。我这就出去,不打扰你们。”他含笑退出房间,为他们关上门,心中百味杂陈。 看见他们两个恩爱的样子,他一方面替馨儿高兴,一方面又嫉妒他们的幸福。 然而,更多的是后悔。 因为他求取宝名的野心,使他辜负两个女人。一个是他深爱的女子,一个是他无法给予爱情的妻子。 房内,云少祎涎着脸,靠近苗馨儿,指指自己的唇,说道:“好啦!苗相国走了,你可以亲我啦! “无赖!”她笑骂,脸上仍是一片嫣红。身体的不适,此刻似乎消失无踪。 “快点嘛!不然凤婆婆要叫我出去了。”他硬是把自己的唇凑到她面前不到一寸的地方。 苗馨儿闭上双眼,精蜒点水般地扫过他的唇。 孰料,当他们四唇相接时,云少祎的臂膀便牢牢地搂在她脸颊两侧,加深这个吻,直到她喘不过气来。 “云大哥……”她趁着亲吻的空隙轻喘道,“云大哥……我想…我又要昏过去了。”说完,黑暗便吞没她的意识。 “馨儿?”云少祎赶紧停下,从床榻上翻身而起。 拉好她身上的被单后,云少祎迅速离开房间,找凤婆婆去。 他得赶紧让馨儿恢复健康,否则连亲她都亲得不安稳。 ※※※ “云公子,馨儿还好吗? 凤婆婆正在苗馨儿房外的中庭里,指挥大家搭设简单的祭坛。一见云少祎从房里出来,忙问道。 “不太妙。凤婆婆,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开始解印?”云少祎走到祭坛的中央,问道。 “祭坛已经差不多完成,清云公子站到这里。” 凤婆婆把他拉到祭坛右边一个小桌前,桌上放有一托匕首和一只小碗。 “那苗相国呢?”云少祎问。 “叫他站到另一边。”凤婆婆语气不佳地指指左边的那个小桌。若非为了救馨儿,她才不屑和他同处一室。 苗思远也听见他们的对话,一声不吭地自动站到另一个小桌前。 “算他识相。”凤婆婆轻哼,然后又对云少祎说:“去把馨儿抱出来,放在前面的软榻上。” 云少祎立即回房,把昏迷中的苗馨儿抱到软榻前,小心地把她放下来。 不一会儿,所有祭司分别站到他们所属的位置,把云少祎和苗思远围在中心。而凤婆婆,则是站在主坛,也就是云少祎与苗思远的中间。 随即,她高举双手,闭起眼睛,苍老的声音喃喃地念着什么。其他的祭司也跟着念出咒文,与凤婆婆的声音形成某种撼动人心的和谐音调,有点像梵音,但又不是那种感觉。 忽然,凤婆婆睁开双眼,高喊道:“放血!” 云少祎和苗思远闻言,不敢迟疑,立即拿起匕首往自己指尖划去,在小碗中滴下数滴血。 凤婆婆又连续念了一串咒语,然后两手的食指分别蘸上他们两人的血,走近苗馨儿,在她眉心间印上血印。 神奇的是,暗红色的血渍瞬间被她的皮肤吸收进去,白皙的前额无暇如昔。 这样的动作重复数次,最后一次时,苗馨儿忽然发出一声申吟,一抹光晕从她眉间爆出,很快地覆盖住她全身,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一层柔和的光辉中。 “这是怎么回事?”云少祎蹙起眉头,担心地问。馨儿好像不怎么舒服的样子。 “放心,她没事。”凤婆婆抹去脸上的汗,整个人像是虚月兑一般,靠在主坛上。 祭司们喃喃所念的咒文仍然没有停,坚定地守护着逐渐恢复神力的天女。 此时,苗馨儿的娇躯已经被光晕所吞没,只能从耀眼光芒中,瞧见隐隐的白色身影。 一股无端的恐惧攫获住云少祎。他觉得,馨儿好像在消失。 “什么时候她才会停止发光?”云少祎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询问凤婆婆。身侧紧握的双拳,显示他是多么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冲过去拖紧她,好确定她还在他身边。 “小伙子,现在封印正逐渐解开,等天女完全恢复力量,光晕自然就会消失,别那么心急!”凤婆婆安慰道。 听见风婆婆喊馨儿“天女”,云少祎便稍稍放下心。或许连凤婆婆自己都没发觉,她如果一担心,就会喊馨儿的名字。 所以,既然现在她喊的是“天女”,那么馨儿应当没事才对。 丙然,过不了多久,苗馨几周身的光芒逐渐消褪,直到完全恢复原样。 “大功告成。”凤婆婆安稳地笑道。 云少祎立即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苗馨儿身边,发现她的眉心多出一枚像是梅花的红色印记。 “馨儿?”他不敢摇晃她,只能轻轻喊道。 苗馨儿的眼皮动了动,缓缓打开睫羽。在瞧见云少祎的刹那,绽开笑颜,“云大哥。” 接着,她注意到周围的情况。 “凤婆婆……还有大家……你们怎么会到这里? 为什么要设坛?”她坐起身子,困惑地问,显然刚刚醒来的她尚未弄清楚状况。 “天女,难道你没有感觉体内的力量有什么不对吗?”凤婆婆微笑地问。 苗馨儿静下心来,闭上双眼,果然觉得体内充满奇妙的力量,整个人感觉好轻,像是可以飞起来一般。而且,因中蛊所产生的虚弱难受也不见了。 “为什么?”她张开眼睛,眸中尽是疑问与惊奇。 “这等会儿再说,当务之急,是把你体内的蛊母给弄出来。”云少祎说道。 靶谢上苍,眼前的馨儿,仍然是他的馨儿,没有因为恢复神力而改变。 “怎么做?”她不解,偏着头问道。 “这……你才是天女,怎么会问我呢?”云少祎也傻眼,求助地望向凤婆婆。 “记不记得我以前教过你祛除秽物的咒文?”凤婆婆好心地伸出援手,“只要闭上眼睛,澄清思虑,就像当初我教你的一样。” “可是……我从来没有成功过。”她忍不住提醒凤婆婆。虽然当众承认失败很丢脸,但总比失败给他们看好。 “现在再试试看。’凤婆婆给她一个鼓励的笑容。 苗馨儿瞧瞧身旁的云少祎,他微笑着轻捏她的手,“试试看,就算为了我。” 唉!又来了!每次只要他说“为了他”,她就无法拒绝。苗馨儿认命地想道。 她从软榻上站起来,深呼吸一口气,依照记忆中凤婆婆所教的步骤,念出一串咒文。由于她闭着双眼,所以看不见她周身泛起的微微光晕,只觉得眉心隐隐发热。 “出!”她娇叱一声,张开眼睛,望向平摊在胸前的掌心,并期待它与往常一样,空无一物。 然而,令她惊讶不已的是,她的掌心上不但出现一个恶心的黑色玩意儿,而且,她的手掌还在发光,把那玩意儿给包覆住! “怎么会这样?我的手在发光耶!”苗馨儿瞠大美眸,望向云少祎,然后是凤婆婆。 “因为你已经恢复你应有的力量,咒文使用起来的力量,自然大大不同。”凤婆婆说。 其实,她早把所有天女应当会的咒文全都教给苗馨儿了,但因苗馨儿的神力被封印,因此纵使她天资极佳,一学就会,但成功率却微乎其微。 凤婆婆拿来一个黑色盒子,放到她眼前,“来,把蛊母放进来,我带回灵山自有处置。” “喔。”苗馨儿听话地把蛊母放到盒子里,“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吗?为何连苗相国也在这里?” “咳……嗯……”云少祎清清喉咙,对众人说道:“各位如果不介意的话,跟天女解释前因后果的工作,可否交由小弟来做?” 他的话引起众人会心一笑。 “也好。折腾这些天,我这把老骨头也需要休息休息。”凤婆婆挥挥手,径自指挥大家收拾善后。 “我也还有公事要忙,各位有什么需要,尽量交代府内的下人。”苗思远也说道,“凤长老,请您赏个脸,留在府内用晚膳。” “再说吧!”风婆婆冷漠地道。 “多谢各位成全。”云少祎笑着打横抱起苗馨儿,不理会她不好意思的惊呼,“娘子,咱们回房去说。” 他低声在她耳边说道,还促狭地往地耳中吹气。 苗馨儿身子泛起一阵轻颤,将脸埋在他的颈窝,试图掩藏火红的双颊。想到全部的人都在瞧他们,她就忍不住在心中哀嚎。天啊!要她以后怎么面对他们? 云少祎推开房门,把苗馨儿放到床上,然后回去把门窗关上,落闩。 “你为什么要闩门?”苗馨儿不解地问。难道他要告诉她什么了不起的大秘密? “记不记得我今天早上跟你说过的话?”云少祎一脸贼兮兮地靠近她,坐到她身边,开始月兑她的绣鞋。 “你在做什么?”她真的很困惑,呆呆地看他把她的鞋子月兑掉,扔到地上,“你早上说的哪句话?”他说过什么?解印……要她撑住……还有……不放她走! 苗馨儿蓦地睁大美眸,他、他该不会是想…… “看来你想到了。”云少祎给她一个极度诱惑的笑,跟着月兑下自己的鞋子,爬上床榻,“我说我不要放你走了,要霸着你一辈子。所以,我必须先纠正一个小小的错误,那便是——把你变成我名副其实的妻子。” “等等……等等!”苗馨儿往床角挪移,小手挡在他面前,“我还没有心理准备,而且,现在是大白天……嗅!” 云少祎抓着她纤细的脚踝,把她往下拖,接着顺势压住她的半边身子。 “咱们是夫妻,爱什么时候亲热,就什么时候亲热,谁规定只能在夜里的?”雨点般的吻不断落在她细腻的脸蛋上,“我等这一刻已经等好久了,你不会希望我欲火焚身而亡吧?” 云少祎拥紧他身下的柔软娇躯,感觉着她渐渐加剧的心跳。他仍然尚未从差点失去她的恐惧中恢复。 因此,他迫切地想要感觉她是他的。 “馨儿,愿意做我的妻子吗?共度一生的妻子。”云少祎深情地吻着她的颈项,昵喃道。 “愿意、愿意,我也决定霸着你一辈子!”苗馨儿用尽全力抱住他,觉得一簇簇火焰在她体内流窜。 云少祎吻上她的唇,首次觉得幸福像是可以触碰的,存在于他们的每一个凝视、每一次呼吸间。 他伸手放下系在床榻两端的床帐,把床榻隔绝成一个甜蜜的小世界。 这样的幸福,他们只愿与彼此分享。 ※※※ 棒天,苗馨儿起个大早,候在大门口,拦截要入宫的苗思远。 “馨儿?”苗思远低着头,若有所思地匆匆走来,在瞧见苗馨儿时,惊讶地喊道,“你今天觉得如何,还有任何不适吗?” “馨儿很好,多谢相国关心。”在真正面对他时,苗馨儿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昨天云大哥已经把所有的事都跟我说了。” 想到昨天云少祎向她“解说”时,“对她所做的事,苗馨儿脸颊不禁一阵燥热。 “是吗?”苗思远应道,静候她的反应。 “我……想跟您道谢,谢谢相国救回我一条小命。”她思索着要如何开口。 是“相国”,不是“爹”,苗思远苦笑着想。也罢,是他先遗弃她们母女,如今又能要求什么?“不客气,我只希望你不要恨我,其他的我不敢奢求。” “我不恨您,但是也不能认您,否则要如何向苗夫人以及小勋解释?”苗馨儿解释道,“就把它当成我们之间的秘密,好不好?” 苗思远此时才知苗馨儿是为他着想,心下感动, “就依你,但我要你知道,只要你愿意,我很乐意向天下人宣告,我有个好女儿。” 苗馨儿眼眶微红地点头,心中流过一股暖流。她对她娘亲并没有多少记忆,所以也不会对她爹心存恨意,反而还对多出一个爹.以及一个弟弟而高兴不已。 “时间不早,我得赶紧入宫,晚上见。”苗思远微笑说道,接着匆匆离开。 苗馨儿也一蹦一跳地返回房间,看看云少祎醒了没有。可没想到,她才走没几步,就瞧见云少祎双手环胸地斜靠在回廊的柱子上,对她傻笑。 “你刚刚偷听我们说话?”苗馨儿走到他面前,小脸靠近他,怀疑地问道。 云少祎飞快地在她脸上偷得一吻,才好整以暇地说:“我命苦啊!一大早起床,发现床上空空如也,只好出门寻找妻子喽!” “我来等……等苗相国,想跟他说些话。”虽然她对苗思远并无恨意,但是那声“爹”却怎也说不出口。 “那你把想说的话说完了吗?”云少祎宠溺地搂着她,往大厅的方向走去。 “嗯。”她笑得灿烂,用力点点头。 “好,等会儿你把你和苗相国说的话告诉凤婆婆,希望她也能放下以前的恩怨。”方才凤婆婆请他们两人到大厅,应当是要跟他们说关于琵娜的事情。 丙然,进人大厅后,人还没坐稳,凤婆婆便开口说道:“天女,我已经抓到灵山上的内奸了。” “是不是哈坦哥哥?”苗馨儿闻言,方才的愉悦一扫而空。灵山上,只有哈坦会跟琵娜互通声息。 凤婆婆点点头。“我们会在近期内公开举行火刑。” “不要!凤婆婆,不要烧死哈坦哥哥!”苗馨儿难受地说。从小炳坦对她也很好,几乎跟对琵娜一样好。是从琵娜被驱逐下山,他才渐渐与她疏远。 “行刺天女,本该受到火焚,规矩不可废。”凤婆婆皱起眉头。 “可是……可是除了我们,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啊!”火焚太残忍了,她不愿见到任何人受到这样的处分。 “凤婆婆,难道不能改以别种方式处分?毕竟他没有造成真正的伤害,不一定要取他性命。”云少祎不忍见苗馨儿难受,在一旁帮腔道。 “唉!不然你们自己说要如何吧!”凤婆婆叹一口气,退让地说。 苗馨儿求助地望向云少祎。 “不如就让我废去他的武功,再把他驱逐下山,如何?”云少祎提议道,“而且我的人会随时随地盯着他,以防他报复。” “好吧!就这么办。”凤婆婆妥协道。 “凤婆婆,您没有找到琵娜吗?”云少祎问道。 自从上回琵娜出现在相国府大厅后,她的行踪一直在他控制之下,昨天他明明告诉她琵娜的所在,怎么风婆婆完全没有提起她? “她自食恶果,遭到蛊母反噬,我昨天找到她时,她早已气绝身亡。”凤婆婆说道。想起她丑陋恶心的死状,不觉有点反胃。 “她死了?”苗馨儿心情复杂地低喃道。 “馨儿,她是咎由自取,你不必为她难过。”云少祎搂住她,说道。 “我已经把她埋了,就让一切随着她入土而告终,别再去想她了!”凤婆婆也说道,“天女什么时候要返回灵山?” “我……”苗馨儿凝视云少祎的侧脸,甜蜜地微笑道:“我想先和云大哥回家一阵子。我们已经说好,以后半年住在灵山,半年住在沧溟府。”这是他们昨天缠绵之后达成的协议。两人都认为,只要他们不分开,住哪儿都好。 凤婆婆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接着露出一个欣慰又感伤的笑,说道:“好、好,灵山我帮你看着,你赶紧生个天女继承人才是要紧。” 苗馨儿的脸颊倏地通红,低下头去,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凤婆婆放心,晚辈一定会努力不负众望。”云少祎打趣道。 “你们……你们联合起来笑我!”苗馨儿又羞又恼地跺脚,转身奔出门去。 云少祎大笑着朝凤婆婆一揖,跟在她身后追上她,一把将她抱起,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你做什么?”苗馨儿惊喊,粉拳落在他的胸前。 “帮你制造继承人啊!”他一脸无辜地望着她,暗示地眨眨眼。 云少祎爽朗的笑声一直随他们进入房内,才渐渐止歇。 ※※※ 沧溟府 主房外的回廊上,云少祎搓着手,不停地来回踱步,满脸焦急。 “云大哥,麻烦你停下来别再走了,我看得都要发昏了。”苗勋倚着廊柱,坐在栏杆上说道。 “你当然可以气定神闲地坐在那边,又不是你老婆要生孩子!”云少祎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说道。 “我一看到你的信,就特地从大理跑来,若不是着急馨姐,我又何必劳途奔波?”苗勋喊冤道。 “好好,是云大哥不对,小勋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记恨。”云少祎连忙安抚他。 “既然如此,你就跟我一样坐下来吧!我听娘说,女人家的头一胎要耗很多时间的,馨姐才刚开始疼呢!”苗勋拍拍身边的栏杆,说道。 “那要疼多久?”他心疼啊!听见她的痛喊,每一声都像刀划在他心上似的。 “我也不知道。”苗勋耸耸肩。他又不是女人。 也没成亲生子,他怎么会知道? “我说云府主啊!你那么沉不住气,如何在江湖上混下去?”忽然,一个凉凉的声音传来。 只见一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少妇,手上抱着一个约莫一二岁的小娃儿,似笑非笑地朝他们走来,身后跟着一名俊美英挺的男人。 “水丫头,都当人家的娘了,怎么还那么不讨人喜欢?沐辰,你最好叫她改改个性,兔得教坏你儿子。”云少祎看清来人,微笑地说道。虽然话语针锋相对,但他的眉宇之间尽是遇见故人的喜悦。 “他们是谁?美得像天上的神仙一样。”苗勋一双眼盯着来人,喃喃地向云少祎问道。连他们手上抱的小娃儿,都像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女圭女圭。 “他们一个叫司沐辰,一个叫水凝艳,是我最好的……损友。”云少祎笑道。 “在下苗勋,见过两位。” 司沐辰礼貌地抱拳为礼,而水凝艳在对苗勋微笑之后,便瞪着云少祎说:“喂喂!什么叫损友啊?你在西南追老婆的时候,我和沐辰却拼死拼活地干掉岭南四霸,到底谁才是损友?”水凝艳在他面前停下, “枉费我还带了一船的补品给馨儿。对了,馨儿进去多久啦?” 云少祎带着苗馨儿回沧溟府后,补行了一场盛大的婚宴,邀请各路江湖豪杰参加。也是直到那个时候,苗馨儿才知道云少祎是多么了不得的人物。 婚宴当天,水凝艳因为从云少祎那儿得知苗馨儿是天女,于是好奇地偷偷溜入新房与她聊天,两人就这么一见投缘,结成好友。所以一听说苗馨儿即将产子,水凝艳便拉着夫婿到沧溟府拜访。 “她已经在房里痛很久了,不知为什么还没生出来。”一想起还在房内受苦的娇妻,云少祎立刻又垮下脸。 “真的?”水凝艳蹙起眉头。该不会是难产吧? “馨姐从开始疼到现在,还不到半个时辰。”苗勋觉得自己有说明清楚的义务。 “才半个时辰?”水凝艳松口气,“去!云少祎,才半个时辰,说什么很久。我上回可是整整捱了将近一天呢!” “少祎,放心吧!馨儿会没事的。”司沐辰拍拍他的肩膀。他非常能体会妻子生产时,丈夫在外面等候的焦急。 “对啊!我们远道而来,你也该请我们去喝杯茶吧!”水凝艳也说道,“省得等馨儿把孩子生出来,你的头发也急白了。苗小弟,你也一起来。” 说罢,她与司沐辰一人一边架着云少祎离开。 苞在他们身后的苗勋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他已从父亲那边听说过武林三大势力的伟大事迹,但是,眼前这三个人,尤其是水姑娘和云大哥,实在不像爹说的那么伟大与遥不可及。 ※※※ 又过一个时辰。 沧溟府宽敞气派的大厅里,水凝艳正与苗勋天南地北地闲聊,偶尔司沐辰也穿插个一两句。他淡漠冷然的个性在认识水凝艳之后,已经有相当程度地改变。 云少祎看着他们说说笑笑,一颗心却仍挂着正在主房内受苦的苗馨儿,桌上的茶水早已转凉,他却连碰都没碰。 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地从椅子上站起,准备去探探究竟。 结果才走到门边,就差点和奔进大厅的丫头撞个正着。 “哎哟!”那丫环惊呼一声,但瞧清眼前的人后,立即兴奋地说道:“恭喜府主,夫人生了一位千金!” “真的?谢天谢地,终于生出来了!”云少祎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接着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头也不回地往主房冲去。 “我也去瞧瞧。”正与水凝艳说话的苗勋也作势欲起,却让一旁的水凝艳伸手给拦下来。 苗勋一脸错愕地望向她。 “云少祎是要跑去抱他妻子痛哭流涕一番,你凑什么热闹?”水凝艳拉他坐回原来的位置上,“我们继续聊我们的,到时他们自然会把小宝宝抱出来给我们看。对了!苗小弟,你是馨儿的亲戚吗?” 另一厢,云少祎轻轻推开房门。 他本来预计会看到虚弱,甚至昏迷的馨儿,结果一进门,就瞧见躺在床上的妻子对他笑。 “馨儿,你还好吗?”无视于房内正在清理善后的丫环、产婆,云少祎坐到床沿,手掌抚过她汗湿的头发,柔声问道。 她的脸色稍嫌苍白,但气色看上去还不错。 “我很好。”苗馨儿对丈夫保证道,怕他又弄来一堆补品塞进她的肚子。怀孕期间她已经被塞怕了。 “我看以后我们别再生了!我从不知道生小孩要经历这么多折磨。”云少讳心有余悸地说。 虽然苗馨儿不到三个时辰就把孩子给生出来,但云少祎还是觉得饱受惊吓。真不知当初水丫头生孩子时,沐辰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不想要一个儿子?”苗馨儿问道,“我们的女儿必须继承天女的位置。这样一来,我们还得再生一个沧溟府的继承人才行。” “可是,你会痛。”他不想告诉她,他无法再受一次惊吓。 “我不管!我还要一个儿子!这样女儿才不会太孤单无聊。”苗馨儿半撒娇半耍赖地说。 “这……这以后再说。我先瞧瞧咱们的女儿,好不好?”云少讳顾左右而言他,前去接过产婆手上已经清洗干净、包在白色棉布里的婴儿,笨拙地抱在怀里。 他低头望向那粉红色小小皱皱的脸蛋,她的眉心间也有一颗小小的红色胎记。 小婴儿张着乌溜溜的大眼,接着,对他咧开无牙的小嘴,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果然是“天女”的女儿,才刚出生就这么有活力。 她好小……凝视怀中的小婴儿,云少祎忍不住眼眶发热。这丫头是他和馨儿的骨肉。 云少祎低下头,亲亲她粉女敕的小脸蛋,“小丫头,爹会给你一切最好的。”他轻声细语地对怀中的女儿说。 苗馨儿见到他们父女俩的模样,泪珠不听话地滑落脸颊。她觉得自己好幸福、好幸福。 “她长得像谁?”苗馨儿问道,声音有点哑。 “都像,她把我们的优点都占尽了,真是可爱极了。”云少祎把女儿交给苗馨儿,骄傲地说。 苗馨儿低头一瞧,不觉笑了。 她的小脸蛋还皱成一团,根本瞧不出像谁,亏云大哥还说得有模有样。 “你想为她取什么名字?”苗馨儿抬头看向丈夫。 “嗯……你觉得叫云珊如何?”云少祎想了想,问道。 “云珊……很好听的名字。”苗馨儿对怀中的婴孩笑笑。“以后,娘就喊你珊儿。” 像是要回应苗馨儿的话似的,云珊皱起小脸,发出中气十足的哭声。他们两夫妻茫然地望向产婆。 “小姐肚子饿了,要不要小的去找个女乃娘?”产婆说道。 “不用麻烦,我想自己喂她。”苗馨儿开始解开扣子。 云少祎着迷地凝视着苗馨儿哺乳的画面,心中充满对妻女的感情。 “云少祎,你准备把小娃儿藏多久?”门外,水凝艳觉得时候差不多,率领着司沐辰和苗勋前来看女圭女圭。 “艳艳也来了?”苗馨儿刚好哺乳完毕,一边穿回衣裳,一边惊喜地说。 “当然,你那没良心的相公还没告诉你?他在外头紧张得快昏倒时,还是我们扶他一把呢!”水凝艳在门外,调笑道,“馨儿,我们可以进去吗?” “可以,请进。”苗馨儿回应道。 “水丫头,你给我说明白,谁要昏倒了?”他们一进门,云少祎就先赏水凝艳一个大大的白眼。 可怜的是,根本没有人理他,所有人都围在小云珊的身边。 “小娃儿是男孩还是女孩?好可爱喔!”水凝艳伸手在粉女敕的小脸上轻捏。 “是女孩,我们已经替她取好名字,叫云珊。” 苗馨儿回答道。 “云珊,她是未来的天女耶!”苗勋也凑过头,望着苗馨儿怀中的粉色小娃儿,满眼的惊异,“你们看,她的眉心也有胎记。” 他仍然不知道苗馨儿是他亲姐,所以说道:“馨姐,既然你是我义姐,可不可以让小云珊喊我舅舅?” “当然可以。”苗馨儿和云少祎同时说道。 苗勋发出一声欢呼,低着头,直对襁褓中的女圭女圭说:“来,喊舅舅,舅舅就给你糖吃。” “如果她现在就可以喊你舅舅!那她的神力也未免太过惊人了。”水凝艳在一旁笑道,“沐辰,你说小云珊是不是很可爱?”水凝艳忽然回头问丈夫。 “嗯,是很可爱。”司沐辰回答,脑中闪过一丝警戒。每当艳艳露出那种无辜的表情,就表示她要耍把戏了。“艳艳,你的小脑袋在打什么主意?” “我在想,如果小云珊以后能做咱们媳妇儿也挺不错。”她坏坏地瞥向云少祎,笑道,“沐辰,帮我把小湛拖进来好不好?让他们小俩口熟络熟络。” “喂喂!水丫头,我女儿才刚出生,别打她的歪主意。”云少祎连忙说道。 “这怎么会是歪主意?他们的婚姻可以把武林三大势力完全结合起来。况且,咱们家小湛长得也不错啊!”水凝艳说道。虽然婚后她已经把潋滟庄让给她同父异母的哥哥,但是实际上她仍是激滟庄的半个主人,“馨儿,你觉得呢?” “我?我当然是乐见其成,不过,要他们两个互相喜欢才成。”当初她就是不肯屈从天女十六岁就得选婿的规矩,所以才能拥有今日的幸福,因此对这一点特别坚持。 “成,就这么办!如果到时他们两人做不成夫妻,当朋友手足也是一样。”水凝艳笑道。 她跟沐辰与云少祎就是像手足一般。虽然每次见面都抬杠,但只要任何一方有困难,另一方一定义不容辞地倾力相助。 “娘娘,抱。”小湛一被司沐辰抱进房门,便朝水凝艳伸出小手,撒娇道。 “乖,小湛,娘介绍一个漂亮小泵娘给你认识。”水凝艳从司沐辰手中接过儿子,放在腿上,好让他看清楚苗馨儿怀里的小云珊,“看,她是不是很可爱?” 小湛炯亮的眼睛定定注视小云珊好一会儿,然后伸出小手,握住小云珊的手,露出两颗刚长出的小牙,抬头对水凝艳笑道:“娘娘,漂漂。”一边说,还一边淌口水。 “漂漂是不是?”水凝艳得意地对云少祎笑, “云少祎,看来我家小湛很中意小云珊哟!” “沐辰,你儿子要被你老婆卖了,你都不说一句话吗?”云少祎用手肘撞撞身旁的司沐辰。 “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若是他们有缘,就算今天艳艳不说,他们也会结成夫妻。”司沐辰淡淡地说道。 在场的三名大人顿时语塞,无法反驳。司沐辰就是这样,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事情的核心,然后泼大家一盆冷水。 正当大家陷入短暂的沉默之际,忽然听见下方传来“瞅”的一声。 全部的人低头往下看。 只见小湛弯下小小的身躯,在小云珊的脸颊上亲一下,还留下口水印。 当他抬起头,注意到所有人都望着他时,还无辜地眨眼,对他娘说:“漂漂,小湛亲。” 水凝艳忽然爆出笑声,模着宝贝儿子的头,边笑边说:“小湛,真有你的,亲得好!” 云少祎抓着身旁的司沐辰,喊道:“你看见没有?你看见没有?你儿子竟然吃我女儿豆腐。你要叫他负起责任!” “什么责任?”司沐辰淡淡地问,“你方才不是不想把他们配成一对儿吗?” “这……”云少祎顿时语塞,然后又说:“但是你儿子亲了她,当然必须担起男子汉的责任!” “我们是很有诚意啦!但是要你家千金点头才行,馨儿,你说是不是?”水凝艳也加人战局。 苗馨儿在一旁听见他们三人的对话,忍不住掩嘴偷笑。云大哥疼女儿也疼过头了吧!小湛那么小,哪懂什么叫吃豆腐? 而始作俑者,趁大家口沫横飞、无暇注意他时,又偷偷亲了一下小云珊的脸颊。不过,还是让抱着小云珊的苗馨儿发现。 苗馨儿对正望着她的小湛眨眨眼。 她已经找到一个幸福的归宿。 而云珊和小湛,或许也能交织出另一个动人的故事。 编注:欲知司沐辰与水凝艳的爱倩故事,请看花雨498《独揽卿心》。